12月16日～12月25日 聖誕節到來了呢。

1

超過千名以上的在校生聚集在體育館中，心不在焉地聽輔導老師絮叨着冗長的寒假注意事項。

放長假之前會宣導的內容基本上都差不多。三代還記得，臺上的老師在暑假和春假之前的結業式也大致說過一樣的話。

話說回來，全校學生因結業式齊聚一堂的光景還真是壯觀。三代至今爲止都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件事，但學校的學生人數其實相當多。

──你們要有身爲本校學生的自覺，絕不可以給別人添麻煩，每個人都要抱持純潔正直的心，做出不負校名的行爲……嗯……換句話說……

輔導老師說完之後，接着開始表揚在校外獲得獎項，或是做了社會貢獻活動的學生。

再之後是校長上臺，也說了跟輔導老師類似的話。

由於實在沒什麼有趣的事發生，隨着時間經過，有些學生光是左耳進右耳出不夠，甚至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

不過，也並非只有學生出現這種鬆懈的氣氛，就連教師們也一樣。

有許多教師露出了彷彿寫着「真麻煩」的表情，中岡更是堂而皇之地打起了瞌睡。

──中岡老師、中岡老師，快起來。

──……咦？

──妳剛剛睡着了對吧？

──……我忍不住。

──我能理解妳想睡的心情，但現在得醒着纔行。

──……呼齁……

──馬上又睡着了。

──中岡老師就是這樣我行我素的人嘛。

──……不好意思，讓我插個話，說到中岡老師，有件事我有點在意。關於第三學期的校外教學，好像只有中岡老師的班級還沒有提交目的地申請書……

──咦？會不會是記錯了？中岡老師雖然確實很我行我素，但在這方面意外地很認真啊……

──這樣啊。既然跟中岡老師感情好的笹倉老師都這麼說了，那或許沒錯吧。話說回來，妳身爲保健師老師長得這麼漂亮，每天應該都有很多學生到保健室報到吧？

三代之前都刻意不提這點，但最近志乃開始會把一些東西留下不帶走。

「嗯。」

「感覺你連結婚都有認真考慮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這樣結束。幾分鐘之後，志乃傳來了一張照片，讓三代再次感到羞恥。

隨着交往的時間拉長，男生這方往往會愈來愈不重視約定。會覺得「只是這點程度沒有關係」、「這點小事她會理解的」，以這種方式依賴女生那一方。

志乃的表情感覺一半是捉弄，一半是認真的。

──要是我也不及格就好了……那樣就可以跟四楓院同學一起讀書了……嗚嗚……明明好不容易當上朋友了，我真是笨蛋！

「要抓布偶是沒問題，但妳打算擺哪裏？那種東西意外地佔空間耶。」

三代的這種性格，是陽角所沒有的魅力之一。

「話說回來，你沒有忘記明天是什麼日子吧？三代你有時候會遺落掉重要的事情嘛。」

「呵呵，能聽你這樣說出來，我真的好高興。」

「我家沒想像中那麼寬敞。要是隨便亂擺東西的話，一下就會塞滿的。話說回來……最近我家裏好像愈來愈多妳的生活用品了。」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遵守得了。

──討厭啦。纔沒有那種事呢，呵呵。

然而就三代來說，他的心早已被佔據。事到如今就算再怎麼被進逼，三代也不會有所動搖。

「你爲什麼都只瞄準點心類的獎品？去抓那邊的小貓咪或小狗布偶嘛。」

「我今天會早點睡。」

──真的假的。

「被發現了……？」

理所當然地，那種事並沒有發生。結業式就這樣閉幕，而學生們回到教室後舉行的第二學期最後一次班會也結束了。

會用這種問法，表示志乃雖然知道答案，但爲了確認還是想聽三代自己說出來，這是她進逼的方式。

「我要在旅行之前到妳家打招呼，我可不希望在那之前就被發現了。我想讓他們覺得我是個正直的男朋友。我想被妳的家人認可，然後獲得他們的支持。」

──我覺得那張臉很糟糕。

明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因爲妳爸媽會擔心。要是妳隨便撒個謊結果被發現，那事情會很嚴重吧。」

「知道了。我會早起到車站大廳等妳。」

於是三代隔着玻璃慌忙親了上去。

申請休假的時候，小牧雖然露出不太情願的表情，但三代說出是因爲跟女朋友的約定之後，她還是妥協了。

三代歪了歪頭，一時不理解志乃想要表達什麼。但下一刻，志乃閉上眼，嘟起了嘴脣。

志乃進入車廂之後，電車的車門便隨着「噗咻」聲響關上。隨後，志乃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啊」了一聲，慌忙敲敲車窗，吸引三代的注意。

