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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異變

《古立特宇宙》 · 水澤夢 · 1.5萬 字

裕太整夜反覆地觀看了被六花大幅度修改的班級戲劇劇本。

然後,第二天的午休時分,裕太前往六花她們工作的那個樓梯平臺。

除了六花、內海、南夢子和哈斯之外,蓬和夢芽也都來了。他們在教學樓外待屋頂的休息空間上鋪上了藍色塑料布,分頭製作起了戲服的紙型,讀起了劇本。

裕太在六花和內海坐着的長椅上坐下,把從六花那裏收到的劇本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低着頭看向劇本的封面。

裕太猶豫着該怎麼開口,就在這時六花注意到了他正拿着劇本。

「啊,你讀完了嗎?劇本。」

「嗯,讀完了。」

「怎麼樣?」

六花立刻尋求起了裕太的感想。

「這次的劇本評價還挺好。」

他們似乎也在班上共享起了最新版本的劇本,內海滿足地道出了衆人的反應。

「嗯,很好。」

「是嗎?」

裕太簡單地傳達了自己的感想,六花微微探出身子,感到很開心。

「是很好……但是……」

聽見六花那開心的聲音後,裕太不知道該不該將後半段的感想道出。

「嗯?」

但是看到六花對他未能說出口的話有反應,所以裕太打算試一試。

「……但是,六花很在意的情節,沒了……」

「我很在意的情節……?」

「只有這個時節,才能嚐遍北海道的魅力喔!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那爲什麼大家就是不能接受新條茜存在於劇本中呢。

「蓬君他們還有暴龍先生他們也編入了故事情節中,故事變得非常有趣了哦!!」

據說蓬也稍稍讀過了劇本,原本的故事……也就是裕太他們的世界的故事、古立特的故事,能夠在原先的故事的基礎之上,以非常沒有違和感的方式再把蓬他們的世界的故事編入,所以蓬覺得寫劇本的人很厲害。

「蓬君,你們的故事也是實際發生過的事情嗎?」

可是正因如此,在劇本製作上發揮得最優秀的六花最想傳達出的主題卻不復存在了,這讓裕太覺得難以接受。

要說到蓬在意的事情,那就是不知道爲何,有相當於蓬本人的登場人物,而只有那個人物的分辨率非常的高,描寫了有關於那個人物的很多事情。

「從北方大地運來的新鮮海產,豪華肉類,美味甜品,應有盡有!!」

「嗯。」

並且她的身影,夾雜着足以使暴龍變回『失馬』的無盡鄉愁。

蓬走上前來,也把手搭在了欄杆上。裕太朝着蓬坦率地表明瞭自己的想法。

「沒,倒是全都能對得上。」

不論裕太多少次想要接受現在的劇本,他都無法釋懷,十分苦悶。

被爽朗地叫道名字的失馬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沒有認錯人,他顫抖着,慢慢地開口說道。

對於連續住了好幾天的暴龍來說,他反而纔不好意思。

「北海道物產展……」

螃蟹。

螃蟹的身上還有着淡淡的、甜甜的海岸香氣。這也是新鮮的證明。接下來就是要確認重量和硬度——

■ ▼

他認真地觀察了那些螃蟹的甲殼的光澤,憑藉光澤確認螃蟹的新鮮度。還是挺亮的。

「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對於那個劇本。」

「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北海道集市!!」

「蓬……君。」

現在的劇本就好像是兩個故事強行關聯在一起——實際上裕太他們的世界也確實是和蓬他們所在的世界重疊在了一起,所以故事情節和現實一樣——但是裕太仍舊覺得現在的劇本缺乏統一感。

說真的,如果不將她的存在略去,就不能寫出任誰都能夠接受的劇本嗎。

「有哪裏有問題麼?」

裕太的反應

就和劇本的文字上寫的一樣

讓人非常好懂,蓬的肩膀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所以戲劇的標題也從『往事』變成了『傳說』。

裕太坦率地說出,他從劇本中感受到了對新條茜有關的想法很好的時候——那時六花所露出的笑容,至今也烙印在裕太腦海中,在裕太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哎呀?這不是失馬嗎?」

「但是,被其他人說了很難理解嘛。」

「…………公主?」

『真的嗎!?哎呀,這就是我最想傳達給大家的地方喔——』

「不好意思啊,讓你們陪我出來買東西。」

「裕太君,你爲什麼不和她表白呢?」

「…………」

暴龍還沒來得及問自己要不要跟着他們去之前,六花媽媽就帶着歷朝着那家店跑去,轉眼間就不見蹤影了。

蓬雖然憂心忡忡的,但裕太並不是因爲劇本中加入了他們的要素而感到煩悶。倒不如說幸虧他們來了,裕太聽說因爲他們到了現場,所以人類角色的增加,從而幫了六花她們班大忙,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被他們留在原地的暴龍看向六花媽媽和歷消失的方向,突然看到了某個活動的豎幅。

