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跡混着雨水落在地上，很快又被源源不斷湧來的雨水沖刷殆盡。

羅炎知道沙包大的拳頭砸在臉上很痛，但就是興不起抵抗的心思。

「轟！」

白瓊一拳將羅炎捶飛，又緩步上前，猛地一腳踩上去。

「咚！」

全屬性加持的白瓊力量極其恐怖，一腳下去，甚至把地板踩凹下去了一大塊。

「咳！」

羅炎猛地噴出一大口血，甚至有一部分沾染到了白瓊的臉上，但他臉色並沒有任何波動。

對於殺害父母的仇人，他不會有任何的心慈手軟。

「嘭！」

又是一腳。

這一腳直接把羅炎踹飛出去，砸在一輛停泊的轎車上。

「咳咳咳……」

羅炎感覺自己的血都快流盡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個初次覺醒的少年，打算慢慢地折磨，一點點地榨乾自己。

不就是殺了你父母嗎？

至於？

喂！

那邊看戲的，你來阻止一下啊！

他伸手一招，雨水卷着斧頭飛回，落在何雲洪身邊，接着朝何雲洪鞠了個躬，認真道：「謝謝。」

「你不是挺牛氣的嗎？」

亢餘數據清理完畢

與外面的鬧市街不同，這裏比較陰暗，很多垃圾堆放在牆根邊上，不過那些垃圾的形態大多是黑色的幾何結構，很怪異。

跟着眼前文字的指引，我來到了西邊的一個小巷子裏面。

「所以，這算是虛擬空間？」

他拖着傷軀走了過去，用鞋尖推了推白瓊。

恍惚之中，我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行行代碼，毫不誇張的說，那些數字似乎是在我的視網膜上直接顯示出來的，那些綠色的數字在我眼前飛快地劃過，然後逐漸顯現出一行中文：「感覺怎麼樣？」

「這……有點離譜了吧……」

「這些是冗餘數據嗎？」

何雲洪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沒有阻止。

我搖搖晃晃地站在地上，周圍漸漸傳出吵鬧的人聲。（依稀地，我聽見了一些聲音，雖然不太清晰，不過好像是什麼亢餘數據）

「噗嗤——」

……

雨水捲起斧頭，裹挾着絲絲煞氣，劈向羅炎。

「感覺不怎麼樣。」我心裏想着，「有點頭暈。」

他先前一直在旁邊看着，也瞭解到部分原因，但他覺得羅炎活着的價值比較大，可以從他嘴裏撬出來很多有用的東西。

「誒？」

「咋暈了呢？」

「我記得，我在基地裏面……」

「還有一個……」

人羣流動，熱鬧的鬧市街充滿了生活氣息。

眨眼之間，眼前的景物莫名其妙地移動起來，（黑色的橫線。。。。無法閱讀嗎？）周圍的高樓大廈和各種建築瞬間撕裂成無數的數據碎片向着我飛速湧來，消失在我的腦後，面前是一片漆黑的虛無空間，我的身體似乎在其中不受控制地飛行起來，直到「撞」入了下一個明亮的空間。

他抬腳往那個方向走去，纔剛走出兩步就一個踉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嚇了一跳，雙手撐着地面向後退去，而那三個怪物似乎並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隨後，白瓊遙望羅炎同夥離去的方向，自言自語。

更重要的是，我忘記了我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這是正常現象。」文字接着顯現出來。

我的記憶有些混亂，這些是零零碎碎的片段，（這個是......下一個是......少了......）

羅炎深埋於心底的求生欲忽然迸發出來。

何雲洪眉頭微微皺起：「再打就死了。」

「他們把自己的意識上傳到━━裏面，然後在其中生活？」

斧頭從羅炎的後背砍入，劈在羅炎的心臟上。

「我該怎麼做？」

（以下爲白瓊視角）

正當中那個傢伙伸出自己的胳膊，鉗住了我的腳踝，並用了很大的力氣將我往他們身邊拖去。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發現我只身一人站在一座巨大的城市之中。

「這些不是，這是用戶的處理垃圾，會有專門的系統負責清理。」

「嘿嘿，精神力耗盡了吧……」

「沒錯。」

隨着白瓊的昏迷，天空的烏雲忽然間散開了，下午三四點的太陽依舊很猛烈。

（一直留在鬧市街總讓我感覺很怪異，我想盡快離開這裏。同時我也察覺到了異常，好像有兩個我在這裏，他們有着不同的思考方式，明明用的是一個大腦，爲什麼會同時給出相信這個世界存在的我的信號以及認爲一切都是幻想的我的信號?好像思考的人不是我了一樣，等等，又來了，這種感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停下！你這個━━你該死，我要將你徹底━━━等━━看━━━）