「要是一直對妳說這種話，妳到最後會不會因爲太習慣就不再心動了？」

「你要是睡過頭遲到，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明明是你自己的臉吧～

那是跟志乃約好要整天待在一起的日子，三代也跟志乃一樣安排了休假，不必去打工。

兩人在街道上隨意閒逛，隨後來到電子游樂場，嘗試用抓娃娃機抓取有興趣的獎品。

──不做會被抓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這本手冊除了這類理所當然的事之外，還針對一些容易忘記的部分做了提醒。比如不要在傍晚以後去鬧區之類的危險場所等等，甚至也記載了可能被捲進事故的場所。

但三代跟普通的男孩子不太一樣，不太有那種傾向。

他知道志乃有順利瞞過父母的自信，實際上臺風那天，志乃也沒有遇上什麼困難。

「咦？爲什麼？」

看志乃的反應，那大概是刻意留下來的沒錯了……

只不過對不知情的三代來說，那完全就是張羞恥的照片。於是他連續發了好幾則短訊，將照片洗到了看不見的位置。

「我覺得不會有問題啊。」

結業式當天，學校比平常還要早放學，中午就解散了。

──那麼，我身爲班長最後再說一件事。要補習的人，明天請記得確實出席。數學和物理老師特地請我來幫忙補習，這兩個科目不及格的人可要心存感激。

「話說出來可是要負責任的喔？」

一開始三代只是覺得『是剛好忘記帶回去嗎？』，但志乃後來留下了洗髮精、潤髮乳、護髮素、沐浴露這類明顯是生活用品的東西，三代才發覺『這絕對不是忘記帶走的』。

「是啊。」

由於陽角能輕易地構築人際關係，因此他們雖然跟許多人有着聯繫，但反過來說，跟每一個人之間的關係也相對薄弱，容易疏忽。

──你幹嘛這麼慌？（笑）

三代一時搞不清狀況，但隨後馬上察覺了志乃笑的理由。志乃是因爲看見三代把嘴脣貼在玻璃上的模樣，所以笑了出來。

儘管那些物品表達了強烈想留宿的意思，但至今爲止三代只有在颱風來的那天允許志乃那麼做過，他基本上並不打算讓志乃留宿。

這種以○○式爲名的學校活動，如果是在青春戲劇之類的作品裏，恐怕就會發生學生會佔據體育館開始演奏，或是因不良學生在外與人起衝突，導致暴走族進來找麻煩之類的事件，然而這裏是現實世界。

三代與志乃也混在大批學生中，離開了學校。

「被發現了啊……」

但三代認爲，那樣的做法並不好。

見三代毫不害臊地如此宣言，志乃滿意地笑了。

是要求親吻的意思。

──我並不想直視自己噁心的模樣。

（啊……這麼說來，還沒有做道別吻啊。）

「～～～～！」

「纔不會有那種事，不管幾次我都想聽，而且要是你不說的話，我反而會覺得不安吧～聽你這樣說，我纔會覺得你現在還是很重視我，還是很喜歡我。所以，你要定期對我說纔可以。」

所以，三代從志乃無意的言語和舉動中探知着『志乃現在追求着何種程度的表現』。

順帶一提，三代提出申請的時候初也在場，而且還鼓着臉頰說了「我跟你女朋友哪個比較重要？」這種話……但那八成是跟平常一樣的玩笑話，所以三代無視了他。

從志乃剛剛的回答，可以判斷出志乃似乎還是追求與以往同樣的愛意表現方式，沒有任何改變。

不過，每個人期望的頻率跟時機都不同，有時也會因環境或心境的改變而有所變化。

三代考慮的是志乃的父母。

「先說好，我可不打算常常讓妳住下來喔。」

「……可以的話，我想跟妳走到結婚。妳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我也希望我是妳心中最重要的那個。而我認爲，結婚就是能把這種關係化爲有形的契約。」

把話說出口是件很重要的事。

總之，先不管陽角跟邊緣人的對比。在兩人相處的時候，打工的時間不知不覺到了。

因爲他想維持好不容易構築的關係，也自然地不想讓對方失望。

──只要不做出會被抓的事情就好了嘛。

學生和老師都一副懶散的模樣，令校長看起來有點難過，但這不重要。總之，結業式平安迎來了尾聲。

另外，雖然不知道三代將來會不會得知這件事，但志乃決定把這張照片珍藏起來，在往後感到寂寞或是悲傷的時候與它親吻。因爲志乃覺得那是張可愛又能讓她打起精神、重要男朋友的照片。