倒不如說她那如歌聲般的叫賣聲,開始讓暴龍在意了起來。

「『遇見偶然甦醒的木乃伊,並駕駛機器人……最後交到女朋友』——就是這樣的故事吧。」

「抱歉啊。我們明明自稱是來幫忙的,但可能反而幫的是倒忙。」

或許是通過綁好的劇本察覺到了裕太正在凝視着的東西,蓬帶着些許惡作劇的口吻居高臨下地發問道。

裕太一個人來到走廊頂上的屋頂,扶着欄杆看向玻璃球。

「當然並不是說這樣子就不好……。但是,要素變多了,要怎麼樣去看纔好呢……」

就荒唐無稽的程度而言,裕太覺得這和南夢子直到最後都面露難色的新條茜的設定沒有太大差別。

女性舉起大大的斗笠的前帽垂,露出了她那端莊的面容。

此情此景幫助暴龍回憶起了過往,他獨自閒逛了起來。

暴龍在螃蟹賣場前停下了腳步,仔細地端詳起了在鋪滿冰箱的泡沫塑料盒子中的螃蟹。

暴龍的正側方傳來一名女性的大聲叫賣,也許是因爲她的聲音很好聽,所以暴龍一點兒也不介意。

「角色能增加還真是太好了。」

「那不是你最想傳達給大家的地方嗎?」

內海和南夢子接二連三地接上六花的話語。裕太雖然語氣弱弱的,但他還是想要刨根問底。

雖然裕太不知道選擇怎樣的措辭,但是對他來說,他還是喜歡之前的那個劇本。

六花最初所擔心的「人滿爲患」的問題也迎刃而解了。

「……嗯。總感覺實際的劇本離六花想要表達的東西越來越遠了。雖然內海說這麼做也許更好……」

雖然裕太很高興劇本能飽受好評,但對於六花來說,她的心裏肯定也有很多的糾結。她肯定是在此基礎上下了大幅度變更故事的決心吧。可是……

在暴龍的身體中迴響着的清澈聲音,將暴龍的意識引向遙遠的過去。

「就是新條茜同學的那部分內容。」

「啊!歷小弟你看那個,不快點的話就沒了哦!」

■ ▼

而失去了新條茜的現在,古立特變成了傳說——變成了人們口口相傳的虛構故事。

沒錯。這名女性就是在五千年前與失馬相愛、失馬在五千年後復活時一直尋找着的,失馬最愛的人——公主。

蓬好像是放棄了一般認同了裕太的總結法。

六花一邊苦笑着一邊斬釘截鐵地說道。裕太不由得「欸」 了一聲,對此感到十分驚訝。

在很久之前就被指出這一點的六花,也依舊在沒有徹底改變劇本構成的前提下數次反覆對劇本進行修正。這難道不就是因爲對於六花來說,不論劇情怎樣改變,只有新條茜相關的情節是絕不能讓步的嗎。

對於六花事到如今才說出口的理由,裕太愈來愈感到困惑。

劇本迎來了夙願般的結束,這之後就到了正式開始準備的時候、衆人氣氛高漲的時候。作爲局外人的自己,也不能朝他們潑冷水啊。

「不,沒事。」

但是即便如此,故事也能夠正兒八經地成立,六花和內海能把它寫得有趣,裕太也能坦率地承認他們真的很厲害。現在的劇本,一點毛病也挑不出。

突然六花媽媽從深處的店鋪中聽到了「便宜得很喲便宜得很喲」的叫聲,六花媽媽便以野獸般的速度做出了反應。

如同反映了裕太在表面上肯定、心中抱有異議的情況那般,只有在玻璃球中的天空看起來是顛倒的。

這一幕就連南夢子和哈斯都打了包票。說,這一幕絕對會讓觀衆燃起來的。

「好的!」

「啊——……。那部分,果然還是算了吧。」

這一天暴龍和歷被六花媽媽帶着去到了某個地下商場,去一塊買東西。

突然有人朝裕太搭話,裕太回過頭去,只見不知何時,蓬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蓬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那般,朝裕太微微一笑。

暴龍一時間喘不過氣來,雙目瞪大,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

班級企劃是團隊工作,每個人都必須在某種地方作出妥協。

只需要將一個人的存在消去,就能夠在劇情中塞入在另一個世界中發生的數個月的事情,新條茜在劇本中的存在就是有這麼強烈。

叫賣着招攬顧客的女性,穿着與北海道物產展的工作人員完全不相符的,帶着異國風情的紅色服裝。

裕太的內心在沉默中反覆地自問自答,而他身旁的蓬則是側着眼睛悄悄地看着裕太。

塗了黃油的甜瓜、布丁。肉。很多扇貝,然後還有——

哈斯像是在責備着裕太那般總結了衆人的觀點,裕太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哎,別用那種方式總結啦。」

最初,有着新條茜存在的劇本,在六花的描繪中古立特和新條茜都存在着的每一天都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所以六花和內海纔將劇本命名爲往事,並完成了劇本的創作。

裕太從劇本的追加部分開始翻閱起了蓬他們度過的每一天,並以自己的方式對這部分情節進行總結。

這樣子真的好嗎。自己是不是應該更加認真地說些什麼纔好呢。

(譯註:這名女性的叫賣臺詞和失馬在《SSSS.電光機王》語音小劇場第√36話中的叫賣臺詞一模一樣。北海道集市也同樣在該集的語音小劇場中出現。)

