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一想到有人能在自己身邊,就會有些~
《優等生不爲人知的一面~與其實是裏賬號者的鄰座美少女二人獨處的放學後~》 · 海月くらげ · 1.9萬 字
「吶吶,這週末出去不?」
我們倆在放學後的教室裏按照慣例照相,間宮像是想起什麼說道。
她將襯衫解開至肩膀處,我將意識遠離視野之中的淺桃色繩帶,用間宮的手機按下快門。
肩膀的健康白色和欲脫還休、微妙的有些色情的感覺,將此展現而出是不錯,但這種時候,首先應該擔心的是會不會着涼吧。
不過,要出去麼。
「要是我說拒絕會怎樣?」
「那就把照片散佈出去。」
「我就知道啊。」
到頭來,我還是沒有選擇權。
「不過不要緊嗎?被其他人看到了就不好辦了哦。」
「唔—嗯……去遠的地方有點麻煩呢。我也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和藍坂君休息日的時候也在一起。啊,也不是說討厭什麼的,就是怕添麻煩。」
「話題圓的太爛了」
「就是說啊。那、要不要變裝一下?把眼鏡和帽子都戴上,這樣就看不出來了吧。」
總感覺話題朝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不知道變裝會起到多大的作用,而且我覺得就兩個人外出還是別了吧。
「話說爲什麼約我?」
「因爲我沒有周末可以約出來的朋友嘛。」
「那剛好相反,我連朋友都算不上。」
「不滿?」
「不,完全沒有。因爲我可還在被你威脅啊。」
『哼哼』間宮爽朗地輕聲笑了笑,小聲說道。
雖然只見過她穿制服的樣子,但就算是與時尚無緣的我也會坦率稱讚她如此打扮品味不錯。
雖然全部都是間宮的問題,但就算這麼說也沒啥用,我便死了心嘆了口氣,故作平靜道。
「週六吧。比起週日要空些。」
畢竟有間宮在身便,略做打扮不要讓別讓她討厭倒是不錯,不過這樣就太過了吧。
「嗯哼?」
有穿着西裝略顯忙碌的人,還有像是出門要到哪裏去、笑得很開心的人,以及坐在長椅上呆呆地眺望遠空的老人。
「也沒什麼不好的吧?差不多該去逛逛冬款大衣了。我想聽聽男生的意見。」
我只是在她旁邊待著就喘不上氣了。
「完了啊,還要說什麼嗎?」
對今天的間宮有什麼要說的……?間宮想聽到的話……就是那個吧?要誇獎一下她的打扮嗎?
「考慮一下我的腸胃和心理啊。」
「你的臉上不是寫着想看麼?」
間宮的笑容帶着暗示,向我拋出問題。
「你就沒想過誇獎得更詳細一點嗎。」
「所以,要去哪裏逛呢?」
本來也沒想展現自己的魅力,這樣就行了。
「便服,還挺合適你的。」
「被不是戀人的男生那樣誇獎會覺得噁心吧。」
「不要揭露社會的陰暗啊。」
「……知道了。週六?還是週日?」
週六,上午十點。秋日晴空一碧如洗。
話雖如此,但本質上就是讓我拎包吧。而且還是去買衣服……好像會很漫長。
「哦對了——藍坂君,今天很帥氣呢?」
就日常來說感覺她會做比這還要過的事情……還是不要想了吧。
明明外出並非我的本意,爲什麼我非得體驗這種如坐鍼氈的感覺不可呢。
「……這種時候應該回答「剛剛到」纔對哦。」
打開門,左右確認。看到的只有一個應該是吹奏部的、拿着樂器的女學生,正在撿掉在走廊上的樂譜。
間宮的表情變得些許僵硬,如是回道。
於電車搖晃着前往的目的地,是將各種各樣的店鋪併入一棟建築物的商業設施。也許是休息日的原因,店裏很擁擠,而在我旁邊走着的間宮則是引人側目。這一點不難理解,畢竟她擁有如此端正的容貌,但不得不時常感受來自他人的視線,會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吧。
只是,察覺到我要出門的動靜,紅姐把我逮住,給我做了個髮型。紅姐用了我自己一般沒機會用得上的髮膠,打包票說『這樣就會討人喜歡!』做出的髮型,果然不太合適吧?
「絕對不去。」
間宮輕輕轉過身,不理會我朝着車站內走去。
「就是因爲不情願我才催促的嘛。首先,我的任務就是拿包對吧?那最好還是早點搞定。」
感覺多半是這樣。
「……怎麼樣?」
「真是冷淡啊。明明坦率一點就好啦。和如此可愛的女生共度週末,付錢的必要也是——」
我一邊發自內心向也許在的神明祈禱着,一邊盯着手機熬過這等待的幾分鐘時間——忽然感覺到周圍人聲嘈雜了起來。
「纔沒有。」
「早安,藍坂君。久等了嗎?」
「對今天的我,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所以說,你爲什麼要慢我兩步呢?」
「你自己想想吧。」
「……那要是就這樣去內衣店的話應該會很有趣吧。」
「有必要的話我會毫不猶豫。」
她始終保持着禮貌的語氣,打了個招呼。
實際上,如果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班上的同學,最終也會被當成謊言吧。這是無可指摘的客觀視角的評價。我也持相同意見。
「幹嘛用那種傻眼的目光看着我啊。」
沒有怎麼露出肌膚,全然楚楚動人的模樣。
講真的我不知道怎麼就讓她不高興了,還是追了上去,當我走到間宮的旁邊時。
這種情報我不太想聽到啊。不過想到要是夥伴能多一個的話似乎自己也能輕鬆一點。
寬鬆外廓的灰色針織衫,搭配凸顯其曼妙身材、貼合腿部線條的白色緊身褲的便裝。
不知爲何間宮一臉不悅的表情,『咳哼—』地咳了一聲、
不過實際上我也認爲『幸好沒有暴露』。但可信任程度這方面我和間宮完全不同。「是你強迫她的吧!」被掛上莫須有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她想說的事我倒也明白。
就這樣簡單計劃好後——走廊那邊,傳來了什麼聲音。我的肩膀猛地一跳。間宮也喫了一驚,但沒有出聲。兩人對了個眼神,我去確認走廊。
時間還挺充裕,我來到約定碰頭的車站前,放眼看去,也許是休息日的緣故,人數明顯挺多的。
別的男生的話也許會相當歡迎這種情況,而對我來說必須要慎重考慮一下。但我沒有選擇權。
「間宮……還沒到麼。」
無論好壞,間宮都挺顯眼的,我應該沒有看漏纔對……到了時間無法會合的話聯絡我也行啊。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努力保持鎮定。
其實你蠻期待的吧——最討厭被像這樣猜測。