「嗯。我會搭第一班車來，麻煩你來接我囉～」

畢竟一個人的時間跟能力是有限的，只要陽角是陽角，他們便會有意無意地疏於對待人。當然，他們基本上都有開朗好相處的一面，所以也絕對不是壞人就是了……

先結束打工的三代去接志乃，兩人在公寓獨處消磨時光，然後三代再送志乃到車站。

雖然不得不承認，那表情確實很好笑……但身爲照片主角本人，實在是笑不出來。

玻璃冰冷的觸感讓熱氣消退，三代維持了動作兩、三秒，接着緩緩將臉抬了起來──發現志乃正指着自己笑着。

在身爲不擅溝通的邊緣人的那一面強烈影響下，隨着感情愈深，三代反而會愈想遵守約定。

一陣無比的羞恥感湧上，讓三代的臉幾乎要噴出火來。但電車很快啓動，與志乃分開之後，他也漸漸恢復了平靜。

「……明天是平安夜，我們約好要待在一起沒錯吧。」

三代也明白這只是大道理，但正因爲喜歡志乃，他更不想不誠實。正因爲不想不誠實，所以他才得出在一起去旅行之前要跟志乃的父母打招呼這個答案。

──我們必須抱持身爲本校學生的自覺，而這本手冊詳細記載了所有的規範。這是學校替我們準備的，請各位在寒假期間，都務必遵守裏面的內容。

「怎麼了？啊？妳爲什麼在笑？」

雖然今天兩人都要打工，但是排班時間跟平常一樣。也就是說，他們多出了幾個小時的空閒時間，於是決定來一場悠閒的散步約會。

畢竟那時期不但忙碌，也不容易找到人手，想必小牧想盡量確保人力充足，但即使如此，三代還是堅持以志乃爲優先。

「被發現了。」

「擺在三代你家裏就好了啊。你家還滿空的不是嗎？」

──是是是……

志乃傳來的照片，照的是三代把嘴脣貼到車窗上的臉。

之後便一如往常。

「那麼明天見。」

三代用簡潔的文字吐露自己的心情之後，得到了志乃好幾張大爆笑的貼圖作爲回應。到了這個地步，自己不管說什麼都會被笑，所以三代只傳了句「晚安」，強行結束對話。

因爲這種時候愈是想挽回，就往往愈會戳中另一個笑點。

「就這樣被單方面被取笑也很不甘心，真希望哪天能反過來讓她體驗看看……」

三代在心裏決定了以後有機會也要拍下志乃的鬼臉照。隨後，爲了明天不睡過頭，他提早進浴室洗好澡，連平常會準時收看的深夜動畫也不看，就直接躺到牀上睡覺。

隔天早上。

太陽還沒升起，三代就已經醒了過來。

雖然三代也覺得起得太早，但這樣總比睡過頭好多了，因此他換好衣服、做好準備之後，便早早前往了車站。途中他纔想起自己還沒喫早餐，所以順路去一趟便利商店，隨便買了個甜麪包喫。