「……啊…………」

暴龍在蓬他們的世界中做了很多份日結工,有非常多的日結工經驗,而他就曾當過百貨商店的活動角的臨時員工。

「虛構故事什麼的,稍微混亂一點纔有趣吧?」

雖說裕太的總結也太零碎了,但是這麼一列舉追加劇本中蓬一行人的故事元素的話,感覺其實也蠻跳脫的。

「……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欸,啥,表白!?和誰!?」

事實上,駕駛着機器人的少年對同樣駕駛着機器人的少女表白的場景,是劇本上的重要部分,被重點描繪了出來,所以裕太這麼總結也沒辦法。

「做什麼……當然是參加北海道集市啦?」

在好不容易纔擠出話語的失馬面前,公主微笑着轉了個身。

「不……比起這個……你還在這個時代活着,我見到了你……」

不論在蓬他們的世界中有多麼期望,失馬也沒能實現自己的夙願,沒能和公主重逢。

面對自己那即將結束的短暫生命的每一天中,失馬以積極的心情放棄了和公主重逢的念頭,看向了前方。

失馬正確地使用了公主託付給他的霸王傑農。然後,他對於霸王傑農指引着他、讓他與新的人事相遇一事,感到萬分感謝。他很滿足了。

然而他和公主的重逢居然冷不丁地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失馬的感情瞬間凌亂不堪。

「我還以爲,我再也……我再也不能見到你了——」

「失馬。」

公主將自己的臉貼近到失馬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失馬不由得將身子往後一仰。

不知什麼時候摘下斗笠的公主,從長袖中露出了她那雙通透而又潔白瘦長的手臂。

「嘿,五千年沒見啦!!」

還以爲公主要做什麼,原來她是想像運動員們相互誇獎對方時那樣,想跟失馬擊個掌。失馬像鸚鵡學舌一樣,緩緩地伸出自己的手臂。

「……喂!你的表情太陰鬱了哦失馬!」

失馬自嘲的低沉聲音,與公主那開心中帶着些許彆扭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陰鬱?我,表情很陰鬱嗎……」

「嗯。非常陰鬱哦。」

公主的聲音中也夾雜着些許責備的音調。

「我、我纔沒……」

失馬垂頭喪氣、嘟嘟囔囔找起了藉口,而公主則是悄悄繞到了他的身後。

「好的,請給我來一份吧!還有……」

(太好了,失馬哥——)

公主無憂無慮地笑了起來,笑靨如花。

「這是,六花她們寫的劇本……」

身份高貴的公主,對於失馬而言是雲端之上的存在。

失馬臉上已是崩潰的神色,他用手捂住嘴巴,終於是將嗚咽聲硬生生忍了回去。

因爲總是有人會出門,所以很少會有齊聚一堂的時候。

六花媽媽想要的東西和店員的吆喝聲完全相反,沒那麼便宜。想馬上回到原先所在地的兩人卻在路上看見了失馬正和一個大美女搭話,他們之間的那種非同尋常的氛圍感讓兩人沒法出聲搭話。

「好——的。」

她應該是除了品嚐非常奢侈的美食之外,無法接受普通食物的、地位高高在上的,一國的『公主』。

這麼說來,那位女性穿着的奇怪衣服,尤其是衣服腰部的花紋,和霸王傑農非常相似。在奇怪的地方目力敏銳的歷,也從這個角度找到了她「確實」是失馬一直在尋找的那位女性的證據。

雖然她寫下的語言和現在使用的語言並不同,但這是失馬曾經多次看到過的筆跡。

但那兩個人的笑容,也一定會如同粉色蠟筆所描繪出的彩色插繪般,留在這世界的某個角落——。

L字形的吧檯席上,正以馬克斯、玻拉、內海、聖劍、維特的順序把座位坐滿。

她所說的那句誓言也是失馬的信條,歷經五千年與蓬他們相遇時,他也把這句話說給了蓬他們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話語。

歷在心中暗暗說道,『我,可是上過電視的哦……』,但他此刻卻在六花媽媽觸手可及的距離,於是他對此暗暗感到驕傲。

「不要回首過往,要展望未來。」

「——果然,還是寫「失馬」吧。」

「……她是誰?」

公主低聲說出的、懷念遙遠記憶的話語如枕邊細語般甜美,卻又天真無邪,夾雜着無限溫柔。

這句話,使得直到剛纔爲止還迷失在未知中的、失馬的那不確定的感情,集束成了實實在在的喜悅之情。他臉上堅強的表情,如孩童般皺巴巴地扭曲着。

「──最佳食用期♪」

公主用上帶了些辣妹風格的握持圓珠筆手法,像是在紙片上躍動着圓珠筆那般,在收據上整整齊齊地寫下文字。

所以,歷想着,至少今天讓自己在心中向失馬送上祝福吧。

「……那就是,約定。和愛。以及……」

然後,他將接下來的話語託付給公主,讓公主接上。

不知道是不是歷的心理作用,六花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即便她沒去追究爲什麼有的人叫那個人暴龍,有的人叫那個人失馬,她也喜歡很觀察人生百態。

那瞬間,她身上那種開朗大姐姐的氛圍感立刻藏起,她的周身散發出居於萬人之上的領導者特有的高貴威嚴。

又過了一段時間的某一天。

就連蓬他們第一次在店內聚集的時候,也沒有像這樣實現過齊聚一堂。

非常地,昏暗。

裕太無意間從垃圾箱裏撿起了劇本。

不拘泥於美食,討厭炫耀的地上天女,有着她自身必須要去嚴守的事物,對她來說那就如同規矩。

「……是上電視的那種人嗎?」

公主將筆放在桌臺上,用手抱起了裝有螃蟹的泡沫塑料箱。她抱着泡沫塑料箱,慢慢地抬起自己的身子,朝失馬投去嚴厲的視線,盯着他。

歷有時候會突然幫助自己討厭的人,也曾對此有過無法面對這種小小的矜持之時。在那時,失馬以不加修辭的「你很優秀」這句話直白地讚揚了他。

所以,歷記得很清楚。

即便今天只是因爲宇宙的反覆無常而出現的、如童話故事般的一節劇情。

那位女性和失馬說的一樣——是個大美女。失馬終於遇見了,他一直在尋找的

女性

當然並不是因爲客流量很多的緣故。

她還總是朝失馬流露出不加掩飾的、非常普通的表情和動作,十分可愛,她還和失馬誓下約定,將來要在一起。

「欸?」

如果需要說明「新世紀初中生」所對應的漢字,失馬想打比方說是嶄新的『新』,世紀末的『世紀』,但這用這兩個詞語打比方的話,好像有點本末倒置了,所以失馬臨時改變了主意。

