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筆番外 某個少N的過往
《軍人少女,要潛入皇立魔法學校了 ~女性向遊戲?我可沒聽說耶?~》 · 冬瀨 · 4888 字
「我開動了~!」
少女跟媽媽、弟弟三人圍着餐桌,享用着最愛喫的手做料理。一張小嘴塞得鼓鼓地不停咀嚼的模樣,活像只松鼠。
「妳聽我說媽媽~我今天啊!」
坐在她身旁、比她小兩歲的弟弟,一股腦地向白天出門工作的母親,報告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
這名女性年輕得看不出來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一邊聽兒子說話,一邊用慈祥的笑容看着每天喫飯都喫得很香的女兒。
一家三口的生活稱不上富裕,但少女每天都過得十分滿足。
不過少女明白,這個家缺少了什麼。
就是目前不在場的父親,在弟弟剛出生沒多久後就消失不見了。身爲軍人的他爲了執行任務前往魔物棲息的大陸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理由不明,也沒發現遺體。從同袍的口述中,也沒有父親明確陣亡的因素,所以被當成失蹤人員處理。
唯一能確定的是,打從母親接到通知悲傷掉淚的那一天起,已經快過了八年。
即將滿十歲的少女其實很早就明白,父親不會再回到這個家了。
只是,從餐桌旁擺的空椅子,以及父親的工作室依然維持原樣來看,少女明白母親仍等着他歸來。
「姐姐,明天也一起特訓吧!」
「嗯,先讀完書再說。」
被弟弟喊到的少女,做出姐姐該有的回應。
代替工作養家的母親,及不在的父親照顧弟弟,是她的職責。
「咦~比起讀書,我更想練劍術啦。」
「爲什麼?裏德不也喜歡讀書嗎?」
她聽了弟弟裏德的話,有點愣住。
裏德相當聰明。明明才七歲,就算少女教他出生時就懂的那些知識,他也能迅速吸收。甚至本該是「國中生」,不,十三歲纔會學到的計算也輕鬆理解。
比什麼都讓他們害怕的,是母親的死亡。
「什麼都辦不到的意思?」
這就是,錫安皇國弗勒斯領受到馬佔德帝國奇襲後,爲期四年的攻防戰開端。
見海蓮臉色鐵青,少女緊張地吞下口水。
「怎麼啦,裏德?你不是想去上學,當一名學者嗎?」
少女回過神時,已躺在鋪着薄薄草蓆的避難所地上。
「怎麼辦,姐姐,媽媽她……」
入侵的害獸處於興奮狀態,一見到人類就不分青紅皁白地襲擊。如今已無暇思考母親的安危,只能先跟着海蓮一起前往避難所。
沒錯,他們確實束手無策。
「請讓我加入軍隊。」
少女代替衝出去的弟弟,慢慢地打開了門。
他看着突然從窗戶跳進房間的菈捷,皺起眉頭。
少女聽完略感安心。因爲若只是裝置被毀,身爲軍醫的母親被殺的可能性,也稍微下降了一些。
失去珍重之物的她,就算死在這裏也無怨無悔。
少女即便被強壯的軍人以劍相向,也毫不動搖。
殺死了──聽到這種話,她的表情還是沒有動搖。
看到弟弟傷腦筋的表情,少女倒抽一口氣。萬萬沒想到弟弟竟替自己着想,爲了他的貼心感到溫暖。
「菈捷•奧芬,這樣啊。妳是雷古斯•那其•奧芬上校,和卡蜜菈軍醫的女兒呀。」
「是的。」
「別搞錯命的用法,笨蛋。跟我來。」
裏德一副快哭出來的聲音,在少女身旁擔憂。
弟弟肯定會朝着夢想茁壯成長吧。少女堅信,一家三口往後也能在這個沒了父親的家,過上還算幸福的日子。
見到擁有一對不符十歲少女的冷靜眼神,謝澤曼露出訝異的表情。
不過在途中,被口水直流的鹿型害獸追上,逃進附近的民宅。大人們拚了命地抵住房門,卻被巨大鹿角頂破……
平時總是照顧少女姐弟倆的鄰居海蓮,敲響家門。
「是海蓮阿姨的聲音!」
「牆壁崩塌!大批害獸攻來啦!!現在馬上去避難!」
突然間,連續傳來三次至今未曾聽過、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曾受這位爲人隨和、受衆多同袍仰慕的男人之託,替女兒取名的事猶如昨日般歷歷在目。既然明白眼前之人,正是優秀軍人雷古斯的遺孤,他無法予以懲罰。
本以爲他是個聽話懂事的弟弟,但他也是男孩子,會嚮往成爲冒險者並不奇怪。儘管如此,一路在裏德身旁看着的少女,仍無法接受他的反應。