拿出手機一看時間，志乃搭的那班電車還有兩個小時纔會到。三代於是先到24小時營業的卡拉OK店唱了一個小時，之後又在商業區隨意散步，打發這段時間。

因爲是早晨的關係，有許多店都還沒有營業。

其中也有一些店鋪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換人經營，有不少招牌是三代沒看過的。

雖然平常不太會意識到這件事，但街道的樣貌每天都會漸漸改變，跟數個月前比起來可說是完全不同。

三代不禁心想，人生一定也跟街道變遷的道理相同。儘管每天都有着些微變化，但因爲太過緩慢，才導致無法察覺。

改變並不是件壞事。

三代自己與剛跟志乃交往的時期比起來，也有頗大的變化。

人們往往覺得自己每天都過着差不多的日子，但事實上，周圍的人、狀況與環境都時刻發生着各種各樣的改變。

而那些變化會是好的或是不好的，則是取決於每個人如何面對。

「啊，時間差不多了。」

由於志乃搭乘的電車快到站了，三代走進車站。

「唔，好冷啊……」

冬天的車站大廳總是感覺比氣溫顯示的還要冷，這究竟是爲什麼呢？不知是否是錯覺，似乎連吐出的白色氣息都變得更濃了。

「原來如此……」

「被嘲笑的話？」

「啊……」

「我也不太餓。」

然而電腦是個例外。因爲裏面存了色情圖片和影片，另外其實也有一些那類的遊戲，所以唯有電腦三代是絕對不會讓志乃碰的。

志乃精神奕奕，光看這模樣就可以知道，她有多麼期待今天的到來。

兩人牽起手，悠然地邁出腳步。

「也是。」

2

「我完全沒有喝到耶，三代你吸太大力了啦！」

「不過我覺得也不一定要喫吧。應該是『想喫的人就用這個』的感覺？比起那個，我們快點用吸管一起喝吧。」

「我們兩位～」

「請問兩位是情侶沒錯吧？」

三代到販賣機買了瓶熱飲，慢慢地喝着。不久之後，志乃搭的電車到站，於是他一口氣喝光，把空罐丟進了回收箱。

「那間店看起來氣氛還不錯，我們進去看看吧。好像剛好開始營業的樣子。」

「她說了什麼？」

這次三代特別注意，控制了吸取的力道。於是飲料也確實到了志乃的口中，令志乃喝得很開心。

「因爲是以只有女性的空間跟氛圍爲賣點，所以要是有大量情侶進店，會破壞經營理念是嗎？」

似乎是由於三代吸得太用力，導致杯裏的飲料沒有到志乃那邊去的樣子。

「真徹底啊……志乃妳打工的店也會這樣嗎？」

說起來，三代倒也沒有那麼討厭芽衣，芽衣大概也一樣，但他們兩人之間就是明顯存在着一道牆。

如果在早上或是昨天先準備好會更完美，但畢竟三代現在纔想到，所以沒有辦法。

「螺旋麪……芽衣聽到會生氣的，你可不能在本人面前這麼說喔？她要是髮型被嘲笑的話……」

「副店長也大概是這麼說的！」

「沒什麼，只是覺得冬天到了，該把這個拿出來。」

這種事先不管。由於都進了店裏，不點些什麼說不過去，兩人因此看着菜單討論了起來。

在聊着這些的時候，店內的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由於三代跟志乃都已經把飲料喝完，如果再待下去可能會給店家添麻煩，於是兩人結帳離開。

「應該是要讓你喫裏面的鳳梨吧？除此之外也沒別的用法了。」

爲暖爐桌插上電源之後，志乃便整個人鑽了進去，像只烏龜一樣只把頭留在外面。

兩人都決定好要點什麼，於是按下呼叫鈴呼叫店員。由於點的並不是需要烹調的食物，所以很快就送來了。

「是啊～」

三代可不想要那樣。

「會哭啊。不過那個髮型好像很花時間，確實會不想被人家看不起啊。」

螺旋麪包──也就是芽衣心裏似乎不太喜歡副店長，事實上，她本人也經常抱怨副店長。

三代強烈地想維持自己優秀男友的形象，也覺得自己應該要是。

把志乃帶回住處之後，三代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始在壁櫥內翻找了起來。

一想到萬一那些都被志乃發現……三代就忍不住坐立難安。明明平常看起來很寡慾的樣子，卻在暗地裏藏了許多色情的東西，恐怕會被誤會是悶騷。

接下來兩人在附近隨意玩了玩，但一陣子之後也覺得有些累了，所以便選擇回到公寓，轉換爲居家約會。

「那麼，請兩位那邊坐。如果決定好要點什麼的話，再按鈴呼叫服務員爲你們服務。」

雖然偶爾也會有男性出現，但基本上都是員工的男朋友，他們都跟三代一樣，單純是爲了等女朋友下班纔會到店裏。

由於還不到通勤的尖峯時間，車輛裏面還挺空的。三代很快就發現了志乃。

「我們不弄這種的。因爲客人幾乎都只有女性而已。」

「草莓牛奶怎麼了嗎？」

「是的。」

「怎麼可以因爲覺得可愛就養？貓可是活生生的動物耶。而且，如果是去收容所領養，給以前可能過得辛苦的貓幸福的生活也就算了，但你猜美希說什麼？」

「那就這麼辦吧。我要點草莓的～」

「美希她絕～～對不會照顧的。看她那樣子，明顯就只是想摸摸貓，然後把臉埋進去磨來磨去而已。」

「說到螺旋麪包，經過上次那件事……我發現我跟她真的完全合不來，我可絕對不想再跟她兩人獨處了。」

杯裏留下的鳳梨，三代最後只喫掉了一半。因爲他原本就不太餓，加上又被果汁填飽了肚子的關係。

菜單似乎是今日限定的特別版本，全都寫着『情侶樣式』，而且從照片上看起來也很特別。飲料全部附上心型的情侶吸管，餐點也都是切成了LOVE文字形狀的三明治等等。

「會變哭哭臉。」

三代就這樣被志乃牽着，走進在看板上寫了「情侶限定折扣」的店裏。

「這種燈飾用的應該都是省電燈泡吧？我們咖啡廳好像也有這種的。」

「那就只點飲料囉。要點一杯兩個人一起喝，還是各自點想要的？雖然不管哪種，都會附贈兩人用的心型情侶吸管就是了。」

「……感覺要花個幾十萬纔行啊。」

「這個嘛……各自點，然後互相分一兩口就好了吧？」

沿路的店鋪都播放着聖誕歌曲，甚至還爲了吸引目光儘量招攬客人，在這天色明亮的時刻仍點起了聖誕燈飾。

「這樣子感覺會被嫌浪費電啊。」

人人的想法與感性不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去思考誰對誰錯，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看來想用情侶吸管喝飲料，是需要技巧的。

