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Ⅱ屍人之罪與夢的終結
《只有我知道屍人拯救了世界》 · 下等妙人 · 7956 字
──有人揶揄我是難看的小角色。
──有人笑我是礙手礙腳的累贅。
──即使如此我還是能老老實實地不斷前進,是爲了什麼呢?
──是爲了什麼纔想追上去,挺起胸膛與他們並肩而行的呢?
──因爲他們說相信我。
──因爲我發過誓要守護他們。
──然而。
──雷昂•克羅斯哈特。
──爲何你卻。
──爲何我卻。
夜行殺,這個名號爲衆人所知已經是七十年以上的事情了。
即使包含已經持續將近二千年的舊時代在內,被害者數量也是史上最多。
而且他只在夜間犯案,又會在現場留下用鮮血書寫的詩篇,是因爲以犯罪爲樂的風格很受作家歡迎嗎?以那傢伙爲題材的作品可說是不計其數。
長期以來身分不明,隱藏在神祕面紗下的連續殺人魔。
其真面目就是擁有紅眼的「魔物」。
種族是吸血人,擁有的力量是壓倒性的身體能力,以及超乎常軌的再生力。
……如果是普通吸血人的話,就只有這兩個能力。
威脅認定等級雖有個體差異,卻沒發現過超越二級的吸血人。
然而那傢伙,夜行殺卻是常識之外的存在。
那傢伙擁有其他個體所沒有的兩個特異能力。
劍軌變得亂七八糟。
「唔……!等等,萊那!」
那傢伙,夜行殺他。
萊那的過去,以及隱藏在裏面的真實。
接着。
「哥哥救救我~這樣。像這樣悲嘆的你妹,該怎麼說呢,沒錯──」
我一邊瞪視這樣的殺人魔,一邊朝站在旁邊的師兄丟出話語。
駭人殺人魔讓喉嚨發出響聲,咯咯咯地笑道。萊那小聲且簡短地詢問那傢伙。
連漏出的嘆息看起來都帶有美麗色彩。
預感到最惡劣的未來,我的身軀倏地一震。
看到那種躍動我有了確信,這纔是萊那的精髓。
我就如此斷言吧,現在的萊那正行使着比平常還強一倍的力量。
那傢伙臉上貼着噁心笑容,說出了那件事。
在開始戰鬥前,我就跟那傢伙的邪眼四目相接了。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在那個時間點上就已經是必死無疑了。然而理論雖然不明,我的身軀仍是抵消了邪眼的效力。
那傢伙直至先前的怒氣就像騙人似的……不,實際上就是在作戲吧。
「打從剛纔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侵蝕身體。雖然沒有直接造成影響……不過演變成長期戰的話,就不曉得發展成怎樣的問題了。」
這個字彙就足以形容那傢伙的外表。
會輸給那個殺人魔。
「咕……!」
比起保持平靜,用心駕馭習得的技能,靠本能行動還比較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當然的囉~,我們纔不輸給你這種三流角色吶。」
那傢伙光是站着,就會讓那邊變得像是另一個世界般華美。
「喔……你也想着同樣的事情嗎?紅眼同胞?」
四面八方來回飛舞的悲鳴與叫聲中,混雜着師父(庫蕾雅)的吆喝聲。
萊那的肩膀登時一震。
以行雲流水的身法閃過敵方的突刺。
「當然,只要我在萊那身邊,就絕對不會敗北。」
即使如此,萊那仍是不世出的天才。
我如此回應後,那傢伙不知爲何用銳利眼神望向我。
我們互相開着玩笑,這讓那傢伙露出不太開心的表情。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如歌詠般織出的聲音,是足以令耳聞之人意亂神迷的美聲。
我只能祈禱,只能祈禱萊那勝利。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麗。
「喝呀!」
「看起來挺從容的呢?」
「──啊啊,真討厭吶。我明明只是在觀察的說。」
然而在此同時……那個美麗也聯繫着駭人感覺。
會輸。
「呀~!雷昂好帥氣~!」
只不過……似乎並不是完全把影響無效化就是了。
就算我想支援,也無法出手相助。
「聽好了,萊那。不能看那傢伙的眼睛喔,那是邪眼之類的東西。」
「不可能……!」
「唔~……我對這個感到有~點介意吶,總之這次就──」
接着,他將視線移向旁邊。
「舞動吧舞動吧,萊因哈特。更激烈地,更雄糾糾地跳舞,就像要把你的光輝刻進去似的。」
「──開~玩笑的啦。」
用袈裟斬斬裂夜行殺的軀體。
