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Ⅲ 安詳的屍體與笑着的少N以及……降臨的天使
《只有我知道屍人拯救了世界》 · 下等妙人 · 2.2萬 字
──被填滿了。
──空虛的心靈,應該要如此的心靈被填滿了。
──她給予了自己曾經以爲再也得不到的安詳。
──她的笑容是如此耀眼,惹人愛憐,因此。
──不由得如此祈願,希望這種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
──然而。
──命運果然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返回後的隔天。
如果是平常的話,按照流程喫完早餐後會略做休息,接着在地底進行訓練。不過今天是工作後的頭一天,因此成爲了假日。
話雖如此,也不表示可以在牀上無所事事地消磨時間。休息時不活動身體會令身心變得遲鈍,並非最好的做法,雷昂是這樣說的。
因此,休假日變成一邊打掃房屋一邊放假。
「師父~的房間~♪師父~的房間~♪」
打開門扉,如今就要前往他的私人空間。
雷昂房內幾乎空無一物,只有一張小圓桌跟牀鋪。
愛莉絲立刻開始打掃這樣的室內。
首先是掃地,把圓桌上的小髒污擦掉後,她走向牀鋪。
「這個是……照片?」
枕邊孤零零地擺着一張照片,映照在那上面的是「救世」的同伴們(party•member)。
少年……萊因哈特笑着用手指吊起雷昂的嘴角,硬是讓他做出笑容。
其容貌可說是絕世美顏,再加上及腰的銀色長髮,給人中性的印象。
語氣雖然冷淡,聲音中卻寄宿着溫柔。
是讓她雀躍興奮的內容。
「……聖劍尋求的一定不是這個答案吧。」
「如果是妳的話,或許能拔出聖劍。」
「就算妳若無其事地做到此事,我也完全沒湧現羨慕的情感。既然妳能做到,我就沒必要成爲聖劍的使用者。」
「呃,這個把手的部分……是刀刃的形狀,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可思議的感覺裹住全身,有點像是母親的祝福──
她凝視由黑與金構成的劍身,感受到魂魄會被吸進去的危險感觸。
「要出門嗎?去哪裏?」
那副容貌雖然也值得羨慕,不過最吸引愛莉絲目光的是──
「要去拿妳的專用裝備喔,愛莉絲。」
「……妳果然擁有足以繼承『救世』稱號的才能吶。」
不知爲何愛莉絲有這種感覺,有如被吸過去似地走近聖劍。
「………………………………………………………………滅亡吧,人類。」
「明明穿着寬鬆衣物,卻有這種分量感……!不會錯的……!就是這個人……!師父會喜歡巨乳就是因爲這個人……!」
「唔,我的確還很青澀,技術卻不差勁!」
耳中傳來師父的聲音,愛莉絲猛然驚醒。自己身爲弟子卻無視師父拔出聖劍,這不就是讓他沒面子的行徑嗎?現在不是沉醉於美麗劍身的時候。
「哈,這就難說了。或許只是仗着天賦卻以二流告終唷。」
「……是在呼喚我嗎?」
「當然囉,艾蜜麗亞的工作不會出錯。」
說明結束後,艾蜜麗亞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翻了個身。
靠在牆邊的一柄長劍,聖劍•卡利特=凱利烏斯。
「唔唔唔唔唔……!我、我總有一天一定也會變得這麼大的!我纔沒有輸呢!一點也沒有!」
愛莉絲明白不該做出這種無禮之舉,也對此有着抗拒感。
這個名爲庫蕾雅的女性長得很像某人,不過是像誰呢……
「對、對不起,師父!」
「師父……?」
師父都拔不出來的東西,自己不可能拔出。
這裏是武器販賣店安佈雷•卡普爾(unbreakable),在它附設的工作室裏。
然而,雷昂知道這份苦心──卻沒試着去體會。
她這副模樣簡直像是屍體似的,然而卻沒有引起愛莉絲的興趣。
收納在漆黑劍鞘裏的它,讓愛莉絲產生不可思議的感慨。
沉穩聲音中果然寄宿着像是老爺爺察覺死期將至的情感。
「呃……記得是聖劍•卡利特=凱利烏斯吧?」
艾蜜麗亞又翻了一個身,目不轉睛地盯着愛莉絲的臉龐。
「……爲何道歉?」
用簡短的一句話告知的那句話語。
「……放在那邊的東西就是,拿着快滾吧渾球。」
「哇啊……非常地,美麗……」
愛莉絲踩着小步伐小跑步接近那邊,拿起它後目不轉睛地凝視。
她就是庫蕾雅,是前任「救世」,也是雷昂之師。就女性而言很高䠷的身材與擁有灼熱色彩的頭髮相當特別,其氛圍正可說是成人美女……
最後輕聲低喃的話語傳進耳中,愛莉絲崸時察覺到聖劍的意圖。
沉穩紅眸中寄宿着某種感慨。
這種心情是怎樣啊?愛莉絲抱着難以言喻的感覺,一邊使勁緊握劍柄。
然而不知爲何,愛莉絲卻忍不住想抱住這柄聖劍。
「是怎麼搞的……感覺就像被媽媽摸頭似地……」
「萊那跟師父兩人還活着的時候,我對聖劍有着執着。我想要追上那兩人,想要被認可,覺得想要達到目標就必須拔出聖劍。然而不論經過多久,那一刻都沒有到來……我甚至遷怒,可是現在──」
究竟是在思考什麼呢?雷昂沒回答這個提問,而是閉上眼瞼……
寄宿於此劍的意志爲何讓自己拔出刀身?那並不是因爲它把愛莉絲這名少女視爲使用者加以認可,而是讓她這樣做藉此向雷昂傳達某件事。
雷昂鬱悶地瞪着這樣的他……還有一名美女雙手環胸、面露微笑地看着他們。
簡直像是師父指導弟子似的。
「欸?試、試試看?」
「呃、這個,因爲我擅自碰了師父的所有物……」
「不,聖劍不會有錯。妳被聖劍卡利特=凱利烏斯選上了。」
「欸?」
聖劍從鞘中被抽出,甚至輕易到讓她不由自主發出茫然叫聲的地步。
「……話說回來,總覺得這個人……」
「只要有這把武器,就能近戰遠戰兩邊通喫。只要在彎刀模式下流入『聖源』,它就會具有削鐵如泥的鋒利度。在弓模式下流入『聖源』的話,就能召喚具有質量的幻影箭矢……基本性能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剩下的在實戰裏嘗試吧,就這樣。」
雷昂一邊輕撫愛莉絲的頭,一邊說道:
這個回答就像在說如此一來就曉得了似的,雖然感到疑惑,愛莉絲仍是這樣做了。
昔日乍看之下時沒有產生的印象。
然後,紅弦化爲粒子狀爆散……握柄分裂。弓變成兩把彎刀。
「被那把劍選上了嗎?」
它有着魔性般的美麗,連不是武器愛好的愛莉絲都被迷住了。
艾蜜麗亞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是怎麼了……居然未經許可就觸碰師父的東西……」
一個女人躺在地上口吐詛咒話語,其雙目有如死魚般混濁。
「差不多要中午了,去喫飯吧。然後要離開宅邸外出喔。」
「……要試看看嗎?」
「…………唉──」
「……哼,即使擁有神級武裝,使用者技術差勁的話就沒意義了吶。」
「啊!」
第二代「救世」(庫蕾雅•雷多哈特)以超規格的力量爲傲,不過胸部的大小也是超規格。
◇◆◇
「不用在意,這裏沒有被妳碰了我會困擾的東西。」
雷昂口中吐出讚美,當事者身軀倏地一震。
「……爲什麼不是人家呢?」
「不、不不不!不可能的啦!我這種人!」
「工作室。」
「這個東西非常棒呢,師父。感覺像是吸在掌心似的,手感極佳。」
是溺愛孫女的祖母,不知爲何愛莉絲有這種印象。
接着。
「……有妳當繼承者,我就可以放心了吶。」
背後飛來師父的聲音,這讓愛莉絲身軀倏地一震慌了手腳。
