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Ⅱ 渴望別離的屍人與執着的少N
《只有我知道屍人拯救了世界》 · 下等妙人 · 2.9萬 字
──光輝失落。
──救世潰散。
──然而,即使再次墜入虛無,仍是有事物殘留着。
──還有那張像是在哭泣般的笑容。
那傢伙任何時候都很強大,那傢伙不論何時總是很可靠。
那傢伙,萊因哈特•克洛斯萊他──
是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還要耀眼的存在。
「爲什麼你這麼強?」
「這都是因爲愛使然吶。」
「……所謂的愛,是什麼?」
當時的我無法理解。
然而隨着時光流逝,我總算懂了。
「我愛着你們兩人嗎?」
一旦如此認知後,就對自己感到厭惡。
已經無法繼續當那個老是被守護着的自己了。
「怎麼了,夥伴?居然卯起來練,只不過是練習不是嗎?」
「……我想接近你,還有師父的背部。」
變強,變強。想要不以名字爲恥,與兩人並肩而行。
表達出這種想法後,那傢伙立刻笑着說道:
「你已經夠強大了唷,夥伴。」
「既然當了弟子,指導妳就是吾之職責,因此我要把妳──」
「肯鍛鍊我嗎!?」
我對自己如此起誓。
(……要將這個女孩逐出師門,讓她離開我身邊。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只能不擇手段了嗎?)
「………………………………欸?是本尊?」
「我必須孤身一人才行,有人站在身邊是不被允許的事。」
愛莉絲紅暈上頰,手足無措慌張不已。雷昂一邊俯視這種癡態──
說到這邊,雷昂用力伸出手指比向愛莉絲。
一看到這副模樣,強烈的自我厭惡感便襲上心頭。然而,雷昂卻搖搖頭揮開這個念頭。
「呼──……」
「訓練♪訓練♪跟師父~一起訓練~♪」
雷昂一邊說話一邊操作裝置,在愛莉絲眼前召喚出數種飛行道具。
雷昂腦袋裏浮現這種令人心痛的未來,然而──
「是!感激不盡,師父!」
「是!師父!」
別說是心生厭惡,她甚至還哼着歌跟在後面。
腦海裏浮現愛莉絲的身影。她處於身心具疲的狀態中,因此沒有餘裕前來叫屍人起牀,如今還在沉睡中吧。
◇◆◇
「呼──……」
兩人認同了自己,兩人持續相信着自己。
雷昂故意說出帶刺話語。
「哎、哎呀,只要持續努力,總有一天一定會進步的。」
屍人發出嘆息,而且還又深又長。
「……我會徹底把妳往死裏操的,就算哭哭啼啼我也不會停手喔。」
我曾經以爲如果是爲了這兩人,自己什麼都做得到。
「……沒超出凡人的領域,技術還是不足。」
至少在技術上正確實地變成這樣。
雷昂如今已抵達這種境界。
氣勢十足如此回應的瞬間……所有靶子開始動了起來,而且還是在超高速下。
「啊哇哇哇哇……!睡、睡衣皺巴巴的……!頭髮亂糟糟……!啊哇哇哇哇……!」
「總、總覺得這裏空蕩蕩的呢,而且也完全沒有訓練用的器具……該不會是用來訓練腳力的地下訓練場吧?」
「這個裝置具有召喚各種幻影的機能。只要利用這個,就能進行各式各樣的訓練……不過在那之前,先讓我看清妳的素質吧。首先是射擊。」
「唔唔……嗯~……居然連夢裏都有師父出現……好開心呢~……唔呵呵呵。」
這反應出乎意料。趁工作後留下的疲勞感尚未消退時提出訓練邀約,她就會感到厭惡吧──雷昂是這樣想的……然而不如說愛莉絲甚至還滿心期待地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
這樣的愛莉絲,一定馬上就會哭喪着臉吧。
以高速移動的十二個靶子,愛莉絲將它們全部都射穿了,而且僅僅花了七秒。
「……沒這種事吧,之前也才拖累了你。」
累積了四年的努力,正逐漸讓凡軀抵達高手的領域。
雖然想要誇她,不過如果她因此而親近自己就頭痛了。
「所謂力量強弱只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吶,重要的是能否將背部託付給對方,以及對方是否可以信任。這樣想的話,雷昂,對我們而言,沒有任何存在在你之上。」
我曾經以爲如果是爲了這兩人,就算是自身性命都不足爲惜。
「……那個女孩好像還在睡吶。」
「是、是這、這樣啊。」
邁步走向弟子(愛莉絲)那邊。
腦海浮現兩人的回憶。庫蕾雅跟萊因哈特都用令人爲之着迷的動作完成這個體操,然而雷昂不管經過多久都做不好……
「這是當然的,師父!」
我自卑地如此說道後,那傢伙一邊輕敲我的胸口,一邊說道:
對這樣的我,對弱小又可悲,而且不堪入目的愚蠢屍人。
做爲目標的背影已蕩然無存,不過,也正是因爲如此。
「欸?突、突然有靶子出現……」
然而我卻──
「挺起胸膛吧。你是我們的家人(family),是我們的驕傲。」
「來吧,再練一次,萊那。這次我一定要擊中你。」
所以我。
其結果究竟是──
「起牀。」
雷昂撐起身軀下了牀。
「要開始囉,準備好了吧?」
「哇塞……你體操做得真爛耶……」
「嘿嘿,我很期待唷,夥伴。」
愛莉絲還沒睡醒的腦袋急速變得清醒。
「欸夥伴,你是能爲了別人而努力的男人。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唷。」
到來的悲哀擾亂心靈,肉體卻依舊維持着流暢而美麗的動作。
結束所有過程,在最後做一個深呼吸。然後,雷昂輕聲低喃。
要用分毫不差的動作完成武練體操,精妙的肉體操作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那一定也是導致那起慘案的重要因素之一吧。
「不是,這裏是使用了最先進技術建造而成的訓練場。」
雷昂並沒有什麼想法,不如說這樣正好。因爲晨間的例行訓練不會受到打擾。
「滿靶……!?」
她選擇的是短弓,是打算用最擅長的武器好好表現給師父看嗎?
只要能抵達這個領域,肉體就再也不會被精神上的紊亂所拖累了。
其實雷昂陸續撂下嚴厲話語,是爲了讓愛莉絲覺得「這種師父真討厭」,然而──
從卡魯那村返回聖都後,隔天。
「……只要說半句喪氣話,就立刻將妳逐出師門。我不需要廢物。」
故意對理所當然的結果雞蛋裏挑骨頭,責難她不配成爲「救世」勇者的弟子,然後將她逐出師門。
愛莉絲沒有察覺到這個真意,就這樣跟隨師父的背影……
兩人踏進宅邸的地下。
回憶過去而產生的哀慼否定現在的自己,雷昂順從這個想法──
純真美貌上有着對結果的期待感。
「因失去一切而得到強烈衝動,想要得到力量的這股衝動,將這副身軀推升至曾經視爲目標的境界……諷刺成這樣的事也很少見。」
「我是重信諾的男人,因此並不打算違背跟妳訂下的約定。雖然極爲氣惱,但我還是會把妳當成弟子看待。雖然真的非常不甘願就是了。」
(這是射擊訓練中的最高難度,這個女孩連一個靶子都打不中吧。)
「不是作夢,是現實。給我起牀貪睡鬼。」
他重複深呼吸,操控四肢。
(要挑剔她使用飛行道具的技巧是不可能的。話雖如此,她也不見得不擅長接近戰。)
不論處於任何狀態,都有可能靠着完美身法擊碎敵人。
耳中傳來鳥鳴聲,雷昂清醒了。
雖然這手段極其惡毒,卻也是情非得已。
(我要好好地、嚴厲地教導她。如此一來她就會出聲求饒,離開我身邊吧。)
「那、那個,我的弓技狀況如何呢……?」
愛莉絲這副模樣讓雷昂感到溫馨……但他仍是狠下心腸,加深自己的決心。
這是武練體操,它是以舊時代傳承下來的格鬥術爲基礎而創造出來的,被大衆廣泛地視爲用來維持健康的運動。然而,這畢竟只是一般的看法。偏離常軌的存在……特別是靠逞兇鬥狠爲生的人們,會在完全不同的目的下活用這項技術。
只要窮究這項練習,四肢動作終將會被刻畫進無意識的領域中……最終抵達無我境界。
「……聽好了,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唷。」
「……絕對要變強。變強,然後守護兩人的身後。」
對過去的自己而言,這是難以置信的成長吧。
站在旁邊的師父也對那傢伙的話語大大點頭。
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愛莉絲喪氣地垂下頭。
雷昂觸碰位於出入口附近的球狀裝置,將「聖源」流入那邊。
「是的!」
充滿黃金色光輝的眼眸筆直地望着這邊。
下個瞬間,室內中央出現多個射擊訓練用的靶子。愛莉絲雙眼圓瞪望着它們,一邊說道:
「這個裝置也能召喚『魔物』的幻影。以妳的身手,適合第四級的霧化『魔物』吧。」
下個瞬間,一隻小型犬人出現。目睹那副身影出現的同時,愛莉絲肩膀倏地一震。過去的痛苦記憶復甦了吧,正如雷昂計劃的一樣。
「接下來以這傢伙爲對手……而且是,空手吶。」
「欸?不、不使用武器與『魔物』戰鬥嗎……?」
「這是爲了測試妳的心理素質。當然,如果妳要停止的話也是沒關係啦。」
如此一來就是逐出師門了──愛莉絲也感受到這件事了吧。
雖然因恐懼而膽怯,愛莉絲仍是在眼眸裏寄宿着強烈光芒,直勾勾地凝視雷昂的臉龐。
「如、如果能做到……可、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嗯、嗯,如果能打倒的話吶。」
雷昂有着確信,不會有這種結果的。
的確,這個女孩是天才。然而……心態卻會糟蹋這種才能吧。
「……要開始囉。」
「素、素滴!」
愛莉絲冷汗直流,渾身顫抖着與敵方對峙。
雷昂把那副姿態與自己的身影疊合了。
(我跟她兩人都是膽小鬼。)
(連遇上不能退讓的狀況就能拿出某種程度的勇氣這點都一樣。)
(不過……就是因爲跟我一樣,所以這個女孩無法突破試煉吧。)
眼前的犬人是幻影,但戰力與魄力卻跟本尊相同。
要手無寸鐵空手挑戰這種對手。
如果一直站在自己身邊,愛莉絲一定也會迎來悽慘的結局吧。
愛莉絲有如要掩飾害羞似地發出笑聲。
──然後她,艾蜜麗亞總算在此時望向雷昂。
「……在裏面的工作室睡覺。」
雷昂推開門扉走進店內,就這樣筆直地朝深處前進。
結論立刻出現,雷昂在此時把手移開愛莉絲的頭。
「不,要去見熟識的鍛造師。」
「今天是妳顧店嗎?」
「去喫早餐,之後要去鎮上喔。」
(能做到的就是,讓她就算離開我也能安穩度日。)
她一邊抱怨一邊仰望天際,接着搔了搔頭。
腦海中浮現師父與師兄的身影,愛莉絲的回答與兩人的話語如出一轍。
看樣子不久前還有人在工作,周圍很悶熱。
然而如今,埋進雷昂胸口的情感卻過於複雜。
對新人冒險者而言,取得專用裝備是許多大目標之一。
「鍛造師?」
她用跌坐在地上的狀態望向這邊,其深綠色眼眸中有着期待感。
「是的,師父!」
到頭來答案並未出現。
而且──她成功了,達成空手打倒「魔物」的偉業。
如此呼喚後,她立刻緩緩睜開眼皮。
那兒有記帳用的桌子,貌似店員的黑髮少女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舒服觸感讓愛莉絲放鬆雙頰,露出靦腆笑容。
「嗯、嗯,要調整義手……還有訂製妳的專用裝備。」
到頭來雷昂什麼也沒想到,就這樣在目的地前方停下腳步。
「艾蜜麗亞,起牀了。有工作要做。」
(……然而這是爲何?爲什麼跟我一樣的膽小鬼能變成這樣?)