不如說那種粗野讓敵人很難預判攻擊。
一個是變貌。那傢伙擁有將人類變成「魔物」,並且進行操控的力量。
朝向夜行殺,朝向宿敵,朝向妹妹的仇人。
夜行殺從右手伸出血色刀刃,刺向萊那的胸部。
「哎呀,忘了嗎?還是說沒注意到呢?」
「露出破綻了呢,萊因哈特。」
即使幼小蓓蕾慘遭侵犯,心身被弄壞,仍是不斷呼喊着。
「萊因哈特•克羅斯萊。你的變化讓人不得不感嘆呢,明明扭曲到那個地步,如今卻確實地變得率直了。」
萊那緊握雙劍的手充滿激烈的力量,接着。
師兄,好友,我的憧憬,我的驕傲。
「都說懂了~……不過夥伴啊,對你行不通吧?」
夜行殺。
「嗯、嗯,這次應該以我爲主力採取行動吧,所有事都交給我。」
而是吾之師兄,也是好友的萊因哈特•克羅斯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完美地封住那個萊那。
是覺得那個反應很奇怪嗎?夜行殺一邊輕笑,一邊堆疊話語。
……然而。
「你的妹妹……記得是叫蕾咪吧?她屍身旁邊有掉着一張紙吧?」
另一方面,我跟萊那則是──
眼前的鬥爭處於另一個次元的領域,就算我這種貨色參戰,也只會成爲累贅。
那個回答果然是。
「哎,也很正常啦,畢竟重要的妹妹被弄壞了,當然沒辦法注意到腳邊囉。不過……你連一點點疑惑都沒有嗎?像是妹妹的遭遇實在過於悽慘,人類根本幹不出這種事這樣?」
大聲吼叫,就像發飆的野獸似的。
「──我改變主意了,就把此時此刻變成你人生故事的分歧點吧。」
那傢伙衝向前方,就像要甩開制止聲音般。
就連舉止跟紳士服的穿着都是,構成那傢伙的一切都美麗過頭了。
「……啥啊?你是在說什麼?」
「只要看到心靈就會被吞噬,發狂到最後走向死亡。視線要一直放在那傢伙腳邊,聽到沒?」
過度龐大的數量,以及變成「魔物」的民衆的壓力讓她處於下風。
因此──如今地獄正在聖都內側不斷擴張着。
攻勢十分駭人。
夜行殺擁有的固有力量,其第二項就是邪眼。
自己的不中用讓我咬緊牙根。明明宣佈自己要做爲主力而行動,卻是這副鬼樣子。
「嗚嗚……!」
真的很滑稽呢……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那傢伙依舊不改優雅站姿,打開拿在右手中的厚重筆記本。
「觀看人類的生死,編寫出好詩篇,我的存在意義僅此而已。只是爲此而生的流浪詩人吶。對這種人如此使用暴力,你們不會很過分嗎?」
而且這個能力沒有上限,慘遭變異者殺害之人也會變成「魔物」。
頭髮很美麗,肌膚很美麗,嘴脣很美麗,五官本身很美麗。
「……是你乾的嗎?」
那傢伙是這樣說的,你妹妹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呼喚哥哥的名字。
她身爲最完美又最棒的勇者,如今卻落於下風,光是自衛就得費盡全力。
然而……
夜行殺凝視萊那……一邊讓嘴角露出笑容,簡直像是要體現惡意似的。
勝負分曉的時刻來臨。
雖然被負面情緒支配,失去了平時的行雲流水,但戰鬥能力並未變差。
兩人肩並肩與那傢伙對陣中。
宰制勝負的人,並非夜行殺。
「沒有喔?我只是旁觀而已呢。看着變成『魔物』的人們弄壞你妹妹的樣子。」
「可,惡……!」
「嗚……」
殺人魔喀血倒向後方。
萊那一邊用劍刃指向那傢伙,一邊滔滔不絕地織出話語。
「你這傢伙說得沒錯喔。我啊,已經變率直了吶。」
託師父(母親)跟小弟(好友)兩人的福……
這樣的一句話,以及投注其中的情感讓我發出感嘆的嘆息。
就算只有一瞬間,我仍是懷疑了萊那會勝利,這樣的自己令我羞愧。
那傢伙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亂了心神,不會在他那種邪惡面前屈膝。
那傢伙是照亮人心的光輝。
那道光輝絕對不會蒙塵。
「萊那……!你果然是我的……!」
與過去訣別,注視現在,企圖創造美好的未來。
好友的這種身影,正是我的驕傲。
「讓我結束這一切吧,夜行殺。」
要分勝負了。師兄的劍刃會在下個瞬間貫穿敵人的心臟,其身軀也會化爲腐汁吧。
如此一來,這次的事件就解決了。
之後就掃蕩失去統率者的「魔物」,完全結束掉一切──
「啊啊,是呢。要結束了,不過是你的一切,吶。」
──剎那間。
眼前發生過於異樣的光景。
「我是想說沒有第四次就是了。那麼,會變成怎樣呢?」