「還以爲總算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結果卻是這個說真的少開玩笑了混帳外行人連工匠的工作是啥都搞不懂就擅自決定交期少給我擅自往下談啊王八蛋那些小子是叫我去死嗎是叫我去死嗎你們這些狗屎人渣纔給我去死。」
話語從嘴中喃喃漏出,讓愛莉絲感到危險氛圍,簡直像是老爺爺接受自身之死的那種既清澈卻又悲傷的模樣。雷昂如今看起來就是如此。
「……原來如此,與妳的相遇或許就是……」
愛莉絲如此確信着──然而下個瞬間,腦海裏再次響起聲音。
「艾蜜麗亞起來,我過來拿專用裝備了。」
「唉唉唉唉唉唉唉…………雙手握住把手,試着流人『聖源』看看。」
「哎,算了,這個職責就交給妳吧……拯救雷昂的職責吶。」
「那把劍會選擇使用者,因此沒有器量之人甚至會無法觸碰它。」
雷昂語畢,將視線從聖劍那兒移至愛莉絲身上。
就在此時,他的聲音有如趁愛莉絲不備似地響起。
總之先把喝牛奶的量加倍吧,然後也仔細地做胸部按摩。
「唔嗯~~~」愛莉絲一邊沉吟一邊思考,事情就是在她這樣做時發生的。
「這、這是,呃……一、一定是有地方搞錯了!」
聲音細不可辨,吐出幾乎聽不見的那句話語後。
工作桌上放着一把弓,以白色爲基本色調,隨處散佈着紅點。
喀噠一聲,聲音響起。被那道聲音弄得分神,愛莉絲中斷思考,望向音源處。
「試試吧。」
她挺抓狂的,不管是誰都能一眼看出……然而,雷昂仍是毫不客氣地──
編織出不能聽而不聞的話語後,艾蜜麗亞間不容髮地接着說道:
「雷古提利亞鎮,有印象嗎?」
「……記得那是殉教派之街吧?」
「沒錯,殉教派以獨有的角度解釋經典,擅自訂立嚴格到愚蠢的戒律過生活,雷古提利亞就是這些被虐狂豬玀的樂園呢……那邊前陣子被霧吞沒了。」
也就是說人類喪失了住處,同時誕生了新的迷宮。
「如你所知,剛出現的迷宮是未知的聚合體,不曉得躲藏着何物,另一方面也滿地都是『異變遺物』。要名利雙收的話,那兒可是量身訂作的場所。」
「變異遺物」正如其名,是在迷宮內部發生變異,帶有異常性質的物體總稱。
「『變異遺物』是一種物品,只會在迷宮產生時生成。換句話說,迷宮被愈多人類探索,它的數量也會隨之失去的愈多吶。」
話雖如此,卻幾乎沒有冒險者會爲了尋求那種物品擁有的莫大價值而踏入剛誕生的迷宮。知道本分的中堅分子當然用不着說,連在欠債入不敷出的笨蛋或是愛作白日夢的菜鳥眼中,情報不足的迷宮都很可怕。
正是因爲如此。
將理智拋得遠遠的,實行瘋狂舉動的人才會被人們稱爲勇者。
「冒險之鷹你當然曉得吧?」
雷昂點頭同意,腦海裏浮現某個男人的身影。
渾身傷疤的巨漢──維爾哥•薩哈吉。
是從很久以前就認識的熟人,也是擁有「猛禽」外號的勇者。
所謂的冒險之鷹,就是他率領的冒險者隊伍的名稱。
「那些傢伙一如往常地打頭陣,然後漂亮地帶回了『變異遺物』唷。只不過……生還者只有維爾哥一人。」
「……妳說什麼?」
這項消息讓雷昂的紅眸罕見地出現動搖。
「那傢伙沒事嗎?」
「……情報?」
「走吧,愛莉絲。」
聲音跟表情很開朗,看到她這副模樣後……連雷昂的心都湧上一股熱意。
這次的任務是以生還爲前提,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幫手提供戰力支援。做爲先遣隊派出去的人們,在教會擁有的人才中也是千挑百選的強者,而他們卻全滅了,因此在教會內變得是以慎重派的意見居多。
那是毫無作僞的真心話。一感受到這件事,愛莉絲的心就立刻萌發勇氣。
「我認爲迷宮的內觀,會因應它還是人類居所時的風格而改變樣貌。舉例來說,雷古提利亞鎮這裏做爲殉教派之街而聞名於世,他們以獨自的方式解釋庫托爾教的經典……也就是聖者•歐格斯記述的書物,試圖藉此過着更符合天主心意的生活。那種態度大致可以說是潔白無瑕無誤。」
兩人的對答是在何種內心下展開的呢,愛莉絲果然還是不懂。她畢竟只是局外之人,無法介入兩人之間。
之後換乘馬車,經過數天的移動,雷昂與愛莉絲抵達了那邊。
(有了重生這個選擇,能變回人類的這個最佳選擇。)
話語雖然冷淡,卻確實寄宿着鬆一口氣的安心感。
「好的,師父!」
「嗯、嗯,其實把工作派給你前,教會送了一支回收隊過去唷。雖然所有人都是身手了得的冒險者……」
屍人默默垂下視線。
兩人踏出步伐,進入完全未知的領域,走進飄散着死亡氣息的新迷宮。
艾蜜麗亞點頭對雷昂表示同意後,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因爲不論經過多久,牠們都能不去察覺到自己是黑色的存在。
這次已經是第三次探索迷宮了……即便如此,愛莉絲仍是不習慣這種肅殺氛圍。
「……愛莉絲,牠們就交給妳收拾。試射一下專用裝備。」
「沒錯,這件事也很重要……不過雷昂,你應該明白我想說什麼纔對。」
那就是……眼睛,黑狼人沒有相當於眼睛的部位。
恰好就在此時,隸屬於此鎮,曾做爲殉教信徒而生的人們會得到何種形態呢?在前方,牠們自己展現了這個答案。
「師父可以變回人類,是這麼一回事吧?」
講到這裏時艾蜜麗亞停頓了一會兒,來回望着雷昂與愛莉絲兩人。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無法改變過去,然而未來卻是。
「──它能立刻治好『青眼病』,把變成『魔物』的傢伙恢復成人類。那個果實擁有這種力量。」
就是因爲如此──
不過,就在此時。
「嗯、嗯,關於這一點,不論怎麼抱怨高層都聽不進去。」
◇◆◇
當然,行進得很緩慢。
不是自己,而是他,是那個男人。
就在前方,有三個「魔物」站在濃霧之中,那是狼人的亞種黑狼人(black fang)。
先對愛莉絲這句發言做出反應的人是艾蜜麗亞。
「當然囉~!因爲我們是無敵的搭檔嘛!」
只要研究那顆果實,發明出能夠重現那種異常性質的藥物,人類就能克服變成「魔物」的病症,或許也能在某種程度上預防被霧吞噬時發生的異變現象。而且──所謂化爲「魔物」的人類能夠復原,也就是說──
「請交給我吧,師父。」
「要接下這次的工作嗎?雷昂?」
與這個可靠的弟子一同。
「是、是的。這還只是我第三次的探索,所以不曉得這樣是否異常就是了……所有建築物都是白色的,總覺得很介意。」
「聽好了,雷昂。無論如何都要活着回來喔,就算你得不到果實也一樣。不管要用什麼手段,人家一定都會弄到一顆的。你用不着太拚命,帶着敵人的情報回來就行了……跟那邊的小姐一起唷。」
然而這裏卻如同愛莉絲所言,映入眼簾的一切全是白色。
「……是吶,那傢伙是殺也殺不死的男人。」
(與愛莉絲的相遇果然是主的旨意吧。)
潛藏在這座城鎮的怪物,擁有何種力量呢?
艾蜜麗亞別過臉龐,那個行動就是最好的答案。
「……意思是那顆果實至少有一顆讓我自由使用嗎?」
「嗯、嗯,我有讓高層明確地做下約定喔,再來就只要把它弄到手就行了。」
師父站在身旁,一邊輕撫她的頭一邊用沉穩語調如此說道。
「不會有問題的。」
(主將重生的機會賜予我這個蠢笨的屍人。)
「據說被送進診療所時還徘徊在生死邊緣。不過已經沒事了吧。」
只要得到果實,或許就還有救。
之後也是艾蜜麗亞的解說。
師父肯定艾蜜麗亞的話語時,愛莉絲並未試圖阻止。
有何種「魔物」在此橫行呢?做爲回收目標的再生果實又在哪裏呢?
