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決意
《古立特宇宙》 · 水澤夢 · 3245 字
放學後的教室內,窗外的夜幕落下,喧囂聲漸漸遠去。
一位男高中生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將自動鉛筆放在記事本上,認真地奮筆疾書着。
他身材嬌小,頭頂着柔軟的紅髮,臉上是一副平靜的神色。
就是這位普通到隨處可見的男孩,過去曾與超人古立特一體化,爲了從怪獸手中將這個城市、這個世界守護而奮戰——他的名字是響裕太。
亞歷克西斯·凱利夫與古立特的死鬥,以古立特將亞歷克西斯封印爲結局,畫上了句號。在那之後,過了大概有七個月。
裕太升上了高二,過着安穩而又平凡的日子。
是的,平凡的……毫無變化的……太過沒有變化了……明明希望這一切能有所變化,卻始終沒有任何改變——
最近,裕太非常焦急。
裕太沖動地將某個東西——不,準確來說是某個人,畫在了他那口袋大小的記事本上。
爲什麼會突然做出這種事情呢,裕太自己也不太清楚。或許,有可能是在每天都存在着的那股焦躁的驅使之下,使得他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吧。
「抱歉啊,我來晚了。我們班關於節目的企劃產生了一點爭執啊……」
踏入只剩裕太一人的教室之中的,是內海將。
他是裕太的好友,也是爲古立特的戰鬥提供後援的,『古立特同盟』的一員。
內海也是,除了感覺自己稍微做了些腹部體操,給肚子塑了點型(他本人是這麼覺得的)之外,相比七個月之前他也幾乎沒什麼改變。他是一個除了戴着眼鏡之外沒有任何明顯特徵的,非常普通的少年。
雖然升上二年級之後他們分到了不同的班級,但他和裕太的交流也沒有任何變化。
內海站在裕太的座位前,回頭看向黑板,並開口發問道。
「裕太,你們班的節目是逃脫遊戲來着?」
「嗯。」
黑板上寫着「逃脫遊戲」幾個大字,象徵着決定了這一節目的紅色粉筆線條的下方寫着『從人類吸塵器中逃脫!』。節目形式是固定的,主題則是給人一種要受歡迎的印象。
『從人類吸塵器中逃脫!』這一企劃下共有八票,所以大概是有三成左右的人贊成這一企劃,但其他的方案也有得票,於是就出現了細微的分歧。
基於種種原因讓裕太『遲』了,而裕太本人也對自己錯過表白時機這件事很在意。
「欸?」
就比如說,裕太對六花抱有戀慕之心……而這份感情在自己附身於他的時候沒有絲毫的改變——古立特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突然揭露這件事實,而這件事內海並沒有和裕太說。
離裕太所在的2年B班稍微有些距離的,2年F班的教室。
事實上,學園慶之後的情侶是會變多的。
裕太下定決心表白的表白對象本人,是留着一頭豔麗黑髮的少女·寶多六花。她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那雙堅強的雙眸此刻卻顯得有些慵懶。
裕太目不轉睛地盯着內海拿給自己看的、他的手機屏幕中所顯示出的畫面。
裕太託着腮,呆滯地看向自己那張映在窗戶上的臉。被同樣呆滯的臉所盯着的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欸……」
「嗯——……是這樣沒錯。但不知怎的,我畫起了古立特。」
「對。這是古立特所帶來的影響。」
題目是——『古立特往事』。
(譯註:『心跳星雲』登場於《電光超人古立特》第30集《世界滅亡之日》,是一臺占卜機,後被怪獸入侵改寫程序,蠱惑人心。)
內海低着頭,指向裕太自動鉛筆和橡皮擦相互奔走的那張便籤紙。
「這是什麼?占卜嗎?」
「……看來你記憶快恢復了啊。」
正因如此,內海才忍不住嘆氣。
聽到古立特說出那句話後六花所表現出的反應,內海是知道的。
當然,裕太也有各種各樣的情況。去習慣在不知不覺間產生微妙變化的人際關係,也花了很長的時間。
「戲劇的臺本……由內海和六花來寫嗎?」
正因爲裕太也清楚當下的狀況,所以被無名的焦躁所驅使的他,現在不知爲何,開始畫起了古立特。
內海他們班也一樣,企劃相關的討論時間很長,所以和裕太碰頭就晚了些。
「該怎麼說呢,已經過了最佳時期了。」
「你在畫什麼啊?」
裕太如同助跑那般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像是延續着剛纔的聊天那般開口宣言道。