「……已經夠了,訓練就到此爲止。」
雷昂走向位於少女身後的門扉。它通往店鋪後院,那兒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以大型火爐爲首的鍛造用設備與道具。
然而……就算想要疏遠,目前也找不出手段。
路上行人的視線真的很冷漠。如果這種眼神只針對雷昂的話,那一點問題都沒有,然而聖都居民甚至對這個讓人心生暖意的女孩都露出了冷漠眼神。
那麼,我沒愛着那兩人嗎?
(我無法否認自己被她吸引,正是因爲如此……我得推開她纔行。)
「聽好了,這個只是報酬,沒有更進一步的意義在裏面。」
愛莉絲興奮到人都要飛上天了,這樣的她令雷昂銳利地眯起雙目。
「是的,師父!」
(肯定會像我以前那樣丟臉的。)
(然而實際上……卻完全吻合師父跟萊那的那種意志。)
……雷昂無法接受這種情感。
她空手與「魔物」對峙,不只是能夠好好戰鬥,甚至還佔了上風。
心中產生的困惑撥開他的這種情感。
「勇、勇氣嗎?這、這個……呃,是、是愛的力量!我想是這樣子的吧~!啊哈哈哈哈!」
她在深綠色眼瞳中寄宿不悅感,一邊撐起上半身。
(想對現在的我傳達某事。)
雷昂走近愛莉絲……按照約定溫柔地輕撫她的頭。
「師父~要給我~♪專~用~裝~備♪」
他是這樣想的,然而──
「咕,啊,啊……!」她趁小犬人瞬間出現的破綻繞至牠身後,飛身撲上去用手繞住脖子。
寫在招牌上的名字是安佈雷•卡普爾(unbreakable)……絕對不會毀壞之物。
(與這個女孩相遇,真的只是偶然嗎?)
「爲什麼,妳……能像那樣,行動呢?」
光是這樣就足夠令人意外了,說到這個女孩──
我做到了師父。如何呢師父?我很努力唷師父。
下個瞬間,周圍響起像是樹枝折斷的聲音。愛莉絲折斷了敵人的頸椎。
「是嗎?我要通過,沒關係吧?」
(然而……就算這是主的御意……果然還是不能把她放在身邊。)
「妳愛我嗎?」
「…………歡迎光臨。」
「……………………啊啊,超想睡的。」
所以,請誇獎我。
不行,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以爲這個女孩的本質與我相同。)
相對的,產生了另一個疑問。
那是一家麻雀雖小五臟具全的武具販賣店。
「呼欸欸欸……」
(這樣下去不只是非人者,連人類都會威脅到愛莉絲的人生。)
在這樣的她面前,雷昂不由自主雙拳緊握。
「……請。」
(我能做到的就是,在這段時間內不讓她斃命。)
「……是的。」
「……妳似乎搞錯了什麼吶。聽好了,之所以給妳專用裝備,說到底只是認可妳的才能,考量到妳對後世造成的影響。」
「呃~,我啊,從小時候就是靠打獵爲生的,一定是環境影──」
敬愛的師父要給自己專用裝備,這隻能說是喜出望外了。
「那傢伙呢?」
「是的,師父!」
雷昂一邊深深嘆息,一邊注意周遭。
(……不,恐怕是主的御意吧。)
在這種環境下,有一名女性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如果能盡情疼愛那副姿態的話該有多好──自己心中也存在着這種想法。
自己只能暫時跟她一起生活了吧。
「師、師父?」
(因爲,我無法保護,任何人。)
「呼欸!?這、這鍋……啊啊啊……呼欸欸欸欸……」
隨意留長的紅髮完全沒在保養,亂糟糟的甚至還有點髒。是有一陣子沒洗澡嗎?汗味也飄了過來。
那傢伙的話語纔是正確的嗎?
「不對,不是這種事……爲何妳能拿出勇氣,我要問的是這個。」
「找熬夜三天的我要幹麼?你這個臭屍人。」
「…………妳啊,沒在聽我說話吧?」
有如蘋果熟透般的臉蛋,手足無措的慌亂模樣。
「不表示我對妳個人抱持着好感,我也無意認可妳是弟子。」
看着就令人難受。
「……如果因爲愛可以讓人超越極限,如果愛就是勇氣的根源──」
「是的,師父。這次也是要去公會嗎?」
「呼啊,呼啊……師、師父……!」
有如要逃避回憶,以及回憶帶來的痛楚似的,雷昂中斷思緒。
「……這怎麼,可能。」
「會堆積如山,卻不會就此消失,雖然明白所謂的工作就是這種玩意兒,但這陣子真的是太扯了。」
(就算是爲了避免這個情況,我也得儘快趕走她纔行。)
「聲音好小!?」
雖然淚溼雙瞳,愛莉絲仍是毅然地挺身面對。
(不過,該用何種手段呢……)
「過來檢修義手……還有委託妳製作專用裝備。」
「啥?專用裝備?你的不是已經裝在手腳上了?」
「不是我,是她的裝備。」
雷昂將視線移向愛莉絲,艾蜜麗亞也仿效此舉……不知爲何,她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妳是誰?」
「初、初次見面,我叫做愛莉絲•坎貝爾。」
「啊是嗎?那麼,妳是雷昂的什麼人?」
「我、我在不久前成爲師父的頭號弟子。」
「…………………………………………啊啊?」
已經不只是不悅了,變銳利的眼眸甚至寄宿着殺氣。
「雷昂,你在想什麼?」
「……我有苦衷。」
雷昂別過臉龐,有些不好意思地如此低喃。艾蜜麗亞朝這樣的雷昂瞪視了半晌。
「哼,哎,算了。要不要收弟子都是你的自由呢……那麼,說是要訂那個小姐的專用裝備?素材是啥?」
「嗯、嗯,是這個。」
雷昂從腰包中取出在卡那爾村討伐的食人魔的「生證石」。
「喔,是第二級的嗎?不過這個不是小姐靠自身之力取得的吧?」
艾蜜麗亞盯視愛莉絲的臉龐。那對深綠色眼眸中有着看穿一切的聰慧……因此愛莉絲無法與她四目相接。
「菜鳥要使用專用裝備還早個十年吶,變成只會靠武器的木偶娃娃該如何是好?」
「比喪命要好多了吧。」
「嗯、嗯,是吶。妳也是知道的吧?『魔物』不論怎麼宰殺,總有一天都會復活。快則數天,慢則兩年左右吧。」
「是託妳的福,艾蜜麗亞。」
「等於是叫師父去死不是嗎?」
艾蜜麗亞盯着她的這副身影,一邊繼續說道:
愛莉絲反芻對方有如偷襲般帶來的情報。
浮現在愛莉絲臉上的亢奮感,其原因果真就只是因爲如此嗎?