恐怕是全滅了吧──艾蜜麗亞如此述說。
這次的工作或許能實現這個心願,因此艾蜜麗亞有如提醒般說道:
然後,接着從她口中說出的情報是──
「不如說人愈是想把自身染白,就愈是會接近黑色。不留餘地的規定會產生壓抑,令心靈蒙塵……進而變成催生出強大『魔物』的情緒。」
「是我們的話,就不會有問題。」
「恐怕是如此吶。殉教派做爲象徵色而高舉的顏色也全是白色,他們想要在所有意義上成爲白色的存在吧。」
衝擊性的內容,足以抹消心中對老友是否安好而產生的擔憂。
墮入魔道時,這種傢伙就會成爲極爲恐怖的「魔物」。
愛莉絲是如此,艾蜜麗亞也一樣,連雷昂都是如此。
接受如同懇求般的送行後──兩人離開聖都。
「……對建築物的異變狀態感到在意嗎?」
「…………非實現不可的約定,如果其本質打從最初就改變了的話。」
仰賴雷昂的聽覺掌握敵方的位置與數量,以先制攻擊爲前提進行動作。
(曾以爲只能用殺救贖,然而如今。)
「沒錯,主要目的是回收果實,次要目的是收集敵方的情報。能回收果實的話是最好,做不到的話至少也要達成斥候的使命,事情就是這樣呢。」
她以自己的方式警戒着四周吧,其視線來回穿梭在四面八方之間。
對他們而言,就算淪落成怪物也依舊是幸福的吧。
然而,她心中仍然殘留着希望雷昂被拯救的心情。
「然後,跟剛纔說的一樣,維爾哥把『變異遺物』帶回來了。它是有着奇妙形狀的果實,研究機構試着調查它的異常性,結果發現──」
「回收『變異遺物』或是收集情報,就是這回的工作喔。」
「想以白色自居之人,將自身定義爲白色之人,其本質都是黑的……然而,牠們絕不會試圖去看到這個真相,無法看到這個事實,因此牠們是盲目的。」
靜靜地做出回應後,她拿起揹着的弓,擺出架勢──注入「聖源」。
「想避免損失更多的人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無論如何都要弄到果實。如果是爲了這個目的,不管是怎樣的怪物都要打倒。
前者擁有茶褐色毛皮,相對的後者則是全身漆黑。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差異。
「……煩耶。」
初次見面時表現出來的那種言行,是萬念具灰的心態使然吧。想要拯救雷昂,然而自己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件事,因此乾脆放棄一切接受他的下場。
一切都處於不明狀態,接着就要在這種情況下開始探索迷宮。
試圖積極地走向充滿希望的未來。
看樣子周圍沒有「魔物」……也沒有人類的氣息。
──好可怕。眼前這幅迷宮的光景讓愛莉絲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這裏就是,雷古提利亞鎮……」
艾蜜麗亞難受的模樣讓愛莉絲露出微笑。
喃喃低語後,雷昂望向愛莉絲。
「……所以變成迷宮後,一切都變成純白色的了?」
愛莉絲拉滿弓,接着──
「如果事情進行得順利,他們應該早就回來了纔對,然而卻連一個聯絡都沒有。因此,高層判斷回收隊很有可能是全滅了。」
「所以輪到我出馬了嗎?」
然而,這樣就行了,因爲現場的意志如今已經統合爲一了。
就像在說接下來就是正題似的。
愛莉絲跟雷昂都只能默不作聲呆立在原地。
而且這次的迷宮纔剛誕生沒多久,手中幾乎沒有任何情報。
瞬間,純白箭矢被召喚至手邊,自動搭上紅弦。
其他迷宮都充斥着令人聯想到血或是內臟的紅色、或者是黑色。
「哎,是會有這種反應吶,人家剛聽到這件事時也是嚇傻了。畢竟總算發現未來的希望了呢這件事。」
「兩位果然感情很好呢。」
「先遣隊果然全滅了吧。」
數瞬後箭矢釋出,抵達的結局是無聲的射殺。
(完美的射擊,然而更應該喫驚的是,心態的控制力。)
(一旦面臨鬥爭就會同時抑制住恐懼感,達到無我的境界。)
(這正是在勇氣下才能實現的技巧。我跟這個女孩都很膽小……但決定性的差異就在這裏吧。)
其理由爲何?她做得到,自己卻做不到的理由是?
……答案果然還是沒有出現。
愛莉絲瞬殺了所有目標。
「這把弓好厲害唷,師父!簡直像是身體的一部分!」
「真正了不起的是妳的技術,愛莉絲。裝備只不過是它的附屬品。」
「欸!是,是這樣子,的嗎?欸嘿嘿嘿嘿。」
在如今的雷昂眼中,被誇獎而開心的模樣很可愛。
感覺簡直像是老爺爺得到孫子似的。
「要繼續前進囉,愛莉絲。」
「是!師父!」
雷昂帶着弟子在魔都中前進,接着……目睹了異樣光景。
「師、師父,這是──」
「是先遣隊造成的,還是『魔物』乾的好事呢?總之不應該輕易靠近吶。」
在街道正中央的雷昂與愛莉絲露出戒心。
其原因是……地面冒出的漆黑火焰。
「如果這是某人的『神祕』,那附近應該會有發動者的氣息纔對。畢竟『神祕』是無法長時間維持的吶。可是在我的聽覺感測範圍內並沒有這種對象存在。既然如此,想成是『魔物』留下的事物才妥當吧。」
「代行者是……什麼呢?」
「唉,哎~懦弱病又發作了呢。」
奮勇聲音響起的同時,那傢伙揮起巨劍。
「……抱歉,這次我也拖累你們兩人了。」
「簡單的說,就像是殺手吧,教會僱用的吶。」
的確,正是如此。
我至今仍然癱坐在地,那傢伙朝我伸出手。
不如說他很膽小,也派不上用場,老是拖累同伴,只是會作白日夢的存在。
「……關於這點實在難以判斷。」
曝屍現場的這些人,也籌劃着不得了的事件。
漆黑在白色濃霧中主張自我,將存在於他們心中的殘渣送進腦海。
艾茲與耶莉,還有我,就這三人要一起生活。
異端者毫無例外,是會試圖用暴力改變社會的存在。
「……爲何非殺不可呢?」
「好了,快點離開這種地方吧。」
──一直隨波逐流地存活至今。
「這正是主的恩寵吶,真是令人羨慕。」
「呼~,結束了結束了~」
殉教派代行者全都擁有壓倒性的殺人技巧,不遺餘力地砥礪自我,因此一旦他們變成「魔物」,就會成爲無與倫比的威脅。
「拯救善良的鄰居,就是唯一的動力來源吶。」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身軀。艾茲一邊啪啪啪地拍打我的肩膀,一邊笑道:
兩人這次對我嘆息的身影聳了聳肩。
耶莉一邊走近通往上層的樓梯,一邊繼續編織話語。
──優柔寡斷,膽小又懦弱。
我輕輕點頭,爲了走至地面而踏出一步……在那個瞬間,腳滑了一下跌倒了。
昏暗的教會地下室裏響起可恥哀鳴。
……就算被說到這個地步,我還是無法挺起胸膛。
「就某種意義來說,我們跟異端也一樣吶。」
「喝呀!」
「是吶,都沾上血腥味了。」
白雲亭的歐拉爾婆婆把我們當成孫子看待,明明沒點卻會送上炸薯片招待我們。
除此之外還有小道具店的亞莉賽、街頭藝人莫爾克斯、攤販柯拉爾等等,許多鄰居的生命都被這次的工作守護下來了。
厚實鋼鐵擋下兇刃,產生刺耳尖響的下個瞬間。
那是舉着大盾的金髮美女──耶莉賽•茲維魯古。
兩人爬上樓梯,我也隨後跟上。
耶莉也表示贊同,在成熟美貌上浮現笑意。
「沒在那個節骨眼跌倒的話,就會挨下那一擊而死掉呢。」
……話雖如此,我並不打算長久做下去。
他們是用黑色弄髒吾等純白世界的悖德者,因此不能允許其存在。
「……死後的復仇嗎?」
狗屎運這玩意兒也不曉得何時會用光。
如果沒事先擊潰……我們的熟人就會迎來悲慘的下場吧。
一想到這是自己這羣人的所作所爲,雖然早就習以爲常,仍是讓我感到不舒服。
漆黑火焰如今仍在眼前熊熊燃燒,身爲其原因的「魔物」是──
「所以我們才爲了離開這座城鎮而存錢吧?爲了在主流派的城市重新出發吶。」
男人扛着大劍,擦拭額上的汗水。他是艾薩克•修塔路森。
是我的好友,我的師父,我的大哥。
流入腦海的記憶看起來如果很鮮明,其「魔物」通常也是強韌無比。
雷昂凝視暗色火焰,一層又一層地思索着。事情就是在這種時候發生的。
「事情變得很麻煩了。」
是何種存在,以怎樣的力量創造了這幅光景呢?
