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 Returning 重返
《致過去的我們,來自記憶中的明天》 · 高木鳴 · 5418 字
有一次重來的機會。
雨,一直在下。
靠窗的病房上,一個瘦弱的患者,正癡癡的望向窗外。
他叫林銘,現在的他極其虛弱。
手腕上割腕自殺的傷痕無比顯眼。
雖然嘴巴上總是喊着重開重開,但是林銘在真正得到重新來過的機會時卻猶豫了。
一切都是在突然之間發生的。
【請您輸入您希望重返的時間____年__月__日】
【確認】
浮空的白色文字,無論林銘揉幾次眼,都不會消失。
恐懼伴隨着興奮湧上心頭,林銘全身上下激動地戰慄。
或許自己當初如果選擇了其它的道路的話,事情會有所改善。
「不。」林銘的眼神暗淡了下來。「或許無論我怎麼做,結果都是不會改變的。」
浮空的白字彷彿看透了林銘的猶豫。不斷的閃爍着白光
「醫生!」林銘哭嚎。
「怎麼了?!」聞聲趕來的護士扶起患者。
「你看的見這些白字嗎?」
林銘恐懼的指着虛空
護士先是一愣然後笑着開導病人「沒有啊,您放心,那絕對是您的幻覺,請您安心,現在您需要靜養,放空自己,不要去想太多。」
好不容易被勸着躺下來的林銘,卻睜大了雙眼。因爲那浮空的白字已經開始泛起紅光。
「放過我!我不願意再走一遍!我真的不後悔,我真的沒有後悔的事……」
林銘的行爲必須得小心謹慎,或許只是輕微的細節不一樣,卻很有可能給自己所記憶中的一切徹底顛覆。
有的可能會消失,有的可能會相互轉化。
————————————
就這樣,林銘打開了熟悉又陌生的房門。
林銘選擇回到了14歲
托起沉重的身體,林銘換上了熟悉的藍白男款校服。
可是在按下確認鍵之前林銘還是猶豫了
沒有回答
「只不過接下來難題很多,我需要一個不會被別人發現的本子,記錄記憶中接下來人生中的所有細節…」
「來吧。」林銘一咬牙,抬起手指戳向了虛空。
「你是誰?神明嗎?給我重來的機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寶仔,起牀了!」母親的吆喝聲從廚房傳來「今天開學,不要遲到了!」
重新來過代表着自己要再次面對那些事情。
到底是按還是不按?
同樣是在牀上
「首先是早上報道,我會因爲早高峯晚到學校。在進入所屬班級之後,我會向站在講臺上的班主任,也就是蔡老師喊報告。」林銘在腦中回憶着「之後會在第二組倒數第三排和小學同學,也就是我的死黨,王若楊坐在一起。後面開班會的時候基本上都不怎麼說話,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真的是單純。那個時候真的希望成爲那種腰板坐的很直,表現好有禮貌的好學生。」
「爲什麼讓我重來?」
那是他在初二變瘦之前所熟悉的自己。
接下來的一切都如同林銘的記憶一般。
「嗯,好」林銘有點記不清了,自己那時是怎麼回應母親的?