「啥救世主啊,真蠢。就是因爲擁有這種力量,所以這傢伙──」
「爲,什麼……!?這樣很奇怪吧!?師父明明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存在啊!爲什麼要把這種存在──」
不,還有另一個理由。

「師父能成爲救世主……!」
第三級「魔物」豬人們在牠們的樂園裏橫行無阻;侵入牠們的樂園,抹殺牠們的女王。
流動在兩人之間的氛圍相當沉穩。
用到壞掉爲止這個決定並未反轉,這正是對雷昂的處罰,而且──
雷昂用略微強硬的口吻編織出話語,艾蜜麗亞以無視這句話的形式說道:
「聽好了,小姐。所謂的力量,不只會帶來正面的影響喔。有時也就是因爲這樣,會被賦予殘酷的宿命,這傢伙(雷昂)就是這個典型呢。」
艾蜜麗亞咬住脣瓣,浮現在她臉上的情感與先前的惡意不同。
說中了。這個女人不只是胸部大,愛莉絲感受到不可輕視的事物。
「是吶,雷昂是紅眼『魔物』。光是這樣就已經是不被允許的存在了,然而卻還是像這樣留雷昂一命,就是因爲他擁有殺死不死者的特性呢。」
愛莉絲完全跟不上狀況,相反的,知悉一切的雷昂只是嘆了一口氣做出回應。
「沒、沒這回事──」
愛莉絲是這樣想的,這個女人對師父的惡意一定是──
「不會再度,復活……這是什麼,意思呢……?」
艾蜜麗亞說到這裏時,雷昂輕聲對她說了一句話。
就某種意義而論,是位置完全相反的情感,也就是……悲哀。
愛蜜麗雅說道。
艾蜜麗亞話語中有着徹頭徹尾萬念具灰的情感。
「其實我剛好打算要叫你出來,你自己過來倒省了我一番功夫呢。而且小姐的事情也處理完了……就來談談這次的工作吧。」
「妳說感情好?哈哈,真荒謬!」
「話雖如此,那股力量依然很珍貴,所以纔沒處死雷昂吶。因爲做爲專門對付『魔物』的殺手,他可說是再適合不過的人選了,有足夠的利用價值。話雖如此……」
這正是替人心帶來黑暗的最大原因。
所謂的夜行殺,是極具知名度的殺人魔的外號。
在那瞬間──
浮現的疑惑卻在此時不經意地漏了出來。
艾蜜麗亞發出嗤笑時散發出來的氣場,跟城鎮居民平常對雷昂表現出來的那種情感相同。
愛莉絲無法立刻明白艾蜜麗亞說了什麼話。
「這是,爲什麼呢……!爲何如此過分!」
他如此回應後,艾蜜麗亞發出咂舌聲,用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
艾蜜麗亞朝低着頭默不作聲的雷昂發出哼笑,一邊撂下後半段話語。
「真虧你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把它們操成這樣。不只是義手,連義腿都得照顧一下才行呢……首先是義手,來吧,快將它卸下吶。」
「量尺寸,還有確認現階段鍛鍊的狀況。再來就是,掌握妳的習慣動作……話說~,妳的胸部真小耶。妳已經十五歲了吧?都十五了還是這種尺寸的話,未來一片黑暗呢。」
雷昂按照吩咐拆下右臂,將它遞向艾蜜麗亞。
「唉,這麼遲鈍,虧你能活到現在呢。」
「雷昂,下達給你的命令就是討伐豬人女王(orc queen)。在我們談話之際,那傢伙也無窮無盡地生產着豬人(orc)。確實地宰掉牠,別再讓牠復活了吶。」
「是呢,然後啊,這邊就輪到你出場了。輪到擁有力量能徹底殺掉怪物的特殊屍人(怪物)──雷昂•克羅斯哈特出場了。」
是侮蔑與憎惡,還有惡意。
「意思就是妳搞錯了喔。高層纔沒想過要用雷昂救世,只是將他當成方便的道具使用,在最後……用到壞掉爲止。這就是那些傢伙的目的吶。」
然而她並未露出要拒絕委託的態度,不如說她還站了起來走近愛莉絲。
「順帶一提,那個臭屍人喜歡巨乳,所以妳這種貧乳他根本不會放在眼中喔。」
「那傢伙證明了此事有多麼危險吶。因此只要發現『紅眼』魔物,就要不由分說立刻撲殺。因爲只要這樣做,牠們就不會再度復活唷。」
「是位於路卡提耶爾迷宮西部地區的同類相食村。說到那裏嘛,就是低風險高報酬的賺錢場所,連高層都非常中意。正是因爲如此,他們無法對妨礙既得利益的事物視而不見。」
她將那隻右臂搬到小桌子上,拉過工具箱開始分解它。
她啪噠啪噠地摸起愛莉絲全身。
「關於小姐的專用裝備嘛,哎,有個十天就足夠了呢。」
……愛莉絲用懇求般的目光望向這邊,但雷昂決定無視。
「每天增加的『魔物』數量,在這幾年演變至二萬八千左右。相形之下,擁有能力能夠徹底抹殺牠們的傢伙只有雷昂一人。」
愛莉絲對兩人的交談沉默至今,然而……
「……兩位認識多久了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紅眼『魔物』一旦死掉就會完蛋,是擁有人心的代價還是怎樣呢?雖不明原理,但這件事不會有誤。」
然而在她開口把那句話說出來前,艾蜜麗亞就言歸正傳了。
如此述說後,艾蜜麗亞將視線移向雷昂,一邊凝視他右臂與左腳一邊說道:
沒錯,正如艾蜜麗亞所言,「魔物」具有某種不死性質。
「稍微失禮一下。」
「除了契約關係外,還有另一個關係。人家呀,是這傢伙的主人。只要下令,不管是什麼事這傢伙都會去做。他不得不這樣做,是吧,雷昂?」
是把這個反應視爲同意嗎?艾蜜麗亞說出下面的話語。
紅眼「魔物」擁有人心,因此持有跟人類一樣的智能。
「人家跟這傢伙說到底只是工匠跟客人之間的關係,就僅僅只是如此而已……不,不對吶。還有另一個關係吶。」
年齡不明,經歷不明,性別不明。唯一明瞭的情報就是,夜行殺有着在殺人現場以血液代替墨水寫下詩篇的興趣,除此之外一切都尚未明朗。
「哈!正是如此吶,你這個混球。」
現實被狠狠地擺到面前,讓稚嫩少女有如從夢中初醒似的。
然而,如果雷昂能徹底殺掉「魔物」的話。
「大約是兩萬八千。」
「用掉,壞掉爲止?」
「喔,喔,調整內容跟平常一樣呢。話說~你老是使用參號吧?輸出功率下降了不是嗎?」
「這是什麼意思?」
突然端出來的數字讓愛莉絲感到訝異,氣勢也爲之一挫。
「夜行殺,妳好歹也聽過這個名字吧?」
耳聞毫無脈絡的話語,愛莉絲用交雜着憤怒與疑惑的表情點點頭。
「……豬人女王(orc queen)復活了嗎?」
「欸小姐啊,所謂的力量呀,跟詛咒是一樣的喔。雷昂因爲某種因果而變成『紅眼』魔物,光是這樣就已經糟糕至極的說,居然還多附贈了不死者殺手的屬性。所以這傢伙啊,連輕輕鬆鬆死去都不被允許。如果對紅眼『魔物』的認知跟四年前一樣,至少還會有救吧,但如今已經……」
「沒必要告知到這個地步吧。」
「就算殺掉『魔物』,牠們總有一天也會確實地復活,因此那些傢伙的數量只會一直增加。相形之下,人類的數量只會不斷減少。如此一來總有一天──人類會滅亡。」
艾蜜麗亞深綠色的眼眸中寄宿了深不見底的昏暗。
「徹底殺掉?」
「算起來將近十年了吧。」
沒有後援,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換言之就是──
「啥啊?」
「……我沒注意到。」
「是啊。打從剛纔我就這樣說了,妳頭腦不好嗎?」
愛莉絲槓上艾蜜麗雅,然而艾蜜麗雅只是露出灑脫笑容說了一句話。
「非常久呢。」
不被允許的存在,這句話令愛莉絲感到不講理……產生強烈的憤慨。
艾蜜麗亞一邊調整義手,一邊發出哼笑。愛莉絲將這種態度視爲成人的從容,因此她在不知不覺間吐露了自身的情感。
「兩位感情這麼好,有點讓我嫉妒呢。」
然而,簡直像是在說自己完全不關心她的這種心情似的。
「嗯,哎,大致上明白了。妳是某個村莊出身的吧?土地很貧瘠,打獵技巧與生活有着直接的關聯。所以妳必然很會用弓,刀劍技巧也有一定的程度呢。」
那不是掩飾害羞的話語。
「做、做什麼……!?」
總結她的話語就是如此。
據說光是可以確定的被害者數量就高達二百八十四人,算上疑似被害者的話,數量就破千了。
雷昂也一樣,一旦死亡就會就此告終。而且據說那個什麼高層的也希望此事發生。
「呼欸?」
「這是四年前的事,我們弄清了那個殺人魔大人其實是『魔物』吶。牠的種族是吸血人,單純的戰鬥能力當然很高,能將人類變成『魔物』的能力真的很棘手。不過如果牠是青眼的話,那還可以想辦法解決。問題在於,那傢伙是紅眼。」
「請不要開玩笑!怎麼可以有這種蠢事啊!」
回過神時,愛莉絲已經在咆哮了。爲了師父,打從心底發出怒氣。
目睹她的這種身影,雷昂感到一股暖意,不過也正是因爲如此。
(……這個女孩恐怕會說自己要跟過來吧。)
這次的工作也是,下個工作也一樣。抱着不能讓師父獨自涉險的想法。
(不行,只有這個非阻止不可。)
雷昂將決心深埋於胸,愛莉絲在他眼前叫道:
「請住手,師父!別再做什麼工作了!」
「唉,小姐啊,妳有在聽我說話嗎?就是因爲完成了那些工作,才留雷昂一命的唷。如果拒絕的話,雷昂就會被立刻處死就是了。」
這是避無可避的宿命,然而──
「……工作雖然不能不做,卻有可能改變內容。」
雷昂如此發言後,愛莉絲與艾蜜麗亞分別做出不同的反應。
前者頭頂浮現問號……至於後者,則是露出察覺某事的表情。
「艾蜜麗亞,妳能去交涉一下,在我培育完這個女孩前,給我相對安全的工作嗎?關於這次的工作,也務必請妳動用人脈──」
這句話有着何種意圖呢,愛莉絲沒能徹底理解。
察覺到這件事後,雷昂對她送出答案。
「雖然無法避開危險……不過,如果妳變強的話。」
「……唔!由我來,保護師父……!」
「嗯、嗯,妳的才能是貨真價實的,心靈的強度也是。只要磨練那股力量,就有可能徹底守護住自己想要保護的事物吧。我會好好鍛鍊妳,讓妳變成這樣的。」
「……!好的!請多多指教,師父!」
「非笑不可。好了,快笑吧。」
愛莉絲堂堂正正做出斷言,雷昂輕撫她的頭。回過神時,他就已經這樣做了。
母親她。
卻被雷昂這個當事者當面說了後面的話語,所以不得不死心。