失馬將自己現在所屬的組織名告訴公主。

歷和六花媽媽盯着失馬那邊看得太久,使得失馬沒花多長時間就注意到了他們的視線,回過頭去看向他們。

所以失馬特意在公主開口說話前,死死地咬着嘴脣,說出了那句誓言。

當然,將克的畫面中古立特的身影也有出現。

只是某一天,自己也曾散步的途中輕鬆愉快地實現了意想不到的重逢,所以有過那麼些許實際體驗感的歷也能夠理解現在發生的事情。

「嗯。」

「做得很棒。好,那就買點東西回去吧。買這個從北海道直接運來的帝王蟹。」

《古立特宇宙》1 第5章 異變插圖(1)
《古立特宇宙》 · 1 · 第5章 異變 · 第1張插圖

「……我會展望的!我,會展望未來的!」

公主用手遮住了失馬那雙戴着墨鏡的眼睛,失馬面前真的變得昏暗了起來。

失馬爲了將陰鬱的心情一掃而空,粗暴地說出了這句話,聽到這番話的公主安心地把手放下。

「?」

「……以前,我們兩個人經常一起喫螃蟹呢。」

「好懷念啊,螃蟹。」

「新shi……」

咖啡廳的吧檯內,六花正穿着圍裙看店。

一繞到他的身後,公主便用手遮住了失馬的眼睛,像是小孩子玩起「我——是誰」的惡作劇那般。

歷無視了獨自理解了些什麼的六花媽媽,被一種無法言喻的感慨所包圍着。

(譯註:暴龍看的劇爲《要人警護官 SP》系列。)

「嚯——。」

有空掉的冰淇淋和點心的包裝,而像是爲了將能夠塞滿眼睛的垃圾再強行往垃圾桶裏推那般,好幾十張紙被強行塞入了垃圾桶裏。

(譯註:用來表示某物很昏暗和某人的表情很陰鬱在日文中都可以用「暗い」來表達。)

(譯註:公主的動作與臺詞均出自《電光超人古立特》第18集《龍之傳說》中馬場一平的動作與臺詞。)

久違了五千年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太過強烈,充滿着現實感,失馬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啊,寫新世紀初中生就好了。」

歷補充說明道,六花媽媽則是一人獨自以帶着些偏差的見解理解了。

「請給我開收據吧。」

順帶一提,在看到新聞報道了與怪獸戰鬥着的霸王傑農後,作爲實際操控者的他也去看了一下報道中所拍下的內容,但是在所有的媒體中都沒有出現他的臉。

「嗯嗯?」

裕太回頭想和古立特搭話,卻突然看向擺放在將克機箱下方的垃圾桶。

爲了應對再次出現的怪獸,失馬隊在『海螢島』過夜的時候。歷將自己心中的隔閡朝失馬吐露而出,而失馬也和歷說了重要的事情。兩個男人推心置腹地說了些話。

「你看?這樣眼前就很昏暗了吧?」

「是生活在即便他伸出手也無法觸碰到的世界的人——據他所說是這樣。」

不知是因爲什麼而感到滿意的公主點了點頭,將視線落在收據上。

廢品店『絢』的店內,展現出空前熱鬧的景象。

但是公主有些爲難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看來這個名字只說一次的話,似乎無法在她的腦海中找到對應的名字。

失馬直到最後都沒能讓蓬他們聽到的,第三個單詞,那就是——

■ ▼

裕太坐在將克前的電腦椅上,看着咖啡廳的他覺得這場面實在是太少見了。

歷和六花媽媽一起在遠處注視着,日常的角落裏突然夾雜而入的命運般的重逢。

更何況現在世界正處於宇宙大坍塌現象之中,所以也可能會發生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吧。