剎那間,割裂肌肉的聲音響起。
劍刃漸漸沉入,萊那的性命一點一滴地喪失着。即使目睹這幅光景,我還是──
「咯噗……」
那傢伙將這種雙色瞳望向這邊,一邊在我懷裏有如囁語般說道:
這個小動作就能解決一切。
用自己的性命做交換。
「怎麼了?扣下扳機啊,扣看看啊?這易如反掌吧?只要稍微動動指尖就行了。」
紅眸流着淚水。
那傢伙,萊那他。
明明只要稍微動動手指,就能做到這件事地說。
「這是……!?」
「嗚,嗚嗚,嗚啊,啊……」
拯救萊那,拯救好友,拯救大哥,拯救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家人。
「比任何人都愛惜自己,只要自己好就行了。只要自己能得救,不論是好友或是意中人都能犧牲。這就是你的本性。」
那傢伙在我眼前倒下。我撐住那副纖細身軀…………然後整個人呆住了。
然後他右手向上一揮,就像要斬落走上斷頭臺的犯人的頭顱似的。
萊那他。
「萊、萊那……!」
「忘記了嗎?你正受到我的能力影響着。」
萊那從背後貫穿了夜行殺的胸膛。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大吼,一邊移動手指。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傢伙果然。
那副姿態已經不是人類了……話雖如此,卻也不是「魔物」。
紅劍緊握手中,劍尖漸漸被吸進萊那的胸膛。
他一邊編織話語。
只剩下一點點的時間。
我感到愕然,一邊有如呆子般重複同一件事。
「真正的,慘劇,從現在纔要開始呢,死神。」
「嗚!住手!」
靜止的時間動了起來。
瞬間,我渾身戰慄。
「做爲回禮我就殺掉你吧,你這個──叛徒。」
「啊啊,是呢。你見死不救了唷。因爲愛惜自己,捨棄了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好友。」
「啊啊,我會住手的,如果你能犧牲自己的話吶。」
笑着。
我非選擇不可。
我失去了單邊的手腳。
那傢伙的手,變成利刃形狀的那隻手緊逼而來。
然而,並沒有「生證石」。哪兒都沒有那傢伙死掉的證據。
那傢伙的手邊充滿殺氣。
我想要否認,非否定不可。
一切都結束了。
眼睛,萊那的眼睛。
「──好好品嚐第三次的後悔吧,品嚐足以令心神瘋狂的情感。」
「你正是死神吶。前一個人生也是,更之前的人生也是如出一轍。」
而是撞上站在遠處的路燈,然後消失了。
然而,即使自身之死就在眼前,那傢伙卻沒有膽怯,不如說他還愉快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啥啊!?這是啥啊!?既開心又噁心又棒到極點的不愉快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遺忘的感覺又回來了呢,這都是託了你的福。」
然而。
靜止着,整個世界都完全停止了。
「你並沒有愛着這兩人吶,只是依賴他們撒嬌罷了。想要守護的話語,以及想要變強的話語都只不過是虛妄。正因爲如此──」
「接下來我會緩緩刺進萊因哈特•克羅斯萊的胸口。想阻止的話,就用那邊的槍射擊我,如此一來就能解決一切。不過……相對的,我會奪走你的性命。子彈命中的同時,你的腦袋也會飛舞至空中吧。」
嘲笑般的聲音進入耳中,就在此時。
「以爲默不作聲我就不會發現嗎?」
我只能這樣做來否定眼前的現實,夜行殺走至身邊。
不久後殺人鬼的身影消失,只留下腐敗肉汁。
後續的話語並未說出口,畢竟。
然而,這種事已經無關緊要了。
「動不了,沒有動。沒錯,這就是你的本質吶。」
「嗚……!你、你這傢伙……!」
我被恐懼吞噬,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回過神時,我失去了右臂跟左腿。
連周遭那不絕於耳的悲鳴與破壞聲響都停止了。
漸漸溶化,黏呼呼地,黏呼呼地。
「咯啊……」
喀血,殺人魔的嘴角滴落紅色液體。
那傢伙的劍貫穿萊那的胸膛,接着。
這個狀況是那傢伙一手造成的嗎?就在我如此理解的下個瞬間。
正轉變爲非人者的眼瞳。
萊那俯視趴在地上的我,一邊發狂似地大笑。
胸口被刺,倒在地面上。
