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已經十二月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

放學後的教室。

並木道上的紅葉和黃葉也已飄落。我望着窗外變得寂寥的景色，反射性地簡短回應間宮的自言自語。放學後特有的寧靜，以及與鄰座優等生——間宮優相處時無法鬆懈的時間，我也逐漸習慣，甚至開始覺得這纔是日常。

自從那個秋日，我放學後回教室拿忘帶的東西，偶然撞見間宮敞開衣服自拍，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那天，我被拍下了看似摸着間宮胸部的照片，又被間宮半強迫地告知，她是在拍上傳到裏賬號用的照片。

隨後，她把那張照片當成威脅材料，我和間宮的關係就此開始。

她要求我放學後替她拍上傳到裏賬號用的照片。既然是那種用途，照片內容當然會變得相當刺激。成績優異、容貌端麗，深受周圍信賴的間宮竟然在做這種事，我起初還想相信那是假的；可隨着共處時間增加，我也漸漸接受了間宮的兩面性。

優等生與裏賬號女子。

看似相反的兩個要素。

但這些都是間宮優這個人所擁有的一面。

「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冷了呢。」

「說不定還會下雪。」

「絲襪也得換成更厚的款式了。透明感會變弱呢。」

「是啊。」

我冷淡地回應，然後嘆了口氣，心想她爲什麼在我面前會是這副模樣。我希望她在我面前也能一直保持優等生的形象。雖然她自然而然地展現出真實的一面，是經過多次時間與衝擊性體驗的結果，但還是讓我感到莫名緊張。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前幾天她才當面向我告白說「喜歡我」。

如果只是開玩笑，我應該不會這麼煩惱，但間宮的告白是認真的，從她散發的氛圍和話語中的熱情，可以清楚地知道她沒有一絲虛假。

我坐在椅子上假裝寫作業，偷偷地觀察着間宮的背影。她正眯着眼睛眺望窗外的景色。

以女生來說，她的身高略高，制服彷彿是爲她量身訂做般地包覆着她的身體。她的背影勻稱而美麗。她留着一頭長髮，髮絲充滿光澤，反射着從雲間灑落的陽光，看起來彷彿纏繞着淡淡的光芒。

我從鞋櫃拿出鞋子，換上後看向間宮，不知爲何她一臉嚴肅地盯着我。

「有什麼關係，現在還有可愛的女高中生陪你哦？」

「對啊，很適合我吧？」

我甩開浮現的思緒，和間宮並肩走出教室，穿過走廊前往玄關。

「……喂，你那樣一直盯着我看，我當然會發現啊。如果是藍坂君盯着我看，我倒是無所謂。」

所以我沒有牽起那隻手，而是從間宮身旁走過。回頭對仍站在原地的間宮說：「你要回家吧？」她雖然皺起眉頭，還是並肩跟了上來。

看到她露出這種天真又可愛的一面，就怎麼也無法從心底討厭她。若不是我們互握祕密、建立起名爲威脅卻近乎信賴的關係，我大概也看不到間宮這樣的表情。

她的一字一句都流露出「喜歡」，讓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

我一邊說無法回應間宮的好感，一邊又說如果能繼續當朋友，我會很高興，做出了這種只顧自己方便的回答。

她這句話似乎是有意調侃我，讓我忍不住皺起眉頭。間宮則像是完全不在意，轉過身背對我。

「沒什麼。」

間宮別過頭，移開那雙大眼睛，換好鞋子後打開玄關的門，長髮被吹過的風帶走似地飄揚。

這樣看着她，多少也會覺得可愛，但那終究只是基於一般人的感性。

間宮若無其事地伸出手。

「嗯，畢竟我選的是適合你的。」

「那是你那時候買的外套嗎？」

「……你就是這一點讓人受不了。」

充斥在空氣中的冰冷氣息彷彿在宣告冬天的到來，我忍不住搓起手來取暖。

「好了，回家吧？」

對我而言，包含最近這段時間的一切在內，只要想到「是間宮」這個事實，湧上心頭的情緒就會變得複雜。

「不用急着回答。我會等你以自己的心情好好地回答我。」

「你說了什麼嗎？」

「……如果只論外表，我無法否認，真不甘心。」

儘管如此，間宮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對此感到感謝，同時也產生了同等的罪惡感。雖說我對女性抱持着過去的創傷而感到不信任，但這種不誠實的應對方式依然不變。

「又要我幫你拿東西？」

衣服本身很適合間宮，這點我也老實說出口。

我把攤開的文具收進書包，做好回家的準備。因爲冬天快到了，我披上大衣禦寒。雖然現在還只是會讓人覺得涼快的寒冷。

「原來你會覺得困擾啊。」

——只以自己的心情嗎？

總有一天我得給出答案……雖然我這麼想，卻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還沒整理好心情，無法握住那隻手。

話音剛落，間宮的臉上便浮現出裝出的驚訝表情。

「在天氣真正變冷之前，我還想再出去玩一次。」

倒不是因爲這個，只是看着那張笑臉，胸口就像有無處可去的感情在翻湧。那不是壞東西，更像是一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異樣感。

「不要說那種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話。」

「是啊，天黑了會很危險。」

——我拒絕了間宮的告白。

「怎麼了？」

如果能這樣就好了，我坦率地這麼想。

她仍舊是謎團不少的對象，也是我尚未完全理解的對象。

「好了，差不多該回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