她居住的弗勒斯領,位於錫安皇國與馬佔德帝國的國境附近。界線上有一大片稱爲〈緩衝森林〉的蓊鬱森林,棲息着會襲擊人的害獸。
「我名叫菈捷•奧芬。」
她迅速地看向窗外,想確認聲音傳來的位置,結果當場愣住。
少女和弟弟被海蓮帶着來到街上。到處都能看到騎士和冒險者們,引導居民前往緊鄰騎士團本部的避難所。
「冷靜點,不要緊……媽媽一定沒事的。」
「我身上沒有魔石,因此沒被魔石探測機發現。再來我說我在尋找父親,自己來到這裏的。」
這肯定是看走眼了。母親待的設施根本沒燒起來。不可能繼父親之後,連她都不見了──少女拚命說服自己。
「海蓮阿姨,剛纔聽說城牆垮掉了……?」
那一天,少女結束打掃委託,一如往常去教會接回弟弟,兩人一起看家。今天輪到自己煮晚餐,正在進行準備。
「……假如我沒有停下劍,已經把妳當成刺客殺死了呀。」
緊張的氣氛下,裏德緊緊地握着姐姐的手不放。
當母親任職軍醫的職場、這塊領地的軍事設施內冒出濃濃黑煙,正在燃燒。
「妳怎麼來到這裏的?」
在這場戰爭中,少女失去了母親和弟弟。弗勒斯之役中最大的打擊,就是大量野生害獸從毀壞的城牆缺口闖入城內,牽連一般百姓,造成嚴重的二次災害。
「我還是要當冒險者。」
少女──菈捷•奧芬早就清楚軍人爲何物,依然下定決心成爲國家公僕。
「對呀。」
除了她以外,肯定還有許多人,因爲這次帝國的侵略失去珍愛之人。少女不過是爲數衆多的可憐被害人之一。
一大羣漆黑怪鳥發出駭人叫聲,從開出的大洞傾巢而出。
「對啊,這裏也很危險,要快逃去有人防守的地方啊。你們的行李……看來沒問題。來,快走!」
「我沒關係啦。反正我不喜歡讀書,也沒打算當學者,根本沒有上學的理由嘛。」
其實她很怕聽到答案,可是又無法忍住地開口詢問。
本人似乎也喜歡學習新知識,於是少女抱着要送弟弟上高中的感覺,教他學習。
大概是察覺到不安吧。在海蓮的鼓勵下,少女點了點頭。
「是的。」
「……好的。」
見裏德突然改變主意,少女錯愕瞪眼。
謝澤曼深深地嘆了口氣。
「姐姐!」
「海、海蓮阿姨,妳知道基地爆炸是怎麼回事嗎?」
關於隻身一人的自己,往後該如何生存下去,少女做出了抉擇。如同父母親走過的道路,她主動加入軍隊效忠國家。
「太好了,兩個都在,還以爲你們跑去找媽媽啦。妳真是聰明的孩子呀。」
「……不能出家門。要是基地被佔領的話,我們會變成俘虜的……」
「我從騎士大人口中聽來的消息,是軍方的傳送裝置遭到破壞。敵軍人數不多,基地並沒有被佔領。可是,既然傳送裝置壞了,援軍恐怕得花不少時間才能趕到。」
就在此時,正後方的城牆崩塌,撼動地面。
「……因爲明明姐姐都在工作了,我還要拿她賺的錢去上學嗎?」
──在那之後的事想不太起來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少女被海蓮使勁摸頭。
「騙人……」
異常事態跟着突然響起的警鐘,以及某種爆炸聲一同來臨。
外頭傳來男子吼叫的聲音,令少女不寒而慄。
不過,少女與其他戰爭孤兒不同之處在於,她擁有前世的記憶。
謝澤曼十分清楚,假如就這樣放這名少女不管,她甚至會隻身闖入敵營。至今爲止,自己看過太多受復仇心控制的人。
一旦國境發生衝突,軍人便會以這塊領地爲起點陸續進駐,至於害獸也交由冒險者處理。弗勒斯過去就是一塊以武者爲重心,繁榮發展的領地。
「咦!?」
她沒有默默地等着接受大人的憐憫、對她伸出援手。
過了一會,從巡視街上的冒險者和騎士口中,得知此地──錫安皇國弗勒斯領受到馬佔德帝國攻擊,戰爭爆發的事實。
「拜託您。」
「等等。」
正常過日子並不算拮据,但她的家不足以承擔兩人份的學費。少女每天上午讓弟弟去教會待半天,好歹算冒險者的她,則靠着採集藥草或打掃賺錢。小孩子爲了賺零用錢而登錄成爲冒險者,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被母親溫柔地這麼問,裏德瞥開視線。
少女邊小跑步,邊戰戰兢兢地詢問海蓮。
「裏德!你們在嗎!」
邊安撫想去找媽媽的弟弟,自己也剋制住不安,沉住氣等待消息。
看那對褐色的眼神就知道,她是前部下的女兒。
她說服混亂的自己和弟弟。心臟仍怦通怦通地劇烈跳動,但總之先深呼吸一口氣。
少女無力地點頭。
儘管戰爭法禁止攻擊百姓,不過若隨便亂動而被敵軍判定行動可疑,恐怕有生命危險。想確認位於混亂震央基地內的母親是否平安,幾乎難如登天。