「你的西側，那邊有很多冗餘數據的信號，過去找到它們，然後清理。這裏面生活的人類不會察覺到你的存在，大可放心。」

他慢吞吞地爬起，如同一個垂暮老人，然後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去，想遠離此地。

「那冗餘數據，又是怎麼一回事兒？」

那團巨大的迷霧在雨水的沖刷下逐漸變得清晰，而不似上次那般模模糊糊。

當然，也可能是阻止不了。

白瓊呆呆地站在原地。

「好的，我先去看看。」（爲什麼我要照做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瘋了哈哈哈，不不不，停下都是我的幻想，都是假的哈哈哈世界是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漸行漸遠的人羣，點了點頭。

巷子更深處的窨井裏冒出白色的煙霧，阻擋了我的視線，我小心翼翼地在這些白色的煙霧之中穿行。

你再不來我要被打死了！

隨着時間推移，雲開見日。

利物切入骨肉的聲音傳來。

「你是誰?」

「去！」

「嘖嘖嘖，初次覺醒就打出這麼慘烈的一戰，怪物吧……」

黑暗，又是黑暗。

白瓊待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不再有火焰湧來，於是熟練地往前走去，很快走出甬道。

我無法形容這座城市，它不符合常理，我身處的地球上，並不存在任何一座能與它相媲美的城市。

我罵了一句，下意識向後退去，腳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何雲洪：「……」

「這個夢是越來越頻繁了。」

如果不是因爲路上到處都是水泊，不少車都冒着濃煙，銀行大廈的玻璃還碎着，看見這一切的人會以爲剛剛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甬道外面的平原正淅淅瀝瀝地下着小雨。

「━━，他們要殺我！」（看來我認識這個人並且很熟，但又如何解釋剛纔的提問？明明「我」一開始不認識的等等，又來了，哈哈哈哈…）

那三個東西好奇地看着我，雖然他們的臉上沒有五官，但從他們的肢體動作來看，他們的確是在仔細打量我。

「冗餘數據就在你的附近了，它們似乎發現你了。」

迷霧中居然藏着一座……一座城市？

「怎麼不能？」━━說道，「每天不用發愁喫喝，多大的老男人都能找到媳婦兒——雖然是虛擬的，這種生活無論如何都不會無聊吧。」

我在腦袋那裏抓了抓，不知所措。

我點了點頭，繼續深入。

我揉了揉腦袋，奇怪的是，手指傳來的觸感十分古怪，我的大腦清晰地意識到我的手掌正在撫摸着我的腦袋，可我的手心並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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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算是吧。」

這叫識時務者爲俊傑。

白瓊低沉沙啞的聲音彷彿從深淵裏傳來：「血債，血償。」

看着眼前神奇的景象，我在心中疑惑。

我回頭打量着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很怪異，很多人甚至不能稱爲「人類」，有貓臉貓耳的獸人、有機器人、明顯能看出來的變性者、還有身着各種奇裝異服的人們；他們和諧地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甚至有的人走着走着，身上的衣物還會悄然發生變化。

（不不不，我瘋了，不，不對，這些都是我的幻想，我沒有缺失記憶頭腦也十分清醒，不不對，我瘋了…哈…哈哈…哈哈哈）

白瓊一動不動，宛若一具死屍。

文字消失的一剎那，我面前的煙霧中忽然破開，從中鑽出了三個怪異的物體，它們擁有人類一般的四肢軀幹和頭顱，不過通體黑色，更像是一尊尊黑色玻璃製品，詭異而精緻，黑色晶體構成它們的身體，隱隱約約折射出彩色的泛光。

散發着霓虹燈光的黑色巨廈，以及桁構在其中的綿長而曲折的高架橋和磁懸浮軌道……我彷彿置身於一個科幻世界，而非現實的世界。

………

白瓊轉頭看向何雲洪，淡淡開口：「借你的斧頭一用。」

白瓊伸手一招，雨水匯聚成一團，捲住何雲洪手中的斧頭。

「我靠！」

血液流了一地，混着雨水，暈染開來，彷彿落入水中的一滴濃墨。

不知道是不是情緒不對勁，還是因爲手刃的是仇人，白瓊哪怕是第一次殺人，心中只有爽快，沒有一絲噁心想吐的感覺。

羅炎受力，往前撲去，一個狗啃泥，臉着地，摩擦出好長一段距離，隨後趴在了地上沒了聲息。

那團迷霧徹底消散，露出裏面的東西。

「算是吧，但你周圍那些『人』，都是實實在在的人，他們擁有自己的意識，並能依據自己的意識隨心改變自己的模樣。」

見狀，我只好慌張地逃離人羣。

「硬件老化了，這導致很多多餘的數據產生、就像手機，用的久了就會出現垃圾，佔用內存，拖慢整個世界的運行速度，而目前出現的冗餘數據，━━無法自行處理。」眼前的文字緩緩解釋着，「我們幫━━清理冗餘數據，━━提升我們的科技水平，很對等的交易。」