我點頭回應,腦海中浮現許多鄰居的模樣。
「你擁有的那個預知未來的『神祕』,還有隻能說是天主恩寵的狗屎運,以及我們所沒有的慎重,不論是哪一個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唷,夥伴。」
……如果能如同字面意義般接受欣羨話語,我的人生或許會輕鬆些吧。
「爲了純白的潔淨世界,要掃除黑色污穢。身爲殉教信徒這是天經地義的美德就是了,呢。」
「不過這次的情況實在是疑點重重。如果剛纔流入腦海的記憶可以佐證業障深度跟戰力強弱,那就毫無問題了……然而,實際上卻正好相反。」
滿地都是的鮮血與臟器就是元兇。
──也有想要守護的事物。
「隸屬於主流派的代行者鮮少參與工作,因爲極少人在教義上被認定爲異端者。然而殉教派戒律嚴格,對於言行舉止不符合教義之人毫不留情,因此他們也必然很忙碌……與此同時,造下的業障也深。」
「在那之前就多多忍耐完成工作吧。殺人雖然很不愉快……但無疑是會拯救到一些人的。」
「嗯、嗯,是教會擁有的暗部中有一個叫做『令人敬畏的鄰居們』,隸屬於那個組織、負責排除異端者的人們,他們就叫做代行者。」
「噫咿!」
「對呀~對呀~,不然的話我們就會跟上面交涉,把你換成其他傢伙了~」
用至今爲止的經驗做比對的話,被稱爲拉普的男人有可能變成了第二級以上的「魔物」。
我一邊摩擦重重撞上的臉龐,一邊環視四周。
我們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座城鎮,在新的場所、適合自己性子的地方過着更棒的人生。
收拾掉最後一個對手後,靜寂造訪了現場。
「不過如果是第二級或是第一級這種程度的話,並沒有超過先遺隊的實力。」
在南街開舊書攤的比翁西跟我興趣很合,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個好傢伙。
殉教派信仰的教義雖然不同,但教會的內部構造與主流派並無不同,因此殉教派裏也存在着暗部組織,然而……
──記憶流入告終的同時,雷昂長嘆了一口氣。
「意思也就是說,看到了跟目標怪物不同的『魔物』的記憶,是這麼一回事嗎?」
「是啊是啊,我肚子可是餓癟了呢。回總部報告完後,快點換個衣服去喫飯吧。有怨言的話,在飯桌上想怎麼抱怨我都會聽的,好嗎?」
──做爲殉教白色信徒的驕傲,以及對那些黑色傢伙的憎惡,我心中並沒有這種事物。
即使我明白兩人並無惡意也一樣,我無論如何都會將那些話語聽成是諷刺。
沒錯……跟昔日的屍人一模一樣。
就在此時,同伴之一挺身而出擋下逼近吾身的利刃。
預知未來的「神祕」是自動發動的,是無法控制的半吊子技能。
如此一想,就稍微能對我們的行爲挺起胸膛感到自豪。
當事者沒給人業障深重的印象,也沒有優異的戰鬥技術。
「那麼……意思就是變成了特級囉?」
「好啦~好啦~要自怨自艾的話,一邊喫飯一邊做囉。」
在此喪命的人們,就是被認定爲異端的人們。
「你這傢伙啊,還是一樣狗屎運很強呢。」
耶莉跟艾茲──我戀慕着的女人,以及獨一無二的男性友人。一邊凝視那兩人的背影,我一邊如此心想。
……小時候盲目相信過的這個理論,如今只覺得它很殘酷。
情況正是悽慘無比,地上有無數被四分五裂的屍體,散發着死亡氣味。
至於慎重,說起來是很好聽,但其實只是膽小而已。
但我有朝一日要成爲能夠守護這兩人的男人──
「欸?殺、殺手?」
「不,從他的記憶判斷,不可能變成那種程度的厲害『魔物』。」
「不管是幾次我都會這樣說唷,拉普。就是因爲你足以當我們的同伴,所以我們纔會像這樣跟你一起工作喔。」
艾茲一邊表示贊同,一邊拍打我的肩膀。
「站得起來嗎?夥伴?」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我。
那是從我口中發出的聲音。
「因爲這是我們的工作,是使命也是驕傲,吧……哎,我也覺得不舒服就是了。」
不論是做爲兩人的同伴……或是做爲代行者,我果然都不夠格吧。
「淪落的代行者,他們恐怕就是潛藏在雷古提利亞鎮的怪物的真面目吧。」
「怎麼能讓你,得逞啊!」
「……如果沒出生在聖堂騎士的家系,我也做不了這份工作。」
現在雖然只是被守護着的拖油瓶。
有臭味,某種臭味。
「……真是的,自從討伐哥布林後,送上門的都是有臭味的案件吶。」
畢竟自己跟她只能前行,只要到了盡頭處,謎底解開的瞬間就會到來吧。
目前應該要在意的事情是──
「爲何牠在這裏釋放了黑炎呢?」
一旦演變成遭遇戰,這個真相或許會通往弱點,進而幫助到我方。
因此雷昂一邊浮現種種臆測,一邊凝視搖曳着的熊熊黑炎……
「……唔。火焰中有東西在發光吶,那個是『生證石』嗎?」
那是牠在現場燒死「魔物」後留下的證據,然而──
「『魔物』不會同族相殘,以顛覆這個定律爲前提去推論的話,也就是說……牠對周圍的『魔物』感到相當憎恨,或是地域意識很強呢。」
雷昂將視線移至一旁,黑炎附近有一家餐廳,其招牌上寫着白雲亭。記得在方纔的記憶中,應該出現過相同的名字纔對。
「……那家店有着跟同伴一起度過的回憶嗎?」
殺死同族是因爲對這個回憶有着強烈執着嗎?還是說……
就在雷昂如此思索之際。
「嗚,嗚嗚。」
細不可辨的聲音傳入雷昂耳中。
位於可聽範圍內的最北端,從那邊傳來的聲音無疑就是。
「愛莉絲,有生存者。要過去救人囉。」
「唔!是,師父!」
移動後,兩人發現了聲音的主人。
「要水的話這裏有剩,妳可以喝這個。」
──做下的約定。
「雖然想立刻帶着它回去……」
雷昂準備與弟子在她的帶路下,一同前往那邊……不過在那之前。
面對這個提問,她無言地搖搖頭。
「還有其他存活的人嗎?」
「怪物,吞食者……是,嗎……那麼……感染的風險,就無關緊要了,吧……」
艾茲與耶莉,他們渾身是血,處於一碰就會倒下的極限狀態。
站在大樹旁的「魔物」一定不會容許自己得逞吧。
炎人,其模樣是纏帶漆黑火炎的純白巨人……不,或許應該形容成被漆黑火炎灼燒吧。牠苦悶地扭曲威嚴相貌,在藍眼中寄宿哀慼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在悲嘆自身現狀似的。
趁她忙着喝水時,雷昂觀察了對方的某個部位。
「等等,別輕易靠近。」
──不斷變強的後悔。
女性肩膀倏地一震。
代行者的職務並不只是抹殺指定目標。
新的記憶隨即流進腦海。
愛莉絲試圖跑過去,雷昂伸手製止她,一邊凝視對方的身影。
「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敵方的行動。那傢伙每天都會在七個特定的地點移動,而且還很準時。照現在這個時間帶……牠的所在地是大樹正下方吶。」
