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空
《古立特宇宙》 · 水澤夢 · 1.9萬 字
蓬等人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天。
第二節課後的休息時間,裕太和六花還有內海一同聚集在了教學樓外。
六花和內海坐在樹叢之間,六花順勢將筆記本電腦放在大腿上開始撰寫起劇本,內海則是開始多次重讀劇本。
站在兩人身前的裕太在上完了體育課之後,在沒有換衣服的情況下直接來到了這裏。他脫下運動套裝的短褲,像掛毛巾那樣將短褲掛在脖子上。人們正一點點地感受到夏天的到來。
正如昨天裕太向古立特所闡明的那樣,裕太感到了因自己沒能在劇本撰寫的工作上起什麼用而帶來的自卑感。明明是他自己自告奮勇地說要幫兩人忙的,可是卻連什麼修改意見和新的點子都想不出來。
另一邊,內海順利地做出了改稿方案。
劇本中的文戲和打戲的比重先暫且不論,既然『古立特往事』在根本上是英雄和怪獸的戰鬥,那麼對於喜歡英雄作品的內海而言,不論對他說什麼建議,這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在這裏這麼做會燃起來,在這裏應該說這樣的臺詞,在什麼地方該做什麼,內海都是很熟悉的了。
這麼一來,裕太能做的就是籠統地列舉出在不太瞭解英雄作品的普通人眼中看來,哪些地方是否有趣,哪些地方理解起來很困難之類的。
雖然內海對裕太說『這部分想法也是很重要的哦』,但是裕太沒有覺得自己派上了什麼用場,果然還是有些寂寞。
「有的班級已經開始準備學園慶啦。」
裕太環顧四周,只見已有星星點點的學生們正在教學樓外製作起了班級企劃節目的裝飾。
「裕太你們班還順利麼?」
被內海問到的裕太曖昧不清地回答道。
「嗯,大概吧……」
「『大概』嗎。你有認真在幫你們班準備麼?」
雖然被六花小小地責怪了一下,但裕太也並不是在輕視自己班上的準備工作。
裕太他們班級所企劃的節目是名爲『從人類吸塵器中逃脫!』的逃脫遊戲。
因爲並不是單純的迷宮遊戲而是逃脫遊戲,所以有必要去思考最關鍵的解謎部分的設計。因爲那部分的內容似乎還在難產,所以裕太也並不能給自己的班級幫上什麼忙。
與因戲劇劇本而停滯準備工作的六花她們的班級情況類似。
但是也正如六花所說的那樣,差不多該拿出幹勁,正兒八經地開始工作了。
「啊——,有期末考試來着啊——……。真的是!」
「騎士先生,可厲害了。還能和霸王傑農合體。」
夢芽的交流能力提高了啊……蓬深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哦蓬,你現在才起牀啊。」
這次則是從店門口傳來聲音,只見六花媽媽,和緊隨六花媽媽其後的暴龍進入了店裏頭。
「你們來真的……!?萬一暴露了怎麼辦啊!!」
即便如此,古立特無法從將克中外出的限制仍舊沒有任何改變,就和他本人剛纔所說的那樣,這是他沒有實體的特性所導致的。
■ ▼
千瀨和玻拉同時別開彼此的視線,又再次交匯,又再次別開。
「哎呀。你們幾個不去上學沒問題麼?」
維特用手撐着自己的臉苦笑着說道。
「你不能從這臺電腦裏出來麼?」
蓬對此難以找到合適的理由辯解,但是夢芽卻代替他毫無隱瞞地闡述了他們當下的境遇。
雖然玻拉認同了與古立特一起並肩戰鬥的網路騎士,但是不論怎樣都跟他合不來,也不想和他打好關係。再加上玻拉天生就是這個脾氣,他們兩人的關係可以說是有些複雜。
蓬揉着僵硬的肩膀,拼命地抑制想要打哈欠的衝動。
【…………】
「反正我們都很閒,不如去內海哥哥他們的學校玩一下吧?」
因爲親眼見到了共享着回憶的兩人,古立特的心情反而是更加沉重了。
聖劍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一直在擺弄着將克的各個部位。
夢芽一邊擺弄着店內販賣着的機器人玩偶,一邊朝古立特發問道。
「那是什麼,搞笑噱頭來的嗎?」
千瀨一定是把超級特工當成了像是『怪獸操控者』那樣的一種職業,胡亂地對此有了自己的認知後點了點頭。
【是嗎,網路騎士他……】
夢芽將手指比成圈圈,套在了她正在玩弄着的機器人玩具的手腳上,以此說明她剛纔說的話中的意思。她的行爲似乎是在表現着霸王傑農和網路騎士的合體。
「我回來了——,嘿咻。」
古立特感慨萬分的低語道。
而奪走這段記憶的人,又該是個多麼惡劣的罪人呢——。
歷瞥了一眼六花媽媽抱着的箱子裏頭的內容物,他不由得大喫一驚。
「原來如此。我是一點都沒聽明白。」
出門購物歸來的二人兩手都抱着滿滿一箱的行李。
「早上好。」
千瀨和夢芽坐在將克前的電腦椅上,玻拉坐在沙發上。咖啡廳的吧檯內,馬克斯負責看店,歷和維特則是坐在吧檯席上。
「第一次和他見面的時候,我們還被他訓斥了,說『就是你們嗎,打得這麼狼狽——』」
「是的。他在我們的世界,和我們一起戰鬥過。」
千瀨得意地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聽見玻拉對騎士的稱呼後,千瀨不由得轉頭看向玻拉。
「欸,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裕太滿腦子都是要向六花表白的這個壯大目標,以及學園慶的事情。他看見同樣低下頭對此感到憂鬱的六花,不禁露出苦笑。
「那個……」
指叉、木槌、刀、鐮、手鋸、耙。她甚至還抱着看起來像是複製品的薙刀。
如果失去了能和朋友分享喜悅的這些重要記憶,那該多麼悲傷啊。
「嘿欸——,古立特先生是,超級特工……?對不對呀!」
由於古立特的說明太過抽象,對於千瀨而言果然還是太難理解了。
看着在認真報答一宿一飯之恩的暴龍,蓬面無表情地朝他打了個招呼。
「啊,你終於起牀了。」
她所知的騎士是一名高個子的青年,這些人是在用這種叫法暗喻彼此之間前後輩的關係麼。因爲不管怎麼說,要說小鬼的話——
他們這是去了一趟武藏坊弁慶的家裏是麼。
「……我睡過頭了。」
千瀨將手掌貼在那個機器人玩具的胸口上,就像是在看着她的朋友·熾焰金龍一樣。

失馬隊和騎士第一次見面就搞得劍拔弩張的,千瀨在這之後也被騎士用很辛辣的話語說教過,不過正因爲她覺得在最後彼此之間的關係也變好了,所以才能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