「買受人的姓名是?」

「——失馬。」

「……是的!!」

可是這位身份高貴的公主卻和失馬喫了隨處都可以捕撈到的、平凡的螃蟹。

失馬輕輕接過裝有螃蟹的箱子,朝公主回以會心一笑。

蓬和夢芽坐在沙發上,千瀨坐在他們前方的另一個椅子上。

暴龍一個人靠在牆邊,露出強硬的神色在幫着店內幹活,同時隔得遠遠地看着一部劇,好像叫要人的SP什麼的。

「還會有這種事情嗎?」,歷也並不是沒有對此感到驚訝。

公主在螃蟹的展示臺後邊準備好了空白收據和紙。

「人生於世,有三樣東西必須要守護好。」

「我在。」

「大概……就是失馬哥,一直想見到的人。」

被叫到名字的失馬認真地點了點頭,公主用嚴肅的語調開口告誡失馬。

劇本的紙張不僅已經變得皺巴巴的,還變得破破爛爛的。就好像是拿着這個劇本進行戲劇排練的那幾天都不存在了似的。

「啊,那個是舊的劇本。已經用不上了。」

六花冷淡地說明道。標題是之前寫的『古立特往事』,所以裕太當然知道這一點。

可是都到這一步了才把劇本丟掉,裕太也不是不能從中揣摩出一些意思表示來。果然六花對於劇本的內容變更還是不能夠接受嗎,裕太擔心了起來。

「啊啊,期末考試前寫的那個嗎?」

「已經懷念起來了呢~」

無法聽過就算的違和感,滲入了內海和六花的閒聊中。

裕太在那一瞬間呆滯地凍結住了,隨後他反芻起了兩人所說的話語。

「————欸?期末考試……已經考完了嗎?」

「欸?不是昨天才考完嘛?」

內海苦笑着斷言道,可裕太卻無法對他的斷言做出回覆。

確實最近是發生了很多事情,感覺日期什麼的概念變得很模糊了。

但是不論如何,期末考試都不可能在裕太不知道的時候就考完了。

裕太想着。難道內海是在捉弄我嗎。還是說,兩人對於所說的事物存在着歧義。

而且別說這個被丟掉的劇本,評價很好的那個最新版的劇本也本就該在期末考試之前寫完纔對。

被丟掉的劇本是『第2稿』……只對錯別字和部分細節進行了修正和調整,並沒有對故事進行修改,實質上是最初的完整版劇本。

裕太第一次閱讀的也是這個版本的稿子,杜鵑臺所發生的時間、古立特的故事全都記載在了這上面。

然後在內海的希望、裕太的建議、朋友們的否決下,六花一一作出對應,大刀闊斧地對劇本進行了修正。

終於在混入了蓬他們所在的世界中的要素、歷經了大改變之後,劇本得到了同學們的認可,標題也變成了『古立特超傳說(暫定)』,劇本是最新的『第6稿』。那麼爲什麼只對第2稿的舊劇本說是「期末考試之前寫的」,還因此感到懷念呢。

話雖如此,看到眼前的內海和六花因考試結束所帶來的解放感而熱烈討論着,裕太也並不覺得他們是在惡作劇。所以他放棄了進一步追究。

她身旁正站着身高超過兩米、戴着黑色假面、穿着黑色斗篷的彪形大漢。

爲什麼我會在學校裏呢?

裕太之前聽他們說,歷現在還是處於沒有工作的狀態。但即便如此,他不回到原先的世界的話也大概會和其他人一樣很困擾吧。

決定性的隔絕讓裕太陷入孤獨,讓裕太陷入了彷彿所有人都圍着他,朝他冷笑着的錯覺。

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的話,裕太他們每天過着普通的日常倒也沒關係。

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後已經過了多少天呢,裕太並沒有對此精確地計算過。但是,肯定是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

【嚇了你一跳,真對不起啊。】

裕太就好像穿着這一身衣服被扔到了冰雪世界之中,他如被恐怖所凍結那般不斷地喘着氣。

看到渾身不舒服的裕太,六花責備起了黑衣男。

蓬聳了聳肩,訴說着理所當然的不滿。

「我倒是因爲回不了家而特別不方便啊……」

「……啊……啊……」

感到不舒服的裕太不由得把到嘴邊的話語收了回去。

啊啊,是啊。

因爲很快就要到臺高慶了。

那簡直就像是在播放着事先準備好的話語一樣。

【——人多才開心嘛。】

【哎呀抱歉抱歉。初次見面。我是六花爸爸。】

但是由於玻拉催促起了裕太,裕太還是下定決心繼續發問。

「呃……!?」

「怎、怎樣是哪樣?」

是因爲黑衣男的詼諧感讓大家笑了出來嗎,還是說因爲大家各自討論的話題炒熱了氣氛呢。

蓬他們在原先的世界有着自己的生活,有着自己的學校,有着自己的家人。他們是做不到和家人們說「宇宙大坍塌結束之後我就回去」的吧。時至今日,他們的家人也一定在擔心着他們吧。

不論是假說階段還是過得和平,都出現了明顯的不方便。

店內開始被笑聲所包圍。相比之下,裕太的視野中卻出現了昏暗的影子,映入他眼簾的東西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欸……sh、誰!?這個人,是誰!?」

爲慎重起見裕太將那個話題的具體內容道出,但維特卻像是事不關己那般提出了反對意見。

裕太從窗戶往下看,許多學生正在忙於準備臺高慶。

【哎呀,真的是非常抱歉……但是我這一身衣服做得很好對吧?雖然看起來很厚……但是呢,穿起來一點也不熱哦!】

裕太以前看過的災難片中,有過這種類似的發展。正因爲知道怎麼做都沒用了,所以才反而像往常一樣度過剩下的每一天。在世界終焉之中編織出的親情,讓裕太感動得落淚——他還記得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可是亞歷克西斯·凱利夫,在與取回了真正力量的古立特的那場戰鬥中敗北,被古立特封印了。

坐在蓬身旁的夢芽像是在跟他撒嬌一樣發問道。裕太無計可施了。

他身後的將克的畫面中,古立特紋絲不動地沉默着。

裕太整理好自己的思路,準備好了反駁的材料,但在他將反駁的話語說出口之前。

可是蓬卻正兒八經地責備起了夢芽來。他有着非常具有常識且保持謹慎,對於再繼續久居在寶多家這件事情還是敬謝不敏的。

(譯註:此處的對話出自《SSSS.古立特》第九集《夢·想》,茜和亞歷克西斯在六花的夢境中出現,六花同樣被嚇了一跳。這段對話的原文和此處一模一樣。)

他頂着一頭讓人聯想到鬼火的、不斷搖曳着的藍色火焰。

回過神來的裕太,已經孤零零地站在杜鵑臺高中教學樓的走廊內。

「你這不是肯定會嚇到人家嗎?」

是什麼事情這麼有趣呢?