「我不打算捨棄妳跟妳妹妹。不過,如果我判斷我方不是敵手時,到那個時候──」
那傢伙正暗中計劃着巨大陰謀,我們瀏覽了記載着一部分陰謀的文件……知道了雷古提利亞鎮的危機。
面對雷昂的喊話,女性只答了句「水」。
「這麼一說,還沒問過妳的名字呢。」
「不只是維爾哥率領的冒險之鷹,連你們都敗北的話──」
「嗯、嗯,稍微等一下。」
「意思是有可能是『魔物』假扮的嗎?」
「原本在隊伍全滅時就應該撤退纔是,然而……我卻無法死心。只要帶回那顆果實,就能治好生病的妹妹。一這樣想我就……」
果然如同所料,倒在路旁的她用緩慢的動作望向這邊……
「嗯、嗯,正是如此。原本打算花上數天找尋,結果只花幾小時探索就結束了,接着只要從樹幹上摘下果實再帶回來就行了……就在這個時候,那傢伙過來了。」
接着他扶起女性,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我跟妳一樣,是被教會派來這裏的……妳能對話嗎?」
礙手礙腳的膽小鬼──曾跟這個屍人一樣的他,如今變成了恐怖的「魔物」。
因爲他也有應該要守護的事物。
「身上纏帶的火焰與肉體的顏色、尺寸,還有五官,不論哪一個都不在標準之中,而且──」
雷昂緩緩接近對方,再次出聲搭話。
在開放空間的中央處有一棵巨木,那棵大樹也跟街上的建築物一樣整個被染成了白色。然而,只有長在粗大樹幹上的那個東西是黑色的,就像凝聚了黑暗似的。
「……愛莉絲,妳在這裏待命,因爲有感染的風險,由我來跟她接觸就行了。」
「我叫雷昂•克羅斯哈特,怪物吞食者雷昂妳有聽過吧?」
在那之後略微休息半晌,確認她的恢復狀況後。
「是、是嗎?抱歉吶。既然如此……蕾茵,就叫我蕾茵吧。」
之後,女性開始喃喃訴說。
……雷昂是冒險者,同時也是繼承「救世」之名的勇者。
輕鬆屠滅高手冒險者的「魔物」,其名爲──
「欸?啊,嗯嗯。是吶……」
這個女人還有救,既然如此,就撐到最後一刻吧。
「……沒有一絲一毫曾是人類時的影子,激變程度令人難以相信。」
「炎人的所在地妳心裏有底嗎?」
女性抖着手抓住水壺,一口兩口地將水含入口中滋潤喉嚨。
是右眼。雷昂認爲只要催促對方進行補給,遮住右眼的手就會鬆開,結果被他猜中了。
接收異端者們的聖典,焚燒這些邪惡物品也是我們的工作之一。
「沒、沒事──」
女人露出沉思的模樣,雷昂明白其中有某種內情。
是一名女冒險者,如今她倒在路旁,吐出粗大呼吸,肩膀上下移動喘着氣。
「我並不想知道妳的本名,用化名也沒問題。」
「那個『變異遺物』就長在那上面嗎?」
「妳是回收隊的存活者嗎?」
「嗯、嗯,我明白,就返回聖都吧。」
「啊啊,可惡……腳好像要斷掉了……!」
然後,她筆直地望向雷昂的紅眸,蒼白臉龐上寄宿着求懇之情。
語畢,雷昂用緩慢步調一步步接近。
腳像是要被撕裂般疼痛,即使如此,我們仍然拚命奔跑着。
女人從腰包中取出懷錶,確認現在的時間後。
──即使變成這樣,仍是。
「那邊的人,妳該不會是教會派遣的回收隊的一員吧?」
「呼……呼……!」
這天我們一如往常淡淡地努力執勤……卻偶然發現了一件事。
其存在意義就是,執行正義與救贖。既然如此,現場的最佳解只有一個。
就在雷昂如此思索時。
「唔……!」
發現摻雜在異端聖典裏的濁黑色機密。
兩人在她的帶領下前往現場。
「我們打算探索這裏的每一個角落,畢竟我們沒有情報吶,連果實在哪裏都不曉得。不過……是在時間大約經過七小時左右的時候吧,我們踏入了位於東側地區的廣場,那兒有一棵巨木……」
投注其中的是何種情感呢?
……試圖走正道的舉動造成反效果。
換言之,那個「魔物」擁有無法被分類至第一級的力量。
「……那個女性身上帶着某種奇妙的氣息,外觀雖是人類,但說不定是……」
「……嗯嗯,沒錯。」
我也一樣,演變成現況的來龍去脈,在腦海裏有如走馬燈般重播着。
剛纔感受到的奇妙氛圍是疾病使然嗎?
然後她們與那個「魔物」交戰……最後全滅。
有着倒三角形獨特外形的果實,就是那個「變異遺物」吧。
「不要,這樣,說啦……!連我都,忍不住,要說喪氣話了……!」
牠的分級是第一級,是極爲強大的存在,然而。
「嗯、嗯,不是普通炎人,那傢伙是亞種。我也曾數度收拾過同種類的『魔物』,但牠們都沒那傢伙強大。」
在那之後,她會對自己還有妹妹如何做一個了斷……這不難想像。雷昂會努力避免這種事態發生,不過如果有萬一他還是會撤退吧。
「你,不怕……感染,嗎……?」
在漂散着夜暗的街道上,爲了甩掉從後方緊逼而來的敵人。
愛莉絲在遠處待命,雷昂用手勢發出指示叫她「過來旁邊」。
「我想確認那個炎人,或許有可能攻略掉牠。」
「炎人(ifrit),那傢伙肯定就是那個。」
「用自身的火焰創造出裝備嗎……以重現同伴拿手武器的形式。」
──有如沉澱物般殘留下來。
手中的拿手武器也是如此。
「是嗎……發生了什麼事,把詳情告訴我。」
據她所言,踏進雷古提利亞鎮後的數小時可說是一帆風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他們是教會僱用的高手冒險者,光是一人就足以成爲戰力,有五人組成隊伍的話,一般的迷宮都只能說是遊樂場。
「……似乎纔剛剛罹患吶。」
「沒錯,因此要先確認對方的真面目。擺好架勢,隨時準備應戰。」
她猛然驚覺,立刻遮住自己的右眼。爲何這樣做呢,答案很明白。
……話雖如此,雷昂不打算毫無節制地行動。
馬格貝斯大司教是這一帶的支配者,包含雷古提利亞鎮在內。
──互相觸碰時的暖意。
「似乎罹患了『青眼病』吶。」
炎人正如其名,是身纏火焰的巨人。
裝備在漆黑巨人雙臂上的東西,是巨大的劍和盾。
丟着不管城鎮就會毀滅,我們認識的善良人們就會失去未來。
所以,做爲離開城鎮前的最後一份工作,我們爲了守護他們而行動了。
其結果就是這個。
我們毅然挺身而出對抗絕對的權力與惡意,理所當然地敗退,有如無頭蒼蠅般逃竄。
明明沒有安身之所,明明無處可逃地說。
即使如此,我們仍是。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結束呢……!」
「嗯、嗯……正是,如此,吶……夥伴……!」
「我們……是有,夢想的……!」
我們口吐各自的想法,發足急奔,祈求能發生某種奇蹟。
──然而,可是。
此時腦海裏突然浮現畫面。
是預知未來,我那自動發動的神祕。
它讓我目睹的數秒後的畫面,逼迫我進行究極的選擇。
「艾茲身旁會出現黑色洞穴,箭矢會從那兒飛出。」
知道這個未來的瞬間,我腦中產生數個想法。
得護住艾茲纔行,爲了守護他。
然而……這樣做後我會變成怎樣?
無疑是會死去吧。
用自己的性命換好友一命嗎?