「……我的選擇沒錯,與她的關係是建立在離別的前提下。如此一來,就應該趁早這樣做纔對。不然的話……不幸就會造訪到她身上。」
眼前的光景讓她呆若木雞。
「料料料料料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充滿無機質氛圍的室內,如今那兒只是空殼──
而是對她,還有過去的自己感到憐憫。
被寂寞壓扁,因自我厭惡而苦惱、即將崩潰的男人。
然後愛莉絲抵達了那邊,爲了不吵醒師父而緩緩打開門──
在驚愕之際,聲音再次飛向這邊。
訓練產生的疲勞,以及滿腹造成的睡意催生出強烈的睡意。
其實她是想要熬夜訓練的,爲了快點成長爲能夠守護住師父的存在。
「給我笑。」
「由我來,保護師父!」
「不可能……!只有師父跟萊那纔是我的救贖……!在我親手破壞它的那一刻,救贖就已經不存在於這世上的任何一處了……!」
心悸沒有停止,冷汗弄溼全身。
「笑吧,愛莉絲,連我的份一起。」
愛莉絲下牀離開房間。
母親她。
採取傳達出信賴的態度後,雷昂以行動表明那只是謊言,接着留書一封,用信中寫下的字句給予她的心靈致命一擊。
然而如今,懊悔念頭卻埋進了雷昂的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軀擅自彈起。
母親。
這次他清楚地聽見了。
「呼……呼……呼……」
「好像可以跟妳好好相處呢,小姐。」
只要有這個人在身邊,就能對明天抱有希望,她曾是這樣想的。
「雖然違背了命令,不過…………師父一定會原諒我的。」
身體處於萬全的狀態,心靈卻狀況不佳,其原因就是名爲愛莉絲•坎貝爾的少女。
「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給我笑!」
只要看一眼師父的身影,一定可以治癒惡夢帶來的心情低落吧。
愛莉絲抱住顫抖的身軀,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別去思考,什麼都別再去想了。就算這樣做也沒意義,我跟她的關係已經──」
就算是愛莉絲也明白,這句話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銀色子彈正確地射穿植物人的胸膛,將一身綠的全身化爲腐敗肉汁。
這種華而不實的裝飾漸漸剝落,雷昂無法維持自己應該要演出來的理想自我。
愛莉絲的稚氣美貌有着強烈的感激之情。
這個事實毀壞了一切。
愛莉絲•坎貝爾這名少女,對這個屍人而言──
她一定是這樣想的吧,認爲師父信賴着自己。
母親她母親她母親哈哈哈母親母親她母親哈哈哈母親哈哈她母親哈哈哈母親她哈哈哈母親。
「愛莉絲,妳會變幸福的。妳是爲此而生的唷。」
正是因爲如此,她希望這個人能以人類之姿走到盡頭。
然而──
他當時也是天真無邪地一直對師父跟師兄這樣說。
「要好好幹唷。」
其理由並不是對弟子產生情感。
一發槍聲響徹四周。
「愛莉,絲……」
愛莉絲一邊回想師父有如提醒般的語氣,一邊弄熄蠟燭的燈火閉上眼皮。
「笑,笑,笑……」
這就是雷昂•克羅斯哈特的真實面貌。
用有些淡泊的語氣如此說道後,她望向愛莉絲那邊又說了一句話。
──像妳這種過於純真的蠢人,誰要照顧到最後啊。
這種喜悅讓她做出務實的選擇。
「要笑唷,就算笑不出來也要笑,爲了笑而笑。」
愛莉絲愛母親,打從心底愛她。
這是母親的口頭禪。
母親變得無法下牀,母親變得沒辦法笑了。
一名植物人(mandrake)從旁邊飛身竄出──在那個瞬間槍口噴出火。
「睡眠也是訓練的一環,給我好好睡,直到早上都不準下牀。」
──光是輕易被謊言所騙,妳就已經沒有這種力量了。
◇◆◇
爲了防止此事發生,雷昂背叛了愛莉絲。
雖然村子裏的人們都把母親當成瘋子對待。
「──欸!」
她終究無法理解艾蜜麗亞與師父心中的盤算──就這樣返回了宅邸。
一邊在嘴角盈滿微笑,一邊前往他的房間。
「如此一來,那個女孩就有安穩的未來。我做了正確的選擇。」
爲何會產生這種情緒呢?那是因爲雷昂向她尋求着救贖。
目的地是同類相食村,通往那兒的街道就位於平原正中央。如果是普通街道的話,就是沒有任何危險的場所,然而如果那兒是迷宮內側的話,那情況就大大的不同了。
而且──
「救世」既孤獨又孤高,屍人活着就只是爲了成就他繼承下來的使命。
「所以,笑吧。」
「──嗚!」
以這種字句當作開場白,再加上一堆辱罵,最後再宣告她被逐出師門了。
「快點,笑,吧──」
她委身於這種感覺──被引誘至夢境的世界。
「怎麼可能,該不會──」
但對愛莉絲來說,母親是她心愛的人,是應該要去愛的人。
然後到了夜晚,喫完晚餐又洗好澡後,愛莉絲立刻回自己房間就寢。
聲音傳到雷昂耳中。
「雖然不是瞧不起……卻還是得承認評價過低吶。」
漸漸剝落。每次說服自己,每次自我暗示,都會漸漸剝落。
在白色暗暗支配的魔之領域裏。
「難過時纔要笑。」
「感到難過的話就笑一笑,想要生氣的話就笑一笑,覺得不想笑的話就笑一笑。愛莉絲妳呀,是爲了笑而誕生的唷。」
「……去那個人身邊吧。」
艾蜜麗亞對這樣的雷昂說道:
不過有一天,母親的眼睛開始混雜着青藍色彩。
由我來──
破裂了──就在雷昂打算這樣說服自己的前一瞬間。
「……這次的襲擊在沒受傷的情況下結束了嗎?」
──什麼叫「我會守護師父」,真是荒謬。
充滿她臉龐上的決心,與昔日屍人懷抱於胸的情感一樣。
雷昂用右手輕撫因大意而刻畫在身上的傷痕,一邊感到焦躁。
「救,救我。」
◇◆◇
「呼……呼……呼……」
愛莉絲•坎貝爾用拚了老命的模樣,在白色暗暗中不停奔馳。
「師父……!」
浮現在眼角的淚水並不是怒氣造成的。
是恐懼使然的淚水。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再也不要像那樣。
像那樣被丟下不管了。
「師父……!你,又把我……!」
不想離開。對失去所有的我而言,那個人是唯一的──
「木,木木,木木木木木木木木木木木木木!」
就在此時,地面突然竄出某物。
是植物人,肉體宛如無數植物聚集而成,然而口鼻以及眼睛確實是人類之物。這個攻擊雖然等同於偷襲,愛莉絲卻用令人驚異的反射神經躲了過去。
「不要,礙事啊……!」
她躍向後方,一邊將手伸向背後,將箭矢搭上弓──然後釋出。
與銳利破風聲響一同飛翔的它,漂亮地貫穿目標的頭部。
雖然這正是一射一殺的體現,但「魔物」並沒有名爲恐懼的概念。
因此。
「種,種植,種植,植植,植植植植植植植植。」
「唔……!」
在那個時候,雷昂把守護下來的女孩託付給村莊附近的孤兒院,然後就忘記了她的存在。只有一個方法可以拯救變成孤兒的小孩,那就是把他們送去正派的社福機構,就只能這樣做。事情一旦完成,雷昂就會刻意遺忘對方。就算一直銘記在心,也只會變成讓心壞掉的原因。
面對沉痛的懇求,雷昂只能呆呆佇立在原地。
然後──雷昂在千鈞一髮之際衝至現場,討伐了那個「魔物」。
回過神時,雷昂已丟出話語。
過去的他不肯接受這句話。
然而──如今卻是。
「對我們伸出援手的人,就只有師父你一人。所以,對我而言你就是救命的英雄,是獨一無二的關係。我的世界裏就只剩下你而已。所以,所以啊,師父。」
「咕……!」
雷昂無視望向自己的率直目光。
「不,這正是妳抱持的第二個誤解。艾蜜麗亞當初就做過安排,要把低難度的工作交給我,而我拒絕了。」
「師,父……」
(就像我以前向師父與萊那尋求救贖般,這個女孩也……)
記得是,沒錯。師父與師兄還活着時曾順道去過一個邊境村莊,在那兒。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幸福。只要有母親在,不論多麼艱辛我都笑得出來。不過,母親已經,不在了。」
她一邊撲簌簌地滾落淚珠,一邊顫抖脣瓣說着。
目睹師父激烈的情緒,愛莉絲雙肩一顫,眼睛因淚水而溼潤,卻仍是──
眼前的愛莉絲的這張臉龐,看起來與那個幼小少女的臉蛋疊合在一起了。
(而且,我對這個女孩來說,是有形體的救贖。)
雷昂•克羅斯哈特一邊確認她的現況。
發出咯咯笑聲的巨大「魔物」,以及即將遭到牠毒手的幼小孩童。
「……試圖打探艾蜜麗亞周遭的人事物嗎?」
哀慼少女將手伸向這邊。
雷昂打算握住眼前這名少女伸出的手。
「進行交涉把低難度工作交給我,就是她的極限了吧。」
「……母親也生了病,變得一天比一天奇怪。那副模樣實在讓人看不下去,所以我決定要……親手送母親上路。然而……我卻做不到。」
「我……」
正是因爲有着這種過去,正是因爲可以理解彼此。
雖然沒抓住那隻手,卻也沒揮開它。雷昂扔出了這種逃避般的話語。
這種遺忘掉的無數過去的其中之一就在面前,雷昂如此心想。
「沒關係。只要肯讓我待在身邊,不論是何種背叛我都不會感到悲傷。」
「師父,你替我殺掉了母親。」
堆積起來的自我厭惡感遠爲強大許多。
(對世界的狹隘觀念,只有虛無中活過來的人才懂。)
「的確,那個對答是在作戲。不過,艾蜜麗亞的發言力並非作僞。」
眼瞳因淚水而溼潤。
對愛莉絲而言,雷昂是有形體的救贖,同時──
說到除此之外她能做到的事情……
「菜,菜菜,菜,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口中漏出孱弱又細微的聲音。
「你有兩個誤解,首先是關於艾蜜麗亞。她確實因爲某種緣故而在高層中有人脈,不過並沒有權限決定處置我的方針。」
大羣植物人湧向愛莉絲身邊。
愛莉絲將箭矢射向緊逼而來的非人者,將牠們一一變成腐敗肉汁。
她的話語,漸漸滲入雷昂被熱度支配的心。
放棄的想法漸漸佔據內心,自己不可能有辦法推開這個女孩。
要在這種地方結束嗎?以這種自己不能接受的方式死去嗎?
