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筆番外 一名少年的立志
《軍人少女,要潛入皇立魔法學校了 ~女性向遊戲?我可沒聽說耶?~》 · 冬瀨 · 5846 字
「早安,盧本,今天讀完書了嗎?」
於皇都內坐擁巨大城門──錫安皇帝居住的皇城內,一名深藍色頭髮的少年忽地從窗外把頭探進某個房間內。
爽朗地向第一皇子盧本搭話的少年名叫阿迪斯•勒格•薩斯,是皇國宰相的獨生子。
同年紀的盧本和阿迪斯都只有八歲。
由於父親之間關係親密,兩人也時常玩在一起。
與其他貴族相比,貴爲皇子的盧本人際交流受到更嚴格的限制,不過跟阿迪斯在各方面都算非常處得來的好友。
正是俗稱的兒時玩伴。他們在長大後雖然稍微疏離,卻不曾認爲這層關係有所改變。
「……阿迪斯,你又從那種地方出現,被發現的話會捱罵喔。」
由於阿迪斯時常以一副來朋友家裏玩的感覺現身,城裏的人也爽快接納他。
盧本對着不從房間門進來,而從陽臺窗戶打招呼的阿迪斯嘆氣,打開了半開的窗戶。

「沒人對我說什麼喔。我有通行證,沿途碰到人也有好好打招呼,不要緊的。」
阿迪斯用熟練的動作進入房間後,晃了晃故意掛在脖子顯眼位置的通行證。
「……那樣也不行吧。這裏可是三樓喔。」
「既然連我都能輕易跨越,表示沒什麼好怕的吧?」
盧本從寬敞的陽臺往外看去。
天花板挑高的城內,光是三樓就感覺非常高。但正是爲了讓入侵者耗費更多時間才能抵達,盧本纔會被分到這個房間,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又因爲皇城建在蠻高的位置,位於三樓的盧本房間能清楚眺望整座城下町。
「我覺得沒這回事耶……」
季節是春天。
一陣宜人春風拂來,讓直到剛纔都坐在桌前,完成家庭教師作業的盧本眯起眼。
「好,等你寫完,今天我們玩卡牌遊戲。」
阿迪斯提醒的部分確實掌握了問題的核心。
能用這麼隨便的態度跟皇子交談的,截至目前只有他一人。
「──咦……!?」
關上巨大玻璃窗後,盧本轉向身後。
又定出一場勝負後,發出不甘心叫聲的人是阿迪斯,但其實整體來說三勝二敗的阿迪斯纔是贏家。
擅長型爲風魔法的阿迪斯,總是利用風讓身體飄浮到這裏。見他能自由自在地去任何地方,盧本其實有點羨慕。
往後將變得如何?一見到母親這種表情,他隱約對未來的事產生不安。
還是老樣子,跟風一樣捉摸不定的玩伴。
招攬實力強的傢伙當夥伴是遊戲的鐵則。
即使年幼,也已經理解。然而,他依然不懂那將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
「我拿到最近好像很流行的戰鬥卡牌遊戲的試玩版喔。據說是『死神玩具屋』這家店打發無聊所製作,能簡單瞭解魔法相剋的遊戲呢。」
盧本邊整理卡牌邊小聲說。
兩人露出少年該有的好奇表情,盡興玩起第一次接觸的遊戲,度過短暫的歡樂時光。
這是身邊第一次有親人過世,他茫然地望着儀式進行。
如果既可靠,相處時也不必在意東顧慮西的阿迪斯願意隨侍在側,那將多麼令人心安。
結果,明明說出以孩童而言非常嚴肅的邀請,卻得到這種回答,盧本有點不開心。
原本一起行動時就覺得這傢伙夠精明,但盧本現在心想或許跟他記憶力好也有關聯。
「父王駕崩了……」
阿迪斯晃動跟母親相同的深藍色頭髮,不安地接着說道︰
「嗯。規則簡單有趣,下次你找庫羅德一起玩如何?」
盧本察覺到因爲阿迪斯來玩,女僕特意準備的桌上點心只剩一些,旁邊還擺着兩隻空玻璃杯。
「…………祖父大人他……過世了……?」
盧本接過試卷和參考書,確認完內容後繼續下筆。
聽到他喃喃自語的阿迪斯起身站到他面前。
事實上,盧本已經聽說阿迪斯的父親威爾賴今天會來城內,心想他會過來的機率很高,才稍微打開窗戶。
阿迪斯一雙銀眸望來,盧本點了點頭。
阿迪斯抬頭望向站在身旁的凡妮莎。
這段期間,阿迪斯或許出於無聊,拿起堆在桌子角落的書,到附近另一張桌子上翻閱起來。
如同盧本預期,阿迪斯有了強烈興趣。
「我說你,將來一定要當我的隨從喔。」
「……最近他似乎很忙啊。有機會我邀他看看。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跟我玩啦……」
