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筆番外 某個少年的好惡
《軍人少女,要潛入皇立魔法學校了 ~女性向遊戲?我可沒聽說耶?~》 · 冬瀨 · 1945 字
攀龍附鳳的平民之子──
庫羅德很討厭被這麼叫。
因爲他的母親以前是盧本的奶媽,從出生後的六年間都在皇城的離宮度過。
在周圍會這麼叫的大人,每一個都以鄙視的眼神看他。
打從還不識字幼年時期,只模糊感受到「平民」是某種不好的詞彙。而自出生起就已註定是平民之子的自己,似乎在這個社會中被分類到下等且弱小的立場。
一點書都讀不好嗎──家庭教師總會語帶辱罵說出這句話。至於那些知道父親暗地裏從事什麼工作的人,也都對自己投以冰冷目光。
庫羅德也討厭被人拐彎抹角地稱「那個人的兒子」。
──或許是因爲這樣,那段時期的庫羅德對父親沒有太多好感。
明明不是自己說想做的,卻還是每天被迫跑步到起水泡,甚至說爲了讓皮膚變厚而不幫他治療。不然就得不停練習揮小刀。如果是貴族,明明不用做這種事,但自從出了離宮,天天被迫進行武術訓煉。
好幾次都想一逃了之。實際上也多次離家出走過。
不過,到頭來根本沒有地方能逃。最後總會回到那個冷酷魔鬼等着的家。
然後,又會有人這樣說自己──有那種父親真是可憐。
「庫羅德,打招呼。」
「…………在此向皇子殿下請安。我是庫羅德•歐爾•雷塞亞。」
七歲時的春天,某日,他被最討厭的父親硬帶到充滿了鄙視自己的貴族的皇城內。
被從背後一推的庫羅德,板着一張臉說出練習了無數次的招呼。
朝着今天第一次見到的同年紀少年畢恭畢敬地鞠躬。
由於要見皇子,被迫穿上了死板板的正式服裝。連襯衫的第一顆鈕釦都扣得緊緊,感覺活像被緊掐住脖子。
「──我乃盧本•安庫•羅茲貝里。很感謝你今天來見我,庫羅德。」
接着,時隔一年重逢的盧本成熟穩重的這句話,讓庫羅德猛然抬頭,看向少年。
跟盧本重逢後,庫羅德過着每天被巴多拖去皇城的生活。
「──陛下……」
父親頂着一頭跟自己完全不同,往後梳得平整的棕發,綠眼下方還長着雀斑。
相信這是第一次,自己明確理解到什麼是「尊敬」。
庫羅德從來不知道,比起陪伴母親,選擇了待在眼前這個男人身邊的巴多,竟是這麼看待母親的。
接着,內心的想法竟直接被說出口,庫羅德嚇得肩頭一顫。
「……是的。」
庫羅德起初並沒有想努力成爲盧本的管家。甚至反而不願意當。
(──真帥氣啊……)
「陛下,您是太累了嗎?怎麼看都像內人吧。」
盧本當時的那句話,相信庫羅德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上次最後見到盧本時,是一個如此具有貴族風範、氣質出衆的孩子嗎?簡直變了一個人。庫羅德聽完他鄭重的自我介紹後當場傻住,呆滯回望。
跟老實的盧本完全相反,完全適合用「金獅子」比喻的蓋亞斯笑着望來,令庫羅德緊張地吞了口水。
儘管面對一國之君,庫羅德依然是個孩子。眼看他露出訝異表情,蓋亞斯吊起嘴角。
至今爲止多次被人說長得像母親,但這是第一次被說長得像父親。
「你們還只是孩子。不用這麼拘謹,好好相處吧。」
未曾經歷的意外狀況接連發生,讓他驚訝不已。
「──跟當時在地下城內偶然遇見,邀你到我底下那時一樣,『憑什麼要我效忠貴族啊!? 』的眼神呢。真懷念啊。」
明明無論做什麼,都會被加上「你可是皇子喔」的要求。
「……難道殿下不討厭嗎……」
「喔,我知道。跟你的愛妻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吧。我都聽你說到耳朵長繭啦。」
見巴多皺起眉頭,蓋亞斯豪邁地哈哈大笑。
「才一年就變得這麼像你啦,巴多。」
「……!」
正當庫羅德要練習泡茶時,下定決心的盧本說出的這句話讓他徹底清醒。
這是庫羅德第一次看到巴多嘴上說不過人。
「我更討厭選擇逃跑喔。」
自己討厭的並非身爲平民之子的事實。而是鄙視的眼神和刻薄的口吻,以及明明對那些不爽,卻無法回嘴的那個懦弱的自己。
「唔~……」盧本雙臂抱胸,沉思一會似乎才找到答案,笑着回答︰
「……非常抱歉,是我教導無方。」
蓋亞斯交互看了盧本和庫羅德,一副不由分說的口吻。
「你的確忠心耿耿,但獨守空閨的愛妻差不多要跟你鬧離婚啦。」
事情有所改變,是在他往返皇城過了兩個月的某天──
「──不用勉強自己。庫羅德跟我不一樣,不是非得當管家對吧?」
結果被問到的父親竟毫不客氣地回答,讓庫羅德錯愕地仰望巴多。
庫羅德也只能點頭了。
下一秒,庫羅德後悔脫口而出說這句話。
自己想逃就逃得掉,可是身爲皇子的盧本卻無法逃避。驚覺如此理所當然的事實,庫羅德當場錯愕。直到五歲爲止都被當成親兄弟養大,盧本卻跟不聽話的自己不同,接受了自身的命運。
自己以前從不正眼相望的皇子,那對琉璃色的大眼彷彿看穿一切,緊盯着庫羅德。不適合七歲少年的正式口吻。絕不展現高壓姿態的柔和語調,隨着感謝的話語喊了自己的名字。
「多多指教,庫羅德。」
兩名直到六歲爲止都被視爲兄弟般養育的少年,只分隔了一年卻萌生出難以形容的尷尬。因爲他們各自被家庭方針灌輸了自己的使命,理解到所謂的「身分差距」。
站在盧本身旁的皇上蓋亞斯愉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