「嗯…………」
「怎麼了?」
當夢芽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如果不是她自己主動放棄,那是誰都拿她沒辦法的——蓬是根據經驗法則知道這一點的。
「要說打得狼狽,那個連敗小鬼可是你們的大前輩來着。」
雖然蓬提出了忠告,但他其實已經是半放棄的狀態了。
也許是受了從其他世界來到杜鵑臺的影響,時間的感覺變得奇怪了起來。這也是時差的一種嗎。
出聲回答的是歷,雖然他和騎士之間幾乎沒有過單獨交流,但是兩個人見面的機會還意外地挺多的。
似乎是千瀨用得意洋洋的表情再現了網路騎士曾說出過的話語,玻拉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雖然六花媽媽很奔放,但是偶爾還是會說些有常識的話。
蓬困惑地「欸?」了一聲,而夢芽則是身體前傾表示贊同。
明明期末考試什麼的,要是能夠早點結束就好了——。
「比起幫忙班上的同學準備學園慶,如果我不爲了考試而學習的話成績會很糟糕的……」
如果這臺電腦能像霸王傑農的控制器那樣,搭載着類似於說明書之類的說明書文件,那可就方便多了。
記憶……人們通過共享回憶,可以愉快地交談。
聖劍一邊將手伸進將克的背面,一邊話中有話地低語道。因爲他腰上掛着劍的緣故,所以聖劍沒法把手臂伸到更裏面去了。他有沒有想過暫時把那些劍取下來呢。
聽見夢芽等人道出回憶之時,古立特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中。
「我們因爲宇宙大坍塌的緣故從其他世界誤入了……我們的學校並不在這裏。」
「已經十一點了哦。」
「多虧了有熾焰金龍在呢~」
裕太將自己心中的不安向六花和內海坦露,六花也將視線從電腦上挪開,直面現實。
「「…………」」
玻拉氣沖沖地將雙手抱在頭後對歷的發言進行訂正。
在高一的時候,雖說裕太也纔剛入學沒多久,但是因爲裕太完全失去了兩個月所上的課程的記憶,所以在學業方面他是非常辛苦。雖然他爲了挽回自己滯後的時間而拼命努力着,但是他至今爲止還是處於光是跟上老師講的課程就得竭盡全力的狀態。
夢芽有些鬧彆扭地數落起了蓬。雖然是熬了會夜沒錯,但是睡到這個時候才醒,對於蓬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
【是的。我是從和你們所在的不同宇宙,
超級世界
而來的。】
「不,沒怎麼。」
因爲在以前,裕太自身就是古立特,所以如果裕太不出現在店內的話,將克的畫面中也就不會顯現出古立特的身影。但是現在,即便在裕太去學校的期間,古立特也可以毫無問題的於將克中露面。
「原來如此。和、和網路騎士合體,嗎——」
怪獸安奇進化的盡頭所獲得的姿態,那就是超人·網路騎士。
「不對,是那傢伙像古立特纔對!」
仔細地看着古立特的歷描述起了自己對於古立特的印象。
廢品店『絢』內,從其他世界亂入杜鵑臺的失馬隊衆人開始與古立特交流起來。
夢芽馬上就注意到了,穿過店深處的暖簾進入店內的蓬。
「……小鬼……?」
「你們認識網路騎士嗎?」
察覺到千瀨視線的玻拉呆呆地回望着她。
吧檯中擦拭着馬克杯的馬克斯注意到了他們剛纔的發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隨後依次向坐在吧檯席前的歷和坐在將克前的夢芽和千瀨投去他的視線。
六花媽媽有這種想法也是難免的。即便是身爲當事人的蓬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來看也只能認爲他們是在開玩笑。
怪獸出現,與來自其他世界的迷路旅人交流……也許是因爲最近過得匆匆忙忙的,對於日期的感覺也漸漸模糊了起來。
古立特一會兒握緊拳頭一會兒攤開拳頭,像是在強調自己的身體那般做起了各種各樣的手勢展現給她們看,不過由於聖劍正開始擺弄起了屏幕上的零件,所以古立特的姿勢也被擋住,成了看不太清楚的超現實景象。
玻拉對於他認爲「沒有禮貌」的網路騎士態度並不友好。
也許是因爲和失馬交談使得蓬安心了不少,他在那之後就開始酣睡……補上了晚上一直睜着眼的那段清醒時間,睡得很香。
千瀨笑着回憶起與騎士初次見面的場景,並模仿起了騎士的語氣。
【我只不過是沒有實體的能量體罷了。不論是這副模樣還是這個名字,都是從他人那裏借來的。】
「看起來有點像網路騎士先生啊。」
「也就是說這小子有出息了麼?」
■ ▼
午休時間。各個班級都開始製作起了學園慶的佈景,自然每個班級的工作空間也開始固定在了教室外的某個地方。正如裕太上午所看到的那樣,既有班級在教學樓外製作「領地」,也有班級像使用共享空間那般使用開闊的穿堂。
六花和內海他們班級所選擇的教室外工作空間,是通往屋頂入口前的那個樓梯平臺。
六花也藉此機會,坐上了在樓梯平臺上預備放着的學校的桌子和椅子,用來代替她平時坐着的椅子。劇本的修正工作到了最後的階段,盯着筆記本電腦畫面的六花神情嚴肅。
來幫忙的裕太被內海着手製作的工作而感到喫驚。瓦楞紙鋪在地面上,而內海正坐在瓦楞紙上,一邊把紙板捲起合在自己的腿上,一邊製作起了從小腿到膝蓋的裝甲。
「你已經開始在做戲服了嗎?劇本,不是還沒完成麼……」
內海做服裝參考的是用裕太在記事本上畫着的那個古立特的畫像。內海用膠布把那枚畫像粘在地面上。
「不這麼做的話就趕不及了。」
內海開始着急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學園慶的班級企劃如果是戲劇,那難度是比什麼咖啡店和小喫攤要難得多的。
戲劇除了前期準備工作比那些東西多之外,演技的「練習」也是必不可少的。正式演出先暫且不說,考慮到『古立特往事』中有古立特和怪獸戰鬥這一特色存在,所以從一開始就得配合戲服進行彩排。
內海一開始就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由於持續收到了預料之外的否定意見,所以劇本這一塊產生了大幅度的延誤。
發了一陣子的呆之後沒幾周,暑假就開始了,所以工作也就暫時中斷了。
既然如此,今後不論劇本怎麼修改,古立特的戲服應該也是不會改變的,所以內海得出了應當要先行製作古立特的戲服的結論。
「你們這是在製作古立特先生嗎?」