「現在也沒有發生什麼不方便的事情。」

裕太因爲太過驚訝壓低了聲音,身體向後一仰。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不論是白晝和黑夜都無法觸及的,淤塞不通的黑紫色。

就在裕太難以開口說話的這期間,六花她們也沒閒着,繼續聊起了天。

不過六花本人完全可以接受。

不過,這畢竟是普通的一般人做出的選擇。

聖劍像貓一樣將臉趴在吧檯席的桌子上,反問道。

明明劇本上是按照裕太眼前彪形大漢的外觀對某個登場人物進行描述的,裕太卻無法將二者聯繫在一起。

「那個,大家……」

「……各位之前說過要暫時觀察一下情況……現在的情況各位覺得是怎樣呢?」

本以爲自己說的話是進入正題的契機,但沒想到會被反問,裕太感到十分疑惑。

但是如果不查明宇宙大坍塌發生的原因,蓬他們就無法回到屬於他們的世界中。

差點順着馬克斯他們的話語往下思考的裕太,多虧蓬的這句發言才能重新考慮現狀。

因爲已經明白了次元的消滅是不可避免的事實,所以他們不向裕太等人傳達真相,像往常一樣享受着最後的日常,是這樣嗎……

誰也沒有注意到承受着難以忍受的違和感而渾身顫抖着的裕太,不厭其煩地繼續笑着。

千瀨等人也各自開心地交談着。

六花莫名地笑了起來。

大家,都在放聲歡笑。

他那讓人能夠聯想到露出牙齒的骷髏那般的嘴角正斷斷續續地發着光,像墨鏡一樣的眼睛深處搖曳着妖光。

「嘛,我倒是完全無所謂就是了。」

他本以爲今天的人數格外地多,大家會開個碰頭會啊什麼的……所有人是因爲要講些重要的事情才聚集在一起的吧。

「怎麼了——?」

裕太突然想和衆人其中的任意一人交談,就在他開口的時候,就如同計算好的那般,所有人的交談聲全部停下了。

緊接着將宇宙大坍塌比作世界末日的玻拉本人,也悠閒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更何況新世紀初中生的各位居然都沒有任何疑問地接受了它的存在,就連將克畫面中的古立特也一言不發地坐視不理,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異常事態。

「就是說次元爲單位的宇宙大坍塌再繼續進行下去的話,世界末日就會來臨的那個話題啊?」

裕太被猶如直接抓住心臟的壓迫感所嚇得喘不過氣來,不寒而慄。

然後對於這個事態非常重視的馬克斯,也說出了讓裕太感到非常不負責任的結論。

裕太無力地低下頭,他手中拿着的劇本映入眼簾。

「欸,這是cosplay啦?頭上着火的人,也太可怕啦~!」

就在此刻,裕太突然注意到了。

(譯註:線下活動「GRIDMAN SHOW 03 REVENGE」中,亞歷克西斯·凱利夫的CV稻田徹爲六花爸爸獻聲,此處應爲meta梗。)

這幾位新世紀初中生,都是可靠的古立特的同伴。應該是不可能就這麼簡單地接受破滅後放棄掙扎的。

每當裕太虛幻地眨眼之時,他周圍的色彩就會移動,風景也隨之改變——。

大家突然變得這麼樂觀,反倒是讓裕太滿腹狐疑。

如果裕太沒有失憶的話,這種程度的動搖可是完全不夠格的。

中斷的季節中,蟬鳴不斷。

這次可真就是個不好的玩笑了。這樣子的奇人……不,應該說是怪人,不可能是六花的父親。

裕太頭暈目眩,身體搖搖晃晃,無法站直,他無可奈何地癱坐在電腦椅上。

「實際上世界和平得很,是好事來的。」

「不好,很困擾好吧?」

「喂爸爸,你不要擅自闖進來啊——」

「但是,過得很開心,這不好麼?」

黑衣男以紳士般溫和的語調開口,可不知爲何裕太卻格外地對他抱有着警戒心。

裕太也已經無法注意到,只有蓬一個人帶着訝異的表情對當下發生的事情表示困惑。

黑衣男的笑聲非常大,猶如惡魔的鬨笑一般響徹店內,在裕太鼓膜深處的更深處迴響,讓裕太時而能夠思考,時而又無法思考。

「……啊。」

「但是宇宙大坍塌,也就是個假說對吧?」

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的機會不多,果然還是得認真地和他們聊一聊這件事情。裕太看向六花。

不,不只是學生。

一身黑色裝束的怪人,正是亞歷克西斯·凱利夫——誘拐了新條茜的惡魔,曾打敗過古立特,使得古立特失憶的罪魁禍首。

可是即便如此,問題也根本得不到解決。

還有穿着白色軍裝的四人組。

沉、十駕、貉、鬼蛇。怪獸優生思想的四名成員也在。

穿着拙劣的怪獸皮套的沉破壞了手工感十足的佈景,鬼蛇躲在皮套尾巴的視角盲區,協助沉操控着皮套。十駕正拿着照相機攝影,貉在他們的身後悠閒地看着他們。

雖然這四人在與霸王傑農的最終決戰中隨着加裘拉一起消失,但他們現在似乎在拍攝怪獸特攝電影,打算在學園慶上映。

某個教室中,全身纏繞着繃帶、扮成木乃伊的失馬,和穿着如日式幽靈般白色裝束的公主嬉笑打鬧着。公主笑着假意要掐住失馬的脖子,失馬也裝模作樣地假裝很痛苦,朝公主露出一副滑稽的表情。