「她說想養波斯貓。就因爲看起來毛茸茸的，沒別的理由。」

「進了暖爐桌就有種『啊～冬天了～』的感覺呢。」

「我們是會舉辦一些女性個人可以參與的活動，但是情侶折扣這一類的不會。」

「是暖爐桌耶。我們快鑽進去吧，暖烘烘的～」

「嗯……我肚子不太餓，應該點飲料就好了。」

「那再試一次！」

要是真的討論起那種事，到最後就會演變成三代跟志乃所處的世界不同，所以應該分手云云。

「……你在做什麼？」

「是很一板一眼沒錯，但也很溫柔喔……雖然芽衣跟她不太處得來就是了。」

「嗯。但是我跟她說了『妳又不會照顧』，就算再怎麼跟她說貓是生命，要用心對待纔行，她一定也是一開始說『知道啦』應付過去，最後還是丟給我跟媽媽照顧。」

然後，兩個杯子裏都放了情侶吸管。

「草莓牛奶……」

「……意外地很大杯呢，分量比想像中還多。話說，我這杯還附贈了叉子耶。」

志乃點的是濃厚的草莓牛奶，三代點的則是玻璃杯裏放了鳳梨切片的鳳梨果汁。

「副店長……我好像見過。是看起來很一板一眼的人對吧？」

不過，每個人對他人抱持的情感不盡相同。

志乃在芽衣與三代相處時不太會嫉妒，八成就是因爲斷定了兩人之間絕不會發生什麼差錯吧。

「我想喝清爽一點的飲料，就選這個鳳梨的好了。」

「我要抱怨一下，前陣子美希說想要養貓，害我好睏擾。」

「我知道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一年一度戀人們向彼此傾訴愛意、徹夜度過的神聖之日就此展開了。

「早啊！」

除此之外，也因爲三代最近喜歡看辣妹類型的東西。跟志乃相似的女優或角色佔據了資料夾的八成。

「畢竟貓很可愛啊，她可能是因爲這樣纔想養。」

「是啊。」

「啊……對了對了，你等我一下。」

味道很甜，一早就喝感覺負擔有點重──三代在心中這麼評價草莓牛奶，過了一下才發現志乃正盯着自己。

志乃以前還曾經斥責過美希『不要把三代家當成自己家』……但如今她自己也做出了擅自留下生活用品這類的行爲，感覺已經沒有立場責備美希了。

「你小心一點吸啦。」

「早上很冷，我們牽着手吧。」

「怎麼了？」

一板一眼的人雖然常給人難以親近的印象，但他們大多按照一定的規範行動，三代認爲那是一項討喜的要素，所以不太能理解討厭這種人的情感。

「好啊。」

三代找出的東西是暖爐桌。雖然因爲有空調的關係，沒有真的冷到需要它，但果然還是有暖爐桌比較符合冬天的氛圍。

「歡迎光臨。」

志乃似乎想趕快用用看情侶吸管的樣子，於是三代便照她的意思，先一起喝了幾口她點的草莓牛奶。

確實，志乃打工的咖啡廳幾乎只見得到女性客人。

兩人入座後，拿起了菜單。

一直到大約九點過後，街道才漸漸展現出活力。

不過三代大概也覺得『自己的女朋友是特別的』，所以可以容許志乃的作爲。

在那之後，兩人也用同樣的方式喝了幾口三代點的鳳梨果汁。雖然鳳梨的酸味有些強烈，讓志乃喝到都皺起了嘴巴，但配合果汁的濃縮風味，令三代覺得很盡興。

「養貓咪？」

志乃爬出暖爐桌拿起自己的包包後，又原路爬了回來。然後，她從包包中拿出一個袋子，放到了三代的腿上。

「這是什麼？」

「聖誕禮物～」

三代好奇裏面放了什麼，於是馬上打開袋子。裏面裝的是一條充滿高級感的圍巾。

「那是羊絨的，摸起來手感很棒喔。」

雖然不確定羊絨是什麼，但可以猜到肯定是與它外觀相襯的昂貴材質。

「謝謝，我好高興。」

「你喜歡太好了！」

「那麼，接下來換我送禮物了。妳等我一下。」

三代於是將那個裝了內衣的包裝交給志乃。志乃嘴裏邊念着「裝了什麼呢～」邊將它拆了開來──然後僵住了。

「……」

「我覺得志乃妳穿起來一定很合適。」

「你、你要送我這個……？」

「沒錯。」

「也就是說，那個，你你你、你希望我穿上它嗎？」

「我考慮了很久纔買下來的。我希望妳可以穿上。」

雖然三代自己也覺得送內衣當禮物有些怪怪的，但如今早已無法反悔了。

而且無論背後有什麼緣由，最後決定買下它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事已至此，三代的心境光明正大，平靜無波。