怎麼可以死呢,我要變幸福。
她硬生生地挨下攻擊,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然而敵方不但沒逃走,甚至還猛然襲向這邊。
然而灼熱情感並未消退,甚至還愈燒愈旺。
「……啥?」
話語說出的同時,朝敵方射出槍彈。
然而,被屍人保護在懷中的孩子卻不哭也不笑。
「欸!那、那個不是在說謊嗎……?」
「嗚,嗚嗚……」
「……要跟過來的話,我不會阻止妳。」
「師父……!」
她的視線讓雷昂感到似曾相識。對奪走重要之人的仇敵感到的憎恨,以及對拯救重要之人的恩人表達的感激,兩種相反的情緒同時存在的這個眼神……雷昂有印象。
這個女孩該不會就是當時的──
到頭來,與自己那個想要被拯救的任性願望相比。
「父親得病被村裏的大人們殺掉了,似乎是如此。所以……故鄉里只有敵人,所有人都蔑視我們。」
死心的感覺漸漸變強,不久後在那之中甚至產生了安心感,就在那個瞬間。
「爲什麼會這樣。」
「既、既然如此──」
因此,雷昂背對愛莉絲,朝她丟出細小聲音。
「……什麼事?」
對雷昂來說,愛莉絲也是有形體的救贖。
回過神時,聲音已從嘴中漏出。
因爲,自己就是如此。庫蕾雅與萊因哈特,雷昂依賴着他們兩人,擅自認定只有兩人身邊纔是自己的棲身場所,沒想過要待在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
「艾蜜麗亞小姐是何許人物呢?」
她覺得如果能借此找到弱點的話,或許能成爲交涉材料。
「我……我,背叛了妳喔?」
在那個邊境發生的事情掠過雷昂的腦海。
艾蜜麗亞是當代首屈一指的鍛造師,同時也是隸屬於教會暗部組織「令人敬畏的鄰居們」的監視者之一,其職責便是監視雷昂,以及向他傳達教會高層的命令。
溼潤的深綠色眼眸抓住屍人的心,不肯放開。
「不要,拋下我……!」
「妳是在幹什麼!想死嗎!」
孩子只是低喃了一句話「媽媽」。
「我認爲你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無論如何我都想要拯救師父。」
◇◆◇
他拖着左腳前行,一邊感受着身旁的小小氣息──
雷昂揪住愛莉絲的領口,朝她放聲怒喝。
「救、救救我。」
如果這樣的艾蜜麗亞用自身技術當材料進行交涉,要救雷昂一命並非不可能。
「沒關係,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就行了。」
她是受到攻擊倒在地上了吧。美麗的白髮與惹人憐愛的美貌滿是塵土,爲了防止霧病的防疫布(口罩)鬆脫,掛在其中一隻耳朵上,裸露而出的臉頰刻畫着瘀青。
「我不會保護妳,無法守護妳。」
目睹這副樣貌的瞬間,屍人感受到身體受到灼燒般的情感,而且──
他憑着一股衝動,虐殺了襲向她的同族們。
(這個女孩……果然跟我一樣。跟我相同,是在虛無的世界中活過來的。)
就在此時,植物人(mandrake)的拳頭從視野外面飛向這邊,愛莉絲沒能察覺到。
「……我的世界裏,一直只有母親。」
跟那個人一起,變幸福。
她是被評價爲活在數世紀後的未來的天才。
四年間的地獄,四年間的孤獨,或許可以療愈一切的唯一救贖。
「那個,師父,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即使面對一般而言應該要有必死覺悟的光景,愛莉絲的心仍是不屈不撓。
自己試圖抓住它……然而雷昂卻在緊要關頭抑制了這種弱小。
艾蜜麗亞想要折磨雷昂,因此積極地將高難度工作交給雷昂處理,愛莉絲一定是這樣誤解的吧。
雷昂再次否定這個想法。
「艾蜜麗亞不是敵人,不如說她是唯一的同伴。」
是漸漸理解他的想法嗎?愛莉絲皺起眉心再次提問。
「意思就是說你是自願接受的……?接受這種過分的工作……!」
「嗯、嗯,正是如此。」
「爲什麼!?爲何要做這種像是自殺的行爲!?」
「因爲利害關係一致。教會利用我取得莫大利益,另一方面我則是可以挑戰高難度工作,藉此提升實力。」
這就是屍人如今僅剩的存在意義,爲了變成這樣。
「妳在哥布林的巢穴裏有說過吶,說我很強……的確,肉體具備了一定程度的暴力吧,不過心靈就──心理素質還早得很。」
雷昂停下步伐,望向自己的手。如今就算身處白色迷宮之中,他也不會有絲毫顫抖。
這是確切的成長證明,然而──
「距離我的理想還是很遙遠。一旦與上位者對峙,陷入絕境的話,我就會……」
至今仍然恐懼着,爲了鍛鍊這種弱小心靈,必須取得超越常軌的勇氣纔行。
沒錯,需要能跟那兩人並肩而行的心理素質,不然的話──
「──就無法實現我與那傢伙訂下的約定。」
愛莉絲不懂這句話語的真意,甚至無法想像。
她只能……理解一件事。
雷昂•克羅斯哈特正朝向破滅的未來前進,而且還是自願的。
就算教會、民衆、整個世界的惡意都不存在也一樣。
如同料想一般,通往女王坐鎮着的領域──污穢苗牀那邊的路途並不困難。
「是的。」
一邊凝視捲住面前這棟建築物的純白色管狀物,兩人一邊交談。
失去了幸福、愛情,還有其結晶,而且──
我沒能成爲母親。
他的腦海裏流進某人的記憶。
丈夫如此說道,臉龐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似的。
丈夫眼中已經沒有一絲一毫對我的愛意了。
人的幸福是用有沒有愛來決定的,這就是我的人生哲學。
兩人在建築物到處亂蓋的地區順利地前進,就在他們橫越一座教堂的那時。
「那個是……產卵管嗎?」
(其實是想要逃走的吧,然而比恐懼更強烈的情感卻驅使着她。)
無窮無盡生產着小孩的、豬人的女王。
有這種程度的激烈聲音響起,就算輕聲說明也不會有問題吧。
我也抱持同樣的想法,畢竟他當時是嚴格的聖騎士(paladin),我則是虔誠的修女(sister)。雙方都是發誓向神效忠的身分,深信自己的性命這輩子都是爲了神而存在的。
一想到這個人的分身就寄宿在我的肚子裏,我就感到無比愛憐。
靜寂宛如要刺痛肌膚,持續給予雷昂難以言喻的尷尬感。
即使抱持這種認知,仍沒有對教義與信仰感到懷疑。
祕密曝光的同時,教會就將聖堂騎士軍團送至這裏。
稚氣美貌中寄宿着決心,這讓雷昂用嘆息聲回應,一邊揮開在心中萌芽的情緒。
不過也是因爲如此,才值得前來這裏。
無法守護應該要出世的生命,在我們的教義裏會將這種人視爲最惡劣的悖德者。
狼人(werewolf)跟豬人兩者正互相鬥爭,爭相將彼此變成腐敗肉汁。
「初次相遇時,根本沒想過會變成這種關係吶。」
──我所敬愛的主。
「這次的對手果然也揹負着不尋常的業障。」
「歐拉克爾村表面上只是普通村莊,背地裏卻隱藏着異教信仰這種重大的悖德行徑。教會不會給予異教與它的信徒人權,因此一旦被視爲異教徒,就會不經過任何審判立刻變成處刑對象。」
這裏是以建築物密集的方式建造而成的,不愁沒地方躲藏。
「這恐怕是豬人女王的記憶吧。」
「進入苗牀後纔是重頭戲,因爲豬人們無疑會佔盡上風的吧。」
我跟丈夫一邊笑,一邊摩擦漲大的肚皮。
「彎着身軀前進,絕對不準發出聲音,也要儘可能減少對話,懂了沒?」
「……要趕路囉。」
也就是──互相殘殺的聲音。
我一邊微笑,一邊用同意話語回應。我們那時有着比任何人都強烈的侍奉心,而這種信仰得到認可,我跟他都站上了足以匹配的地位……然而在某一天,我們察覺到了自身抱持的空虛。
他也抱持着完全一樣的痛苦,因此我們互相補足了缺損的心靈。
與這種事情已經無關了吧。
成爲衆異形的居所前,這裏被稱爲歐拉克爾村。當時它被認爲是一座沒什麼特別要素又不起眼的樸素村莊。不過在某一天,這座村莊隱藏至今的事實真相大白,歐拉克爾村也在那時迎接了破滅的未來。
從她口中說出的提問就是證明。
「……不讓你死,絕不。怎麼能讓你死呢。」
「這次的工作有可能解決嗎?」
「……失敗的話,等在後面的只有殘酷的死法。即使如此妳也願意嗎?」
在紅眸寄宿決心,雷昂與弟子一同走上自己的道路。
「……所有人都一樣,淪落成『魔物』前就已經不是人了吧。」
「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嗯,真的,觀點很狹隘呢。」
比任何人都還要憎恨雷昂,比誰都還想要傷害雷昂的人,一定就是……
因爲這個女孩而放棄約定。
「爲何會這樣。」
他們當時一定完全不害怕霧吧,完全沒對自己變成怪物一事感到恐懼吧。
同類相食村有無數第三級「魔物」蠢動着。衝進那邊討伐村莊支配者豬人女王,在現實層面上是有可能的事情嗎──愛莉絲是這樣認知的吧。
一定永遠也不可能實現吧。
在他身旁,愛莉絲似乎切換了意識。
這種事不可能被允許。
連做爲人類活着的權利都失去了。
互相撕裂彼此的血肉,折斷彼此的骨頭,然後互相吞食。他們一定會永遠重複着這件事吧,真的是一羣無藥可救的傢伙。
(本來應該讓她回城鎮上纔對……不過就算講了她也不會聽。)
因此。
「……要走囉,爲了終結她的悲劇。」
比起不知何時會到來的破滅未來,如今要先克服眼前的困難纔行。
「能就這樣平安無事前進的話,我會很開心呢……」
「要說結論的話,我要苟活下去是很有可能的。不過──只要我的意志沒被扭曲,事情就不會如妳的意。」
「『魔物』基本上不會同類相殘,但這座村莊的居民卻是例外。『魔物』會被牠們還是人類時抱有的強烈情感或是心靈創傷束縛,並且會以此做爲行動依據。如果是這裏的居民……就幾乎全是對敵人的憎恨。」