突然聽到有人朝自己搭話,六花點了點頭,說了句「是的」,但是——在聽到這個很熟悉但不應該在學校內聽見的聲音之後,六花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果然,從背後彎着腰看向六花的,是夢芽。
「欸,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對於感到十分困惑出聲詢問的六花,果然不知道爲什麼也在這裏的千瀨露出了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
「那肯定是來幫忙的呀!」
蓬一臉歉意地站在幹勁滿滿的兩位女孩的身後。
「那是我的畫的古立特……」
這並不是在說謊。六花從夢芽她們身上,聽到了許多不亞於自己所體驗過的那般不可思議的故事。
六花弱弱地回擊道。登場人物增加是南夢子的方案,而對於這個方案,內海推薦加入的人物是前幾天和古立特一起迎戰怪獸的紅龍·霸王暴龍。
「騙人吧,好糟糕。」
「好,畫好了。」
另一方面,哈斯對於修正的方向性本身抱有好意。
「可它確實是會說話的呀……」
這裏是關鍵的時刻。在決定了改稿的方向性是女生的出演率要提高之後,六花便開始苦惱起來,但她才終於意識到,最近,她身邊的女生比例也提高了。
「像劇本中寫的那些事情,我們也經歷過很多很多呢!」
「啊,那我也畫一畫吧。」
六花回頭看向內海,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了那枚被內海粘在地面上的紙片。
但是這次,即便千瀨想要爽快地說服歷「所謂的社會人定義是『自主獨立的大人』,所以前輩是沒關係的」,歷的態度也很堅定。
六花注意到,千瀨正看着在畫着古立特的那兩人。
在六花開口問「可以嗎?」之前,夢芽就愉快地回答道。
夢芽的表情意外地很認真,再加上蓬也是那種要做的話就會認真去做的人,於是他們兩個在不知不覺中便以奇妙的表情盯起了紙片。
「沒,我畫得不是很好。」
「……然後蓬啊,即便過了四十分鐘也還在一直等着我。當時確實是,失馬哥出現了。嗯,我想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的事情。」
千瀨用手指了指綁好的劇本,無憂無慮地笑了起來。
哈斯把下巴墊在籃球上,隨後像只貓一樣軟軟地躺在地板上,同時還小聲嘟囔着。
六花親眼看到這條龍很自然地說着人類的語言,而且他還連日留在自己的家中喫住,還會幫店裏幹活……。
尤其是她現在手臂上繪料的構思,是比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更加茁壯成長了的熾焰金龍,但千瀨目前畫的繪料也就這麼一個。
「所以就在問了是在和什麼東西戰鬥嘛……」
「不,因爲……」
「……所以,我想聽夢芽妹妹你們講一講你們的經歷。」
在六花溫柔的語氣的催促下,千瀨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紙片。
六花爲了將自己腦海內的東西畫出來以當示範,於是便從裕太的記事本上撕下一頁,用自動鉛筆在那一頁上畫了起來。
去年她在參加聯誼時知道了新條茜來湊人頭數的時候也說過這句話,看來這是她很喜歡的一句說辭啊。
「這樣沒事嗎……」
因爲千瀨手臂上的繪料平時很少被人誇獎,她很不習慣,所以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蓬的畫,最能抓住古立特身上各處造型的重點,尤其是古立特身上那複雜的身體細節他都能畫好。再加上他睡懶覺和古立特接觸的時間幾乎爲零這一不利條件,他的綜合評分應該是最高的吧。
這只是千瀨依靠記憶,而且是在短時間內畫出來的,所以非常可怕。
夢芽和蓬同時畫好,同時展現自己所畫的傑作。
看了眼那個插圖的六花呻吟了起來,作出了超級直球的感想。
夢芽的畫,怎麼說呢,最能表達出「我所設想的英雄」的這種感覺。即便她的畫出現在兒童雜誌的尾頁,看到的人也能毫無違和感地衝這幅畫露出微笑。
「欸,等下,那是什麼啊。」
六花的畫,古立特的表情抓得最準,同時還強調了古立特的肩甲。
「那個,很帥氣啊。」
「不對吧,古立特應該是更加像,這樣的——」
就在那天的晚飯後。
自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
「總之就是需要『人』。女生的比例要增加。啊,得是普通的女生啊。」
「嗚哇,好醜。」
「啊——很像。」
2年F班的班級企劃正在穩步進行着。
那是裕太下定決心向六花表白的時候,在記事本上畫的古立特。那枚畫像作爲裕太幫的其中一個忙,被內海所徵用了。
衆人正從內海和六花的劇本中將沒有問題的部分挑出,隨後分配給每個人,先行製作起那些部分所需要的道具。
「剛纔我也看了一下,我能大概地畫出來。」
另一方面,本應到達佳境的劇本修正,至今卻還是沒能得到南夢子的贊同。
「好醜。」
也有着零星的幾個女學生,單手拿着粗點心喋喋不休着。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熱心地致力於班級企劃的工作,但是考慮到本質上還是個班級企劃,所以參與度也不低就是了。
六花提出抗議,明明她是按照南夢子的要求來修改劇本的。
南夢子疲憊無力地追究這個問題到底。
「裕太,你不用幫自己的班級搞企劃麼?」
「應該是這種感覺吧?」
六花和南夢子還有哈斯此刻待在平常工作的那個樓梯平臺上。可是今天還沒等到劇本印刷成頁,南夢子就直接指着筆記本電腦的畫面挑出了劇本中的刺。
南夢子的這種說法,六花也表示理解。確實劇本中英雄和怪獸的比例太多了,班級中的女孩子沒有能夠介入劇本中的餘地在。即便有新條茜在……但,要出現普通的女生這句叮囑,六花還是聽進耳朵裏了。
被內海這麼一說,打算撤退的裕太便站起身來。來幫F班準備企劃工作的裕太,在不知不覺中忘卻了時間。
「然後——,看到怪獸出現的新聞報道後,我就拉上了前輩一起參觀去了。然後巨大的光之手掌出現,把前輩壓扁了……啊,那個東西就是霸王傑農來着。」
不過,南夢子的反駁倒也是正確的。
看到伸出手接過紙片的千瀨手臂上的繪料,六花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我去探望感冒的蓬了。然後就在那個時候,蓬把感冒傳染給我了。」