「果然,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嗎……」
記事本上的紙就像草紙一樣,因多次摩擦而變得劣化。裕太到底是重複了多少次畫又擦這一系列動作啊。
戲劇的標題正以大號字體呈現在六花筆記本電腦的文本編輯器上。
「啊。」
「巨大事件……?」
「不,沒有那樣的事!」
話雖如此,如果要說兩個人是詳細地全部都向裕太說明了,那倒也並不是這麼回事。內海知道而裕太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我想跟六花表白。」
早知道這樣,乾脆就在『那一天』醒來的時候就立刻和她表白就好了——自己的表白到底有多遲,裕太在去年就已經十分清楚了。
「太遲了。」
雖然內海謹慎地給裕太打了包票,但裕太還是不太能接受,於是他再次擦去了畫在記事本上的古立特。
2年F班的班級節目企劃是戲劇。
(譯註:該企劃名致敬了《電光超人古立特》第32集的標題《人類吸塵器的襲擊!》。)
「對。」
裕太憑藉自己想象中的樣子,畫出了古立特的輪廓,在他看來大概就是那個樣子。但如果要問,他畫的像不像,只能說完全不像。
單身的人每天都懷抱着獨自度過暑假的焦躁感生活着,而聽到聖誕節的腳步聲的那個時期……差不多總之想要和誰交往在一起,一旦提及這件事情就會讓人聯想到的活動,就是學園慶了。
內海看向手機,只見占卜網站的訪問人數是666,對此感到不吉利的他像是藏一般將手機放回褲兜裏。
在裕太所不知不覺的期間,他和六花的親密度提升了。
「裕太,你不記得古立特了對吧?」
不過去年的學園慶,在裕太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雖然這只不過是占卜的說法,但這個建議本身卻也是非常正確的。
但是,即便裕太知曉了全部情況、考慮了各方因素,也還是和之前那樣地『遲了』。
不過,因爲用力過猛,記事本刺啦地一聲破掉了。
即便在內海出聲朝裕太搭話的時候,裕太也仍在認真地進行着他的工作。
「在畫古立特。」
至於訪問人數和這莊嚴的氣氛則是完全相反,不過才三位數。可信度讓人質疑。
「我失憶的這段期間,好像和六花之間的距離有所縮短啊。」
內海喫驚地開口說道,同時取出了自己的手機。
「由我們來寫的話,題材也就只能是那一個了吧。」
響裕太,對於古立特和怪獸的事情全都想不起來了。
『心跳星雲』這個名字到底是網站名還是APP名啊……總之就是在這個很可疑的標題之下,看起來很可疑的占卜師頭戴面紗,很可疑地將雙手放在水晶球上。
但是如果裕太非常有幹勁的話,那內海也還是想要推他一把的。
最爲重要的是,裕太知道了內海有着用手機進行占卜的這一習慣,他對此感到非常驚訝。一年前的時候,內海與其說是不相信占卜的那種類型,不如說是他對占卜這件事情根本就嗤之以鼻。
內海自信地將占卜的結果道出,那架勢好像這個建議是他自己得出來的似的。裕太滿是困惑地開口複述了一遍內海道出的占卜結果。
「啊——你真的是,在同一張紙上畫了幾次啊……」
「這個,能順利通過嗎……?」
一直錯過向六花表白的時機這件事,裕太本人是最爲清楚的。
忘記這些事情的裕太卻突然開始畫起了古立特,內海將其誤解成了裕太回想起了記憶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不想再細究裕太畫古立特的原因,內海換了個話題。
內海似乎有些喫驚,像是爲了確認一樣再次開口詢問道。
是受了哪個熟人的影響,改變了自身的宗旨嗎。
「所以,你想找我說什麼?」
是覺得直接把這件事傳達給裕太會有點自卑嗎,內海以不自然地、唐突般地、像是隨口一說那樣告訴了裕太這件事。
「話說,我們班的節目企劃是戲劇來着……戲劇的臺本決定了由我和六花負責。」
這間教室說不定還會有人像內海這樣走進來,裕太的膽子還真是有夠大的。
終於下了這一大決心是可喜可賀沒錯,但太遲了。
(譯註:666在西方的宗教觀中暗喻「魔鬼」。)
本就知道裕太戀慕之心的內海並不打算積極幫助他的戀情,而是站在內海自身的立場見證守護着他。
她把側着臉將頭搭在胳膊上,看向桌子上正啓動着的筆記本電腦的畫面,在屏幕前有些沒自信地喃喃自語道。
「反正都已經錯過最佳時機了,不如就瞄準學園慶結束的那個時間點吧。『跨越過巨大事件後的時間點』!」
「也是啊。」
就在裕太失去記憶的期間——他被古立特附身的那約兩個月的期間發生的事情,內海和六花都向他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