「啊哇哇哇……」

「可以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結束嗎？」

「是嗎？」

「可是，我們兩個都是男生，應該沒關係吧？要是這樣就會心生不滿的話，結崎同學也太沉重了。藤原你沒有必要被她綁得那麼緊啦。」

太好了。

「還是不要明天比較好。我明天一整天都要打工，就算要打招呼也得等到晚上了。而且因爲明天是聖誕節，爸爸說要全家一起出去喫飯，時機上也不太合適。」

「是嗎？」

「我知道了！尺寸看起來也沒問題的樣子……那……去溫泉的時候我會帶着的。我也會做好覺悟！」

「總覺得你好像是在逞強……」

「……感覺我問了不該問的事情。抱歉。」

「只要一、兩個小時就夠了啦。還是說，你想跟我爸媽一起出門？」

見三代輕輕搔了搔臉頰，初於是開心地笑了。

「什麼事？」

隔天，二十五日。

志乃用手指抓着內衣攤開，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但隨後，她看向露出明朗笑容的三代，嚥了口口水。

「嗯……確實不行啊。」

「不管是在白天地區因光合作用製造的氧氣，或是在夜晚地區因呼吸製造的二氧化碳，都會經由這兩種大氣流動的方式……」

「太棒了！」

進入植物園後，映入眼簾的是各種五顏六色的花。而且這裏似乎嚴格控制着室內溫度與溼度，因此甚至也有展示只在夏季開放的花的區域。

「我是喜歡迪○尼動畫沒錯，也不討厭迪○尼樂園跟迪○尼海洋，但今天去絕對很擠。我可不想爲了玩個設施排隊一小時。」

「原來如此，聖誕節很多人都會全家一起出遊，所以人會很多……是嗎？畢竟志乃也說要跟家人去喫飯呢。」

「我個人是無所謂，但這樣感覺有點像在背叛志乃，會讓我覺得愧疚……而且志乃也可能會生氣。」

「植物雖然會行光合作用，但光合作用需要吸收二氧化碳，如果氧氣過濃的話，對植物來說也不是好事。植物園爲了方便植物行光合作用，在像今天這樣的白天，可能反而會刻意補充二氧化碳。」

「志乃說她今天一整天都要打工，晚上還要跟家人去喫飯。」

看來初今天也很閒，所以想找三代玩的樣子。雖然三代也正好在考慮該怎麼打發時間纔好，然而……

3

三代起初還有些猶豫要不要拒絕，但畢竟他也不想破壞與初的友好關係，所以最後還是決定順着他的意。

「遊樂園？爲什麼那麼想？」

「不、不是，這只是在國中理科學過的內容，沒有難成那樣。」

「這我還記得。」

「對啊。因爲不但漂亮又很好聞，而且氧氣也很充足的感覺！」

「總是那樣單方面忍耐的話會很累的，所以你該做的是跟我玩，讓自己喘息一下才對！」

「一、一個人？」

「氧氣的部分我想是你的錯覺喔。」

「嗯。總之結崎同學的事先放一邊，難得有機會，既然你有空的話就跟我玩嘛。」

「……」

初伸手敲了敲三代的肩膀。

要是讓志乃目擊到三代現在的表情，三代八成會被戳眼睛……但這種事就先不管。

「佐伯你腦袋意外地靈光啊。」

「花真的很洗滌心靈呢……」

「別再說這種像是學校課堂的內容了～！」

三代邊想着該如何打發時間，邊打了卡之後，走向外面。隨後，跟他排了同時段打工的初從後面追了上來。

「原、原來如此……『我已經做好覺悟，接下就看妳了』……是這個意思啊……」

三代最後與志乃接了吻，直到彼此都滿足之後，才送她到車站搭車。

「她個性就是這樣。」

「……要一下子就把關係拉那麼近，我辦不到。」

「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完全不在意的。」

但三代是在知道這點的前提下與她交往的。

不過由於三代強行結束了話題，初或許也覺得再問下去是自找麻煩，因此只是稍微觀察了一下三代的樣子，便沒有再提。

「呵呵。」

（……偶爾過過這種日子也不錯吧。）

在兩人討論打招呼流程的期間，時間很快過去，平安夜轉眼之間便迎來了尾聲。

「有很多人都這樣呢。平安夜跟男朋友在一起，然後聖誕節當天再跟家人或朋友過。」

「不過如果你要打招呼，然後順便跟我們家一起喫飯也可以……？」

「畢竟也剩沒多少天了，要不要乾脆明天就去？」

儘管三代自己並沒有受束縛的感覺，不過他也明白就一般眼光來看，初所說的並沒有錯。

雖然三代真的不覺得怎麼樣，但初的眼中似乎不是如此，依然一副無法釋懷的表情。

志乃的愛確實很沉重。

「要去溫泉之前，還得跟妳的父母打招呼纔行啊。」

「……是啊。」

「因爲你看起來就很喜歡迪○尼動畫的樣子，我想說你應該會想去迪○尼樂園或迪○尼海洋。」

「我看起來很閒嗎？」

「沒有那回事。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我是不會介意，媽媽跟美希大概也一樣……但爸爸確實可能不太能接受。那就訂在後天二十六日怎麼樣？那天我跟你都是下午纔打工，就趁早上迅速解決掉。」