陰影分明,就像美術課的教科書所登載的那樣非常正式的筆觸,描繪出了和真正的古立特完全一樣的畫。
「不是南夢子你說要增加登場人物的嗎!?」
■ ▼
「哎,能多點人幫忙倒真是太感謝了。」
但是這次他在聽到邀請後,面露難色,表示「社會人隨意進入高中會被逮捕的吧」,留在了店裏。
「這樣的感覺纔對吧?」
正在製作戲服的內海不由得產生了想讓千瀨也畫一畫側面和背面圖的衝動。不過遺憾的是,千瀨只見過古立特的正面。
「「「厲害啊!」」」
雖然現在只是黑白的畫,但是如果有顏色的畫,那將是無可挑剔的絕品。
如果按照每個人畫畫的順序來看他們憑藉記憶畫出的古立特,每個人畫畫的都會顯現出來,所以都很有意思。
「已經是幻想作品了嗎……」
然後終於到了最後的參賽作品,千瀨的作品畫完的時候。
暴龍回到店裏後也好像很快地就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自然,來到杜鵑臺高中的就只有學生組(含初中生千瀨)了。
內海的畫,古立特身上的各個零件描繪得非常到位,這一點很突出。
「嘛,我覺得很好。巨大的人和龍,二者合二爲一肯定是絕對無敵的嘛。」
對於蓬他們來說很走運的是,杜鵑臺高中是一個可以穿着私服上學的學校,所以即便他們混進學校裏頭,在學生中也並不顯眼。即便如此,千瀨不論是在年齡上還是在打扮上都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那東西是
人物
嗎!?我說增加人物是想增加
畫面
中的女生比例啊。話說這條龍怎麼一直在講話啊!!」
如果有參考價值的話那倒還好,但內海作爲設定畫來參考的主要是他自己畫的古立特,所以裕太的畫像可能在資料試鏡的時候遺憾地落選了。
裕太的畫,用非常委婉的說法來形容那就是溫柔的筆觸。
六花沒一會兒就畫好了,於是裕太和內海看向她的畫。
蓬和夢芽,以及從幫完自己班上忙又跑回來了的裕太回頭,盯起了千瀨的畫。
似乎是被六花的舉止所觸動,夢芽和蓬也從裕太的記事本上分下兩頁紙,開始畫了起來。
「古立特確實應該是長這樣的……」
「像嗎?」
相對於感到不安的六花,內海對於他們的到來卻顯得很歡迎。因爲人手變多了的話,能做的事情也會相應變多的。千瀨也自信滿滿地、滿意地點了點頭。
爲了表現出古立特是在將克的畫面中存在着的這個場面,大家還認真地組裝了一個能夠塞下一個人的紙箱。
「我也畫好了。」
在輪到六花、夢芽、千瀨洗澡之前,六花先將兩人邀請到了自己的房間。她們兩個前幾天來幫忙了,所以六花也將班級戲劇現在所面臨的課題點向兩人說明
發言時機一樣,感想也一樣。
「你不畫嗎?」
「沒問題喲。」
順帶一提,千瀨也正兒八經地邀請了歷一塊兒去學校。雖然歷基本上就是個無業遊民的家裏蹲,但是他在人際交往這塊還行,被邀請出去玩的話不論去哪都會跟着去。他也很積極地參加霸王傑農的訓練。
因此除了眼睛鼻子嘴巴之外,畫像上能讓其他人辨別出畫出來的這個東西是古立特的主要特徵,就只有變身時裕太會使用的、戴在左手上的道具·接收器了。當然,最根本的原因是裕太的畫功不好,這件事倒是和裕太失憶與否完全無關。
現場不知何時開始舉辦起了小型古立特插畫大賽。
「奇怪的東西又——變多了!這條紅龍是什麼鬼啊!!」
「欸,這是你自己畫的嗎!?欸——,好厲害哦。」
這是因爲那時候的裕太還沒有見過實物的古立特,只能通過聽六花和內海口中道出的少量關於古立特外貌描述的話語去想象,最後畫出來的畫像。
像是鸚鵡學舌般敷衍回答的內海點了點頭,但當他認真看了看六花的畫之後卻將真心話道出。
「確實還是要幫的。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那些個叫做『怪獸優生思想』的人們讓怪獸肆虐,所以我們必須去阻止他們。我們『失馬隊』的人,有時間的話就會聚在一起訓練……」
「我跟蓬說了姐姐的事情……然後蓬,哭了。他說,我們再好好調查一番吧……」
夢芽和千瀨的話語交替不斷,毫無停頓地一直在說着。使用錄音軟件來記錄她們的發言可能會更好吧。
可是六花以輕快的節奏打着字,將兩人所說的話不遺餘力地記錄在文本文檔中。除了點頭回答之外,六花幾乎沒有插嘴,將聽取二人的發言這一行爲貫徹到底。
「我雖然給熾焰金龍取了名字,但那孩子卻越長越大越長越大……」
「啊,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從水閘上落下……是蓬救了我一命。」
「欸,救了南姐姐的是熾焰金龍纔對吧……!?」
「在那之後,煙花大會結束了,大家還一起去放煙花了呢。」
「是……放了沒錯,但……?」
夢芽和千瀨所說的內容中有些許的偏差,但即便如此,她們也將她們所在世界所發生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了六花。
「……這麼一說的話,果然蓬,有點奇怪。雖然他沒有什麼變化……呃,該說是他說話變得輕佻了呢,還是說沒有那麼珍惜了呢……啊,從結果上來說是很珍惜啦。但是現在回過頭去看駕駛霸王傑農的時候他給我發的信息,就感覺和現在不一樣了。」
「咦,南姐姐,你會去翻以前發的信息嗎……」
「呃,會啊,有時候。然後啊——」
事情發展到最後,不知道是不是來了興致、興奮起來了的夢芽一味地將平日裏對蓬的不滿朝六花和千瀨發泄而出,雖然六花和千瀨也安慰起了夢芽,但是連同夢芽抱怨的這一點在內,六花也能感覺得到她們之間的關係很好。說到底,以她們的關係,即便是真的在傾訴對蓬的不滿,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結束了與夢芽的對話之後,洗完澡的六花從自己的房間將筆記本電腦拿出,搬到了內客廳。因爲她的房間中夢芽和千瀨已經睡着了,所以爲了照顧她們不讓打字音吵到她們,六花就搬了出來。
她不論怎樣都想在今天之內進行劇本的變更工作。
筆記本電腦的顯示屏照亮了關了燈的內客廳。
六花摘起睡衣的前襟扇了扇胸口,她並不是因爲剛洗完澡而感到熱,這份熱量的來源是先前夢芽對她所說的那些故事。
「真實感,嗎……」
六花聽了夢芽她們所在的世界發生的事情之後,明白了一件事。
夢芽以奇妙的眼神觀察起了蓬穿着的龍形的帽子,撫摸起了龍形帽子的牙齒部分。