她停下喫飯的動作,跟母親面面相覷。
然而,理智卻明白,守護着這塊領地的要塞爆炸了。如今能保護弟弟的只有自己,得做好隨時奪門而出的準備纔行。少女連忙打包行李,拿起放在玄關處的防災套組。
「只要裏德當上學者,再帶我們去喫大餐就好啦。對不對啊,媽媽?」
──也因此,沒能馬上接受眼前的景象纔是現實。
光是連魔石都不會用的小姑娘,幾乎手無寸鐵,在害獸跋扈的荒廢城鎮前進,從避難所來到軍方本部這點,就讓人覺得她瘋了。
假裝成尋找雙親迷路的孩子,偷偷溜進錫安皇國軍大將克拉羅鐸斯•哈薛•謝澤曼房間的她,跪在一名留着落腮鬍的精悍男子面前。
不過,少女冰冷的眼神中,看不出被複仇衝昏頭的狂熱。見識到冷靜選擇自身生存之道的覺悟,謝澤曼收起了劍。
假如再慢幾秒察覺,恐怕自己已用手中的武器砍死她了吧。
「嗯。」
「……看來咱們不先考慮活下來不行呀。」
「姐姐,媽媽她……得去救媽媽纔行!」
「怎麼會……」
直到被弟弟抓住手臂,她都愣在原地無法動彈。回過神來的同時,響個不停的警鐘,及陷入混亂跑出戶外的居民活動聲響,一口氣灌進耳中。
少女和母親露出微笑。見裏德成長爲心地善良的少年,兩人都感到欣慰。
「……妳叫什麼名字?」
「別擔心,你們的母親還活着喔。」
被謝澤曼叱責的菈捷表情一僵,乖乖地跟了上去。
最後被帶領到的地方,不是關押犯下不敬之罪罪犯的牢房,而是基地的廚房。
謝澤曼從廚師手中接過麪包和湯,叫菈捷坐到一旁的墊腳臺上,遞出食物。
「喫吧。」
「這、這是?」
自知自己相當胡來的菈捷,不知所措。
「首先給我練好身體。難道妳連長官的命令都不服從啦?」
「!」
聽了謝澤曼的話,她恍然大悟。
「活着抵達這裏算妳及格,但軍隊沒這麼天真啊。我不會把妳當普通小孩對待,既然要當一名軍人,就得快點成長到能執行任務。妳當然做好覺悟了吧?」
對小孩也毫不留情的用字遣詞。菈捷感覺猶如置身於站在兇猛野獸面前,即使如此依然不將視線移開。
「是。」
「那就給我喫。」
菈捷挺直脊背,開口應聲。
謝澤曼直勾勾地盯着雖然一臉困惑,仍使勁地喝起久違熱湯的菈捷。
他心想,往後讓她做些雜事,且參加嚴格的訓練吧。同時也做好準備,假如就此叫苦放棄,還是能以普通的少女生存下去。畢竟是同志的女兒,這點忙還是該幫。
謝澤曼認爲只要這麼做,就能讓她從一時的衝動中,清醒過來。
不過接下來的事態一反謝澤曼的預料,菈捷無論面對什麼雜事或枯燥辛苦的訓練,都不曾出聲抱怨過。
豈止如此──
「閣、閣下,奧芬或許是個天才啊。」
謝澤曼沉默片刻,再度看了菈捷寫的資料,開口道︰
「培養菈捷•奧芬成爲一名諜報員。準備推薦函,送她進養成所。在準備完成前,繼續讓她鍛鍊體力和做雜務。」
謝澤曼看着拿到的資料,低聲沉吟。
「的確。可是,閣下不也說過,會把她當成大人對待嗎?」
被這麼一反駁,謝澤曼閉口不語。
看了菈捷的測驗答案,他下定決心。
「這真的是那孩子做的?」
這時謝澤曼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副官真的在考慮接受菈捷加入部隊。
「什麼?」
「遵命。」
「奧芬相當優秀,若因年紀就放棄這個人才,實在可惜。」
「你們都讓這個孩子做了啥……」
她擁有不輸給大人的能力。
「是的。不只頭腦聰穎,擅長型也是移動系,果然適合進行諜報活動。」
副官用力點頭。
隔天。
聽了命令照顧她的副官這麼報告,謝澤曼有些困惑。
這一天,謝澤曼決定讓菈捷•奧芬正式加入錫安皇國軍。
這是一名路人少女,得知這個世界是女性向遊戲世界這一事實,約六年前的故事──
「奧芬的測驗結果出來了。」
「是的。奧芬是難得一見的奇才,下官認爲應該認真考慮讓她入隊的事。尤其在諜報活動上,更是無人能出其右的人才。」
「讓她接受入隊測驗,然後準備魔法素質檢測。」
副官難掩驚訝,將解開的情報遞給謝澤曼。
「你當真?那傢伙才十歲呀?」
他的語氣中蘊含怒火,但也知道因爲解讀暗號的工作碰上瓶頸,所以沒有再繼續究責下去。低頭看起連暗號解讀法,都列得一清二楚的文件。
「她似乎懂得解讀暗號,解開了帝國的機密文件。」
「超乎想像啊。」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