而且開始肅清後,歐拉克爾村立刻被純白暗暗支配……村人們變成醜陋的豬,騎士團則是淪落成恐怖的狼。
踐踏我的祈禱,然後奪走一切。
「啊啊啊啊咕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
一邊祈禱誕生的生命能夠得到幸福。
她毫不遲疑立刻回答,然而眼眸卻不安地搖晃着。
流入的記憶在這裏迎來結束,雷昂的意識迴歸至現實。
對這樣的雷昂而言,下個瞬間發生的事情正可說是偷襲。
「妳這個,叛徒……!」
我們雖然愛神,神卻不愛我們。
「實際上硬碰硬攻略是不可能的事,因此我會在通行時靠耳朵避開敵方。如果能不被無數豬人發現,接近目標到一定距離的話,就是我方勝利。一旦被發現,到那個時候……」
「如今回想起來……我們並未理解愛是何物吧。」
我,失去了一切。
「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喔。」
「我也是吶,跟妳的邂逅正是主的恩寵。」
他們只是一昧地憎恨眼前的異物,所以就算淪爲非人者也還是在互相廝殺。
變成這樣前,她是因爲失去小孩而喪失一切的一個女人。
雷昂微微瞄了愛莉絲的臉龐一眼,看樣子她似乎對眼前光景抱有疑惑。
雷昂輕聲對話,一邊移動腳步。
雷昂壓低姿勢拉長耳朵,緩緩步行。
雷昂與弟子一同走在村內,隱藏在建築物背後,緩慢且慎重地移動。
(反正只要我不失誤,就能不出問題地結束。)
「嗯、嗯,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是,師父。」
就只能向神祈禱自己能死個痛快了。
「豬人女王會用那根產卵管前端生下孩子……正好就像那樣吶。」
所以現在。
(不如說她的存在,可以成爲讓我解決工作的良好動機吧。)
不過……有一種心缺損了一部分的感覺。
心的力量會讓人變強──師兄(萊因哈特)過去是這樣說的。雷昂雖是「魔物」,心靈卻是人類之物。愛莉絲的存在,一定會帶來正面的影響吧。
一邊抱持這種想法──雷昂一邊抵達目的地。
「最近肚子一口氣大起來了呢。」
兩人之間再次拉下沉默的帷帳。
再加上一個會掩去我方聲音的要素。
雷昂心如死灰,然而……在他身旁的愛莉絲則是──
走了半晌後……周遭的模樣出現變化。
──然而,那傢伙。
「歐爾黛西亞……」
而且這件事,就只有這件事。
──那個厚顏無恥的下賤女神。
產卵管有如白色大蛇般,其前端發出黏答答的聲音一邊開啓,下個瞬間。
茶褐色的蛋有如擠出般被生了下來。
「該、該怎麼形容那個呢。看起來像是很大的骯髒物體呢。」
愛莉絲露出厭惡般的苦澀表情。在她的視線前方,卵開始響起鼓動聲。
內容物要跑出來了,聲響就是會讓人產生這種念頭……然而此時卻有許多狼人到來,襲擊那顆蛋試圖阻止新生命誕生。
牠們的利爪,將茶褐色的蛋連同在裏面的生命一同撕裂。
「活,活活,活該!活該該該該!」
活該,說出這種話語的下個瞬間──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駭人叫聲響徹四周,從遠方飛來的這個叫聲應是女王之物吧。
應該要誕生的孩子喪命,女王大發雷霆。有如呼應這種心情般,許多豬人憑空出現,開始跟狼人交戰。
「對孩子的執着,或許能成爲她的弱點吶……」
只不過,不能演變成必須利用這種弱點趁虛而入的情勢就是了。
因爲這次的目的並非正面對決,而是暗殺。只要可以移動至能從遠距離單方面進行射殺的狙擊位置,就會自動確定雷昂他們獲勝。
「我再嘮叨地重複……接下來就是重頭戲。豬人跟狼人勢均力敵的情況已經完全崩潰,光是被豬人發現就會立刻出局。從這邊開始,前進時要儘量避免發出聲音喔。」
雷昂先趴到地上,用左耳貼住石板鋪面。
他用非人者的聽覺拾取腳步聲,周遭環境的所有情報一起進入腦中。
雷昂在腦海裏進行分配,製作詳細的地圖。將「魔物」們的數量、位置以及行進方向等情報畫進地圖,推導出通往目的地的最佳路徑。
這一連串作業結束後,雷昂與愛莉絲四目相接,用手打了信號。
「接下來就用手打信號溝通,懂了沒?」
「──唔!」
恢復意識的同時,雷昂品嚐到強烈的緊張感。
「給我好好訓練對性愛之事的抵抗性,對冒險者來說這也是必要的條件。」
雖不明白這樣做有何種企圖……但就結果而論,那傢伙替自己帶路了。
那個被掏挖出來,我一邊凝視不斷溢出的紅色液體,一邊如此低喃。
「因爲一懷孕就會被打掉吶。」
全部,壞掉吧。
這是現實帶來的聲響。
那傢伙正將吾等逼入絕境。雖然如此確信,卻無法找出對方的身影。
「噗唏,唏,噗唏!」
雷昂站在她前方,以守護她的形式瞪視緊逼而來的豬人們。
湧向這邊,許多豬人們湧向這邊。
採取何種行動才能跟愛莉絲一起生還,思考此事纔是第一優先吧。
「嘖……!」
「噗嘰!」
──交戰。
回過神時,我已經變成妓女了。
……其他妓女用憐憫目光看着這樣的我。
「師、師父,這,這裏是?」
「該不會是……!」
我要幸福地活着,幸福地死去。
「是、是的,師父!」
發出豬叫般的聲音,猛然襲向這邊。
通過某個房間的瞬間──又有新記憶流進腦海。
雷昂有印象,四年前發生在聖都的慘劇,與當時目睹的光景如出一轍。
所以我想要小孩,想要嬰兒。
我明明是爲了幸福而生的,爲何會變成這樣呢?
「……唔!」
「村子跟人們,還有神明都是,連我的世界也──」
然而爲何──就在他對現況感到懷疑之際。
「噗唏,噗唏,噗唏!」
生小孩是不被允許的事。
就在眼前,妓院的牆壁遭到破壞,許多豬人進入室內。
豬人明明沒呼喚同伴,爲何牠們會過來自己這邊?
雷昂一邊與愛莉絲遁逃,一邊將所有神經集中至耳朵那邊,試圖突破漸漸成形的包圍網。
「是,師父。」
只要有愛,人就能變幸福。只要有愛的結晶,我就能變幸福。
雷昂定睛觀察,只見牠們的眼眸有些空洞……就像被某人操控似的。
雷昂雖然也鬆了一口氣,卻仍是維持着緊張感進入那棟建築物。
──被稱爲聖女時,我曾經打從心底輕視那些悖德者。
……悖德者不準過之前那種生活。
所有「魔物」都有着空洞眼神,宛如被那傢伙操控般行動着。
不過,大家都在得到愛的同時被剝奪了。
所以。
「要應戰了!擺出架勢!」
兩人再次行動,順着描繪在腦內地圖上的複雜路徑前進。
「如同妳所見,這裏是妓院。有什麼問題嗎?」
我如此懇求,不是枕邊蜜語,而是真心話。
就像在那前方埋伏似的。
所有人都是違背神明的愚者,所以被大家丟石頭也是自作自受。
「師父果然厲害……!居然這麼輕易就過關了……!」
「這種事要怎麼訓練才能學會呢!?」
雷昂話剛出口,愛莉絲就面紅耳赤地慌了手腳。
然後他推導出來的結論是──
我也是如此。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又在生下前死掉了。
雖然想吐,我仍是按照客人吩咐地叫了。
路線選擇得很完美,我方的存在也沒被察覺。明明是這樣纔對,爲何會!
尊嚴被剝奪,被當成豬對待,就這樣不幸地死去……這種事我絕對不要。
自己有些鬆懈了──就在他如此自覺之際。
一邊回想我還被稱作聖女的那個時候,對構成記憶的所有事物抱持漆黑色的情感。
兩人的路程可說是一帆風順。
因爲這正是愛的結晶。
「就算懷上小孩,也不會變幸福唷。」
「真是活該吶!妳這個悖德者!」
「請,請給……請給我,小孩……小孩……請,給我……」
背後再度響起破壞聲,接着又有新一批的複數豬人進入室內。
「喂,給我叫!快叫啊,豬!」
「從現場撤離!」
「怎麼會……!」
……真慘,好想死掉。
愛莉絲向後退,伸手摸向背在後面的弓。
自己也變成這樣後,我總算是明白了。
實在是過於唐突,實在是太過出乎意料,實在是過於……危險。
疑惑的答案云云,這種事現在怎樣都行。
「……爲何會變成這樣?」
雷昂不明白這件事,自己應該沒犯下失誤、讓豬人們察覺到我方的存在纔對。
她們也尋求着愛,跟我一樣。
無論何事都是無法理解的狀況。豬人們至今連一次都沒呼喚過同伴,然而不知爲何,連位於遠處的傢伙都朝這邊前進了。
想要小孩子。
──聲音以重合的形式響起,疊上流入腦海的女聲。
聽到愛莉絲像是悲鳴般的聲音,雷昂切換思緒。
「……如果壞掉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像真的豬呢,前任•聖女大人啊!」
雷昂他們終於被追趕至那邊了。
不過,懊悔之情卻在這之上。
愚者是丟石頭的那羣傢伙。
將雷昂等人領至牠們的女王那邊。
襲擊者果然被瞬間擊斃,狀況被引導至終結局面。
然而……他的行動悉數失敗了。
愛莉絲展現出壓倒性的才能,雷昂有如野獸般躍動。
客人一邊咯咯大笑,一邊從後面持續侵犯我,簡直就是真正的豬似的。
客人一邊撞擊腰部,一邊拍打屁股。
牠們將眼睛望向這邊。
「真、真真真、真是不要臉!」
我無法認同現實,不願就此結束。
一路上雖然如履薄冰,不過似乎可以平安無事地達成任務。
「在場嗎……!?在這裏……!」
「……唔!要到外面去囉!」
「師、師父!請下達指示!」
「接下來要從這邊進入,從後門通過後,再爬上附近的建築物屋頂就行了。」
兩人通過方纔處理掉的那羣敵人弄出來的大洞脫離妓院。
大廣場──位於同類相食村中央的那兒,正是女王的王座。
膨脹的茶褐色巨蛋,被無數親生小孩包圍的她果真很幸福嗎?
淪落成那副模樣還能說是幸福嗎?