蓬同意的同時也慌忙提出新的建議。
蓬半笑着朝哈斯打招呼道。與其說蓬和夢芽是在共同工作,不如說是蓬在原地站着不動讓夢芽給自己穿上她設計好的戲服。
被別人說熱的話,自己也會感覺到熱的,裕太也開始覺得熱了。差不多也該正式入夏了啊。
作爲外部參與者應該謹慎行事、且還在這個世界迷了路的夢芽最先贊同了哈斯的提議。
像神那樣完美的存在什麼的,一般來說是不存在的。
「打擾了……」
■ ▼
內海名副其實地作爲班級企劃的代表,辛勤奮戰着。
「想不想喫冰淇淋?」
南夢子以滿面笑容犒勞六花和內海。
六花和內海用安心而放鬆的聲音說明道。
那位女生所描繪出的質量出類拔萃的古立特的畫像,此刻正在內海所畫在黑板上的那個表格的最顯眼的位置。內海以畫像代替了圖標。
本來在這個世界迷路的時候,蓬帶的錢就只有一點點隨身攜帶的零錢,他必須在這個世界中過着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到原本世界的日子。如果此時還要買數人份的冰淇淋,這種臨時花費會讓蓬心痛無比的。
南夢子的身旁,千瀨和哈斯也在一起讀着劇本。
也有女生開始使用合成器練習製作戲劇伴樂。教室的角落中,也已經有男生開始練習起了怪獸的動作。
霸王暴龍的頭部,是由蓬所操控的
霸王戰士
變形而成的部分。也就是說那部分是蓬。從夢芽的角度來看,她是很想講究一下這部分的設計吧。
哈斯走到了在角落裏默默工作着的夢芽和蓬身邊。
千瀨欣喜地贊成六花的提議。
在需要戲服的角色的名字一旁,內海添上了『皮套』二字的印章,並畫了一個圓圈將這兩個字圍住。也就是說要製作皮套。
據說修正後的戲劇劇本歷經了大刀闊斧的改動,是比之前更加徹底的修正。
因爲南夢子的暗示,裕太忽地將視線移向地板上。
但是,內海也有話反駁。寫在最下面的
全功率古立特
——如果要製作這個皮套,那麼各分機合體的皮套的全部零件都能用在製作這個皮套上面。
「那就猜拳輸掉的人去買全員份的冰淇淋吧。」
但偏偏只有玻拉和古立特合體的形態寫錯了名字。本來這個形態叫做
爆裂古立特
的,但是內海卻寫成了
雙旋古立特
。要是這事情玻拉知道了,他肯定會全力朝內海踢出一記飛踢。
「鑽頭啦、大炮啦、大劍啦……這些全都得做麼?」
南夢子掐着制服的前襟扇了起來。
「哎呀~,不管怎樣成形了就好哇!」
「原來如此呢……」
「嗯。」
哈斯原本就一直在對劇本作出正面的評價,而這次的修正版似乎更得她的心意。
拿着劇本的男生看了全功率古立特身上那些被大概描繪出的細節之後,面露難色。要製作這個東西花費的精力太大了,所以在製作第一個鑽頭紙板的階段就停下了工作。
不過關於這部分內容,由於戲劇的登場時間限制,各分機的合體形態是否真的需要登場也受到了質疑。『皮套』二字印章的旁邊也畫了一個「?」。
「哦。那邊做得也很不錯嘛。」
內海在黑板前將登場的角色以表格的形式書寫,和一個男生討論起了必須要的戲服。
「嗯。也加入了蓬君他們的要素。」
這一天的放學後。
「啊,可以。」
六花和內海緊張得嚥着口水,注視着正在一頁一頁地翻看着劇本的南夢子。
在寂靜的內客廳中迴響着的鍵盤敲擊音,與剛纔六花聽夢芽等人講述故事時完全不同,敲擊音中夾雜着反對、迷茫,敲擊音時而還會因躊躇而斷斷續續。
「好熱哦……」
高一學園慶時。夢芽非常不想參加學園慶,爲了不去學校甚至採取了拖延戰術。蓬使用了各種小伎倆,終於是把夢芽帶到了教室,然而轉眼間夢芽就不見了,蓬還被同班同學任命爲「南同學負責人」這一職務,他奉命四處拼命尋找起了夢芽。
說實話,他真的很想用優力膠啊配合膠乳啊,
FRP
材料啊之類的專業的製作現場會使用的東西去製作全功率古立特的皮套,但是沒有那個時間也沒有那個技術。
「內海君,你後半段不就只是在搞cosplay而已麼?」
古立特的皮套已經確定了。不如說,內海已經着手製作了。
即便六花指出嚴肅的事實,內海也依舊拼命地指着劇本中的一部分大肆宣揚。
然後現在,蓬僅僅是看到在準備階段就在積極參加着的夢芽,就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眼淚正出現在淚腺中。
內海寫的戰鬥場面的擬聲詞被南夢子輕易丟棄,即便如此內海的反駁也充滿着萬分熱情。
「兩位,辛苦啦!」
「不淨是些爆炸聲和怪獸叫聲麼?」
「全部……!?至少也該兩個人吧?」
「你是不是比我們學校的學園慶那時還要開心啊?」
終於,南夢子讀完了劇本,將它重新綁好。
「「呼————……」」
「出現了嗎。你這輕視面子工程的傢伙——!!」
六花和內海聳着的肩瞬間脫力,二人連續舒了能有好幾個星期分量的氣。
「預——備!」
「啊,但是就算如此——」
「不是這我哪知道啊。」
裕太結束了他自己班級企劃的工作,來到了六花她們經常工作着的樓梯平臺,但他總感覺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非同尋常的氛圍。
「——嗯,我覺得不錯哦!」
「也差不多該收拾一下了吧。」
六花也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那樣,六花咬緊了嘴脣,打開了劇本的文本文件。
裕太也和她們一樣。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男高中生,但他卻和古立特合體,與怪獸戰鬥。
「要做。」
裕太不知爲何將那些插畫全都收集了起來,放到了其他地方,而內海則是以富有成就感的開心聲音開口說道。
這之後可能還是會有一些細微的修正吧,不過裕太手上拿着的暫且就是決定稿了。他很期待讀到其中的內容。
前幾天的繪畫比賽中大獎所畫的古立特的畫像,正七零八落地散在地板上,到處都是。裕太所沒見過的筆觸有所增加了,是留宿在六花家中的哪些人畫的呢。
「想喫!」
確實,即便只是爆炸聲和怪獸叫聲,那也是優秀的文章。而且在多人蔘與的劇本中,劇本說明寫得越方便理解是越好。
「響君,如果可以的話你也讀一讀。」
從其他地方而來的特別存在,一般來說是不存在的。
「我試着改變了一下劇情的路線。」
看到如此認真的夢芽,蓬感到困惑也是很正常的。
「…………」
就在他們三人對話的期間,裕太將古立特的所有插畫全都回收完畢了,而且又一次不知爲何地將那些插畫都放入了自己衣服胸前的口袋中。
古立特聖劍
,
超力古立特
,
沖天古立特