那些酸甜苦辣。
林銘自我嘲笑着在熟悉的道路上飛馳。
那是學生時代最懷念的香味
抬起手,撅撅臉
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先後順序。自己那時到底該如何抉擇。
林銘不屑的嗤笑「你丫的神祕主義強迫症。」
一切彷彿都是在催促着林銘做下選擇
他從最開始重新來過。
在進行着聽過一遍的開學情況說明之後,蔡老師如同預料中一般點名表揚了那些晚到,但進門喊了報告的學生。
現下必須得重來,否則這個紅色的字一直會在面前晃悠。
仍然沒有回答
林銘卻被懷念的香味包圍
因爲自己的生日是12月7號,比9月1號要晚,所以他比同年出生的同齡人入學要晚上一年。
撥動着手指林銘將日期調到了某年的9月1日。
「好嘛,老子就陪你玩一玩。只要有過去的歷史被改寫,後面所有的事情都不會如我所願。到最後我又是失去一切的人。」
白字停止閃爍,顏色卻變成血的紅色。
脂肪軟軟的觸感
那是血一般的猩紅
那是陽光曬過的被褥所散發的獨特的香味
享受完豐盛的早餐之後林銘踏上了那輛紅色的鳳凰牌腳踏車。
只有重來一遍,自己才知曉最令自己後悔的是哪個選擇。
半晌,紅字仍未散去,反而越來越逼近林銘。
「是啊,蔡老師還是一如既往的那麼古板」
林銘的初中班主任叫蔡愛鈴,是一位年紀可以當學生們的奶奶的老教師。她所教的科目是歷史,大家都很喜歡蔡老師。除了被罵的時候。
在進行了「凝結」班級團聚力的教室清掃工作後,學生們開始尋找熟人聊天。
林銘和王若楊的小學女同學周芷夢和黃樂源又重聚在一起寒暄了幾句。
「你是怎麼進裕華的?」 王若楊疑惑的想周芷夢詢問
「真的,去抽籤的時候抽中了,本來應該按學區劃到育新的新校區那邊去。跟朋友們講的時候,他們都嫉妒的要死。」周芷夢笑着回答,彷彿能夠看見那些朋友生氣的表情。
林銘他們所在的裕華是該市數一數二的初中,其高中部更是省內第一的學府。
「那你們呢?」周芷夢瞪着其他三人。「你們又是怎麼進來的?」
「好像都是教師子女。」黃樂源瞅了瞅都跟自己小學坐過同桌的兩名男生。
這是一對很明顯的奇怪組合,一個身高不算高大的胖子和一個身高矮矮的小瘦子。
「滷蛋的爸媽和我爸都是同事。」林銘摸着王若楊的頭說。
真的,林銘在自己身高比較矮的時候特別喜歡去撫摸王若楊的頭來得到「自己身高還算高」的慰籍。
這個習慣似乎是下意識的。
「好了,同學們!」蔡老師走進了教室。
「開學典禮正式開始。」
—————————————
這裏就不敘述那枯燥無味的開學典禮和校長激昂的演講以及新生代表熱血的宣言。
林銘嘲諷般看着四周激情澎湃的同學。
「說什麼』你們也會登上這個領獎臺』。狗屁。」林銘憎恨這一切,咒罵着不公。
記憶裏,他曾經數次得到站上頒獎臺的機會。但都被所謂的意外最後不了了之。物理年級第一,數學年級第一,英語年級第一...這些值得表彰的機會林銘一次都沒有體會。
雙方的對視不超過兩秒,但是雙方卻好像抱着兩種完全相反的態度。林銘是消極的一方,而龔新科卻是積極的那一方。
—————————————
【我會在調整完作爲後成爲班級電腦的管理員。】
…
之後,蔡老師在父親的要求下無奈將林銘調到靠前的第三排,和周芷夢同桌。
因爲這些大的分歧選擇引向的不只是未知的未來。更是林銘心中最爲痛苦的事情——到底哪件事情最爲重要?是走上競賽生的路?還是那個真正喜歡過的女孩?是沒能真正幫助的那爲未來同桌?還是最後沒能給上一拳的混賬?…
破空的皮鞭響、女人的哭聲、孩子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喝聲中夾雜着一句——