失馬珍重地拿在手裏的,當然就是公主給他的禮物——龍之模型。

五千年前去世的和睦情侶此刻正在學園慶上辛勤努力着,他們所在班級的項目好像是cos成妖怪和幽靈接待客人的恐怖主題咖啡廳。

校園的庭院內,人氣視頻組合·

阿卡迪亞

的成員中,也有着今井、高人、有井三人的身影。

他們曾和另外一名成員·大和一起,以阿卡迪亞的名義進行四人活動。

這三人在這個世界上生存過的證明,被怪獸

岡格里

所埋葬,然而今天的他們卻在製作進行中的學園慶的入場大門前架起了攝像機。肯定是要把學園慶準備的情況拍成視頻發出去吧。

他們身後那個正在製作進行中的入場大門處,有着一位留着鮑勃短髮的女生——從水閘處因跌落事故而死亡的少女,此刻正在積極地工作着。

如果知道他們經歷過的事情的人們看到這副光景,應該會非常喫驚,可能有的人甚至還會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但對此刻的裕太來說,這只不過是學園慶準備風景的其中一部分罷了。

噠。

噠……。

裕太聽到了。排球彈跳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他能聽得見,但聽見這道聲音後他倍感不安。

——噠。

不知從哪裏飛出來的排球,直擊裕太拿着的那份舊的戲劇劇本。那不安的聲音,一下子從裕太的手上彈出來。

重疊的紙束在無風的校園內,猶如被強風吹拂般盛大地飛舞了起來。

劇本落下。劇本從裕太的雙手中……從裕太的心中落下。明明這劇本中有着裕太失去的記憶。

「……是新條茜同學,嗎?」

可是六花的聲音,將那種可能性否定了。

但是有個意料之外的人不像裕太那時候一樣藏了起來,而是從樓梯上探出身子,露出了他的臉。

裕太那雙倒映在玻璃球中的、虛幻的眼睛成爲了微弱的星光,裕太凝視起了玻璃球。

『那部分,果然還是算了吧。』

從什麼地方開始,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如果是神明大人的話,她肯定是什麼都能做到的。

那時候裕太覺得自己是『因爲受六花的傳聞所影響太過動搖,小疼痛已意識不到了』,並且接受了這個說辭,但現在回過頭來想這也很奇怪。

內海也曾說過。

因爲裕太自己,也和自己做出了約定——立下了誓言。

『現在也沒有發生什麼不方便的事情。』

從內海那裏拿到的玻璃球,在裕太眼前的地板上微弱地滾動着。

裕太那快要沉入昏暗深處的水中的意識,一下子被拉了回來。

即便在不知不覺中期末考試結束了,也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困擾。

不知何時,裕太被本該被他所遺棄在遙遠的彼方的、四散飛舞着的劇本擋住了他的前路,他的視野被完全遮蔽。

但這個時間,已經長到足夠讓裕太意識到某個事實了。

「和六花!表白…………!!」

「誰!是誰幹的!?」

飛舞四散的紙束的夾縫之中,有好幾個女學生像幽鬼一樣站着。

倒在樓梯平臺上已經過去多久了呢。可能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也可能只過去了幾秒鐘。