紅姐也說過「要誇獎一下女生的打扮哦!」,一般而論似乎也是正確的。
「不,因爲我也不知道你要去哪裏。周圍的視線很刺痛。而且胃也痛起來了。」
說實話,我的心情很鬱悶。
「早安,間宮。我怕遲到會不太好就早來了幾分鐘。」
我以緊張而不安的聲音問道,她卻是回以輕聲嘆息。
帶着光澤的長髮隨秋日的冷風飄揚着,踩着低跟鞋的腳步聲走近的,是我所熟悉的面孔——間宮。
「別急別急。這可是難得和女生……和我兩個人一起來買東西哦?換做別的男生,就算高興得涕泗橫流也不奇怪哦?」
因爲老是被紅姐強行帶着到處逛,我對於女性購物的漫長而艱難的過程深有體會。
全部都是因爲那天放學後所發生的事情。要是能時空穿越的話我肯定會全力去阻止自己。
望着這平和的光景逃避現實,我還是在與間宮碰頭前,通過玻璃窗的反射確認了下自己的打扮。
「大概沒問題。我想應該是吹奏部的人樂譜掉到地上弄出來的聲音。」
這便是男女間的關係……但又並非是所謂的約會,我只是間宮拿包的工具人。外在看來的關係性姑且不論,感覺沒必要打破這樣的立場。
甚至夏會懷疑我的記憶也不爲怪。
拜託了能照我說的接受嗎?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停住了腳步,思考再次啓動後匆忙地追上走在前面的間宮。
「……啊—對對。也是呢。藍坂君就是這樣的人呢。」
間宮似乎看到了我,帶着輕鬆的微笑走了過來。
「是嗎。我還以爲又被誰給發現了。」
「你會像當時威脅我那樣威脅別人嗎?」
對於我的處境,連我自己都十分頭疼。再也無法迴歸正常的學校生活了吧。我可不想之後的兩年還要繼續這樣,有必要找個機會解決照片的事情。
「也是。」
「……就完了?」
這麼一看感覺不出她是要隱瞞什麼,應該沒有注意到我們吧。我鬆了口氣,關上門回到教室。
「所以,從現在開始就是兩人一起出行了吧。」
覺得遲到不太好我就早來了幾分鐘,結果到現在還是沒見着間宮的影子。
「我倒是希望你能在我身邊走呢。」
再說就不太妙了。
過了一會兒。
「拍也拍完了,今天就回去了吧?」
我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有一個人吸引了車站一衆人的目光。
雖說感覺就算被我誇讚了她也一點都不會高興,但若是會錯意了到時候再道歉就好了。
胸前的銀色水滴形項鍊搖晃着,便是她這副穩重打扮的亮點。
帶着並非男友的我到內衣店去,我會很爲難的,就算要帶着我去,我也肯定會在外面待著。對於買東西我完全沒打算抱怨什麼,但既然是間宮的話,捉弄我纔是她的主要目的吧。
雖然心情複雜,但我能夠理解間宮言之所指。
不過,她身上的裝束是我並不熟悉的私服。
上身穿着白色的Ⅴ領襯衫、套着卡其色夾克、而下身是簡單的黑褲這樣的風格。總之就是搭配的和櫥窗裏陳列的人體模型一樣。也沒戴裝飾品之類的。
「也沒等多久,差不多吧。」
和間宮碰面後,就會被她一臉壞笑地打趣吧……想到這兒我胃疼了起來。
如此引人注目的間宮的陪同對象是誰呢,帶着這樣的期待周圍人的目光朝我聚集過來,讓我很是不舒服。
再怎麼說,與作爲優等生、客觀判斷算是可愛範疇的間宮共享祕密,就這樣的關係來說,我承擔的風險也太大了。
「……只能祈禱不要和其他人碰上了啊。」
我將自己的感受如實的說了出來,間宮的笑容卻凝固住了。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一個人待着,那些男人可不會放着不管哦。搞不好只是打算喝杯茶都可能會被帶走,藍坂君這樣也沒關係麼」
「不管有沒有關係,要是知道平日裏的間宮,很難想象被別人帶走的樣子。不過躲開男人這一點我倒是能夠理解。」
女性一個人待着的話會有奇怪的人湊過來,因爲紅姐也如此,所以我還是明白的。
畢竟和我關係還稱得上認識這種程度的間宮發生那種事的話……確實感覺不太好。我應付不來間宮,可以的話也想解除這種關係,但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我可不打算這麼說。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我加快了腳步,與間宮並排而行。雖然想想把彼此間的距離感拉開,不過這樣會給店裏添麻煩,便只留下了一人的距離。
並非監護人也並非戀人關係的話,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要牽手嗎?」
「不要。」
既然要躲開男人,牽手沒必要吧。反正間宮也只是開玩笑,沒必要認真對待。像稻草人一樣默默地幫間宮拿包就行了。
間宮帶我走進一家女裝店。陳列的衣服也理所當然是女性的服裝,逛的人也幾乎都是女性。雖然也有人帶着大概是戀人的男性,但我的尷尬還是沒有緩解。
不如說要是被那種眼神注視的話,一想到這我皺起了眉頭。
「在外面等不行嗎?」
「不行。提包是一回事,但要是沒人幫我看合不合適的話可就難辦了。」
「說過很多次了,我就算看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啊。」
「那麼由藍坂君來說「合適」就相稱了。」
『哼哼』間宮得意地鼻哼着。感覺她是說什麼都要帶着我去了。
這笑容的背後是無論如何都想以我取樂的想法……這也可能的確是猜忌,但也未必是錯誤的。
只要有那張照片,間宮的立場就是凌駕於我之上的。正因知道是無用功,也就只有放棄這一個選項。
不情願啊——真的不情願,還是變成了陪間宮選衣服這種事態。
「選衣服會很迷茫吧。每一件看着都很舒服,但是要全部買錢也不夠。」
「還挺有說服力。」
我倒覺得哪種都行——
「不久前開始就有往來了。我說要去買東西,他就一起來了。真是幫大忙了。」
雖然對一臉壞笑的夏感覺有些焦躁,但爲了不給他可乘之機,我擺出撲克臉將情緒隱藏了起來。
「我可以打男女平等拳嗎?」
我勉強擠出回答,間宮則是回道「這樣啊」,把白色粗呢大衣放回衣架上。
「你有仔細看嗎?」
間宮已是戴上了優等生的面具,對於碰到夏有些驚訝,她做出略顯訝異的表情,保持着穩重的笑容。
「決定好要買的東西不就好了。」
「無意中碰上了也不好找藉口。暫時先離開這裏——」
「是啊是啊。真好呢?」
100%是說着莫名其妙的話的間宮的錯。也就是說變成了要麼在這要麼到別的地方去的話題了——嗯?