我想要否認,然而卻做不到,因爲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乾燥聲音響起,然而──射出的子彈並未朝那傢伙的頭部前進。
牙齒喀噠喀噠地作響。那傢伙一邊嘲笑這種醜態,一邊說道:
話剛說完,那傢伙就按照他宣佈的行動了。
劍刃毫不留情地前進,然後。
如此心想後,我就──
在靜止的世界中,只有我……不,不對。
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一動也不動。
吼叫。它出自於倒地不起的師兄──萊那的嘴裏。
──以自己的性命做交換。
「嗚……!不、不是的!我!我、我是……!」
「怎麼會…………」
「萊因哈特之死是你招來的結果,你殺了他。」
我舉起槍,爲了轟飛那傢伙的腦漿。
然而。
師兄舉劍準備給予敵方致命一擊,師父獨自一人試圖擊潰大軍。
逼我做出究極的二選一。
回過神時,我也頹倒在地。
「……騙人的,這種事。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那傢伙,夜行殺,他在此時喉頭咯咯作響笑了。
「欸,夥伴……爲什麼,不肯幫助我呢?」
「看吧,你果然還是你呢。」
青瞳寄宿憎恨。
我動不了。只能膽怯困惑,喀噠喀噠地發着抖。
跌坐在地上的夜行殺撐起身軀……凝固自身血液,創造出一把紅劍。
然後。
我站不起來,膝蓋沒有力氣。
右眼變成紅色,左眼變成青色。
「啊啊!啊啊!啊啊!又開心又惡劣到不行!活下去吧,夥伴!現在立刻!」
話語顛三倒四,然而朝我釋出的卻是純粹的殺意。
有如回應這種情感似的,我面前出現巨大冰柱──
會被壓扁,在我抱有這個確信的下個瞬間。
「雷昂!」
師父站在我面前,用灼熱的「神祕」將冰柱融光。
「還好被妨礙了……!這是在幹什麼啊,師父!」
矛頭對準師父,這讓她拔出聖劍。
「…………一切都是我應該要揹負的罪孽。」
感覺就像一根銳利釘子被敲進心臟似的。
即使被「魔物」團團包圍,師父應該也有看到來龍去脈纔是。
然而,她卻沒有責備我,斬釘截鐵地說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我對這樣的她──
「師,父……!」
伸出手,我只能這樣做。
不久後,兩人的戰鬥開始了。
愛着彼此的師徒展開悽絕死鬥,其結果究竟是──
「喝!」
「咯!?」
師父斬裂萊那的軀體。
然而,是她心中仍有迷惘嗎?踏出去的步伐略微淺了些。
「師父……!萊那……!」
「不對!不是妳害的!是我!是我把那傢伙!」
一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爲自身的軟弱。
「真是,不可思議吶。一切看起來都是,可恨得,無可復加呢。」
在那之後隨即。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名字,存在意義,做爲人類的情感,棲身場所。
就在像說你連流淚的資格都沒有。
令他們變成「魔物」的人並非夜行殺。
曾是弟弟之物扯下哥哥的腦袋,有如玩具般將它滾着玩的模樣。
「拜託你了。」
不論是人是魔都無所謂,殺了又殺殺了又殺,不停地殺戮。
師父臉色蒼白,那兒沒有她平時的氣勢。
是我們的羈絆永遠存在的證明。
「欸,夥伴。」
情感全被染成同一個顏色,萊那的臉龐上只寄宿着悲哀。
這是萊那跟師父,將他們的姓氏各分一半替我取的名字。
這個屍人的面容,即使在這種時刻也絕不肯──
簡直像是被狠狠摔到地上的破銅爛鐵般,停止了呼吸。
「啊啊,夥伴,你在這裏啊。」
傻氣聲音從我口中發出的同時。
「………………欸!」
下個瞬間──萊那揮出的劍刃將她的身軀斬成兩半。
「爲什麼……」
既是懺悔,也是後悔,以及──對自身懦弱的憎惡。
「住手,萊那!」
「雷昂……萊那……我,把你們……」
然而,卻沒流出淚水。無法流出淚水。
「爲何我……」
起誓的話語。
「給我等在那邊快逃吧!我現在就過去不想殺你啊!」
「嘻嘻,嘻,嘻嘻,玩球,好開心,唷唷唷唷唷唷唷唷。」
「你沒愛着那兩人吶。」
我大聲喊叫。
「……我,做了什麼啊。」
流下一行清淚,渾身滿是悲嘆與後悔。
那個人,師父她,有如庇護我似地站着。
曾是女兒之物將母親生吞活剝的模樣。
我不斷地不停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呼喚着。