一夜之間,林銘淺黃色的小本子上,預言了將來一個月以內,發生在林銘身上的所有事情。
「必須早點寫下所有細節...」林銘喃喃自語。
在第一次月考結束後,林銘和周芷夢成爲了同桌。
【月考的時候一定要讓數學,語文兩門不及格,其他科目不可高於七十分。之後家長會老師會和父母單獨約談】
和龔新科之間的鬥爭,需要記憶中的各種瑣碎細節。
「放開!」父親怒目圓睜,推開纏住他雙手的母親「自古棒下出孝子!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都怪你小學的時候滿嘴』就讓他吧』的,搞的這小子心思全都不在讀書上!」
【開學第三天,蔡老師按照身高調整了全班的座位。】
他記錄下的一切都如實的變成了現實。
林銘拼命的希望讓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這樣,他就可以在真正自己想要更改的歷史時刻做出當時本當做出的選擇。
林銘第一次,自責的流下了眼淚。
因爲,這位六年的好友是林銘所識之人中,城府最深的那個。
母親嘶吼着制止父親「你想幹什麼!?」
雖然兩人小學時做過同桌,但是在進入初中後,同桌二字開始出現不同的意味。
父親終於掙脫了母親的束縛,皮鞭一次次的抽在林銘腰間…
【黃樂源會因爲頭髮過短被蔡老師誤認成男生。當蔡老師開始批評黃樂源髮型不像男孩時我應該提醒蔡老師。】
—————————————
而且如此多年,林銘只有一次更改歷史的機會。
父親在開完家長會後如預期中一樣被老師們抓去約談。回來後開口就是罵「你這個月到底在幹什麼?!你想不想讀高中了?你想不想讀大學了?我跟你講,你要是真不願意讀書。現在就給我到工地裏搬磚!」
【運動會閉幕式期間會有大雨降臨。需注意,必須得假裝忘記攜帶雨傘。這樣之後會和柴浩然交友,並進一步擴大自己的社交範圍。】
終於結束了第一天的林銘回到家中,開始奮筆疾書。
那是——將要成爲自己六年好友的龔新科。
林銘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最初柴浩然的事情也是,大家剛剛步入青春期,對於異性存在着一定程度上的憧憬...
【競選班委時班長票投給龔新科,蘇立之在演講的時候要在下面唱反調,原句大概是——少年郎,莫嗶嗶,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
可是現在林銘開始猶豫了。
「嗯,一切仍在常軌之中。」
重返的第一天,林銘度過地無比煎熬。
父母很高興看到那個不務正業的兒子突然開竅,開始認真的學習。
互相彷彿都是有意識的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父親的皮帶破空聲響。
在蔑視衆人的時候,林銘突然和一道熟悉的視線對上了。
記憶中自己因爲誤解而錯過的學生時代玫瑰色的戀情,還是維持着現狀?
只有這一次,林銘才知道父親是花費了多少口舌和貴重的禮品才讓一直秉持着「座位按身高安排」理念的班主任網開一面...
【運動會開始,我沒有報任何體育項目。注意,需要假裝收集班上的緋聞。如果收集到柴浩然和徐熙易的傳聞時要將其擴散。事後蔡老師會因此傳喚我。】
接下來的大會,林銘心亂如麻。
徐熙易是一名有着白臉蛋,發育比較好的女同學。估計當初柴浩然就是因此而向對方表示好意的吧。
衆人雖然被蔡老師的【掃黃打非】給打壓下去了早戀的衝動,但是這青春期的男女誰攔得住?