「等等～」

「可是你今天卻來打工，而且也沒有在趕時間的樣子，所以我想你應該沒有跟結崎同學約好要做什麼吧。」

「只是跟別人玩一下，結崎同學就會生氣嗎？難道她是束縛系的？」

「我的父母忙於工作，一直都不在家。所以我聖誕節都自己一個人，玩些疊疊樂或桌遊之類的。」

「……真厲害，被你說中了。」

「嗯、嗯。」

「嗯～藤原你昨天休假不是嗎？那是爲了空出時間，跟結崎同學相處對吧？」

然而，想起那時哭喪着臉，邊流鼻水邊獨自玩着的自己，還是會有些感傷。

「──事不宜遲！」

「……植物園啊，我本來以爲你打算去遊樂園之類的。」

眨眼間，初便拉起了三代的手腕。

「喂、喂，你聽我說──」

「我想說你接下來應該很閒。」

初意外地聰明，從三代的言行正確地判斷出了狀況。三代沒想到會被準確說中，不禁讚歎地咂了咂舌。

跟初玩的話，總感覺像是在背叛志乃，令三代很是忐忑。

「佐伯你這麼說我接受，也很感激，但我認爲身爲男友，就應該接受志乃的那一面，並在背後支持她，直到她慢慢變得圓滑爲止。」

「你用這種方式顧慮我，我精神上會受傷的。」

「說什麼『……是嗎？』，你講法有點奇怪耶。雖然藤原你自稱爲不擅溝通的邊緣人，但我想你應該也有家人，你們聖誕節不會一起出門玩之類的嗎？」

不過，這只是放下其中一個肩上的重擔，要鬆懈下來還太早了。三代不禁苦笑。

「？」

這天三代雖然也排了打工，但打工結束後便陷入了無事可做的狀態。

「真的很抱歉。」

「現在的氣氛就不適合說那種事嘛。你是故意的嗎？你應該可以說一些更輕鬆的話題纔對呀。」

突然說要說輕鬆的話題，三代實在有些爲難……

「哦、哦……」

「更進一步說，就宏觀角度來看，地球上的氧氣總量並不會那麼簡單就改變。你知道地球會自轉對吧？」

確實，感覺今天會有許多家庭一起出遊，導致現場擁擠不堪。

三代不明白志乃所說的『會做好覺悟』是什麼意思，歪了歪頭。

三代被帶到了植物園，是個不太容易從「玩」聯想到的地方。

「……是啊。」

總之，這個禮物似乎沒有讓志乃感到不舒服的樣子。

「咦？」

「如果是以我去打招呼爲前提一起喫飯倒還好，但打擾你們家原本計劃好的聚餐，感覺給人印象會很差。」

初的手指纖細，從衣服的縫隙間窺見的皮膚也很白皙柔嫩，甚至還散發着護手霜與洗髮精的香味……

三代將要久違地度過幾乎不與志乃接觸的一天。

「那就後天的上午囉。我會在那之前先跟爸媽說好的……你還記得我家在哪嗎？」

他還有另一件大事需要擔心。

「地球由西往東自轉，因此產生了西風帶與信風。只要地球不停止旋轉，這兩種風就永遠不會停下來。而關鍵就在於『永遠不會停下來』這一點。」

「一個人。」

孩童時代已經是過去的往事，而今三代早已看開，告訴自己再去多想也沒有什麼意義。

如果是志乃的話，或許還能進行那樣的對話，然而志乃跟初是不一樣的。

要是把對待女朋友的方式直接挪用到初身上，那絕對會很奇怪。這對沒有交過同性朋友的邊緣人來說，是個難度很高的要求。

不過，能夠參考的確實也只有與志乃的相處模式，畢竟俗話說凡事試了才知道。

三代於是決定把初當成志乃來對待一次看看。

（……如果是跟志乃一起來這裏的話……嗯，我應該會想看到她開心的樣子吧。）

三代低聲咕噥，同時踱着步看了看周圍。隨後他看見了小賣店，覺得可以送點禮物。

「要去小賣店？你有什麼想買的嗎？」

「算是吧，你等我一下。」

「好喔～」

三代一個人走進了小賣店。

鮮花、食品、小飾品……小賣店陳列的品項意外地豐富，不過太笨重或是可能會給對方造成困擾的就不考慮。

例如鮮花雖然很漂亮，但之後要照顧起來會很麻煩。

食品還好一些，但這裏大多是整箱販賣，要拿回去也很費勁。

「……那就只剩下小飾品了啊。」

三代於是把目標鎖定在小飾品上，物色了起來。這裏賣的有髮夾、耳環，以及項鍊等。

這些飾品的做工都不是特別好，相對的價格也不貴，從幾百到幾千圓都有，的確就是小賣店會擺的東西。若形容成「就像會買給小孩子把玩的玩具」，應該就很容易理解了。

若問三代會不會送這些給志乃……那答案是不會。不過，倒也沒必要嚴格到用完全一樣的標準對待。