「收拾收拾吧。」
相信他現在正爲了成爲管家努力學習。
自己之所以受到各式教育,是爲了日後當皇帝做準備。盧本已成長到能理解這點的年紀。既然清楚逃不掉,那至少想掌握到自己認爲最讚的生活環境。
此時,注意到視線的凡妮莎摸了他的頭。
「哦?魔法庭學的功課喔?剩一點就寫完了耶。」
阿迪斯擔心的事有點不同,仍輕輕點頭附和。
盧本回到座位上,拿起筆專心面對功課。
「嗚哇,已經這麼晚了喔?」
「這個吧?」在密密麻麻小字羅列的頁面中,阿迪斯指着一件實際的法庭判例這麼說。
「知道了。」
儘管阿迪斯每年都會來亞黎安努王國一次,並與祖父見面,但再也無法跟他說話卻讓阿迪斯覺得不怎麼真實。
「你運氣差了點呢。」
「這題。」
厚厚參考書的後半部分。
沒想到不久之後,這句隨口的承諾竟化爲現實。
「只有大致掃過。」
「我碰上誰都沒被說話,是因爲這裏人手夠多,遭遇任何狀況都有辦法來救我們喔。」
現在他對最後一題申論題傷起腦筋。
「如果那樣,倒不是不能考慮啦。」
一切都來得突然。
阿迪斯稍稍思考,拿着剛纔看的書,翻開提到的頁數。
城內外聚集了大量民衆,靜靜祈福以追悼國王之死。
「只要阿迪斯陪伴,我當了皇上也能順利工作呢。由我當王,阿迪斯當軍師,這樣帥吧?」
「咦~意思是要我變得跟爸爸一樣?感覺會好忙,我不太想耶。」
「我也不可能看那麼快啦。」阿迪斯如此回答,把功課試卷還給盧本。
阿迪斯•勒格•薩斯,當時九歲。
「就剩這題了啊……」
腦中回想起,今天上午待在自己身旁實習管家事務的庫羅德。
盧本從桌子抽屜取出了他心想喜歡玩遊戲的阿迪斯會上鉤,而特別收藏起來的兩盒卡牌。
「好,寫完了。謝啦。」
「你都看完了嗎?」
也由於明白在努力的不只有自己,盧本纔沒有逃避皇室成員該受的各式教育。
爲達此目的,需要招攬足以依靠的夥伴。
想成爲這個國家的首長──皇上的管家,肯定接受了比侍奉其他貴族的傭人更嚴格的訓練。
盧本反拿起只剩一題空着的試卷給阿迪斯看。
「嗯~啊,這題的話,記得這邊有寫到。」
身着漆黑喪服的阿迪斯參加了葬禮。
阿迪斯回答的同時,望向盧本直到剛纔都坐着的書桌前。
「寫完這個就能一起玩了?」
「啊!我好像聽爸爸說過,也很想要那個耶!」
由錫安皇國宰相與鄰國亞黎安努王國公主生下的他,尚不瞭解自己的身世有多重要。
她臉上沒有淚痕。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的凡妮莎臉上當然有悲傷,但參雜着更深刻的沉悶與嚴肅。
「嗯。那麼,要玩什麼遊戲?」
「──嗯,不錯耶。」
「的確,寫完應該能稍微休息一下。」
年紀相同的平民孩子,過的是每天在外玩耍的日子,但盧本每天都花費在學習上。
兩名少年心中雖沒有保證,但依然萌生這些討論的計劃真的可能實現的念頭。
令人沉迷的遊戲開始數小時後。
看來兩人玩這款遊戲玩了比體感更久的時間。時間在一眨眼間流逝。
「……我會好好給你休假。」
阿迪斯忽然注意到掛鐘的指針,驚訝地睜大眼。窗外原本高掛的太陽竟已開始下沉。
「啊~竟然在最後的最後輸掉了!」
盧本早就明白每當自己提議,阿迪斯是那種抱怨歸抱怨,仍會一起幫忙的老好人。
「……是的。」
此時,默默寫功課的盧本停下手邊動作。
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從厚厚參考書精準找出資料的高能力水準。
在寬廣的客廳切開信封,看完信紙內容的母親沉重地說出的這句話,究竟具有什麼意義。
見他咧齒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盧本也挑起嘴角。
家庭教師要盧本即使寫錯也沒差,總之試着填答案進去。
確認課題狀況的他面露喜悅,看了盧本。
他日常中短暫的娛樂之一,便是與知心好友一起玩的時間。
回過神時,盧本這句話已脫口而出。
「……好像、是呢……」
「別擔心,父王順利迴天上去了喔。」
「……哪題?」
他移回視線,靜靜望着葬禮肅穆地進行。
或許因爲平時待在皇國生活,切身感受非日常的同時,他注意到有視線正盯着自己。
(……是錯覺嗎?)