「……我要討伐他,這是很有可能做到的事。」
馬格貝斯的企圖全部被當成是我們的密謀,讓我們蒙受不白之冤。
釋出的箭矢奪走艾茲的生命,這幅光景令耶莉雙膝跪地。
接着──最惡劣的七天開始了。
愛莉絲信任屍人,所以並沒有特別回應什麼話,只是靜靜傾聽。
排在腳底下的木柴被丟出一把火,火勢瞬間變大。
他一邊輕撫白色鬍鬚,一邊皺起眉心。
雷昂一邊朝兩人送出話語,一邊緩緩轉過身軀。
就像在宣告黑炎人討伐作戰開始似的──
在臨終的最後一刻,一股情感埋進我的胸口。
因此──如同預知,艾茲身旁出現黑色洞穴,然後。
「錯了……我,錯了……」
全身被灼燒,但這個痛楚並沒有動搖我的心。
白色牙齒被半玩鬧地拔去。
我一邊被火焰灼燒,一邊流着淚編織出最後的情感。
「咕啊!?」
「那這兩人?」
……過了一陣子。
「……原來如此,確實值得賭上性命,吧。」
「艾,茲……」
「是……有一人真的很難纏,因此……」
在滿嘴謾罵丟着石頭的人們中,也混雜着我們試圖保護的善良人們。
爲什麼…………我在那時無法行動呢?
好友身軀一軟倒在地上,我與耶莉停下步伐,就在那個瞬間。
艾茲被擺在地上的屍骸已不成原形,他死後整整被曝屍三天,又被民衆親手污辱……撕裂,變得像是破抹布似的。
「唔…………!」
地底世界住着悖德者集團,那些傢伙雖然有着人形,心靈卻正如鬼畜一般。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總算踏出一步時──已經是一切結束之後了。
那時。
事情一定不會變成這樣吧。
然後拯救大家,連同我的份一起幸福。
到了這個關頭,我還是動彈不得。
「救、救救,我……夥,伴……」
我,就是我。
「這樣是當不了素材的。」
他有如掃興般聳聳肩,轉身離去。看起來像是部下的男人對那傢伙的背影丟出問題。
在緊要關頭膽怯,只能發抖害怕的自己令我憎惡不已。
光是動嘴巴都會感到劇痛。
「啊,嗚啊,啊,啊啊,啊。」
如今,迎來處刑的時刻。
那是。
美麗的金髮被亂拔,變得東禿一塊西禿一塊。
這就是怎麼懊悔都不夠的自身罪孽。
爲什麼神要給我們這種結局呢?
是來欣賞我們被五花大綁的模樣嗎?那傢伙現身了。
馬格貝斯大司教,年老的最高權力者之一。
在鐘塔的屋頂上,雷昂啓動機關,讓鐘聲響徹整座城鎮中。
結果我沒能採取行動。
是我死掉就好了──這正是屍人在這四年間念念不忘的想法。
如果我強大到面對這種判斷也能立刻做出決定,結果一定會有所不同吧。
當時如果我犧牲自己,如果艾茲活下來的話。
具體地說……就是把對方交到那羣野獸手中。
馬格貝斯沒有停步,有如撂下話語般回答。
活生生地被飢餓野狗貪婪地啃食。
看樣子她似乎是接受了。
還有耶莉。
得行動纔行,非救好友不可。
述說自己的策略,述說拯救牠的方法。聽完這些話後,她做出的結論是──
「接下來要進行拉普雷斯卡•威迪亞森的火刑。」
「我是想要贊成你的想法,不過……你說要怎麼討伐?」
明明是這樣想的。
在一部分殉教派中,有着不淨儀式這種事物存在。
在那瞬間,愛莉絲在街道正中央尖叫。
她壞掉了,被弄壞了。
就是因爲留下來的是這種傢伙,纔會毀了一切的。
出現的破綻讓追兵有機可乘,回過神時我們兩人都被捉住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耶莉跟艾茲兩人會逃得遠遠的。
雷昂毫無迷惘地述說。
「簡直就像在照鏡子似的。」
如今,打響了決戰的第一炮。
爲了從眼底下那些我心愛的人們的下場上移開目光。
箭矢貫穿那傢伙的背部。
「殺雞儆猴囉,就像平時那樣吶。」
在那之後過了一陣子。
用細蚊般的聲音說道:
在那七天裏,我與耶莉被那些傢伙當成玩具──
我應該要選擇這種未來纔對。
「那就這樣說定,再來就是進入執行階段。」
這個大音量傳至大範圍內的每個角落,引來衆多「魔物」。
我一邊被釘上十字架,一邊凝視死期將至的光景。
「爲,什麼……」
馬格貝斯深深嘆息,然後說了一句話。
應該代替那傢伙去死纔對──
即使如此,還是忍不住低喃。
被交給那些傢伙後的七天裏,我們受到的對待就是這樣。
在雷古提利亞鎮的廣場上。
雷昂將沉痛心情藏於胸口,雙拳緊握。
相反的,蕾茵似乎對他的判斷有所疑慮。
「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
我們被塑造成大罪人,將要以最殘酷的刑罰被處死。
這是用更加骯髒的穢物塗抹黑色邪惡全身,確實讓對方墮入地獄而做的事前準備。
「我應該說過所有人都要活捉的吧?」
艾茲趴在地上,他的頭上出現黑色洞穴。
耶莉衝向艾茲那邊,我只能凝視她的背影。
身爲人類的尊嚴遭到凌辱。
「忘恩負義的惡黨們,很適合這個下場呢。」
彼此都揹負着相同的詛咒,正是因爲如此,雷昂做出宣言。
我喀噠喀噠地發抖,連一步都踏不出去,好友對這樣的我──
「罪有應得。」
──記憶流入中斷後,過了數秒。
大批黑狼人羣湧而上。雖然對牠們的突擊感到緊張,愛莉絲的動作卻依舊行雲如水。
猛烈突進的「魔物」羣沒有捉到獵物白忙一場,就那樣順勢打破行進路線上的餐廳……白雲亭的玻璃進入店內。
「由不得牠不行動。」
果然,在數瞬過後。
龐大的「魔物」,炎人帶着駭人怒火來襲了。
「即使墮入魔道卻仍舊……不,就是因爲墮落了才非守護不可,守護昔日的回憶。」
正是因爲炎人被過去束縛。
「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排除介入過去的異物,牠揮動緊握手中的拿手武器。
簡直像是暴風般躍動,大量黑狼人瞬間化爲腐汁。
「……是時候了嗎?」
雷昂再次啓動機關,敲打鐘塔的鐘。
這是命令愛莉絲撤退的信號……也是給蕾茵的作戰指示。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物」集中至她那邊,那兒對牠而言也是充滿回憶的場所。
「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踐踏炎人回憶般的行徑令雷昂感到自我厭惡,卻仍然進行着這個作戰計劃。
他的目的是「聖源」的枯竭。無論「魔物」有多強大,一旦失去寄宿在體內的「聖源」,就會失去身爲非人者的依據。畢竟牠們是人類淪落而成的「魔物」,而並非天生的怪物。
證明這件事的瞬間終於到來了。
「死……!?」
「呵呵,我也真是的,差點就中了自己準備的陷阱了。」
她沒有自覺吧。對屍人而言,愛莉絲的存在已經足以稱之爲救贖了。
這樣就一決勝負了,應該是如此纔對。不過,看樣子牠似乎還殘留着一點點「聖源」。
然後,雷昂與愛莉絲一同走上充滿希望的未來──
雷昂低喃,同時對自己的心態感到厭惡。
一邊心想雙方都揹負着的業障與哀慼,雷昂一邊行動了。
這並非幻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我太消極地看待所有事物了。)
雷昂•克羅斯哈特有着義務,有着讓愛莉絲幸福的義務。
「──願汝等安息,永遠得到救贖。」
那是普通人會出血過多致死的血量。
然而,這也在預料之中。
炎人痛哭,雷昂從那副姿態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那個瞬間,混雜在她右眼中的青藍色彩消失了。這是疾病被治好的證據,也是果實擁有的另一個效果,讓人體會到現實感的現象。
那些血被輸送至變成長槍形狀的前臂──
「……即使得到足以拯救世界的力量,你依然──」
「……啊啊,你們過來了嗎?」
他一邊注視屍人,一邊「呸」的一聲朝地面吐出某物。
那是赤熱的甲蟲。雷昂斜眼看那副模樣,同時抱住愛莉絲的身體向後躍。
察覺到即使面對那種程度的強敵,自己心中也沒有畏懼的事實。
以此爲優先也不錯不是嗎?這種情感替他帶來積極進取的想法。
蕾茵摘下果實,她將嘴巴湊近它……咬了上去。
這種事果真能被允許嗎?可以容許嗎?
