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唯有這份心意

「——秋人，你怎麼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算了，你居然還把小葵也叫來，到底有什麼事？」

「確實很稀奇呢。」

「……嗯，是啊。」

坐在某間咖啡廳靠牆座位上的，是我、夏，還有多多良三人。

雖然這個組合並不稀奇，但今天間宮不在。

因爲我只邀請了這兩個人。

「呃，那個……我有事想問你們兩個。是過去第一嚴肅的話題。」

「秋人喜歡間宮，但不知道該怎麼辦——是這件事嗎？」

我猶豫着說出前置說明，夏卻立刻說中了核心。不，他爲什麼會知道啊。我的動搖忍不住浮現在臉上，臉頰抽了抽。

夏大概從我的表情變化察覺到了什麼，得意地勾起嘴角低聲說：「果然啊。」多多良似乎很困惑，視線在我和夏之間來回移動。

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畢竟我被她目擊到放學後拍照時，曾告訴她我和間宮沒有在交往。現在卻突然說『我喜歡優』，她當然會驚訝。

「……就是這麼回事。我大概喜歡優。」

「什麼叫大概啊。而且你居然還直接叫她的名字。」

……啊，我習慣性地叫了她的名字。

「…………呃，也就是說，阿秋喜歡小優，但你們沒有交往，你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是這樣嗎？」

「沒錯。順帶一提，秋人恐怕是初戀。他是戀愛新手。」

「吵死了。」

不需要補充多餘的情報。

「哦……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你不太擅長和女生相處，但沒想到居然是初戀。」

「……我沒想到多多良會發現我不擅長和異性相處。」

正因爲如此，戀人這種關係纔是無可取代的特殊存在。

「咦——!? 」

「小優好積極……從在學校看到的感覺來看，有點意外。」

「你對雙重約會的執着也太異常了吧。」

「這樣啊。那你今後也想和她在一起嗎？」

多多良眯起眼睛，嘿嘿笑了。氣氛……真有那麼容易看出來嗎？或許正因爲多多良認真地和夏交往，她纔看得出來。

「……你怎麼知道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老實說，一開始比起開心，困惑的感覺更強烈。明明知道那句話是真實的，自己的過去卻強行否定，吵個不停。

「初中時發生了很多事，一言以蔽之，就是我不信任女性。現在也還沒治好，如果她們靠得太近，我就會想吐或頭暈。」

「我很重視她。害怕再次失去，所以假裝沒看見。知道那份感情，卻無法給出答案，試圖留住她，想繼續過着安穩的日子。我只想着自己……真的很討厭。」

這句話聽起來很隨意，多多良的表情卻很認真。我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吞下，思考起來。

用言語表達喜歡很簡單。查字典也能理解意思。可是，我無法將它融入自己的感情。

「是嗎？我看得出來哦。我很少看到你和女生說話，有機會和光莉獨處時，你也會避免一對一吧？自從你和小優說話後……該怎麼說呢，那種拒絕的感覺好像變淡了。」

我也想和間宮繼續當朋友。可是，如果我告訴她「我喜歡你」，而她點頭答應的話，我們就會正式脫離朋友的範疇，成爲情侶。

就算用不信任女性當藉口，我對間宮做的事還是太差勁了。事到如今纔想傳達自己察覺到的感情，會不會太自私了？

「是這樣沒錯……但夏應該明白吧？」

「嗯……氛圍吧。我沒辦法好好說明。」

「我沒有打算隱瞞。」

我一邊感謝露出微笑、避免追問的多多良，一邊喝着奶茶。稍微變涼的奶茶有點甜。

「也就是說？」

「是和小優之間的祕密嗎？那我就不問了。」

我有點猶豫該不該告訴歪着頭的多多良，但既然都把她捲進來了，說明情況纔是誠意吧。

「總之，就是這樣，如果優沒有改變心意，你不用擔心會被甩……應該吧。問題在於我。」

我不知道。只靠自己無法得出答案。

……可以無視他嗎？

間宮抱着同樣的想法，通過向我傳達「喜歡」而向前邁進。只有看着她的我原地踏步，連我自己都覺得太沒出息了。

「那也是發生了很多事。是無法靠自己的意志解決的司法交易。你別問太多，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夏一改輕浮態度，雙手合十拜託我。我嘆了口氣，心想果然會有這種反應，也再次感受到間宮的人望有多厚。

「……真的嗎？」

「別在意這種小事啦。總之，秋人和間宮交往吧。你們實際上兩情相悅，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就算間宮改變心意，你也不會死。再說，秋人你沒問題的。」