原本這麼想,但確實有幾個人不是看凡妮莎,而是盯着自己。
在意視線的阿迪斯後退一步,躲到站在凡妮莎另一側的父親威爾賴身後。在場的除了自己以外幾乎全是一身黑的大人。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壓力,他最終緊緊閉上了嘴。
亞黎安努王國國王駕崩。
突如其來的國王之死撼動了王國。
繼位者名單有凡妮莎的兩個哥哥,第一王子和第二王子,但雙方派系間有非常深的嫌隙。而當雙方仍在爭執第一繼承權是誰的途中,國王先駕崩了。
亞黎安努王國的習俗是不以出生順序給予繼承權,而採取受最多國民支持的一方纔有權繼承。就是所謂的王位選舉制。
雙方的王子都已成年,具備治國的能力。
這正是爭端的導火線。
第一王子提倡增強軍力護國的方針。
第二王子則希望靠外交促進王國繁榮。雙方在對內與對外上均採取完全相反的路線。
兩位王子本身的交情並不差。
不如說,他們兩人調性好到若齊心合力,堪稱所向無敵。
話雖如此,問題出在繼承王位這件事上,雙方思路相悖,並都有相同程度的支持者。無論哪一方的觀點都沒有錯──反倒成了爭執的源頭。
自從周遭的支持者無視王子們的意願,開始暗地裏勾心鬥角,王位繼承之爭的走向也變得不樂觀。
至今爲止因爲國王仍在位,避免了嚴重的衝突,但如今一失去國王,事態便日趨嚴重。
然後,這些影響也波及到母親爲第一公主,「難攻不破的女武神」凡妮莎的兒子阿迪斯身上。
王國講求平等,女性也有權繼承王位,但既然凡妮莎已嫁到皇國,實質上形同放棄繼承權。儘管也是有希望她本人回來當國王的意見,更多民衆的目光卻注意到她的兒子,即使年幼也流着王家血脈的阿迪斯。
過一會跑來的威爾賴抓住阿迪斯的肩膀搖晃幾下,他才終於點了點頭。
聽到威爾賴難得冷酷的口吻從旁傳來,阿迪斯不再吭聲。
考慮到年幼的阿迪斯,不讓他只帶着陰沉的記憶結束此行,父母決定前往位於王國境內景色優美的療養勝地散散心再回國。於是乎,他和家人們一起住進看得見海景的別墅。
在後方與牧場主聊天的威爾賴大聲呼喊,但畢竟事出突然,身體不聽使喚。
只要拱阿迪斯坐上王位,政治方面則照往常由兩名王子聯手干政,這場無意義的鬧劇不也能畫下句點嗎。
「我想變強。」
「──咦……?」
「其他人會去救加鐸拉。閉上嘴巴,別咬到舌頭。」
「阿迪斯!」
面對壓倒性的危機,讓他第一次理解何謂生死關頭。
照顧自己生活起居的管家在眼前逐漸倒下。
──盧本是皇子,那麼忙也是沒辦法的。
朝自己施展出剛纔劈傷管家、以水形成的斬擊。
水斬擊不知何時消失,敵人應聲倒地,被母親狠狠踩着。
一眼就知道是牧場內器具的草叉搖身一變成強大武器,接連處理掉敵人。母親熟悉的背影此刻散發出判若兩人的殺氣,讓他理解到至今母親跟自己訓練時放了多少水。
突然竄出的男子二話不說發動攻擊,一直在身旁待命的管家爲了保護阿迪斯挺身擋劍。
聽到身體倒地發出的撞擊聲,阿迪斯肩頭一顫。
跟自己毫無差別的少年,每天都得面對困難的參考書長時間學習,還得練習魔法。
不知是誰提出這種意見,讓王位繼承問題的火勢,波及到原本不會受牽連的皇國人阿迪斯身上──
「我知道。」
不想再聽到有誰因爲自己受了傷──
然而,痛楚過了許久仍未襲來。
那麼,不如我也來讀書吧──記得阿迪斯是在六歲左右萌生這個念頭,開始翻找威爾賴的書房。
映入眼簾的,是手持草叉對準對手脖子的凡妮莎背影。
「你對我兒子做了啥好事啊?」
該不會我已經死了吧?懷着這股恐懼,阿迪斯緩緩睜開眼。
在那之後,凡妮莎搞定了大部分的敵人,事件也很快落幕,但管家加鐸拉卻沒能獲救。他似乎是受到致命傷,當場斃命。
原本還玩在一起的牧羊犬開口狂吠,但聽起來距離好遙遠。
那是在葬禮與告別式結束後,即將回錫安皇國的兩天前發生的事。
阿迪斯的思緒停止了一段時間,才終於理解發生什麼事。
這正是名爲阿迪斯的少年立志成爲騎士的理由。
──躲不掉了。
「…………?」
什麼都辦不到,只能默默看着凡妮莎啓動魔石的模樣。
(我好笨,爲什麼以前不更努力一點?)