曾被稱之爲聖女的她,如今是──巨大的怪物。
肉體足以填滿半個大廣場,軀體是由無數乳房構成的,而且不停噴灑母乳。那邊長着十隻手腳,形狀簡直就像是昆蟲似的……還具備着生殖機能。
所有手腳上都有着大量洞穴,它正是女性的陰部本身。隨侍在女王身邊的豬人們聚集在那邊,大家都一樣不斷扭着腰。
總是榨取着精子,接納精子,讓精子着牀……再從背部伸出的無數產卵管生下小孩。
這一定就是她找到的、愛情的形狀吧。
「我、我、我的,的的的的,小,嬰兒啊啊啊啊啊……」
女王一邊發出變態吐息聲,一邊用視線確認兩人的身影。
在那瞬間,青藍眼瞳寄宿了攻擊性。
「這是最惡劣的發展吶。」
即使身處絕境之中,屍人的面容上仍然沒有任何表情。
然而,確切的恐怖卻在心中不斷打轉。
其證據便是,打從剛纔雷昂的手邊就有如痙攣般不斷顫抖着。
「不、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愛莉絲也渾身發抖,體現着自己的內心。
然而寄宿在眼中的卻是無限大的勇氣,有的只是無論如何都要生還的念頭。
「噗嘰,嘰,嘰嘰!」
不久後,以女王對象不停扭着腰的衆豬人,一個又一個地停止動作……
鋼鐵右腕與左腳融合,形成巨炮的那個時候,釋出了特別強烈的金色光輝。
死去的「魔物」會化爲腐汁,然而倒伏在地的「魔物」,以及失去頭顱而毫無動靜的女王卻依舊維持着形態,意味着的事實即是──
(我的確接近師父跟師兄了。如果是現在的我,或許能把那傢伙──)
然而,就是因爲如此。
他釋出收尾的聖句,然後──發射(blast)。
爲了拯救弟子,他故意捨棄了弟子。
舉例來說,這個壹號武裝在發動的同時,不只超乎常軌的熱能會灼燒使用者的全身,超音速射擊速度產生的衝擊波更會撕裂肌肉令骨頭破碎,連五臟六腑都會遭到破壞。
「噗,噗嘰,噗嘰!」「嬰,嬰,嬰嬰嬰嬰嬰!」「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認知這副姿態的瞬間,雷昂察覺到事情的真相。
最惡劣的未來就會襲向兩人吧。
脖子伸出無數個物體,就像要填補失去的頭部似的。
她朝前方突進,緊握來福槍,接着──瞄準敵人的空隙狙擊。
愛莉絲腦中也浮現着那幅光景吧,然而即使如此──
口誦聖句,沉澱心情。接下來要實行的戰鬥行動特別需要集中力,因此必須從腦中排除所有雜念。
人數多到令人絕望。對膽小的愛莉絲而言,那是足以令心臟停止跳動的光景,然而──
只要進行順利,就有可能逃離這裏……但另一方面,如果失敗的話。
因此,艾蜜麗亞將它取名爲魔裝。
把她當成誘餌吸引豬人們的注意力,這正是苦澀的決定。
雷昂一邊帶着感慨,一邊把手伸進腰包裏摸索。由於發動了壹號魔裝之故,他的「聖源」正處於枯竭狀態,照這樣下去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大大地做了深呼吸後,雷昂一如往常向斃命者獻上話語──
正是因爲如此,它並不是人類應該要使用的武裝。
雷昂從自己心中抹去愛莉絲的存在。
「鋼武術式展開,第壹魔裝:清廉殉教者之神威(all•for•one)。」
她仍是毫無迷惘地立刻回答,寄宿在那對眼神裏的思念,跟昔日師父與師兄對自己投注的情感一樣。
無數頭部釋出四分五裂的話語,然而牠們卻寄宿着共通的意志。
追尋愛情、卻不斷被剝奪的妓女聚合體,這正是豬人女王的真面目。
「不、不愧是,師父……!」
義手義腳呼應清亮音色釋放閃光,下個瞬間,它們化爲羣體有如生物般蠢動,重複結合與變異,最終化爲形體的事物是──
那副姿勢有如美麗的蝴蝶般,同時也像是兇猛的蜜蜂。
然後──
「……至少可以返回聖都吧。」
她的未來全都受到自己的行動左右。雷昂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也行動了。
果然。
雷昂將針刺進右大腿那邊,將內容物流進自身的肉體中。
祕藏其中的力量龐大無比,但另一方面使用者的安全性可以說是零。
愛莉絲送出讚美,無數豬人倒在她的周圍。
然而……她畢竟只是人類,只不過是尚未成熟的菜鳥冒險者。
愛莉絲應戰着,拚命地動着四肢。
話即將出口的瞬間。
牠們瞪向這邊。
女王像是豬的頭顱被光柱吞沒──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身影。
然而,也正是因爲如此。
沒錯──就是繼續排除入侵者的命令。
(不會有第二次了。弱小的自我已經死去,就算是爲了證明這件事我也要……!)
「我要上了,師父!」
雖然抱有迷惘,雷昂仍是將握在左手裏的來福槍遞給愛莉絲。
「……要在寡不敵衆前打倒女王,這是吾等生還的唯一可能。」
然而,這樣的她也跟雷昂一樣處於滿身瘡痍的狀態。
「不如說應該被稱讚的人是妳纔對,妳真的是了不起的傢伙唷。」
敵人有一大半都是女王生下的孩子吧。既然如此,母親死亡時孩子也會同時喪命。
那是又小又迷你的豬頭。
呼吸紊亂不堪,額頭浮現水珠般的汗水。
「吾以哀悼斷罪,維爾克拉斯特的一擊,至高的閃光,黑龍王的咆哮。」
決心火焰寄宿在雷昂眼眸,下個瞬間。
「她會優先考慮到自己的小孩,因此應該會優先殺掉攻擊卵的人才對。這股意志也會傳達給其他豬人……敵意會集中在那邊。」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這小子。
不難想像女王會對狙擊卵的無禮之徒下達何種制裁。
(只能遺憾地大吼,一邊慘不忍睹地死去吧。)
巨大的炮。
釋出的子彈漂亮地貫穿茶褐色的蛋。女王產下的一個生命失落了。
「嗚啊……」
她以身輕如燕的身法躲開襲擊,不斷射擊蛋,達成自身的使命。
……四年前的某一天,屍人背叛了這份情感。
「以聖火淨化汝之靈魂,將汝引導至主的膝下。伊阿•庫托爾•修達古(誠心所願)。」
她輕聲發出悲鳴,纖細肢體裸露而出。
情況九死一生,她的命運何時終結都不足爲奇。
雷昂朝前方用力伸出義手,用義腳牢牢地踩穩地面。
接着,雖然只有一點點,「聖源」還是受到補給,身體狀況也隨之恢復。
極限即將到來。
雷昂大吼,卻只是白費功夫。滿身瘡痍的她無計可施,被豬人們抓住。
即使全身顫抖,眼瞳因淚水而溼潤,愛莉絲依然果斷地踏出步伐。
牠們自顧自地隨意發出聲響,聚集在一起,漸漸形成新的頭部。
拜託名工匠•艾蜜麗雅加工的義手與義腿,是用理論上究極的戰術兵器爲概念製造而成的事物。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如果行動稍有遲緩,或者發生某種意外狀況的話。
「噗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以成羣三級「魔物」們爲對手別說是生還,甚至還擊斃了半數以上。
並沒有,結束。應該要喪命的女王就在此時搖晃巨軀──
雷昂從袋中取出一個皮袋,它的前端裝着又硬又尖銳的注射針……可以將裝滿袋內的「魔物」血液輸進體內。
(然而,事情並未變成這樣。我無疑是成長了。)
紅眸中只映照着應該要擊斃的「魔物」,捨棄一切混濁的心編織出詠唱。
墮落爲悖德豬玀的可悲聖女,只不過是牠肉體的一部分吧。
「呼……呼……呼啊……」
巨大炮口伸出金色光柱,那是擊滅所有強敵的神聖大火,同時也會擊碎屍人這個發動者的肉體的破滅一擊。
「揹負天秤之人啊,將自己的心放上天秤吧。右邊是信仰,左邊是人格,其均衡爲美德,其不均衡爲悖德。當那人被聖火灼燒之際,祝福與他同在。」
那是他擁有的最強殺手鐧,是第一號魔裝,也是必殺招式。
「噗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液態化?」
沒錯……就連弟子即將迎來殘酷下場的模樣也一樣。
豬人從四面八方一湧而上。
豬人們沒有殺她。
(只會喀噠喀噠地發抖,什麼都做不到,連僅有的勇氣都擠不出來。)
「這隻豬人女王,並不是單一存在變成的嗎……!」
(如果是過去的我,就無法克服這個局面。)
同仇敵愾的敵意全部集中在愛莉絲身上,廣場上的所有人都襲向一名少女。
「承受吾之鐵錘吧。如此一來汝之罪行會在一擊之下粉碎破裂,替世間帶來真實。」
是擁有非人再生能力的屍人才被允許駕馭的頂級裝備。
「明白了!請交給我!」
那是宛如奇蹟般的模樣。死線近在眼前,讓她的天賦迎來開花結果的瞬間吧。豬人大軍從前後左右淹沒視野,牠們全身躍動,緊逼而來試圖壓扁愛莉絲,然而其攻勢卻悉數以失敗告終。
「用這把槍不斷攻擊卵,趁妳被盯上時,我會做好攻擊的準備。」
「唔!快逃!」
雖然想要進行補給,不過因爲自己討伐了女王,因此衆豬人很快就會化爲腐汁吧。
他感受到強烈的不自然感。
問題在於要如何殺掉女王呢?是否成功盡在此舉,然而……
既然無法攝取牠們的血肉,就只能仰賴這個了。
牠們剝下她的輕裝備,讓她赤身裸體,再推倒至地面。這樣做後,牠們成羣圍住她……
有如要展示給愛莉絲看似的,用力挺出勃起的男性器官。
「唔…………!」
有如手臂般粗大,像岩石般堅硬的那個東西,在眼前一漲一漲地脈動着。
愛莉絲凝視窮兇惡極的它,只能牙關喀噠喀噠地打顫。
窮途末路的弟子就在眼前──屍人束手無策。
「咕……!」
雷昂被許多豬人拘束,整個人被壓在地上。
要讓雷昂眺望同伴被污辱漸漸壞掉的模樣,再慢慢地玩弄虐殺他。
豬人們忠實地遵守女王的這種意志。
「爲何,會這樣……」
有如吐血般編織出來的話語……正是對自己的強烈憤怒。
豬人們的臂力極強,不可能甩開這道束縛。
如果是常人的話會是如此吧,然而雷昂是非人者。他應該能震飛壓住自己身軀的衆豬人,拯救面臨絕境的愛莉絲纔對。明明應該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快動……!快動……!給我動啊……!」
不行,全身都使不上力,只能發着抖。
這是爲何?