浮現腦海。
在這樣的我面前。
望向癱坐在地上的我,萊那大聲吼道:
我心愛的,比任何人都還要美麗的人類。
「有收你爲弟子真是太好了,雷昂。」
對兩人的情感。
只是一個悲嘆自身悲劇的孱弱女人。
那傢伙凝視師父悽慘無比的模樣。
萊那口中也發出聲音。
「唔!師父!」
「嗚,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因此沒能將萊那斬成兩半,他身負重傷,有如要逃走般飛奔而出。
我動彈不得,提不起勁做任何事。

「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那傢伙展開純白雙翼。
我體內有某種東西壞掉了。
那傢伙沒多久就完全消失了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賜予了我,真的賜予了我許多事物。
「從今天起,你就是雷昂•克羅斯哈特。」
我就變得無法站立。
我四處徘徊,一邊找尋兩人的身影。
他緊握雙劍衝向這邊。
是對愚昧屍人的處罰。
漸漸遠去,漸漸遠去。一邊在街道上刻畫激烈戰痕,兩人一邊遠去。
與兩人一同度過的日子,與兩人的回憶。
將那句話語。
在師父的亡骸面前,我發出聲音。
一邊灑落白色羽毛。
將自身罪孽清清楚楚擺至眼前般的旅程。
在地獄中不斷吼叫。
全身擅自發起抖。
約定的話語。
我不顧一切地在地面爬行,前往她身邊。
「師父……」
她已經不是「救世」勇者了。
然而,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元兇卻是我。
他在哭,一個勁地哭喊着。
師兄咯咯咯地笑着,對虐殺感到愉悅。
我撐起身軀,勉強用單腳站立,一邊全神貫注維持平衡感一邊移動。
在眼瞳裏寄宿悲痛覺悟後,她也踹向地面。
我的師父,我的母親。
「我…………」
軀體被斬成兩半的師父,從口中發出聲音。
詛咒的話語。
「全部,都是我的,錯……」
不久後,我抵達了那邊。
聖都中央廣場,萊那在那邊。
「不讓你撤退……!要在這裏收拾掉……!」
是萊那這樣做的,萊那創造了這個地獄。
刻進我的靈魂。
他拍打白色羽翼,朝灰色天空飛翔。
追尋兩人的那個路途正可說是──
夜行殺的聲音在腦中響起的瞬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妳、妳!如果再早點,過來,的話!妹、妹妹就!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不肯做出表情。
然而,師父空洞的眼眸裏卻沒映照出我的身影,有如魚兒般一張一闔地動着嘴巴……
「母,母母,母,母親親親親親親。」
沒有淚的痛苦,這一定是處罰吧。
「下次見面時,到那個時候──請你,把我,殺掉。」
然而,然而我卻──
吼出悲哀,還有憤怒。
以及對自身的,詛咒。
──對我來說,師父明明是無人可以代替的女性。
──對我來說,萊那明明是無人可以代替的大哥。
──爲何捨不得性命呢?
──真虧你敢用這副鬼樣子說要守護兩人。
──我的任性,我的軟弱帶來了這種下場。
──對我而言,對世界來說,師父跟師兄都是必要的存在。
──然而我卻不同,我的生命沒有半點價值。
──如此醜惡的怪物,弱小的愚者,爲何留了下來?
──當時我。
「我,應該要死去的……!」
有如呻吟般撂下話語後,我望向掉在地上的聖劍。
如果能用它的刀身貫穿自己的喉嚨,一定就能輕鬆了吧。
世上不能有如此愚蠢的怪物。
──然而,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死掉。
在這裏死去纔是背叛。
「萊那……」
墮入魔道的那傢伙,被踢入魔道的那傢伙。
如今也在某處哭泣着,一邊大喊殺了我,一邊哭喊着。
要把師兄。
「得將他救出纔行……」
一邊將自己對死亡的渴望收進胸口深處,一邊下定決心。
「……無法被原諒,逃避是不會被原諒的。」
把萊那。
──在暗示屍人的美夢結束了似的。
一想到那副模樣我就。
在遙遠的彼方,棱線的另一側,太陽緩緩西落。
把好友。
這種光景簡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