理由是同情連外出遊玩都不被許可的盧本,那由好歹有貴族爵位的自己主動去見他總行了吧?
直到下任國王決定由第一王子繼位的期間,阿迪斯多次遭受暗殺。眼見每次都因此有人犯險保護自己,實在令阿迪斯難受。
對阿迪斯而言,「皇子」指的就是盧本。皇室成員之類的話題與自己毫無關聯。
阿迪斯無法原諒從前心想皇位跟自己無關,而得意忘形的自己。
「爸爸!快救加鐸拉……!」
「沒事吧阿迪斯!」
所以,對於打從出生就註定被教育爲未來皇國首長的盧本,他多少有點同情。
「閣下!喂,快去呼叫支援!」
威爾賴嘴上這麼說,卻一把抱起阿迪斯離開現場。
不過直到後來,阿迪斯才理解盧本是非常特別的人物。隨着年紀越大,理解越深,他發現到這位老朋友的立場其實非常艱辛。
雖說阿迪斯也從小受凡妮莎嚴格的劍術指導,盧本卻遠比自己努力。
聽聞騷動趕來的保鑣們爲了保護阿迪斯,開始鞏固防禦。
人與人之間搏命。
「難攻不破的女武神」──美麗的外貌更體現了何謂「美麗的花總有毒」。眼見母親毫不猶豫地刺向接二連三從森林中現身的刺客,一一收拾敵人的英姿,讓阿迪斯緊握拳頭。
驚訝自己的話聲顫抖的同時,阿迪斯緊抓威爾賴的衣服,要他快救這位從懂事時就一直照顧自己的管家。
如此心想的阿迪斯能做的,只剩下閉起眼迎接命中就可能喪命的攻擊。
站在他前方大約五公尺,手中握着劍的男子。
阿迪斯朝着逐漸遠去、依然倒在地上的管家伸手,現場卻突然響起了「咚嚓」一聲。
跟實戰相比,那些訓練根本如同兒戲。
儘管不是皇室成員,阿迪斯仍是一國宰相之子。由於鮮少有機會結交知心朋友,對他而言盧本同樣是難得的玩伴。
就在一家人出外轉換心情,來到附近的牧場與動物親密接觸時……
凡妮莎的擅長型是被分類爲鮮少有人能駕馭的毒魔法。只見草叉尖端發出紫色光芒,纏繞上毒刃。精通武術,又能駕馭各種毒的凡妮莎實力,別說輸給那些在肉體上佔優勢的男人,甚至立下比他們都優秀的戰功。
在場衆人猛然看向地面,竟插着一支箭。
阿迪斯懷着這種念頭,等到一學會風魔法,就不時找機會在不會捱罵的範圍內跑去找盧本玩。
皇后與凡妮莎兩人關係親密,阿迪斯小時候就時常被帶進皇城。既然母親之間是在自己懂事前的朋友,第一個交到的朋友也自然會是盧本。
其實阿迪斯很想找盧本玩個盡興,但因爲對方太忙,他也閒得發慌。
「比、比起我、加鐸拉他……」
以前就常聽威爾賴提及凡妮莎有多麼強悍,但自己根本什麼都沒懂。
「──我要成爲騎士。」
出於上述種種原因,阿迪斯萬萬沒想到自己竟和盧本一樣,成了有權繼承國家首長地位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