然後,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和間宮逛着衣服和雜貨,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中午,就順便去把午飯解決了吧。
「那給我回想一下你自己的言行啊……不是。如果被人看到我們在一起可就糟糕了。」
「怎麼找藉口?」
從學校的評價標準來看,我和間宮一個是不起眼的學生,一個是才色兼備的優等生。差別那是相當明顯,根本沒有什麼交集。
「……就說我們從以前開始就有交情,今天來這兒是幫你拿包如何?」
「人真多啊。」
欸,難不成……那是夏和多多良嗎?
「順帶一問把時間錯開要去哪裏呢?」
要是期待我會講出什麼風趣的感想來那可就難辦了,被間宮批評也很是麻煩,所以就敷衍說了句「很合適」。
我以聲音表示不快,夏哧哧笑着移開了視線。多多良也用拙劣的諂笑搪塞過去……我是明白了,這倆人果然很像啊。
「逛各種衣服會很開心嘛。有些東西不看實物是看不出來的。根據衣服不同,細節部分的尺寸也會有所不同。」
『那爲什麼還要問我的意見啊』雖然我很想問下去,不過既然買完了那也就算了。要是逐一深入下去天都要晚了。
「間宮,大概被注意到了。」
「不給我買麼?給你看了這麼多的我打扮的模樣,作爲謝禮還算挺便宜的吧?」
「欸。」
單就素體水平來說就不是一個層次,希望你不要被我這種人的感想所擾亂,堅持自我來選衣服。
「那還真是過獎了。」
無以指摘的爽朗的笑容,那聲音的背後卻透露一種不想錯過樂子的邪念。
「我對藍坂君的品味很信任,不會選白色的了。」
「那當然是去內衣店了——」
……結束了,我的平穩生活。
「我的女朋友。」
但要是被那兩人知道我們倆在這種地方的話——真不知道事態會變成什麼樣。
……啥?有害羞的要素嗎?
夏滿是自信地回答,多多良則是露出爽朗的笑容。
至少得告訴他們不要讓間宮難辦。
保持着優等生形象的間宮的笑容與話語讓我有些胃痛,但我還是朝着那個方向努力。我暗示他們從我這冷淡的反應中察覺點東西出來,而夏和多多良卻都驚訝地看着我和間宮。
是在約會吧,兩人精心打扮,露出開心的笑容。那般令人發酸的光景,與平時輕率的夏膩膩歪歪的情形多少會有些好笑,但我也沒有這麼說的暇餘。
「反對暴力!」
之後再來清算這傢伙吧。
「聖誕節啊……時間也剛剛好。」
「不是約會。我只是來拿包的。」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還是早點把東西買完吧。」
「駁回。」
身旁的間宮似乎喫了一驚,倒吸一口氣。
「我相信應該沒問題。他會察覺到有什麼隱情吧。」
聽到夏的耳語,多多良也看向我和間宮,不由得捂住了嘴,水靈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如果坦率地說不想讓學校的人知道的話,他應該會理解的。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我會陷入被他捉弄的窘迫吧……這一點我還是就心甘情願接受吧。
「……也是。你也不可能有那種意圖吧。畢竟是藍坂君呢。」
和預計的一樣間宮買的大衣放進紙袋中,塞給我的左手。
「感覺剛纔被人拐彎抹角地過分中傷了。」
「我是間宮優。還請多多關照。」間宮也是禮貌地對多多良回道。
「……什麼啊,那種反應。」
「就算仔細看了我也不懂。再說間宮無論穿什麼都很合身吧。」
「……硬要說的話還是白色吧。感覺和頭髮的黑色很配。」
間宮在店裏逛了一圈,把感興趣的衣服就放在身前展示給我看。在我看來無論哪件看起來都一個樣,但在間宮看來卻是不同的。
「我是多多良光莉!和間宮同學應該是第一次打招呼吧?沒想到會和秋君在這種地方相遇呢——而且還是和間宮同學。」
「自我意識太過剩了。」
「去結賬吧。」
夏暫且不說,多多良也並非不可以信任,但最好減少風險。就算理解到我和間宮兩個人在一起是有理由的,他們也會捉弄我吧。
「所以所以,是什麼理由秋人會和間宮在週末一起約會呢?你會說明一下吧?」
我只是跟着間宮來,爲啥會有必要去承擔間宮購物的費用呢。
不顧忌別人的目光牽手,散發着甜蜜氣息的兩人。
「我只想說,我和間宮不是那種會被打擾的關係哦。」
旁邊的小夏滿臉笑容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啊。你好,穴倉同學。這位是——」
倒是在理,但可以的話希望你一個人的時候去逛。
經過長時間修煉的優等生的假面具。
「那我就選黑色的吧。」
「喂——間宮?」
夏和多多良走了過來。
我在腦海中想着是不是被她搪塞過去了,等待着去結賬的間宮回來。
「真是出乎意料的展開呢。光醬,怎麼說?」
「喲,秋人。莫非打擾到你們了?」
「倒是可以。但宍倉同學會接受嗎。」
「畢竟已經是中午了。怎麼辦呢。是去找座位,還是換個地方喫,或者錯開時間再來。」
「啊。」
我招呼了聲,間宮的肩膀猛地一跳,像金屬零件摩擦的門扉轉動一般將頭轉回過我這邊。
果然應該是在開玩笑的樣子,間宮獨自朝着收銀臺的方向走去。如果不是開玩笑那就不是說笑的了。
間宮兩手將白色和黑色的粗呢大衣放在一起問道。
不用猜就知道,已經被注意到了。
雖然話是這個意思,間宮卻是僵了一會兒,臉頰微紅移開了視線。
「……藍坂君也有朋友啊。」
「那我在店外等你。」
「我知道你們是要捉弄我吧。」
「情非得已啊。」
就在間宮轉過身去的同時,和忽然回過頭來的夏正好對上了視線,慢慢地睜大了眼睛。
「自作自受哦。所以說……白色和黑色,藍坂君喜歡哪一種呢?」