,內海列舉出這些所看見過的古立特的合體和武器,這些東西被劃入了需要另外準備的皮套候補。
裕太在樓梯平臺的地板上坐下,開口發問道。
但是,內海的決心非常堅定。
裕太從六花手中接過劇本。是不是變厚了啊?雖然裕太難以通過肉眼直接辨別,但是拿起來的感覺比之前要沉,也能通過這份重量了解六花她們爲修正劇本而付出的辛苦努力。
男生笑着記下了內海的建議。
「這個夢境怪獸,有個畫像就可以了。因爲它是一個不能動的傢伙。」
當然,內海也不是沒有考慮到,是不是什麼東西都非得做出來。
然後又過了幾天,2年F班教室內的準備工作以更細緻的分配方案分到了每個人的頭上。
「纔沒有那回事。我可是有在認真幹活的!書寫這部分內容的可是我!」
「比之前的那些有趣多了。」
預算。人員。時間。
「劇本,寫好了?」
創作者們於嚴苛的限制中充分利用有限的資源,而他們又能將多少特色和熱情融入作品之中呢?這既是娛樂作品的枷鎖,也是其精髓所在。
哈斯提議道。即便戴着口罩,也能夠從這句話中聽得出她口罩下是一副凜然的認真表情。
像夢芽和千瀨這樣沒有什麼特別力量的普通人類,也可以駕駛機器人,和善良的怪獸成爲朋友,爲了從怪獸手中將世界守護而戰鬥。
「全功率古立特是絕對必要的。因爲這是通往頂點的必經之路。」
多虧了有一位畫畫畫得很好的女生前來幫忙,委託給她畫的那幅畫的寬度寬了許多。
「你真的是很有自信啊……」
然後,角落裏的蓬和夢芽不知道在幹什麼。
自然,內海也十分熱衷於說服別人。
但是,即便皮套就是用紙箱做的,內海也是真情實感的。所以對於內海來說,那些東西與其說是戲服,不如說就是皮套,他在黑板上也是這麼寫的。
然後,終於打出了衆人期待已久的包票。
夢芽打斷了內海將要說出來的話,不容分說地做出了決定,還唐突地喊出了猜拳的口號。
夢芽在不如歸臺學園慶的慶功宴上光速閃人,而且還朝蓬髮了一條矯揉造作的短信,說『我現在,在外邊了』,那條短信蓬還沒有注意到——蓬怎麼都想不到,那個夢芽如今,交流能力居然提高到了這種水平。
感慨萬千的同時,蓬也如條件反射般舉起了手打算出石頭,被蓬的動作所牽引的其他人也開始各自握緊了拳頭,準備揮出自己的石頭剪刀或者布。
「「「「「「「「石頭剪刀……」」」」」」」」
■
裕太從換鞋處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從結果上來說,裕太在決定誰去買冰淇淋的猜拳中只比了一次就輸掉了,但他一點也不痛苦。
要問爲什麼,只因六花和他一樣,只比了一次就輸掉了。
倒不如說能和六花兩個人單獨去買冰淇淋的話,即便要他一個人付買冰淇淋的錢也完全OK。
能和六花一起去買冰淇淋,應該可以說是多虧了提出『兩個人去』這一建議的蓬的精彩表現。
裕太在心中感謝起了蓬,同時回頭看向了稍微有些遲才從換鞋處走出來的六花。
「啊,外面好涼快啊!」
六花背對着教學樓的燈光,用手指將鞋跟掰直。
「去最近的
7-21
就可以了吧。穿過公園就到了。」
就是這麼非常普通的日常一幕,讓裕太的瞳孔停止了收縮。就算僅憑從教學樓裏傳來的微弱燈光,也能看得出裕太的小臉通紅,火辣辣的。
「……?」
察覺到裕太視線的六花有些不可思議地回看向他。
「啊……嗯……」
裕太用着和自己心跳節奏相合的激動的聲音,勉強地給予六花回覆,表示同意。
六花和內海他們班級戲劇的劇本,終於是完成了——。
原以爲還早得很的學園慶,也在逐步逼近。
「嗯。他上大學之後就開始一個人生活了。」
「你幹嘛反應那麼大呀?」
裕太那快要癱軟掉的腰,總算是在六花這句話的作用下又挺直了。
裕太情不自禁地想要對着照片鞠躬。
「嘿——……。嗚哇,真的嚇了我一跳啊。」
「欸……是這個嗎?」
「欸。你、你哥哥……?」
六花猶豫着要不要喫下第二口甜甜圈,隨後以像是沉思了許久般的聲音開口朝裕太發問道。
「————你從別人那裏聽說的情況裏,沒提及這個嗎?」
「我才十六歲,世界末日什麼的讓我很困擾啊。」
「我還不想那麼快就成爲大人啊……當然我也不是想一直當小孩。只是,我想做的事情之類的,大概還有很多吧。如果這個世界明年或者後年就消失了,那種事情果然我還是接受不了啊。」
比如,高一的春季球技大會。那一天是裕太第一次認真和六花說話的日子,所以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因爲如果是六花的話,那個……有個大學生的男朋友什麼的,也不算奇怪的事。」
不覺得討厭。比以前更能好好地和六花說上話了,這種積極的想法也是真實的。
「有了。好,OK……」
「原、原來是這樣嗎!」
「因爲我和他關係很好的。……啊,他是我哥哥來着哦?」
裕太臉色發青,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不完全的情報所迷惑了雙眼,忽略了本該去了解的信息。
「……感覺光有冰淇淋還不夠啊。」
「明年的話,就成應屆考生了呢。」
一開始和六花兩個人單獨出去買東西的時候裕太還有些緊張,但回過神來兩個人就已經自然地交流了起來。
裕太身旁的六花將她在最後多買的甜甜圈送入口中。
「算了,怎樣都好啦。」
想盡可能地慢慢回到學校的裕太,絞盡腦汁地想起了建議六花走其他路回學校的理由。
「?」
這個人長着一副端莊的容貌,讓身爲男人的裕太從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了敗北感。而當裕太知道這個人是六花的哥哥之後,裕太便從這個人的身上看見了他妹妹的身影,裕太不由得朝這個人露出了微笑。
裕太下定決心停下腳步,朝着六花的背影呼喊道。
要說自己嫉妒自己那未免也有點太奇怪了,不過,裕太對『失憶的那兩個月的響裕太』感到羨慕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六花的願望突然變得矛盾了起來,裕太不由得輕笑。
「嗯。希望怪獸什麼的,不再出現啊。」
「
我想起來,
之前我們兩個好像也喫過甜甜圈啊。」
只是,裕太看着他獨自拎着的購物袋裏頭的東西……他看了看滿滿一袋子的冰淇淋,重新思考了起來。
本希望六花一口否定,沒想到六花不僅沒打馬虎眼,反而還乾脆地承認了這個事實,裕太眼前突然一黑。