在開學一個月後的一個週三下午。
初一四班結束了今日裏的最後一節課。
接下來的兩節課是自由的自習課。
從後排公用書架上,林銘拿下來了一本《山海經》。
根據預計,接下來坐在林銘右側的周芷夢會在和林銘聊天時將下巴搭上他的右手臂上。
拿着書回到座位的林銘側頭看了看周芷夢。
高挑的身軀,全身上下比例協調。尖尖的瓜子臉,黑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了一束高馬尾。細眼雙眼皮,高挺的鼻樑,以及作爲她獨特的標誌—一道在左顴骨上淺淺的疤痕。
據她本人講,那是幼兒園的時候不小心磕傷的。
現在這位美人苗子在衆男生眼裏是最爲年輕美麗的女子。
除了林銘以外,真的沒人會想象她以後竟然會是一個爲了金錢放棄戀愛自由的女性。
「《山海經》好看嗎?」周芷夢一如既往的向林銘搭話。
「嗯,我很喜歡裏面的故事,就是插畫感覺很瘮人。」林銘漫不經心地回答着。
「是嗎...」周芷夢如同記憶中一樣輕輕將頭部的重量壓在林銘的右臂之上。「我看看...嗯,我倒是挺喜歡這些插畫的...」
「果然,」林銘暗自吐槽「你我本來就想法不同,以後不可能走在一起。」
第二天班上開始流傳林銘和周芷夢的流言蜚語。
這也許是林銘開學收集他人緋聞的後果吧。
「你們這樣真的很無趣誒!」在正面和一些男生對峙之後周芷夢站在了正義的一方。「你們傳的都是假的,林銘他和我不是你們說的那樣!你們這樣做林銘很會很困擾的。」
林銘不禁暗暗搖頭,當初他曾可笑的認爲周芷夢在爲自己辯護。可是多年之後再看就覺得,這女的只不過是在爲了自己在衆男生心目中的地位而已。而自己就是她的墊腳石。
之後李樹彬,林銘,王若楊,周易晨四人常常在一起學習、出遊、玩耍。他們自稱「四人幫」。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兩人在高達的話題上愈行愈遠,從模型到水帖,從劇情到魔改。
哦不,林銘他知曉。
「你tm是在折磨我嗎?!」林銘憤恨的躲在廁所。指着虛空破口大罵。
天氣已經開始轉涼,學生們紛紛披上學校的秋季校服。
接下來的歲月何其漫長...
未來還有許多邪惡的事實擊碎這一切,不過對於現在的林銘來說,他又重新獲得了曾經所珍惜最後不幸失去的友情。
林銘縮在衣服中朝剛剛說出那句話的人走去。
那人身高約一米七五,瘦長的身軀和他圓圓的大臉不協調的拼湊在一起。如果要說的話,這人才是真正的「滷蛋」。
記憶中的幾人重新團聚讓林銘感到懷念...曾幾何時,自己是這樣真心的對待這幾個朋友...
「哦嘞哇,剛大木!」做完廣播體操後,林銘敏銳的聽見了這個熟悉的聲音。
林銘少有的,不需要回憶的,和他人正常的溝通着。
不過,至少現在的林銘,放鬆了警惕。
後來也是這個原因李樹彬被班上大部分女生和死黨叫做「旺財」,只有林銘和另外三個男生叫他「彬彬」(對,就是某香港教育片中的那位和傑哥齊名的彬彬。)
而「四人幫」轉變成「五人幫」的故事,將是這段友誼最爲美妙的時刻。但現在並不是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因爲林銘,即將碰到,他最不願意遇見的,「意外」。
「你也看《機動戰士高達》?」林銘假裝很是興奮。
林銘是被自己黑歷史所傷害的人,現在重新度過這些歲月只讓林銘痛苦。
他是李樹彬,林銘初中三年的死黨之一。有着一米八三的高個,看不到肌肉的壯實,圓圓的臉上託着一個寸頭,一副細絲黑框眼鏡架在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前。大嘴巴在整張臉處於「笑」這個狀態時,給人一種前幾年在網上流行的狗在笑的表情包的既視感。
他叫周易晨,厚厚的嘴脣給他貼上了「老實人」的標籤。可是誰又知道他以後會是個與外表相反的傢伙呢?哦不,林銘知道。
雖然王若楊有點跟不上三人的節奏,但是其餘三人在暢聊興趣之後都一副相逢恨晚的表情。
———————————
於是衆多青春期中的小少年們便有一大半爲其傾心。
被他們的話題所吸引的,還有王若楊和一名高瘦的少年。
果然,第二天,班上開始傳言周芷夢怎麼怎麼好...對男生怎麼怎麼溫柔。那幫混賬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句「就連林銘她也溫柔的對待併爲他出頭。」
不知不覺大課間已經在眨眼之間度過了。
可是,誰又會曉得這之後看上去牢不可破的友情卻脆弱不堪?
「天哪,你也看嗎?」壯實的大高個回應了林銘。
真是可笑,因爲初二林銘蛻變成學霸加男神後他們又是另一副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