「已經中午了呢。那我們去美食廣場喫飯吧。」
那樣還請稍微……不,請慎重考慮一下。
走在不知爲何感覺心情很愉悅的間宮旁邊,我有些不太爽,但卻也無可奈何,便把這種情緒拋掉,終於是到了美食廣場。
「我覺得過不了多久就可以了!具體來說是一個半月左右?」
多多良露出完全不帶惡意的笑容。絕對是誤解了吧。話雖如此,但我又不覺得能做出說明來解開誤會,就這樣捱過去吧。
「行吧。」
「前後邏輯不明。」
「間宮,還是換個地方吧,我朋友大概在這兒。」
的確以我的對時尚的品味根本派不上用場。雖然也不是沒可能還是表面陳跡斑斑、略經打磨便會綻放光彩的原石——但現狀並非如此,因此辯解也是無用的。
別用粉紅色思維來思考啊。她有些不滿地鼓起了臉頰,但我無視了。
「啊,暴露了。」
留我一人的時候,我忽然回想起間宮的反應。
『間宮也不喜歡麻煩事吧?』我用目光對她示意,她把手杵着下巴想了想,然後靜靜地點了點頭。
間宮雖然面不改色,但似乎感到有些爲難。間宮意外地不太會處理這種預料外的事情嗎。再就是,她看起來很討厭和我被當作戀人的樣子。
「話說,在這裏有點礙事,一起去喫午飯怎麼樣?」
「你有女朋友,就你們倆自己去喫吧」
「欸—?因爲這樣會很好玩嘛。是吧,光醬?」
「嗯嗯!怎麼能放過這種機會!」
「……間宮,交給你來決定吧。」
「那就一起去吧,機會難得。」
「那就決定了!得去佔個位置,嗯……噢,我看到了空位子。我們過去吧。」
夏環視了一圈美食廣場,找到了四個座的空位,向那邊走去。
「……抱歉啊,間宮。」
「沒事哦。這種事偶爾也有。要順着我的話來哦。」
「嗯。」
夏和多多良去買選爲午餐的漢堡包時,我和間宮則是商量好口徑。
因爲不能讓他們知道真正的緣由如何,所以有必要讓他們倆相信只有謊言和虛僞的託詞。在最開始接觸的時候,間宮說的是「以前就有交情」,因此談話要以此爲前提。
「我和藍坂君很早以前就認識了,家也隔得近,時不時會聊會兒天。今天我有事找藍坂君商量,買東西就順便一起來……這樣對吧?」
「這樣比較妥當。不過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接受。」
「讓他們往好的方面去誤解就行。淡定淡定。」
「你的自信從哪裏來的啊?我只怕夏會不會一不留神就會深入下去。不管怎麼說那傢伙挺敏銳的。」
與輕浮的態度相反,夏很會觀察人。
我和間宮並非那種關係,是有什麼隱情纔會在一起,感覺他應該理解到了這一步。
我也想避免事情暴露,這樣還會給間宮帶來麻煩,一想到發生這種事我會如何,就只能隱瞞下去。
「不不,這得等一等,難得有這麼愉快的午餐時間哦?」
「你這構想是魔鬼吧。」
「我不算朋友的話這就是事實吧。」
「啊真是的,對着這對笨蛋情侶,我們也要秀一秀恩愛才行……!」
「好啦好啦!光莉也想聽你們倆的事情呢!」
「沒事。那我們也去選吧。」
「我覺得挑起戰爭的是間宮你吧。」
「暴露了我們彼此都會很麻煩,所以要共同戰鬥。加油。」
「多管閒事。」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不過……包括這一部分在內,和藍坂君在一起我很開心哦。」
「對哦。要把全部都說清楚,秋人……?」
「啊,光莉也是這麼想的!光莉雖然不像夏君這麼瞭解秋君,但秋君對間宮雖然在意但也沒有特別關心的樣子。」
「難道說藍坂君羨慕了嗎?」
「如果這都能稱作有意思的話,那我覺得這世間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叫有趣了。」
「纔沒有羨慕。我說間宮你站哪一邊的啊。」
與從頭到尾都在爲有沒有矇混過去而不安的我不同,而間宮卻是絲毫沒有表現出緊張就克服過去了。這就是平時帶着優等生面具度過校園生活之人的威信力嗎。雖然完全不想效仿她就是了。
「就是就是。」
「怎麼會。」
多多良一邊喫着有些長的薯條,一邊說道。間宮和小夏則都是連連點頭……喂,間宮,別背叛我啊,你和我是同一戰線吧。爲什麼連間宮都要讓我的處境往不妙的方向發展啊。
「謝啦,間宮同學、秋君。
「不過,帶着這麼不情願的藍坂君去也太沒意思了……去別的地方吧。難得出來一趟,想玩的開心點嘛。」
「也是……」
「所以,你們兩位是什麼關係呢。」
「藍坂君不覺得有趣嗎?」
「但我感覺你們家關係挺近的。應該說是心靈相通,彼此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害羞……應該沒有吧。
「到這種時候還兩人一起行動,真是親熱啊。」
「反正你也會看的。」
「有的話該說,有的話不該說哦?」
我和間宮之間的關係只會是不可告人的祕密。爲了不表現出內心的動搖,我繃緊了精神,將平時的自己表現出來。
本來應該是二對二,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三對一。
「你是在開玩笑吧。」
如果是一般的男人想必會中了間宮的圈套吧,但作爲知道內情的我,只會多少有些罪惡感。
「我就是我自己哦。」
我用眼神告訴他不要老是開玩笑,但夏卻是佯裝不知。再說下去也是浪費時間,我便和間宮一起去排隊點單。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地方可不太妙。
「抱歉抱歉。聽到藍坂君說『朋友』感覺很新鮮。」
「要這麼說那就沒搞了,是間宮你給我看的吧??」
「纔沒害羞。」
「公共場合打情罵俏會很惹人煩的。」
這一點明明已經拒絕過很多次了。都那樣了還要帶我去嗎?
