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上九點整。

妖都圖書館準時關門。

過了一小會兒，一羣打扮稚嫩的人從門口走了出來，看起來像是裏面的工作人員。

有男有女，有說有笑。

走着走着，慢慢有人開始脫離人羣。

估摸着是想去買點宵夜解解饞，安慰一下已經跟深閨怨婦似的在鬧脾氣的肚子。

要不然就是家近的想趕回家或者回宿舍洗個舒服的冷水澡，南方九月的天氣仍然悶熱得不行。

當然也可能是去趕公交或擠地鐵，生怕流落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羣中，一個身穿白色襯衣的大男孩不急不慢地走着，帥氣的臉龐令人一眼能在人羣中識別出他。

「白瓊，一起去喫夜宵吧？附近新開的那家烤串店可好喫了。」

「白瓊，我有道微積分的題目不會做，我舍友不在，去我宿舍教教我唄，我保證什麼都不會做。」

「白瓊，我一個人回家怕怕，能不能送送我？嚶嚶嚶……」

「白瓊……」

因爲出衆的容顏以及優異的成績，白瓊承受了許多他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

他一一婉拒了同學們的請求，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單純就是還得趕回學校。

明早還有早課呢。

早課人，早課魂，早課都是人上人。

他是個好學生，一般不會逃課，除非忍不住。

在一個十字路口，白瓊與衆人分別，走到一個公交站旁，靜靜地等車。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實時公交路線查詢。

車在三分鐘後就到。

現在自己大二，平時沒課的時候會去兼職，圖書館兼職的工資不算低，還包工作時間的飯，賺的其實不少，夠平時花銷。

其他人的意識也能活動嗎？

「真可惜，今天沒時間對你幹更多壞事了呢。」

顧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顧念默默地打量着白瓊，卻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在白瓊抓癢癢或者挪屁股的時候，忙轉頭看窗外跳躍的燈火，俏臉也變得微紅，生怕被白瓊知道她在偷看他。

「呼——還好咱反應快，暫停住了……」

那自己的意識怎麼還可以活動？

世界安靜下來了，所有的一切都停止。

在時間停止的時候，我被一個女生強吻了？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白瓊的意識高速運轉，想要分析出原因，但還未等他想到什麼結果，右後方就傳來一道劫後餘生的沉重呼氣聲。

窗外的車流停頓了，橋下緩緩流動的河水也不再流淌，飛出三分之一車身的公 交 車卡在了橋上，沒有再繼續往河裏衝……

有人的臉上怒氣衝衝，暴躁的話語卡在喉嚨，有人捂着腦袋，面目猙獰，嘴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有人的腳步剛剛邁開，想要站起，有人一臉迷茫地抓住耳機還未來得及摘下……

白瓊「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而且這聲音怎麼感覺有點兒熟悉？

司機猛地一腳踩住剎車，車速雖減，但慣性太可怕，公 交 車眨眼間便朝空中飛出至少三分之一車身。

白瓊曾經想過努力一下，奪了她的第一，把她狠狠壓在下面。

他正想踩剎車，卻已經晚了。

她經常來圖書館看書麼？

衆人的怒罵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白瓊哪裏知道顧念的小心思，此時正在出神，默默地計算自己擁有的一切。

那道倩影腳步停住，而後一個九十度轉彎，朝白瓊走了過來，湊到了他跟前，靈動的眼睛打量着白瓊，帶着淡淡笑意。

她先是迷茫地望了一眼窗外，而後整個人都精神了。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大媽陡然從昏睡中醒轉。

大媽可不管能不能停車，她要下車你就得停車。

從高中到大學，她每次考試都力壓自己，成爲年級第一，屬於那種很少見的美女學霸。

大媽也不懂開車，一頓胡攪蠻纏，公 交 車直接走歪，往大橋旁邊的護欄撞去。

青春大抵都如此。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己還要打工，維持現在的成績已經很滿足了，沒有更多的精力來提高本來就很難提高的成績。

因爲已經過了晚高峯，坐車的人不算多，加上原本在車裏的，整輛車總共就十來個人。

司機師傅一邊要開車一邊要應付大媽，臉都氣綠了。

這下完犢子了。

衆人紛紛站起，想要逃離這輛車。

怎麼每次面對他，自己年級第一的智商就不夠用了呢？

「不好意思嘍，這裏不讓停車，等下一站再下吧。」

白瓊沒再搭理顧念，直接上車掃碼乘車，顧念見狀，急忙跟在白瓊屁股後邊上了車。

有人能在時間停止的時候自由行走？

這個問題蠢得就好像問一個去廁所的人去廁所幹嘛，當然是上廁所啊，總不能去喫屎吧？

顧念，果然是你。

車廂裏還有不少空座位，白瓊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今天是9月6號，過兩天就發上個月工資，存款又能多一些。

顧念沉吟了半秒，忽然俯身靠近白瓊，以極快的速度在白瓊臉上親了一下，隨後嘆息道：

原本一直流動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就好像相機裏的照片，隨着快門的按下，整個世界都定格了。