馬克斯如此斷言道。

裕太撥開擋住他前路的紙片之雨——撥開他的記憶殘渣,繼續向前奔跑。

裕太連自己爲什麼現在會在學校都不清楚,更不可能清楚蓬爲什麼會來到這裏了。

儘管如此……不論是身體的哪個部位他都不覺得痛。

裕太在樓梯上用力地以背砸地,到了快要喘不過氣的程度。他還一邊滾動着身體,一邊將身體的各個部位撞向樓梯。

「溫柔的世界!?但是也該差不多了吧……!」

下樓的樓梯不知何時出現在裕太眼前,而裕太則是踩到了從半空中落下的紙,腳一打滑,摔倒了。

途中他還採用了他很討厭的衝撞方法,他剛纔滑倒的時候還以奇怪的方法崴到了腳。

這麼華麗地從樓梯上摔下來,卻一點都不覺得痛。而且,這個情況並不是從現在纔開始的。

然後,裕太注意到了自己倒下的地方,有一種不着邊際的既視感。

同學擊出的排球高度就像是要碰到體育館的天花板般那麼高,而那顆排球砸中了裕太的臉,裕太也流了很多鼻血。但即便如此,裕太卻一點都不覺得痛。這一點本就很奇怪了。

如同用刪除線將寫下的文字遮住那般,她輕鬆地開口說道,文字被刪除線遮住,看不見那些重要的部分了。

這個樓梯平臺,是女孩子們嬉戲打鬧,傳播着「六花交到男朋友了」的緋聞的那個樓梯平臺。

裕太鬱悶極了。雖然他希望期末考試永遠不會到來。

雖然有很多小小的違和感,但裕太都沒有進行深入考慮,而是飛向了自己的意識思維之外。

裕太在無限延伸的走廊中奔跑、奔跑、奔跑……即便如此,不論他跑到哪裏,也到達不了任何地方。

『哎呀,這就是我最想傳達給大家的地方喔——』

裕太無法站穩,從樓梯上盛大地摔落而下——

裕太回想起了球技大會那天的事情。

『難道又是誰幹的好事……嗎?』

現在於裕太的記憶中最溫暖、最鮮明的記憶。

裕太因感受到了無法言說的恐怖而發出聲音。

把前劉海全部梳上頭去的女學生,如同要訴說着什麼一般低着頭佇立着——

然後他背朝着來歷不明的愧疚感,轉過身去跑了起來。

哈斯的主張突然在裕太的腦海中浮現。

裕太聯想到了那個他甚至都未曾謀面的、在故事中出現的那名少女。

創造出不可能的日常……能做到這件事情的是誰。

簡直就像是在夢中摔倒的時候一樣。類似於從高空中俯瞰着自己,說着「啊啊,這看起來好像很痛啊」,毫無實際經歷的現實感。

是蓬。

六花想要傳達給其他人的、重要的事物,也從她的感情中墜落而下。

雖然裕太條件反射般的理解到了自己摔倒的姿勢非常糟糕,但已經太遲了。

『至少,我想把學園慶弄好。』

「我也是,要在學園慶!」

討厭的東西,痛苦的事情,應當佇立在自己前進道路上的困難——如果把這些不方便的事情全部都從自己的日常中消除的話,那就已經是決定性的不方便了。

「——裕太君!你沒事吧!?」

「什麼情況!?有點奇怪啊!!」

「…………哈!!」

剛纔從內海口中聽到的話語,直到此刻裕太才清晰地給予否定。

就在這個瞬間,存在被刪除線所消去的「新條茜」的幾個文字,突然出演在裕太的視野中。

『啊,這個設定不錯哦。很溫柔的世界嘛。稍微混亂一點纔有趣吧?』

「!!」

「我還沒參加期末考試呢!!」

「我,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

在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樓梯平臺上,裕太無力地倒下。

什麼都沒能重疊在一起,真實存在過的古立特的故事,去往何方了呢——。

裕太是不是因爲在一開始就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所以才意識到這一切不可能發生呢。

倘若裕太不去一一地反駁從四面八方湧出的記憶,那麼他一定能迅速地推導出結論的。

她跟裕太說要讓裕太去看她寫的戲劇,裕太也和她約定好了一定會去。

但是期末考試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考完了什麼的,任誰都想象不到。

那便是重要之人託付給星空的願望——她的願望響徹天際。

「一點都不痛啊!!」

「欸?」

裕太用上無力萎靡的聲音,說出了他那顆走投無路的心中隱隱湧現出的疑問。

『啊啊,期末考試前寫的那個嗎?』

但是,這樣是不可以的。

在不知道明天這個世界會變成怎麼樣的不確定的每一天中,六花向星空許下這個願望。

從其他世界而來的客人一直回不去這種事,如果當事人覺得沒什麼那可能確實沒什麼問題。

所以,就這麼下去是絕對不可以的。

可是,裕太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吐露出心中如旋渦般的疑問的傾訴對象了,於是裕太終於是站起身來,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訴蓬。

「……一點都不痛……」

「一點……也不痛……」

只要生活在那個世界中的人過得舒服就足夠了的世界,稱不上是溫柔。

裕太,最想傳達的事情——。

這麼說着的六花笑得很開心。

爲了阻止裕太的決心,一張紙覆蓋住了裕太的視野。

最想做的事情。目的。自己應當瞄準的目標。

在他最開始被幽靈嚇到摔了個屁墩的時候,裕太也像是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一樣,什麼事情都沒有。

被暴龍騎在身上的時候,卻覺得很重。雖然感受不到疼痛,但能感受得到重。

喫冰淇淋的時候覺得很冷,觸碰到六花的手的時候覺得很溫暖。

明明的確有着感覺,但裕太至今爲止卻都沒能意識到感覺中缺失了什麼東西。

不……應該說他明明意識到了,但他卻沒有對此感到奇怪。

所有的『痛覺』都從裕太的日常中被奪走了。

「沒有痛覺,是個什麼情況啊……」

下到樓梯平臺的蓬,耐心地、反覆地、傾聽着還未能得出要領的裕太那猶如孩童般哭哭啼啼的傾訴,並朝他反問道。

「果然很奇怪啊……」

「是說什麼東西很奇怪?」

裕太伸出雙手,緊緊地抓住了仍然困惑不已的蓬的雙肩。焦躁的裕太不能很好地表達出自己想要說的話,抓住蓬的手指也愈發用力。

「世界!變得很奇怪了!並不是什麼宇宙大坍塌之類的東西!是更加奇怪的……!什麼東西!!」

「……!!」

蓬終於是大概明白了裕太感到焦躁的理由。說到底只是裕太沒有察覺到——但對於在廢品店『絢』中衆人的突然改變,蓬也是抱有疑惑的。在店內被笑聲包圍着的時候,只有蓬一個人感到困惑。

世界並不是因爲重疊在一起了才變得奇怪了的。裕太他們所居住的這個世界本身,就存在着決定性的破綻。

痛覺消失,時間無法統一,一切怎麼方便怎麼來的世界。

就在用裕太和蓬都對這個世界產生了違和感並意識到有問題、準備交談的時候。

至今爲止不情願地被「某件事物」培養出條件反射的裕太,被不知名的惡寒所吸引,回頭看去。

可是率先發出悲鳴的是稍遲一些回頭看向黑影的蓬。

「那、那是什麼啊!!」

如同與黑影分裂成兩道相呼應那般,裕太和蓬眼前的空間開始出現龜裂,透出細微的光。

明明是在這種時候,但裕太的聲音中卻夾雜着些欣喜。

並且那道黑影,在兩人因恐怖而被嚇到僵硬的表情的注視之下,突然分裂成兩道。

「欸!?蓬君也看得見嗎!?」

黑影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途中就突然消失,而是確實地朝着裕太和蓬的身旁走去。

終於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人能夠看到這個幽靈般的東西了。

……不對,雖然這很牽強就是了——總之裕太現在,就連沉浸在因第一次出現能夠理解自己的人而非常感激的時間都沒有了。

雖然現在才意識到,但莫非……即便裕太吵鬧着說出現妖怪了,六花和內海的反應也淡泊到不行,這也是世界變得奇怪所導致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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