一起打！

「你身處━━，也就是那臺量子計算機創造出來的世界。」

「發現我了？它們是活的？」

然而一旁觀望的何雲洪動也不動，一聲不吭地看着事情的發展。

「我到底在哪兒？」

（我總算是放下心來。可是，我爲什麼要放下心來?這是誰的記憶，哈哈，我瘋了，哈哈……）

（基地是什麼，哈哈…哈哈哈?我瘋了哈哈哈……）

以眼前少年的情況，如果自己上前阻止，他很有可能把自己也吊起來——

「我是━━，我正在通過控制面板與你對話。」

我穩定住自己的身體，緩緩站直腰板，發現我竟然出現在一個巨大的鬧市街的中央，各樣的人們在我的身邊經過，但並沒有注意到我這個不速之客。

「這……能正常生活嗎？」

隨着這局冰冷的機器聲，我被拉回了━━

周圍的都是怪物的殘骸，裏面流淌着黑色的血液

角落裏突然出現了嬌弱的聲音

「貓？」

我低下頭看去，只見一塊三角形的廢渣下面的空間中，探出來一個可愛的橘黃色小貓。

小貓雙眼圓瞪，好奇而畏懼地看着我。

我下意識地朝着小貓伸出了手。

「過來，小貓。」

「貓？」文字這樣顯示。

「對，是一隻橘貓，也就兩三個月大，還很小呢。」

那小貓見我伸了手，竟然屁顛屁顛地朝我小跑了過來。

它來到我的手邊，張開小嘴咬了咬我的手指，很輕，感覺不到疼痛，它咬完之後又用舌頭舔了舔我的手，然後整個身軀柔軟地靠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惻隱之心頓時無法抑制地爆發出來。

我伸出另一隻手把小貓輕柔地攏住。

那小東西先是害怕地向後一縮，在察覺到那也是我的手之後，就放下戒心，任憑我用雙手將他抱起來。

我用手摸着小貓的腦袋，乾脆坐在地上，享受着這一刻美妙的時光。

「你在幹嘛呢？」一行文字突兀地出現在我眼前。

「摸貓貓呢。」

「面板顯示那是一串冗餘數據，趕快處理掉它然後出來。」

「什麼？！」我一驚，因爲手裏這個切切實實的脆弱的小生命，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和那些黑色的晶體怪物聯繫起來。

「沒有。」━━似乎失去了耐心，「處理掉它，然後出來。」

我做不到，我不可能用刀子，殺掉這個小生命。

「不，不可能，就算這是冗餘數據，我也下不了手。」我連連搖頭，「沒有別的辦法處理了嗎？━━。」

（哈哈哈哈哈，被我殺還說我善良哈哈哈哈）

我把她撕碎了……

我低頭看着在我懷中打着盹的小貓……

「謝謝你，你真善良。」女人說道

緊接着，我的手裏出現了一柄小刀，刀刃就架在小貓的脖子上，小貓被冰涼的刀刃驚醒，但它抬起頭看着是我，還是放下了戒備，甚至用舌頭舔了舔刀尖。

「把它給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臉部因快樂而變得扭曲

突然，我的手貫穿了女人和貓的身體，她們也流下了黑色的血液

「謝謝你，你真善良。」女人再次說道

「搞錯了吧，這隻貓，怎麼看也不像是冗餘數據。」

她給人的感覺十分柔和，我就像那小貓一樣，無法對她產生出任何警惕的心理。

我下意識抬起頭，發現面前出現了一個身着海藍色長裙的女人，翩然向我走來。

忽然，一個聲音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那就是。」文字鐵青，不容反駁。

「把它給我吧。」女人笑着向我伸出了手，我也迷迷糊糊地把小貓遞了出去。

小貓似乎很熟悉地鑽進了女人的臂彎中，喵喵地叫了起來。

（我看着她，又看向了小貓，心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