對戀愛持以否定並且感性上很普通的男高中生的我,對間宮故意展現的那番姿態還是能忍耐住的。但很可惜現在是我完全不能有可以稱作情緒的事物,要是不服從等待我的便是毀滅,就是這麼一個狀況。
「因爲感覺很有意思啊。我挑選的時候,在我一旁羞恥地挪開視線,卻無法違背慾望時不時偷偷看過來臉變得通紅,想着「間宮是穿着這種款式來學校麼……」的藍坂君的表情會很有趣嘛。」
「很遺憾。一般我也會喫漢堡這一類東西哦。杯麪就不怎麼喫了。包括這些在內,真正的我是平民的、親切的、顧家的、非常非常普通的美少女哦。」
爲了分散注意力我喫了幾根薯條。熱乎乎的薯條爽脆的口感傳來,恰到好處的鹹味治癒了我受傷的心靈。
我若無其事地摸了摸臉頰,感覺到的只有陣陣溫熱。我自認爲反正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便是把剩下的可樂一飲而盡。
「朋友……?」
「沒有能展露我真正一面的朋友,這麼說才正確。想吵架我奉陪哦。」
「別突然拆我臺啊。」
「非常非常普通的美少女這一句就很矛盾還是別了吧。」
「……嘛,多少我們也會說些話。我看起來不咋關心,不就是因爲我對她沒什麼意思嗎?」
往前排點完單,又等了幾分鐘後把各自的托盤拿走。我是雞蛋、雞肉蘸上醬汁的蛋肉雞漢堡。間宮點的是炸蝦、蔬菜配上奧羅拉醬的鮮蝦堡。一人點了一份中份薯條和飲料。
「去內衣店。」
這個理由是,我無法反抗間宮的原因的那張照片也是。
「嗯。」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不好意思啊,讓你們佔座。」
這裏是購物中心,衆目睽睽之下做出這番舉動的間宮,與一旁板着臉的我。
「我懂的。」
「……朋友?之類的。」
……果然這傢伙,把我當玩具一樣戲弄吧。
「爲什麼要揪着內衣這點不放呢?」
在喫漢堡的空當進行着對話。
「噢,秋人害羞了。」
間宮時而賣弄控訴這『我太可憐了吧』。我僅有的一點良心在隱隱作痛。
她理所當然地說。而我的臉條件反射地抽搐了起來。
間宮依仗自己的長處……客觀事實來說能歸入可愛範疇的姿容,以及充分算計好的動作、聲音和視線,幾乎動用所有能想到的武器來動搖我。
一番磨合後,端着放着漢堡的托盤的兩人回來了。
「但是正論重拳是不行的。我受傷了。很受傷哦。」
「又沒什麼虧心事。」
「話說回來,間宮也會喫漢堡啊。」
「說起來間宮你沒有朋友吧。」
在暴露的瞬間,一切就終結了。
我發誓我不是想看纔看的。
我把大實話擺出,間宮則是沉默了——是放棄了吧,她輕輕嘆了口氣。
「話雖如此,好歹是用朋友這個藉口糊弄過去了呢。」
「和像間宮醬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一起出門,那種態度算是怎麼回事啊?」
「我很想知道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住在大房子裏的大小姐,總是說快餐啊、杯麪對身體不好,所以不會喫。」
夏和多多良誤以爲我和間宮是比朋友還要更深的關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並沒有錯,但不可能被承認。
「你們先喫點也可以嘛。」
「真有意思呀。」
「這樣比較有效率吧。」
「喂喂,這是在秀恩愛嗎?光莉覺得這100%是在秀恩愛哦。」
「沒錯。這是最爲接近的表達。」
我對間宮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今天還是就算了吧。
即使不願意,也必然會引起關注。
和像個惡作劇的壞蛋一樣笑着的夏,以及微笑着朝我揮手的多多良分別後,我彷彿要把積壓已久的緊張吐出般,嘆了口氣。
把放着這些東西的托盤端回座位,還沒有喫正打情罵俏等待着的兩個人散發着甜蜜的氣息來迎接我們。
我一邊觀察津津有味地喫着漢堡的夏和多多良,一邊喝着可樂,碳酸在舌尖跳動感覺讓我思考的齒輪加速轉動。
對於這孤立無援的現狀,我在心中仰天長嘆,不過接下來的對話我好歹得想辦法撐過去……我倒是想這麼相信。
「藍坂君總是這樣欸。真是過分呢?」
世界啊……本來就是間宮強迫的,所以我沒有錯。
聽我這麼問,間宮對我回以溫柔的笑容。
「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很自然呢……特別是秋人。平時無論和誰接觸都會保持距離的你,對方換做間宮,你看起來就沒有這麼拘謹了。」
彌天大謊。
夏壞笑着追擊道,如逃避這形勢險惡的氣氛般,我把視線朝外側移開。
我朝間宮瞥了一眼,一瞬間交換了個視線。然後四人說了聲「我開動了」,便開始了絲毫不能鬆懈的午餐時間。
果然是這種吧……讓人上癮的味道。
對像我這樣沒有免疫力的人來說也太刺激了。
我們在放學後的教室裏拍那種照片,一般看來就是不正常的關係。
「那就學校見,好好享受哦——」
「……間宮,我說你啊。」
「對了,我有個地方想去一下。可以嗎?」
「看你要去哪兒。」
「書店。」
我原以爲她是要轉移話題,沒想到間宮卻是坦率地把想去的地方告訴了我。這麼一說,學校裏經常有看到她看書的樣子。是有想買的書吧。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我點了點頭,向商店裏的書店走去。
剛走進這安靜的書店,間宮就朝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目的大步走去。我緊隨其後,到達的地方是——
「……漫畫?」
「嗯。很意外麼?」
「看你經常讀文學系的小說,我以爲你只喜歡那種。」
「不過是各種書都有在讀。」
一邊小聲地說着話,間宮對着書架上並排放着的幾十上百個不同名字的漫畫一一看過。種類紛雜,沒有統一性。她在書方面是雜食性的吧。
「而且,這樣逛一逛書架,不是很開心嗎」
「啊—……也許有點懂了。」
「是吧?也就是所謂的新的邂逅。時不時就會有讓人一見鍾情的作品。」
間宮開心地說着。她較平時而言話多了起來,目光中滿是熱忱而面帶笑容。就間宮來說,將喜歡的事物表現出來還挺稀奇的。據我所知,這應該是頭一次。
我也和普通人一樣會讀漫畫,但沒有間宮那麼熱衷。只知道幾個有名作品的名字。
「這麼說間宮還挺有阿宅的氣質?」
「……嘛,標準因人而異。我倒是不這麼覺得。我這種程度自稱阿宅的話對於真正的阿宅來說太失禮了。」
「你的言行已經很像阿宅了。」
且不說戀愛誰都能做到,大部分人都會有所經歷。間宮並非像我這樣沒有受到過來自異性的好意,對於這種感情她應該接觸過很多次了。
「……並不是說不好,只是有些意外。」
「——怎麼了?這麼悶悶不樂。」
喫完冰淇淋,正準備離開美食廣場時、
本來後退一步與她的手掌拉開距離就好了,而我卻是有意地抓住間宮的手腕分開。如逃避那殘留在臉頰的感覺般,我轉過臉去,微微低頭揉了揉眉間。
間宮有些爲難地說着,視線落在漫畫的封面上。畫中,女主人公和帥哥男子比鄰而坐。女孩子有些害羞,男生卻露出了無所在乎的笑容。
「找到了找到了,新書昨天發售了呢。」
「……這一點還希望你能夠體察到啊。」
「你好煩。」
雖然知道,但還是做不到。
不過我一點也不想承認這是間宮的功勞就是了。