何況跟大媽說教，還不如對牛彈琴呢。

似乎是爲了印證白瓊的猜想，身後不遠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一步步接近，而後在白瓊的右邊站住。

「白瓊？好巧啊，又見面了。」

顧念本來想坐在白瓊後邊的，但白瓊後邊的座位被一個大爺佔據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在了他的右後方。

自己會不會有危險？

他想要站起來，然而身軀彷彿不是自己的，而是固定在原處，連眼睛的轉動都辦不到。

這是超能力？

師傅眉頭皺了皺，無奈道：「這裏真不給停車，這樣吧，等過了橋我再給你停車。」

白瓊：「！！！」

世界按下了暫停鍵。

空調停了，驚叫聲沒了，空氣凝固了，連心臟的跳動都感受不到了。

就在她絞盡腦汁打算再搭兩句話的時候，學校方向的車到站了。

白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沉吟半秒：「不是，我只是來看看風景。」

車輛緩緩啓動，漸漸匯入車流。

護欄只維持了極短的尊嚴，幾乎瞬間就被撞破，車廂劇烈搖晃震盪，眼看就要往河裏衝去。

不遠處站着一個女孩兒，上身是款式寬鬆，映着hellokitty的白色T恤，博大的胸懷若隱若現，下身則是牛仔短褲，一雙白得發亮的大長腿暴露在空氣中，引得路人紛紛行注目禮。

在那一剎那，白瓊感覺自己的意識混亂了一下，隨後一陣暈眩感傳來，他又恢復了意識。

幾乎所有人都被驚醒，紛紛不滿地看向她，但又沒有什麼立場開口說教她。

「停！」

「司機，停車！我坐過站啦！快停車，我要下車！！」

臥槽？

只見大媽直接起身上前衝到司機旁邊。

時間暫停嗎？

司機師傅不爲所動，車輛依舊穩穩當當地往前走。

白瓊的餘光已經能看到她。

只要捱到大學畢業，自己的人生就不一樣了，就會徹徹底底擺脫現在的生活，和過去說拜拜。

車也走得歪歪扭扭，左突右衝。

「你也來坐車嗎？」

可能是因爲勞累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疲累，車廂很安靜，每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女孩精緻的臉龐就在眼前，白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一眨一眨的眼睫毛，臉上不施粉黛，卻漂亮得有些過分。

女孩的嬌軀微微向前彎曲，白皙的小手朝白瓊搖了搖，精緻白嫩的小臉堆滿笑容，眼睛眯成好看的月牙兒。

白瓊循聲望去。

白瓊瞳孔驟然收縮。

女孩有些懊惱。

司機師傅挪了挪屁股：「請您回到位置上坐好，過橋就給你……」

要怎麼樣才能解除現在的狀態？

「停車啊快停車！停一下車會死嗎？！我要下車！！」

果然如此麼？

來公交站等着當然是來坐車啊，自己問的什麼問題？

一道悅耳動聽的聲音從右邊響起，宛若清風，撫平內心的躁動。

顧念越過隔在兩人中間的一個男同胞，走到白瓊身邊，沒話找話。

白瓊此時的狀態就好像被人定身了，包括眼珠子在內的身體部分，壓根都不了，但他的視覺聽覺觸覺等等，都是沒什麼變化的，甚至在這種類似絕對靜止的情況下，更加靈敏。

此時公 交 車已經駛上了一座大橋，過橋估計也就一分鐘左右。

雖然沒有刻意打扮，但美得不講道理。

那麼暫停的只是身體而不是意識？

公 交 車走走停停，陸陸續續有人上車下車，如同人生的舞臺，但人數依舊維持在十幾人。

白瓊聞言，意識頓時愣了愣。

好傢伙，被自己蠢到了。

白瓊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向來很淡定的他不淡定了。

師傅話音未落，大媽就扒拉起司機，想要去踩剎車。

不會吧……

白瓊也終於徹底看清楚她了。

不知道爲什麼，最近老是在公交站看到她，從前怎麼都沒看到？

大媽急了：「走回去好遠的，快停車！我要下車！！」

她急忙大喊，嗓音就好像生鏽的銅鑼敲打起來一樣刺耳。

地球轉着轉着，似乎突然不轉了。

自己成績不錯，學校裏各種各樣的獎學金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份，這個錢不能亂花，得存着應急，或者假期時給孤兒院的小朋友們買點好喫的好玩的。

公 交 車上姿態各異的人維持原狀，臉上的表情或驚恐或憤怒或迷茫，全都原封不動地保留着。

窗外的燈火闌珊，就像自己即將過上的生活一樣，足夠光明。

沒記錯的話，她叫顧念。

小心翼翼，不敢觸碰。

「不行，我現在就要下車！」

瞧瞧這糟糕的臺詞！

這是一個平時乖巧聽話的女生會說出來的話嗎？

對我幹壞事？

幹什麼壞事？

是我想的那樣子嗎？

看這情況，這種事情不是隻發生了一次兩次。

白瓊痛心疾首。

我被糟踐了呀！

這就是荒唐的青春歲月嗎？

不過有一說一，她的嘴脣還挺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