我無法完全無視這種接近強迫觀念的感情。不如說，如果閉口不言，只會因爲現實和感情的背離而痛苦。在產生這種自覺的那一刻，就不存在回頭路了。如果走到這一步還能選擇停滯不前，這份感情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而且……那原本是間宮爲了威脅我而採取的策略，如今卻成爲我們互相信任的不變要素。雖然這可能不是所謂的因禍得福，但要繼續和間宮維持關係，這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不就好了嗎？快點告白，開始交往吧。這樣誰也不會喫虧。順便和我們來場雙重約會。」

「什麼意思？」

和間宮之間的祕密不能輕易說出口。如果只有我受害也就算了，但因爲內容也和間宮有關，所以應該沒有機會公開吧。

「是作爲朋友？還是——作爲你唯一深愛的重要對象？」

「……優也有她的苦衷。」

「……很開心。雖然她會嚇到我，也會對我做奇怪的事，但和優在一起的時間很開心。」

我的「喜歡」中，到底有沒有那種感覺呢？

「你這是在誇獎我嗎？」

「不用謝啦。之後要告訴我結果哦？不行的話我會安慰你的。」

「喂。」

但是，如果我把這句話傳達給間宮，她能抱有同樣的感覺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是啊。」

「秋，和小優在一起，開心嗎？」

「你有什麼根據……」

「啥～～～～!? 那是什麼啊，我第一次聽說耶!? 話說你拒絕了啊!? 」

「阿健雖然這麼說，但只是在掩飾害羞，所以沒關係的。」

「說得好像你全都知道一樣。難怪你們會直呼彼此的名字。」

然而，多多良的聲音彷彿鑽進我迷惘的縫隙間。

被哈哈大笑的多多良影響，我也露出了笑容，夏則鬧彆扭似的撅起嘴，把臉扭向一邊。

「……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和她成爲情侶，但我想珍惜她。」

夏一邊無視多多良懷疑的眼神，一邊輕輕拍手，說比起這個。

「……夏，多多良，謝謝你們。多虧你們，我好像能下定決心了。」

「既然小優理解了，那我們回到正題。我知道秋人在女性關係上會很麻煩，但就算這樣，不說出來就什麼都不會開始吧？還是說……你害怕被甩？」

夏哼笑一聲，喝了一口咖啡歐蕾。氣氛在無意間變得和緩，我的緊張也緩解了。

差不多該停止只看着過去，向前邁進了吧。

「就是這一點。」

朋友，還是深愛的重要對象。

「……是啊。這種事，我最清楚了。」

「我覺得光莉很棒哦。很符合秋同學的風格，很溫柔的回答。」

即便如此，間宮仍舊持續傳達「喜歡」。面對無法保證會回頭看向她的我，她也不曾放棄。

可是，就算被罵差勁，我也必須傳達這份感情。

「不用一直說我笨蛋吧。下次考試我就不幫你了。」

「是啊是啊。你可是世界第一可愛哦。」

在夕陽照射進來的放學後的教室裏，間宮第一次告訴我她「喜歡」我。之後，她總是用言語和行動表達「喜歡」。

「……原來是這樣。但爲什麼小優就沒問題？」

朋友可以有很多人，但一般社會認知的情侶對象只有一人。我也不打算脫離這個範疇，而且我也不認爲自己有其他想發展成這種關係的對象。

「不，其實關於這點，應該說完全不用擔心嗎……說到底，反而是優向我告白，我拒絕了。」

「不，秋人很溫柔哦。要隱瞞的話，就做得更巧妙一點。」

「對不起，秋人大人，請大發慈悲……」

「……這叫我怎麼不叫啊。明明被好幾個人告白卻一直搖頭的間宮向秋人告白，光是這樣就夠驚人了，爲什麼拒絕啊？你是笨蛋嗎？是笨蛋嗎？不，不用懷疑，你就是笨蛋。」

「別吵，會給店家添麻煩吧。」

「那我反過來問你，既然你喜歡間宮，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告訴她你喜歡她，然後接受她的回答。不就只是這樣嗎？」

「我覺得小優現在也喜歡着小秋哦？大概是從光莉放學後看到的時候開始……對吧？她之所以瞞着光莉，是爲了保護小秋。要是被光莉懷疑，你也會很困擾吧？不過，就算小優當場說她和小秋在交往，光莉應該也會相信。」

「我家的小葵看起來傻傻的，其實意外地敏銳呢。」

我坦率地回答自己心中的認知後，多多良盯着我，像是在確認真僞，最後露出笑容。

間宮傳達的「喜歡」中，承載着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胸口變得溫暖，但又有點害羞，酸酸甜甜的……就是那種感覺。

「……我說過我大概喜歡優吧？我自己也不清楚。喜歡是什麼樣的感情？要有什麼樣的想法纔會喜歡上一個人？說到底，我這種模棱兩可的想法可以傳達喜歡嗎——之類的。」

「……是自作主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