「那,果然是討厭和我在一起嗎?」
以少女漫畫來模擬體驗戀愛麼。漫畫終究是創作的世界。漫畫與現實不同,現實中也不可能全是利己主義的展開。
那道聲音、那般舉止、那副表情——不行。
「……真的不用在意。間宮沒有錯,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不是互相喂着喫的話倒沒什麼。」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
「好欸。」
爲了使動搖的心情平靜下來,我不斷地深呼吸——終於,籠罩在腦海中的霧一樣的東西散去了。
「……不。討厭的不是間宮,而是我自己。」
「……啊。我這就過來。」
這時候間宮才把手伸向書架,挑出一本漫畫書。『關於我轉生變成龍這件事』……是流行的轉生類幻想漫畫。是出了十多卷的人氣作品,我讀過第一本,記得還挺有意思的。
間宮擠出一絲假笑,但還是表露出一種覺得麻煩的意味。爲而這種情況下絕對不能刺激到對方,爲了這一點她以柔和方式應對,但這幾個男人似乎完全是認準了間宮。
間宮隔着衣服捏我的上臂的肉。快住手很痛欸。你的東西掉地上了怎麼辦。
只有不能對其他人說的祕密,以及無法摘下的面具。
「唔嗯……那就承蒙你的好意。所以呢,交換着喫沒有問題吧?」
間宮抱着選好的兩本漫畫走向收銀臺。沒花多長時間我們就會合了,我把書放進大衣的袋子裏。拎的包要儘可能少纔好。
「我從來沒有對藍坂君真的感覺到討厭。雖然說的話和表情有些討厭,但我知道那是很溫暖的。」
「感覺你有些冷淡呢?哦,我知道了。藍坂君也想看嗎?可以啊。回頭我會借給你的。」
如銀鈴般的聲音問道。
「嗯?沒問題。有想去逛的店麼?」
這大概是一種奢望吧。
正想要改變意識,僵硬的感覺卻是繼續殘留着。不知是不是被看穿了,站在一邊皺起眉頭的間宮朝我窺視過來。
「自我滿足一下。給你添麻煩了當賠個罪。」
精神消耗似乎已經到了嘆氣的程度。
平靜的聲音中,不知爲何帶着一絲遺憾。
「藍坂君好像也看過的樣子。」
明明和間宮二人外出足夠讓我應付不過來了,沒想到還和夏碰上了。不習慣的狀態和預想之外的事情重疊在一起,也太累人了吧……這種疲勞感我絕對不想品味第二次。
因爲是我請客,所以間宮……也沒有客氣,理所當然地點了巧克力薄荷、橘子果子露、特濃牛奶三種口味,津津有味地喫着三種冰淇淋。
我沒注意到她回來了,驚訝地抬起頭,間宮滿是微笑,她那張端正的臉近在眼前。
我直白地傳達了過去,間宮則是帶着強烈困惑,嘟囔着回應。
又躲開了。
喫冰淇凌前的那件事,要是強烈意識到了話也應該不會表現出來。雖然想着事情已經翻篇了,但知道自己還是無法忘懷,情緒便低落了起來。
「可以啊。把東西給我吧。」
『哈』我發出嘆息。
「應該還有要買的……啊,有了。」
「情緒不佳啊。不喜歡冰淇淋嗎?」
她的語調矜嚴而溫柔,帶着謂孩童語般的溫度。
「冰淇淋好好喫啊。」
雖然我覺得我也夠多了,但由於「畢竟是藍坂君請客,所以也沒什麼吧?」這般只得接受的理由,我將疑問嚥了回去,半強制性地也喫了間宮的冰淇淋。
間宮很是愉悅,眼角微垂這樣說道,而我則是輕輕點頭。
接着間宮取出來的是角色的眼睛微妙地閃閃發光的……少女漫畫?名字是『一直喜歡你』。……雖然非常抱歉,但是這和你的人設差的太多了。
雖然明知道間宮完全不會有這種想法,但與記憶重疊在一起,我的心口陣陣作痛。我不過是方便於給她拎包的人,和間宮之間只有算計,不管有無偏向那種情感,帶來的只會是麻煩。
「……幹嘛?我就不能看這種漫畫嗎?」
不只是說間宮,和異性一起兩人外出難度也太高了。
「甜食會裝到另一個胃裏去所以沒問題。我說沒問題啊,你就別管我了。」
「……挺好。」
「……嘛,也是。我看起來不像是會看這種漫畫的人吧,我知道。我讀這種漫畫的理由是想要模擬體驗一下戀愛。但很遺憾完全沒有效果。」
間宮把我扔在一邊不管,逐一細看着書架。但是,也許是沒有什麼如意的,她什麼都沒有拿,徑直穿過到新刊區去了。
不過——也不至於說一點也不快樂。
「謝啦。藍坂君不去逛逛麼?」
「所以,這兩本就可以了麼?」
一種罪惡感慢慢地從我內心的裂縫之中湧出。
「……也是沒辦法啊。」
「跟着間宮你已經逛過了。」
「什麼嘛。」
就這樣默默送走間宮後,我在這附近打發時間。
我不知該如何拋出這一路的話題,也講不出什麼幽默的話來,不管怎樣都會變得各種不自然。即使並無惡意,也是讓間宮度過了一段不太愉快的時間。
「哈……」
這下我也覺得不太妙了,但間宮卻是無暇搭理我,加快了腳步。
不知爲何,她直勾勾地看了過來,我開動着午後有些迷糊的腦袋思考——原來如此啊,我得出了答案。是想要去洗手間嗎?不用這麼拐彎抹角地說也好啊,雖說如此這種事也不太好說出口。
「這本,讀着有趣麼?」
爲什麼要在這種地方糾結呢?坦率地說想讓我讀一讀就好了。
我心裏想這剛喫過午飯咋還能喫,也點了苦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小口小口地喫了起來。途中我們互相交換着喫,共計享用了四種味道。
「間宮說行就行吧。」
視線與她那圓圓的雙瞳交匯,她的眼中映照出我的臉龐。
「抱歉,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嗎?」
在間宮如花那般綻放的微笑之下,我的傷口隱隱鈍痛。我苦笑將那般疼痛掩飾而過,在冰淇淋店排着隊,遠看着那有着幾十種品類的菜單。
「藍坂君太慢了哦—!」
你要借我的話,我還是會看的。我也並非是不想看這書。
「還有其他的嗎?」
「這樣啊。時間還有點早,來個三點的下午茶如何?喫點冰淇淋什麼的。」
這樣一來,就只能坦誠交代了。
「藍坂君給我買麼?」
「只是間宮你想讓我看吧。」
從觸碰我臉頰的手掌上,傳來了撥動心絃的熱量,大概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我的身體開始發熱。彷彿某種凝固的東西將要融化一般,讓人想要沉淪於其中的甘甜的餘味動搖着我的心神——這時我才猛然回過神來。
「嗯。我去結賬。」
我把手上的東西遞給間宮,我也方便了一下。洗完手,看到鏡子裏映出的自己那張臉,自憐地在心裏笑了笑往回走——卻發現間宮被三個陌生的男人糾纏在着。
至少至少不會比在家過的週末無聊。
「——所以,是冰淇淋麼。喜歡什麼我給你點。」
這句話如讀出了我的思考一般,讓我有些喫驚,連連搖頭。但是想矇混過去的念頭似乎暴露了,她不滿的視線一直盯着我。
「那就決定好了!我們快去吧!」
我並不是想討厭間宮。間宮是無罪的,只是我擅自將間宮的存在與我過去的失敗經歷重疊了在一起。
喜歡什麼的感情是腦的錯覺。
「要回去的話我也去一趟洗手間可以嗎?」
「目的是達成了……不過像這樣果然不太合適啊。」
間宮長髮輕揚,朝着冰淇淋店的隊伍走去。如花綻放般的笑容勸誘着我。
「嗯—……也不是說很有趣吧。但是,我想要知道戀愛是怎樣的。讀了之後總有一天會明白的吧。」
間宮一動不動,如要看破我一般注視着我的臉——將右手向我的臉伸來,溫柔地觸碰我的臉頰。這突然的、不明所以的舉動讓我一瞬間愣住了。
即便如此,間宮並沒有對誰報以戀愛的情感吧。
「不是不喜歡。」
不我說,也太快了吧。我離開充其量也就三分鐘左右哦?