三代稍微考慮了一下，最後決定買下樣式簡潔、上面有白花造型裝飾的髮夾。決定之後，三代便毫不拖泥帶水，迅速完成結帳，回到了初身邊。

「你回來啦。你買了什麼？」

「我買了這個，送給你。我想說難得一起來，應該要有個東西留作紀念。」

「你不是要送紀念品給結崎同學嗎？」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天色已經快暗了，差不多該回家了，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希望你可以快點說出來喔～」

初把雙手勾在背後向右一轉，邁步走了起來。三代也跟在了他身後。

明明只是一句『請當我的朋友』而已，但真的要說時，卻遲遲開不了口。

「就說對不起了嘛。比起那個，我好像聽到你說『當我的朋友』，不過就算你不那麼說，我們也已經是朋友了啊。」

認爲彼此還不是朋友的只有三代而已。初從之前就已經把他當朋友了。

「我也很開心。我是第一次跟朋友玩，所以尤其這麼想。」

如果是陽角或是派對咖的話，可能自然而然就已經變成朋友了吧。但三代不懂這方面的感覺，所以決定說出口。

「再見囉。」

「爲、爲什麼要戳我眼睛……」

「因爲覺得剛剛有點危險。」

「反省……？啊，難道是你之前說過，買內衣當禮物的事？對喔，昨天平安夜你跟結崎同學在一起，所以送給她了啊。她反應怎麼樣？」

初會知道三代買的聖誕禮物是內衣，是因爲三代曾找他商量過這件事。

「危險……什、什麼危險？」

「那個……」

「嗯？」

「這是……髮夾？」

畢竟有過這個前因，現在不向他報告結果就太惡劣了，所以三代便老實告訴了他。

「還下意識……」

雖然眼睛還是有些睜不開，但三代能夠分辨出初背對夕陽開心地笑了。

直到數分鐘後，雙眼的痛楚纔好不容易消退。

「就是……」

跟初度過的時間，有着跟志乃相處時不一樣的樂趣。跟朋友度過的樂趣一定就是這麼回事吧──三代想着。

初說着揮了揮手。三代苦笑着揮手回應，目送初的背影離去。

「是啊，就跟你說的一樣……真的多謝你了。」

「嗯……真開心！」

一這麼想，三代心底便湧現一種心情，一種想跟初確實成爲朋友的想法。

初這麼說，推了三代最後一把。三代於是下定了決心。

「快要被看到了。」

話說回來，初剛纔到底小聲說了什麼呢？

三代把髮夾別到了初的頭髮上。

「這樣啊，沒有很反感啊。就跟我說的一樣，沒有問題對吧。」

「──眼、眼睛！我的眼睛！」

「那只是因爲我覺得你大概會拒絕，所以才故意捉弄你而已啦。」

初不知爲何伸手戳了三代的眼睛，三代因此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滾。

「……沒關係的，就算你說什麼奇怪的話，我也不會生氣喔？我心胸還滿寬大的。」

僞孃的謎團又加深了。

在那個瞬間，世界彷彿陷入了慢動作。然後，就在三代幾乎能完整看見初的胸部時──

「對不起喔，下意識就戳了。」

「請你當我的朋友──」

在那之後，兩人逛完植物園，到街上隨意打發時間。一回神，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初訝異地不停眨眼，來回看着髮夾跟三代。似乎是因爲突然被送了禮物，很困惑的樣子。

「好、好痛。」

他那時候說『我想不會有事的』，鼓勵了三代。

然而，話才說到這，一陣風忽然颳起。那陣風風勢很強，把初的上衣和裏面的內搭衣同時掀了起來。

「沒什麼，不用客氣。」

「……她沒有很反感的樣子。」

「不，要送志乃禮物的時候，我想盡量跟她一起選。畢竟想要什麼問本人是最準的，這也算是我反省後的結果。」

察覺到這點之後，三代不禁放鬆了下來。

「快被看到……確實好像是那樣沒錯，但我們都是男生……而且要換衣服的時候，你不是還會主動邀我『一起換』嗎……雖然我都拒絕就是了……」

初悄聲嘀咕道。然而當下的三代仍身陷眼睛的痛苦之中，沒辦法聽見初小聲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