裕太找到了最後一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拿着籃子到收銀臺了,但就在此時,六花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強光,和溫柔的光。六花像是選擇了後者那般仰望起了天空,她聲音中的憂愁略微地沉重了些。
「你不討厭麼,明明自己少了兩個月的記憶。」
「我有的時候會去找他借漫畫看。」
「……哼——嗯。響君不覺得討厭的話……那就好。」
「大概吧。」
從第一次在公寓看到這個人的那一天起,這個人的身影就多次在裕太的夢中出現。
恐怕這張照片是六花媽媽的自拍照吧。在擺出神祕的拍照姿勢的六花媽媽的身旁,有一個面無表情的男性,也被勉強收錄進了照相機拍攝的範圍之中。
就算是簡單的同步行動也好,自己也應該和她一樣買個甜甜圈的。這麼想着的裕太略微有些後悔。
「我說啊……!」
結完賬之後離開便利店的六花踏上了回到學校的路,他們和來時一樣走的穿過公園的那條近道。
「……嗯?」
「啊!就是!這個人……!!」
「我從其他人那邊聽說了!該說是故事呢……。還是傳聞呢……」
正如六花所說。雖然裕太經常帶着接收器,但如果使用這個東西的時候再也不會到來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至少要不做作地,非常自然地。沒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
裕太一點也冷靜不下來,不停地撫摸起了自己的身體,毫無掩飾地表達出自己此刻的安心。如果不把這句話說出口,那麼如同麻痹一般在身體各處吵鬧着的驚愕感將無法褪去。
「你瞧。」
自己花了半年以上都沒能和六花縮短的距離,卻在那些日子中逐漸縮短……不知從何時起,裕太意識到了,他已開始一邊帶着羨慕的眼光看待那兩個月的自己,一邊讀着劇本上所寫着的「奇葩的故事」。
「嗯?」
——雖然裕太打算親自問六花到底是什麼情況,但在脫口而出的時候卻又變成了會被收錄進「奇怪的提問方法大辭典」當典型案例的奇怪發問。
「古立特和新世紀初中生的那些人們,雖然說世界末日要來臨了,但是卻沒有那種感覺啊。」
「不,我是真的這麼覺得的!」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對於六花這富有實感的發言,裕太露出了笑。
「嗯——,我也不知道啊……。但是,相比失憶之前,我更能好好地和六花說上話了,所以我覺得還不錯啦。」
他
還記得附身在自己身上時所發生過的一切嗎。裕太抬頭看向夜空的星星,喚出那個人的姓名。
裕太很高興六花能這麼說,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聽說,六花經常去大學生的公寓。」
六花一邊找出她背下的那部分牌子、款式的冰淇淋,一邊朝裕太發問道。
一直以來就待在自己身旁的六花,最近她所做出的不經意的動作看起來都很特別——也許是因爲裕太意識到了這麼一個事實,所以也意識到了表白的倒計時正在開始計數。
「是在我沒有的那段記憶中發生過的事情,嗎……」
兩人已經走到了有着遊樂設施的公園的正中間。如果從公園處離開,就馬上到學校了。
「嗯。我會去的。絕對會去的。」
裕太覺得,如果是現在的話就可以問了吧。自
那一天
以來,裕太懷揣在心中那耿耿於懷的,曖昧不清的真相。
「…………啊,嗯……」
「嗯,是經常去沒錯啦。」
「哇——……這個我也接受不太了啊。」
到了便利店之後,裕太便一隻手拿着總結了內海等人所提出的要求、希望喫到的冰淇淋,同時開始慌慌張張地在裝有冰淇淋的冰櫃中開始找了起來。
街道上的燈光,就像是在與星空競爭誰更明亮那般閃耀着。
六花取出手機,給裕太看了一張照片。
「全都有嗎?」
「——!」
和六花兩個人單獨走路,不知道下一次會是什麼時候了。
裕太對此深深地表示同意。裕太還有沒完成的目標在,這就更不用說了。
「啊,是這樣嗎。是啊。」
「至少,我想把學園慶弄好。你那天會來吧?」
如果讀過戲劇的劇本,就會明白她說的是真的。
「很多事情哦~?」
「我被古立特附身的那兩個月,經歷過了很多事情對吧。」
雖然種類各不相同,但大家在他們出發前就指定的是可以在便利店買到的東西,所以把那些冰淇淋找齊並不會花費太多的時間。
六花在鞦韆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裕太。
聽到了和現今生活規模相差懸殊的話語後,裕太一度以爲自己會怎麼樣,但是此時此刻就連世界終焉的預兆之類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一年後——今年的春季球技大會,他下定決心邀請六花去看戲劇也是這個原因。
「很困擾啊……」
那些東西是就算稱之爲紀念物都很荒唐的,裕太單方面的回憶。但即便是平凡的日常中的一片碎片,對於裕太來說也是一份重要的寶物。
六花苦笑着巧妙地帶過了這個話題,不顧形跡可疑的裕太,繼續往下說道。
這也意味着裕太下定決心,準備朝六花表白的倒計時也開始了。
剛咬了一口,六花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提高了音量。
自己和六花的回憶,真的就是些不着邊際的,非常普通的日常。
「聽說到了什麼?」
只不過,說真心話,他有點羨慕。
「嗯,好喫。……啊。」
裕太抱着複雜的情感,深刻地低語了起來。
「……古立特。」
「呀——,可我還是個小孩子哦?大學生什麼的我不太行啊。」
六花抓住鞦韆的鏈條,順勢躺在了鞦韆上,用力地劃了起來。
聽下了六花的自嘲,裕太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心結被解開了。
「是這樣嗎……」
「嗯。所以他並不是什麼男朋友。」
「這樣啊。」
裕太打從心底感到安心。這句話,就是裕太一直想要聽到的。
「……這麼說來,響君你纔是,很受年長的女性歡迎吧。」
「那種事情,我纔沒有呢!」
六花意料之外的回覆讓裕太立刻變得驚慌失措。發生過能讓六花如此猜疑的事情嗎——和他是否失憶無關,裕太對此是一無所知。
「我對比我年紀大的,或者是比我年紀小的……那個,該說是都有興趣嗎,還是該怎麼說呢……嗯……」
「哼嗯。」
突然六花停下了劃鞦韆的動作,順勢抬頭仰望,緊閉雙脣。
你就沒有其他什麼要說的了嗎?