「會胖哦。」
我是知道的。
「我說,可以吧?和我們一起去玩玩唄?」
「是啊是啊。讓這麼可愛的女孩拿着東西不知道跑哪裏去的男的就別管了,我們去玩點有趣的東西吧。」
「我們有錢,可以請你玩各種各樣的東西。」
男人們帶着討好的表情、甜言蜜語誘惑着間宮,但間宮絲毫沒有依從的樣子。本來他們就沒隱藏話語背後的慾望。
應該是對這種傢伙習以爲常了吧,但對方意外地糾纏不休還是會感覺費事。
「這正是需要我的情況吧……還是做不到啊。」
原本交給我的任務就是拎包以及不讓這種男人靠近。應是發揮作用的現在,卻是相當打不起精神。
要是體格再好一點,就可以掩飾住自己怯懦的性格,擠到間宮他們中間強行拉開。
……這是在找藉口麼。
我應該做的是幫助作爲同行者的、被奇怪的人糾纏的間宮。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
我也說不上特別多的話,爲了緩解這樣的緊張,我做了個深呼吸,朝着間宮那邊走去。
「久等了。」
「藍坂君……」
注意到的間宮抓住了我的右手。
心臟的跳動稍微加速。我將動搖強壓在心中,把視線轉向這羣男人。
雖然由間宮牽起手這點是意料之外,不過這種情況下的話可以很好地利用一下。
有意地給男人們作出『我和間宮關係很好』這種感覺。
「抱歉,我們還要去其他地方。」
告訴這羣男人的言外之意就是「給我放明白點」,我拉起間宮的手,她沒有抗拒跟了上來。應該是在這短時間內察覺到了我的意圖。雖然我有些害怕之後她會說我什麼,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是最好的選擇,所以也沒辦法。
這樣一來男人們也就知道間宮不會理會他們,便放棄了,我能聽見身後毫不掩飾的咂舌聲。不過看樣子應該是不會追上來了,我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背靠在人來人往的街道的牆上,我深深嘆了口氣。
我想要這麼去接受。
「任性又光是長個子的孩子可真讓人難辦啊。」
如果是間宮來說的話,即使有怨言也會平將不滿給壓下來吧。
藍坂君不會否定真正的我。
雖然很明顯我就是原因,卻微妙地抓不準是哪點讓藍坂君產生了這樣的情緒。
「過獎了。」
這件事只能藉助間宮的力量了。
宛如一般而論的評價,藍坂君是真的對我沒什麼興趣。
「……沒辦法啊。」
「……啊,真是,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將湧起的精神疲勞以話語傾吐而出,間宮眉角微彎笑道。
藍坂君的性格基本上來說很溫厚。他算是不喜歡爭執,也不喜歡自己介入的觀望主義。消極態度是常態,平時和我扯上關係他總會覺得麻煩。
沒有否定真正的我是風險管理的成果,而並非是他認可我。可以的話,我很希望現在就和他斷絕關係,但藍坂君對這樣的我卻也伸出了手。
「要是被看到了,我可就沒法去學校了。」
「瞬間的判斷下就握住我的手,像這樣在擔心我啊……藍坂君果然很溫柔呢。」
雖然嘴上不願意,但打心眼不情願也只有咖啡店以及喫冰淇淋的時候那兩次。而且「討厭」這一點,比起對於我,感覺藍坂君對於自身的厭惡這一方面要更加強烈。
「真的得拜託你了。」
牽着藍坂君的手乘電車,剛穿過家門,我就因無法忍受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羞怯與寂寞而蹲在了地上。就這樣用雙手捂着臉,回想着那些根本不像是自己會做出的選擇。
「啊……真是的,不應該做這種不習慣的事情啊。」
間宮狡猾地笑着,戳了戳我的肚子。
「沒有哦,完全沒有。你能聽任我的任性,我怎會抱怨。而且呢……讓我很安心。一想到有人能在自己身邊,就會些許安心下來。」
爲了表明並非我的意思,我特意與她對視,伸出手來,間宮像是在確認觸感似的,用不同的力道握了握。
「我知道藍坂君打着想刪掉那張照片的算盤,但僅僅是因爲這一點就能做到那種程度嗎?」
「……間宮也挺辛苦啊。」
我窺視着間宮的樣子,想知道她是否在演戲,但怎麼看也不像。
「是啊,不舒服嗎。不喜歡的話就鬆開吧。」
過去的事情,總是會掠過我的腦海。
要是以他心中揣着某種傷痛而論,藍坂君也太溫柔了。
女性的社會十分拘束,不能掉以輕心,一邊喘不過氣來一邊又在背後勾心鬥角的生活,我已經是煩透了。
「就是啊。正經買個東西都辦不到,真希望能想個辦法出來。不過藍坂君在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你是小孩子嗎。」
初中的時候,我受到了自以爲是朋友之人無由的中傷與否定,我放棄向他人展現真實的自我。
呢喃在寂靜無聲的家中飄蕩着。
「也是,說不定又會遇到學校裏的人。」
說起原因,也只是我威脅偶然間看見我的祕密的藍坂君,讓他保守祕密的關係。不可否認因爲捉弄藍坂君很有趣,所以我總是會纏着他,但就算是這樣,抱有這樣的感情絕對很奇怪吧。
因爲,藍坂君並非喜歡我,只是爲了保守祕密,不讓學校生活受到威脅,才陪着我胡來。
那之後,我就戴上了對誰來說都好、待人友善的優等生的面具,無論和誰都會保持距離接觸。
雖說如此,也會做出像今天一樣大膽、毫不畏懼的言行。從情理上來說,感覺他的自我犧牲精神也太過前置了,不過這樣一來也幫大忙了,所以我沒什麼可抱怨的。倒不如說我很感激。
「緊張麼?手心流汗了。」
我想躲開這種癢癢的感覺,卻是先被抓住了左手手腕。
「吶,藍坂君。」
感情凌亂得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
被自素不相識之人而來的感情所動搖,我感覺到了一直以來熟視無睹的寂寞情緒,想要設法排遣這種情緒也是事實。
但是,他們看到的不過是外表粉飾過的我,真正的我並不被需要。