「欸,欸,啊。」
「四處彷徨找尋你時,我腦中只有自己的事。我失去了一切……即使如此還是不想死,想變得比任何人都幸福。我一邊如此祈願,一邊尋找你。因爲我覺得如果是你就能拯救我。」
其前端裝着針,下個瞬間刺進屍人的脖子,從動脈吸取血液。
(如果是那傢伙的話,就算揹負着自身的罪孽,也依舊會繼續屹立……不,不是吶。)
「就因爲你很勇敢,吾等才能打倒那傢伙。如果你在緊要關頭膽怯,一定會變成最糟糕的局面吧。」
愛莉絲將羞怯心寄宿在臉頰上,一邊說道:
前臂變成巨大槍狀物……肩膀朝他的脖子伸出長管。
「師父。」
那果然是一把長槍。
雷昂從果實上移開目光,此時愛莉絲對他開了口。
第四魔裝產生劇毒,融化建構牠生命的一切,接着。
「我希望自己跟你能夠幸福。所以……請出手相助吧,師父。請幫幫我,而且也幫幫你自己。因爲對我來說這是唯一的救贖。」
在虛空中描繪形狀獨特的四邊形,一邊如此祈禱。願他們毀壞的夢想能在天主膝下得到實現。
「……嗯嗯,是吶。立刻前往大樹那邊吧。」
──聲音。
牠瞬間變得啞口無言,然後。
接着,他們再次踏足那邊。
「魔物」會變回人類,不論是青眼或紅眼都一樣。
「所謂的勇氣……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接着是,突刺。
將墜落隨之而來的動能放上槍尖,貫穿炎人的天靈蓋。
因此……那個男人也一定不會得到救贖吧。
就算變回人類,過去也不會改變。死者絕對不會復活。
愛莉絲聲音中寄宿着哀慼,然而它並不是如同話語所述以自我爲中心的情感。
藉由黑炎重現的、同伴們的拿手武器──大劍與大盾從牠手中失落了。
「與你重逢時,我變得很悲傷,因爲你實在是變得太多了。這種心情隨着一起生活愈變愈強烈……我變得不只是想讓自己得救,也希望你能得到救贖。然後,呃……」
聲音是從身邊傳出的。蕾茵在不知不覺間站到雷昂身畔,面帶微笑如此稱讚。
上天堂吧,悲哀的靈魂啊,我活生生的翻版啊。
自虐般的笑容就在眼前,屍人輕聲低喃,一邊品嚐幾乎要讓胸口炸裂的悲傷。
剎那間,變異的果實膨脹爆裂。
「再來只要回收果實就能回去了呢!」
他將「聖源」流入義足,瞬間噴射出高熱量,將它當成推進力飛翔。然而,這種飛翔無法一直持續下去,不久後身體就受到重力支配而開始朝地面移動。
就在此時,黑色的再生果實變形了。
只有自己逃離誓約與命運,獨自享受幸福。
爲了修正屍人狂亂的軌道。
目標是大街正中央,眼中緊盯的是一名同族。
雷昂凝視弟子衝向這邊的身影,此時她朝雷昂發出聲音。
「嗯、嗯,連一點點都不想爲了這個目的而使用呢。」
雷昂等人走近位於雷古提利亞鎮東部,坐鎮在大廣場正中央的大樹。
心裏的沉澱物簡直像是融雪般漸漸消失。
「鋼武術式展開,第四魔裝:卑劣暗殺者的一刺(sadistic•transer)。」
(我也一起揹負就行了,如此一來。)
「如、如果我能變成治癒你心靈的存在就好了,我是這樣想的。」
如果這是屍人的救贖,同時也是愛莉絲的救贖的話。
「………………唔!」
「吾以憐憫斬斷,阿斯法拉斯之針,伏魔殿的謀略,離業蛇之舌尖。」
愛莉絲用爽朗笑容對這樣的他說道:
「就像聖劍對我而言是最後的寄託一樣,你失去的那個也是。」
一邊被心愛的人們迎接。
是剛纔咬下的果實碎片。
做出斷言的同時──他變形成真正的姿態。
她如此說道。你真的是很有勇氣的男人吶──聽到這句話後,雷昂總算有所察覺。
正是因爲如此,接着說出口的話語對雷昂而言實在是太誘人了。
「哈哈,這次好好地拯救了呢,跟我那時不同。」
女性身軀緩緩變形,獲得帶有魔性的魅力。
一直追尋至今的答案,雷昂確定自己抓到了它的一角。
「如此一來就能得到救贖了嗎?我也是……那傢伙也是。」
第四魔裝的精髓不在於銳利,而是藉由內部機構加強毒性的屍人血液。突刺之際它會同時從整把長槍滲出──從內側破壞目標。
或許就能看到夢想。
他清楚得很,會得救的人只有自己。
「這樣就能治好病的話,就再好也不過了。」
在交戰之際,心裏有的是憐憫與救贖的意志,以及……信賴。
「……我要,抓住囉。爲了活在夢想中。」
終於來了,被命運所引導。
最終他用那對紫色眼眸凝視雷昂,一邊讓絕世美貌露出笑容。
「啊!師父~!」
「這次的勝因是在勇氣的有無吶?」
貫穿的頭頂開始再生,黑炎蠢動,試圖吞噬雷昂的右腕。
把腳放上扶手,跳躍,然後──屍人在天空飛馳。
編織出的話語是,救贖的意志。
「師父,只要喫下這個一定就……」
「辛苦了!師父!」
「啊啊,你果然還是一個撒嬌小鬼頭吶,夥伴。」
從天而降朝地上突進之際,他的右臂如同羣體生物般蠢動,漸漸改變形狀。
愛莉絲,只要有她在就不會恐懼的這種情感存在於心中某處吧。
或許能再次看見救世之夢。

「──四年不見了吶,夥伴。」
昔日的夢化爲惡夢重新降臨。
雷昂心中已沒有半點方纔爲止的情感。
只是筆直地看着他的身影,紅眸裏只映照着他這個存在。
雷昂說出那個名字。
「萊那………………!」
那是做爲友愛證明的稱呼,然而寄宿在雷昂聲音裏的情感並不單純。
愛莉絲站在他旁邊瞠目結舌,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會錯的,那是,那個男人是萊因哈特•克羅斯萊。
「…………唔!」
問號在愛莉絲腦中來回飛舞,這些疑問實在太大,她的處理速度跟不上這些情報。
弟子露出這副模樣,但雷昂卻是連正眼都不瞧。
墮入……不對,是被推入白色魔性的好友,如今就是屍人世界裏的一切。
「哎呀~,玩得很開心吶,夥伴。跟你一起聯手工作果然是開心極了,不枉我特地引你過來這裏吶,嗯。」
那個再生果實,白色魔性……是萊因哈特用力量創造出來的事物吧。從他的言行舉止中察覺到此事的瞬間,愛莉絲髮出吼聲。
「爲什麼!?爲什麼!?做出這種事!如果有那顆果實,大家就──」
「不對,不是大家吶。主要是妳自己吧?」
視線不經意地移向這邊,那對紫色眼瞳裏絲毫沒寄宿着敵意或是殺意。
然而……愛莉絲卻做出了必死的覺悟。青蛙被蛇盯住就是這種感覺吧?