六花抬頭仰望的視線中,似乎包含了渴望着某種事物、等待着某種事物的感情。她的視線直擊裕太的雙眸。
六花那頭未能融入昏暗夜色中的、豔麗而又富有光澤的黑髮,彷彿被輕柔的風吹拂那般正飄揚着。裕太重要的回憶隨她飄動的長髮被勾起。
此情此景,彷彿是在和他第一次喜歡上六花的那個瞬間相呼應。
六花其實只是在仰望月空而已,裕太只是碰巧進入了她視野中的某個角落而已。但也許,這種解釋,也只不過是裕太將六花注視着自己的這件事以方便的說辭來搪塞而已。
即便如此,裕太還是被她那雙比月亮還要魅力的雙眸所迷住了,他的臉頰染上了硃紅色。
兩人不約而同地確認了彼此都還是單身狀態。
可是加入劇本中的,並不只有細微的修正那麼簡單。
雖然打從一開始就感知到了一種違和感,但因爲裕太只覺得是故事構成變了,所以並沒有很在意。
「有妖怪……幽靈又出現了!」
自己至今爲止,是不是太過於糾結於在學園慶結束的時候要向六花表白的這個目標了呢?
事實上也是,自己在邀請六花去看戲劇部的公演的時候,不也是也因爲和六花的預定不一致起了衝突,所以導致失敗了麼。
「呃……嗚哇啊啊啊啊!!」
這個故事中的某個人——某個應當稱得上是最重要的人物,她的存在,完全消失了。
從積極的角度來看,就把那當成彩排就好了。之後只需要按照當初的計劃,在學園慶結束時向六花表白就可以了。
「……你幹什麼呢!?」
裕太下定了決心,用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鞦韆鎖鏈的摩擦聲音也變成了奇怪的效果音,裝飾着造型奇特的六花。
「…………嗯?」
這本劇本是一直給予否定意見的南夢子終於認同了的、無限接近定稿的稿子。修正的幅度也相當大。
千瀨偶爾會偷看一下那三個人,她一邊偷看一邊畫着內海委託讓她幫忙畫的一枚畫像。
事實上,劇本的封面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霸王暴龍的翅膀,是由夢芽所操控的
霸王飛翼
變形而成的部分。也就是說那部分是夢芽。她是很想講究一下這部分的設計吧。
結果,那天晚上不論如何,裕太再也無法做到叫停六花,無法重新跟她搭話了。
裕太慌慌張張地確認起了周圍的情況。那道一直出現的黑影——也就是所謂的幽靈突然銷聲匿跡了。
改成了『古立特超傳說』。
裕太和六花終於回來了,大家一同迎接他們,歡迎冰淇淋的到來。
雖然封面旁邊寫了個「(暫定)」,但是戲劇的標題確實是有所變更。
就趁現在,傳達自己的感情吧。
裕太不由得輕笑了一聲,但他意識到六花變成這種特殊的髮型的原因是自己的時候便察覺到了罪惡感,馬上清醒了過來。
六花的聲音中沒有飽含着憤怒一事讓裕太感到安心,可是在回去的路上,裕太被強烈的後悔感折磨着身心。
夢芽自那以後就一直專注於蓬所穿着的霸王暴龍的戲服,她現在正在精心地調整背部翅膀的零件。
即便如此裕太也沒有放棄尋找幽靈,爲了徵求六花的認同而回頭看向她。
「回去吧,不然冰淇淋要融化了。」
六花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了來,面對裕太的疑問,她有些呆滯地反問道。看到她那副奇怪的樣子,裕太不由得愣在原地。
人要向前看。在公園看到了幽靈,所以今天幽靈就不會出現了吧,裕太帶着這種沒由來的自信,毫無警戒地洗完了澡。
然而讀到一半,裕太的眉頭不禁緊鎖了起來。
裕太邁上了回家的道路。他的步伐沉重得像是在泥地中行走一樣沉重,但在喫完晚飯之後卻又迅速地調整好了情緒。
這樣絕佳的場景,今後就不一定會有了。
就在裕太和六花出門買東西的期間。內海和南夢子和哈斯三人雖然並沒有特別地說些什麼,但他們所想象預設的內容基本上完全一致。如果不好好利用這次偶然的話,他們一定會同時批評裕太「你這是不是有點不懂啊」的吧。
「所,以說……那個——」
裕太拿着從六花手上接過的、六花要他讀完的劇本,坐在了牀上。
這個應該是內海比較喜歡的比較浮誇的標題吧……裕太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繼續翻開劇本讀了下去。
但如果是這樣的女鬼,裕太倒是希望每個晚上都能出現。
在學校和大家一起喫了冰淇淋之後。
■
「欸……!?哇!!」
被眼前搖晃着的黑影嚇得縮成一團的裕太發出了悲鳴,身體大幅度向後退去。
如果到了當天六花被那幾個女性朋友們包圍着使得自己不能跟她搭話,又或者是自己和六花其中一個人因爲感冒而請假,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雖然南夢子偶爾也會在意時間,但她也並不僅僅是因爲想要早一點喫到冰淇淋。熱倒是熱,但是他們兩個人回來得晚的話她也不打算抱怨。
「妖gua……」
正如裕太所聽到的那樣,從中途開始故事加入了蓬等人的要素。
她的這副模樣像極了日式恐怖電影中經常能看得到的女鬼一樣。
「欸,啊……欸……欸!?奇怪!?」
至今爲止不論修正了多少次,『古立特往事』這個標題都沒有做出過改變。
讓裕太陷入失眠,度過無休的夜晚的原因,就是『六花是否有男朋友』,但現在,裕太的心中已經放晴,不再有烏雲遮蔽。
「另一個原因」就像是卡着點一樣從裕太的身後靠近——被不知名的惡寒所襲擊的裕太轉頭看向身後之時,「另一個原因」就已經近在咫尺,到了裕太可以觸碰到它的距離。
滿臉怨氣的六花朝裕太抗議道。
不過,在確認兩人之間的氛圍後,內海和南夢子和哈斯察覺到了他們共同想象到的事情的結果,他們只能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妖怪?」
可是裕太忘記了,自己在夜裏失眠的另一個原因。
用體重將鞦韆劃到極限距離的六花因裕太的大喊被驚到,失去了身體平衡,從鞦韆上跌落下來。
六花在摔倒的時候,她的長髮也被搞得亂七八糟的,就像是分開的草叢一樣複雜地纏繞在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