竟然會擠進那些一副理所當然模樣糾纏着我的男人之間,雖說是我想要得到幫助牽住了他的手,但他竟然就這樣把我帶了出去。
牽手的對象非我不可,怎麼會嘛。
「……可是,藍坂君到最後還是不得已牽起了我的手,雖然有點後悔,但我卻也是安心了……真是的,搞不懂。」

頂多是「班裏成績好、多少也有些可愛的女生」這種程度——也沒準是因爲——藍坂君是客觀來看我覺得我很可愛。
「怎麼。」
「手、握住了。」
「戀愛感情不過是自己解釋得過去的誤解,一定不是這樣。只是作爲朋友的延伸,藍坂君幫助了我。」
「果然帶上藍坂君是正確的選擇。放在平時,我會在那些糾纏離開前一直拒絕,還是糾纏不休的話就走警察的方法處理了。」
「啊哈哈,你沒注意到嗎?」
她坦率地向我道謝,讓我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不願意和我牽手嗎?」
這樣一來,我和周圍的人都不會受到傷害——當我意識到這種想法過於天真,已是無力迴天,放棄改變了。
「並排着走也沒問題吧。」
「……所以,到家之前保持這樣可以麼。」
不習慣的手掌的柔軟又帶着溫度的觸感令我心跳加速,但因爲已經決定好了,所以我沒有鬆開握了回去。
這不是理所當然?我的視線冰冷了下來,向她看去,間宮則是目光遊離。
間宮身邊沒有能展露自己真實一面的對象,我不過是偶然知道了間宮的本性——所以,纔會這樣。
普通男子……勉強稱作是普通吧,但在學校裏大部分男生認識到的是戴着優等生面具的我。但是,在被藍坂君得知我的祕密之前,感覺他就不怎麼對我感興趣。
而且——我懷疑應該來幫助我的藍坂君會不會也只是看我的外表,爲了確認在回家的路上還握着他的手,像這樣的應對方式也正是我的軟弱之處。
◆
即使我沒有想針對誰,也沒有要建立良好關係的想法,但被周圍的人捲進去的話我也沒有辦法。
「剛纔謝謝你了。那些人糾纏着我不放。」
「……要是我說是因爲害怕的話,可以牽手麼?」
「別揶揄我了,纔不是那回事。」
「也沒什麼吧?反正你也閒着沒事,就讓你來當可愛的女孩子的保鏢吧。」
雖然不知是不是因爲這點,他即使知道了真正的我如何,也只是做出過於溫柔的反應。
說起來,我能不能看穿間宮是否在演戲都還存疑。
即便如此……看到間宮安心的表情,我便也不後悔做出了正確選擇。這樣一來間宮所抱有的恐懼情緒就能得到緩解,自己的行爲也能得到正當化。
「是吧。」
在購物中心被陌生的男人圍住,我是真的很害怕。雖然沒有被直接上手,但以我的力量,抵抗之類完全沒有意義就會被帶走了。
「感覺,很溫暖呢。」
「別就覺得我很閒啊,我也有自己的計劃。」
每週都要陪她出去還是饒了我吧。偶爾……幾個月陪她逛一次的程度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這些就得看間宮心情了。
我抬起眼睛,要擠出的話語卻是在喉嚨深處哽塞住了——不等等,冷靜一下,先整理一下信息和思緒。
我想着要把間宮從中帶出來的話,這麼做方便些,就自然而然行動了,現在回想起來,我感覺自己做了蠻意外的舉動。不過,也許是我的反應有些奇怪,間宮瞪大了眼睛,用手捂着肚子笑了起來。
我眯起眼睛看着間宮,便被她嘟起嘴抗議道「真過分啊」,這副模樣讓我感覺確實有些奇怪,輕聲笑了出來。
「你還想帶着我出來嗎?」
「到時候我會陪你一起說明的。畢竟你幫了我這麼多呢。」
「又不是自願纔想這麼做的。」
儘管如此,藍坂君還是與我一起,陪伴着我。
被誤會了我這種無論對誰都平等溫柔以待態度的男生告白了很多次,我一拒絕,他們就會說「你不是對我這麼溫柔嗎?」,將這樣自顧自的解釋一股腦兒地強加給我。即使普通行事,也會被同級生或前輩覺得很棒而抱有好感,然後被喜歡那些男生的女生們當成眼中釘,到現在對我都還保持警戒。
「不然還有誰?」
她這麼一提,我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握着間宮的手,慌忙鬆開。
……被騙了就被騙了吧。
「爲了不要讓我迷路,你要看着我哦。」
間宮安心地鬆了口氣。陰鬱的表情綻放出笑顏。
「說不定又會被那種人纏上,這樣的話一眼就知道了吧?」
即使想不引起風波和平解決,我的立場也相當礙事。
「嗯。」
「害羞了?真可愛呢~ ~」
「怎麼說?沒什麼事的話還是回去比較好吧。」
「……能放開我麼?」
間宮垂下眼瞼,露出安心的表情說道。
「……對此而感到舒服的我也很奇怪啊。」
雖然是很普通的接觸,間宮卻也感到害怕嗎……?被比自己身材高大的異性包圍這也難怪,但是她從未有展現過這副模樣。
「你是在說我嗎?」
即使我威脅藍坂君,並以有照片作爲前提,他的眼中也沒有幻滅或着厭惡的神色。僅僅是有着『被捲入麻煩事了』這樣的意識與言語,他待在我的身旁。
只要有祕密在,藍坂君就不會背棄我。
是啊,我明明是知道的。
「對不起。我、果然還是無法相信。因爲自始至終我都是獨自一人。信任也好、被信任也好,我都搞不明白。」
人的感情總是搖擺不定、一直改變、看不見的事物。既不能用數字來測量,也無法用肉眼得知其深淺與真假。
所以只能用數字與實物作爲信任材料。
就像放學後,我對藍坂君做的那樣。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啊。這樣的人竟然還是優等生……如果大家知道了會是怎樣的反應呢?會被瞧不起吧。差勁,騙人鬼。」
我發出乾笑聲,胸口一陣刺痛。
但是,如果假設。
我想,說出真正的我是怎樣的時候,藍坂君會如何反應呢。
「會期待麼?我居然在期待?這種事,怎麼可能會被原諒。沒有人會寬恕我。我……要是不獨自待着的話,就會傷害到別人。」
手掌上,到方纔爲止還一直牽着的那般溫度消失了,冰冷得讓我不敢相信是自己的手。
感覺連內心深處,都已冷若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