存在等級的差異太大了。
屍人連自己被做了什麼都不曉得,就這樣倒在地上,愛莉絲也只能凝視那副身影。明白這樣的自己根本沒有力量後,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自暴自棄與自我犧牲僅有一紙之隔。
雷昂猛然踹向地面。
「嗚啊,啊……!師,父……!」
自己要死在這裏了。如此一想後,她害怕得不得了。
好可怕。
「這股氣勢值得一誇呢,小姐。」
他的纖細背部伸出三對白色羽翼。
他不曉得爲何做得到這件事,心裏跟腦袋裏都亂成一團了。
強烈情感不論正負全部混合在一起,全身衝動地動了。
「呼……呼……」
他一邊無奈地聳肩,一邊堆疊話語。
萊因哈特如此說道後。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給你時間準備,在這段期間內拚命進行肉體改造吧。不然的話,下次一定會……」
雷昂再次倒下,變得無法動彈。萊因哈特一邊凝視他,一邊繼續淡淡說道:
「爲什麼要把你們引過來?爲什麼明明擁有能拯救世界的力量,卻不正確地使用呢?爲什麼身爲光輝的萊因哈特會淪落成這個下場呢?雖然無法一言以蔽之……不過如果不是用說的,而是用行動表示,一瞬間就結束了。」
喀啦聲音響起,愛莉絲的身體不敵重壓開始潰散。
雷昂只是出聲,還是無法動彈。
展開三對羽翼,消失在灰色天空中。
萊因哈特動了,果然只能認知到這個地步。
恐懼感與痛苦化爲淚珠,體現出慢慢死去的感覺。
沒有動。
萊因哈特說出答案。
「小姐,妳那些疑惑的答案,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喔。」
「這次的講課內容是……關於勇氣。」
「咯,啊……」
手臂用力試圖站起來的瞬間,背部被踏了下去。
「勇氣也有着強與弱的性質。以他人的存在做爲依據的勇氣真的很弱小,實在是過於脆弱。畢竟那種勇氣的本質跟撒嬌小鬼頭的心態一樣吶。靠着信賴、依賴某人而得來的勇氣,是守護不住任何事物的。」
「想殺掉,想破壞,把世界,以及……這個傢伙。」
不,驅使雷昂四肢的事物並非勇氣。
只有對生的執着留了下來。
「挺身面對恐懼的氣概才稱作勇氣。所以吶,夥伴。現在驅使你的事物並不是勇氣……而是無趣的自暴自棄使然。」
正因如此,在愛莉絲眼中看起來恐怖地令人作嘔。
「不把自己對他人的愛情放到第一位,而是以明哲保身爲優先,這就是你的──」
此時寄宿在天使容貌上的笑容實在是過於豔麗。
雙手拿着艾蜜麗亞親手製作的專用裝備,以及她託付給自己的情感──
敵人最終仍是不改一派悠然的態度,愛莉絲敗北了。
「動不了吧,夥伴。這就是你唷。」
「嗚,咕……!」
「欸夥伴,你呀,在打倒炎人後是這樣想的吧?覺得自己曉得勇氣是什麼東西了這樣。一點沒有錯,要說是正確答案的話就是正確解答唷。實際上你心中是有着勇氣的。對這個小姐的信賴與愛情產生了那種情感。不過吶……」
愛莉絲手腳亂動,試圖想辦法逃離束縛……卻是徒勞無功。
然而,即使如此愛莉絲仍是──
小小悲鳴發出,不過,即使如此。
然而……這真的能叫做勇氣嗎?
既然如此,怎麼做才能做到這種事呢?
不是決定好那個人要跟我一起幸福嗎?
愛莉絲吐出粗大氣息,硬是壓抑住萬念具灰的感覺與恐懼感。
萊因哈特沒把後面的話語說出口,只是望着雷昂的眼睛。
「想起昔日的你吶,夥伴。記得剛被師父撿來的那時,你也像那傢伙一樣膽怯地躲在那個人背後……哎,先把這個放到一邊,我來回答問題吧。就是剛纔小姐口中那個『爲什麼』的提問。哎,這裏面有着種種內情,複雜得很吶。」
「請,快逃走……!」
這種確信給她帶來戰慄。
絕不求救,一心只希望心愛之人生還。即使目睹這副身影,雷昂仍是──
「不錯呢,小姐。妳真的很棒,做爲教材棒極了。」
不,連抱持這個認知都做不到地倒下了。
面對壓倒性的力量,雷昂膽怯了。
「不玩了,不玩了!總覺得心情很糟吶!話說~仔細想想在這邊畫下句點很小家子氣呢?我的憎恨是這種程度就能消散的嗎?……不,不對,這裏,還不行。還不能,殺掉……」
萊因哈特凝望雷昂,一邊堆疊話語。
回過神時,他已站在雷昂面前。
「欸,夥伴。你沒忘記吧?跟,我的,約,定………………啊啊?我在說啥啊?好奇怪,吶……在這裏,結束,一切吧……呃,這種無聊的事……嗯,是吶。」
「是爲了某人而存在的心,爲愛而死的覺悟。是這個小姐有,而你沒有的事物。那就是……自我犧牲的精神。」
簡直像是在指導笨拙弟弟似的,浮現大哥般的微笑。
用那隻右手貫穿屍人的胸膛。
他的眼眸滑落一道淚水。
紫瞳映照在屍人紅眸中,如今那裏面,依舊殘留着當時表現出來的情感。
萊因哈特腳底使勁,愛莉絲被踩住的身軀發出輾壓聲。
苦悶聲與慘叫重疊。
不是決定好那個人要由我來守護嗎?
「……再見囉,夥伴。」
「不對……」
而且,愛莉絲勉強站起──
「師父!?」
一邊發出簡直像是說服自己般的聲音。
跟愛莉絲不同,他應該可以動纔對,可是卻動不了。
萊因哈特微微一笑。
是沐浴在何種攻擊下,又是如何輸掉的,她不曉得。
「……要在更華麗的舞臺上盛大地演出,同時殺掉你。不這樣做我就無法消氣。」
「這答案很好懂吧?我的目的吶,就只是如此唷。」
感覺簡直像是被壓在巨石下似的。
「不對!」
喃喃低語,喃喃低語,有如囈語般持續低喃,然後。
講完的同時,他將視線移向雷昂。
沒錯,他沒有動。
四年裏不斷堆疊在心中的自我厭惡跟決心,因恐懼情緒而脆弱地崩塌了。
愛莉絲髮出吼叫,用力踹向地面。
萊因哈特一邊拭去淚水,一邊移開踩住愛莉絲的腳。
萊因哈特一邊嗤笑雷昂的這種現況,一邊說道:
「嗚,啊……!」
萊因哈特俯視愛莉絲的這副模樣,一邊述說。
「咕,啊……!」
「至於結論嘛,夥伴。如果你想對我怎樣的話……那就捨棄吧。捨棄一切,然後是究極的自暴自棄。走到那一刻後……就是實現約定的瞬間。」
萊因哈特伸指比向衝過來的屍人,光是做出這個動作,在數瞬過後……
不過,如果心愛之人要被殺掉的事實就在眼前的話。
力量開始沸騰。
要挺身而戰,就算敵不過也一樣。爲了不失去重要之人。
萊因哈特全身都模糊了。產生這種錯覺時,一切就都結束了。
「師父!」
「住手,萊那……!」
萊因哈特露出奇妙的掃興表情。
「不過吶,勇氣也有着捨棄自我這種側面存在,根據形式不同,有時也會產生強大的力量。畢竟動彈不得的你,好歹也是好好地動起來了吶。」
屍人(雷昂)的苦悶叫聲與弟子的悲鳴疊合,萊因哈特從好友的胸膛裏抽出手臂。
「那麼那麼,情況也漸入佳境了,就在這邊講個課吧。」
雷昂全身都被斬裂了。
「萊、那……」
一邊遙想着漸漸消失的背影,屍人一邊低喃。
「在你心中,仍然……」
回憶的同時,力量漸漸流失。
他無法維繫住意識。
雷昂沒有反抗這種感覺,閉上了眼睛。
在那瞬間……那道身影映照在黑暗的另一側。
是流淚尋求救贖的師兄。
他口中發出聲音。
對屍人而言那是誓約,但同時──
也是束縛靈魂的,詛咒。
「欸,夥伴。」
「拜託你囉。」
「下次見面時,到那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