因爲會死掉。以愛莉絲的生命做爲交換,一旦行動自己就會死。
這個確信阻礙着雷昂的動作。
「是在……!我是在,做什麼啊……!」
「……我這樣教過無數次了吧,你這個蠢蛋。」
叱責屍人的聲音,其主人是──
「噗嘰,噗嘰嘰!」
「暫時湊合一下吧。」
「嗯、嗯,是呢。你是笨蛋,真的讓人很不爽。」
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
「不要被萬念具灰的心態支配,貫徹反抗到底的意志。」
「極限這玩意兒是不存在的。精神可以凌駕肉體,思念之力會將你引導至勝利之路。」
「──願汝等安息,永遠得到救贖。」
愛莉絲深綠色的眼眸沒有一絲一毫這種情感,不如說甚至還──
心白熱化。
黑與金構成的神聖劍刃,瞬間抹消了墜入魔道的人們。
青藍眼眸流下血淚。
「你想對弟子怎麼做?想怎樣對愛莉絲?」
「自身的情感,念念不忘的心願,自己應盡的義務,你應該明白纔對。」
回過神時,右手已伸向腰際。
「師,父……」
時間簡直像是被無限延伸似的。
──即使歷經四年的歲月,不斷累積活地獄的體驗。
守護小孩的母親,然而卻不是隻有她展現出這種尊貴身影。
有如在嘲笑這樣的他似的,在下個瞬間。
將雷昂引導至正確的方向。
「別被無聊的自我厭惡困住,吼出你的意志吧。」
一人抓住她纖細的手臂,將她控制住,另一人……撐開了雙腿。
我也是如此,爲了守護弟子而殺掉你們。
「住手,啊……!」
「唔,咕嗚……!」
聖劍威光連根拔除地消滅了牠們的存在。
「絕境中必有活路。」
雷昂•克羅斯哈特大吼。
僅是微微拔出一點而已,真的只是稍微露個臉的程度,即使如此。
我。
「雷昂,你已經不是撒嬌的弟子了。」
那是伴隨着威能的光。
雷昂站起身軀,默不作聲地接近她。
身體與心靈都被恐懼支配。
是自己害的,是自己把她擺在身邊害的。
雷昂擊穿她流着血淚的頭顱。
與四年前的慘劇一樣。
「嗚,嗚嗚……!」
即使這樣的她就在眼前,屍人還是隻能渾身顫抖。
我不謝罪,相對的,我會獻上祈禱。
無法成爲守護者,也沒能成爲救星。
「噗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她的聲音打碎灰心念頭,溶去恐懼,然後──
他十分明白應該要採取何種行動。
──自從失去一切的那天起,打從破壞一切的那個瞬間開始。
就在無力又愚昧的屍人面前。
緊握手中的劍柄,動了。
眼瞳瞪大,因淚水而溼潤。
然而,雷昂卻只能膽怯地顫抖。
女王的頭部下達新的命令。
──我仍是沒有半點成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甚至無法達成自己與那傢伙的約定。
如果她是要責難軟弱的師父……那該有多好啊。
光輝埋盡視野,卻在眨眼程度的短暫時間中消失──之後留下的就只有雷昂跟愛莉絲,還有女王的頭部。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動不了,無法控制恐懼。
動手──牠是這樣說的吧。包圍愛莉絲的豬人們動了起來。
就在此時,雷昂腦海中響起聲音。
要拯救愛莉絲,以犧牲自己的性命爲代價。
會被弄髒的,在下個瞬間愛莉絲就會被弄髒。
在靜止的世界裏,雷昂只能細細品嚐自己的罪行。
不顧自身安危,滿腦子都在擔心雷昂的性命。
女王發出叫聲,少女的悲劇與怪物們的喜劇也同時開幕。
「衆邪惡者啊,畏懼吾威吧!」
此時愛莉絲髮出呼喚聲,一邊望向雷昂。
只剩下最後一顆小小頭顱。
閃光。
「萊那……!」
「我想,守護她……!即使這種事不被允許也一樣!即使我做不到這種事也是!我!我非守護那個女孩不可!」
豬人膨脹的傢伙抵住她裸露而出的那邊,上下磨蹭。
力量泉湧而出。
漸漸溶化,無數頭顱累積而成的女王頭部漸漸溶化。
「真是的,不管過了多久,你這弟子都讓人費心吶。」
嚴格又溫柔的聲音傳進耳中,一名女性浮現在腦海中。
到頭來我無法成爲任何人。
「我的,小孩……」
「住手……!」
「如果你心中有着人類的光輝。」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這種貨色──
「請快,逃走……!」
雷昂肅穆地編織話語,然後……脫下黑大衣走向愛莉絲那邊。
令他聯想起自己背叛的那傢伙,守護不了的那傢伙。
就像在宣佈接下來要把妳侵犯到死似的。
他把臉龐轉向一旁遞出外套,愛莉絲急忙將它穿上。
「這次就網開一面吧。」
拾起掉在地上的來福槍後。
握住聖劍的劍柄。
事已至此,佔據愛莉絲心中的仍是對師父無償的愛。
那個思念,那道眼神。
「既然成爲師父,就有應該要完成的責任。」
絕望與失望開始染白屍人的腦海,就在此時。
心中不斷溢出強烈情緒。
跟那時一樣。
讓昇天的靈魂得到救贖。
那個詠唱,是昔日師父拔出聖劍時會編織的話語。
曾在現場的無數豬人還有茶褐色的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非這樣做不可,沒有除此之外的答案。
果真在下個瞬間。
「都結束了,對吧……?」
「……嗯嗯,確實是吶。」

如此回答後,雷昂望向吊在自己腰際的聖劍。
「那聲音無疑是……」
雷昂正要遙想,卻被愛莉絲的聲音打斷。
「那、那個,師父……要快點離開嗎?」
就她的立場來說,連一秒鐘都不想多待吧。
剛纔被豬人們糟蹋,或許變成了心理創傷。
如此心想後,雷昂迅速中斷思考。
以她爲第一優先地行動了,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站得起來嗎?」
「對、對不起,或許很難……」
「是嗎?那就上來吧。」
雷昂在愛莉絲面前轉過背部,蹲了下去。她最初不知如何是好……到頭來卻仍是用手繞住他的脖子把體重放了上去。
就這樣,屍人邁開腳步。
一邊拖行左腿,一邊背起無法動彈的弟子。
「哇啊……!好、好猛的光景呢……!」
看樣子聖劍似乎消除了這村裏的所有「魔物」。
牠們留下無數顆「生證石」,而且它們正散發着光輝。
「只用了一瞬間就將那麼多『魔物』……!師父果然厲害……!」
「剛、剛纔!師父!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耶!」
這副絕景讓愛莉絲的心變得多愁善感了嗎?
之所以不叫她的名字,一定是因爲這就是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吧。
「你沒那個資格。」
我再也不會背叛妳了,絕不會。
「愛莉絲」
(繼承愛莉絲她母親做不到的事,繼承讓愛莉絲幸福的義務。)
「呵呵,呵呵,呵……再一次!」
「不對,因爲有妳在,纔會有這種結果。」
■■■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爲了測試自己跟雷昂的力量,他玩了一場遊戲。其結果……正如自己所期待的可悲至極。
「愛莉絲。」
朝雷昂•克羅斯哈特。
(然而,我果然還是……)
就在他打算率直地說出自身情感的前一瞬間。
「…………是這樣子的嗎?」
證明曾經生而爲人的石頭,無數的它們滾落在地一起發出光輝,其模樣只能用一句華麗無比來形容。
但這回或許是真相也不一定,■■■如此思考着。
雷昂揮開自我厭惡,叫了她的名字。
「……怎麼了?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愛莉絲髮出可愛笑聲,一邊露出靦腆笑容。
……如果回應這個要求,自己跟她的關係就會變得更加深入。
再也不會讓妳傷悲。
「足以忘卻宿敵存在的,強烈愛情,嗎……哈哈,令人嫉妒呢。」
雷昂沒辦法無視這種自戒。
就算沒資格,卻有着義務。有義務要讓這個女孩幸福。
所以才下意識地避免叫名字。
■■■紅暈上頰做出宣言。
「……愛莉絲。」
跟她在艾蜜麗亞的工作室時編織出來的話語一模一樣。
雷昂說出了不痛不癢的臺詞。就他所見,就只是這種程度的認知,然而……
所以雷昂他。
對露出幸福笑容的她暗自起誓。
「是這樣子的喔!師父總是妳妳妳的叫我!所以我暗自感到難過呢!」
耳中聽着她的這種聲音,令人產生難以言喻的心情。
如她所願。
■■■吊起嘴角,在美麗容顏上寄宿邪惡笑容。
然而,寄宿在她聲音裏的情感,以及從身體傳來的暖意卻令雷昂的心爲之融化──
雷昂一邊在心中響起這種像是藉口的話語。
而這次在同類共食村,則是在自己剛想要確認完全恢復的力量時,他就過來這裏了。
「不是我,是聖劍之力。再補充說明一下,它並不能毫無限制地行使這種力量。」
「師、師師師,師父……!剛、剛剛剛,剛纔,剛纔……!」
雖然覺得命運的紅線云云只是虛妄之言……
「欸,是這樣子的嗎?」
……自己沒資格守護他人,也沒資格與別人深交。
「…………已經沒有敵人的氣息了呢?」
「不過……欸嘿嘿,師父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耶。」
「我信任妳。」
一邊凝視眼前這副模樣,愛莉絲一邊說道。
這讓愛莉絲喫驚地瞪大雙目,接着,她有些開心地露出微笑。
「……這次我也變成了師父的累贅呢。」
雷昂一邊回應要求呼喚她的名字,一邊心想。
「那、那個!再叫一次!可以再叫一次嗎!?」
(想要守護這個女孩……)
雷昂抱持着這種預感,因此他可以理解。
「這四年間到底是在幹麼啊,沒表現出半點成長。不過,這樣就行了。就是要這樣殺掉纔有意義,膽小又可恥的他才值得一殺。」
「我要變強,變得更強更強……然後我要守護師父。」
──直到實現約定的那一瞬間到來爲止。
「嗯、嗯,聖劍的力量是有限的。每次發動能力都會漸漸失去力量……最後就會變成一把單純的利劍。要再次行使異能就得收回鞘內,貯存力量纔行。」
一邊在銀鈴般的聲音中寄宿着興奮,愛莉絲一邊大叫。
「是嗎?」
「師父?你怎麼了?」
「呃,不,不是這樣,的呢……師父沒察覺到嗎?」
所以,這不是爲了自己而做的事。
潛藏於內心的自我厭惡感不允許他更進一步。
在上空,連星光都被遮掩的純白世界裏。
要實現妳的所有心願。
搖搖頭後,雷昂用另一句話取代方纔沒能傳達出去的話語。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再、再一次!」
這次的這句話毫無作僞,是真心話。
「再、再一次,拜託……!」
■■■展開從背上長出的純白羽翼,唯我獨尊地支配着天空。
■■■眯起紫色眼瞳,一邊遙想此事。
(雖說是救贖,卻是難以改變的事實。因此我必須繼承下來纔行。)
是相當開心嗎?愛莉絲變得比平常還要厚臉皮了一點。
卡爾那村的事件,是爲了測試自己的力量恢復到了何種程度。
「不對,不是這樣子的啦!」
可是,然而。
■■■俯視着他們。
一旦繼續前進,就再也無法以陌生人自居了。
◇◆◇
屍人的魂魄被名爲過去的鎖煉束縛着。
朝向在眼底下揹着弟子步行的男人。
「我很期待妳的成長,快點超越我吧,愛莉絲。」
「直到妳得到力量,能夠獨當一面前,我會保──」
「當時的創傷已完全癒合,沒有任何地方有問題。」
(我從這女孩身邊奪走了母親。)
「真的很巧呢。上次是如此,這次也是……不躲起來的話,就完全撞個正着了。」
「愛莉絲。」
因此即使雷昂有意識到自己的情感,卻還是無法將它說出口。
「……不,沒什麼。」
「欸嘿……!欸嘿嘿嘿嘿嘿……!」
那道聲音裏,有着連他自己也嚇一跳的沉穩與溫柔。
不知爲何,此時愛莉絲卻渾身一震。
「聖劍創造出來的這幅光景……真的很夢幻呢。簡直像是要照亮我們的道路似的。」
然後他──
「愛莉絲。」
「嗯~,完全忘記了吶~」
「現實中的聖劍跟童話裏的它不同呢,即使如此…………」
「唔呵,唔呼呼呼呼呼……!」
就像對心愛戀人低聲囁語詛咒話語似的。
「……容我再次拜見你那張在地獄深處受苦的表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