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成爲劃破黃昏的那道光

「呼……呼……呼……」

我在街上全力奔馳。

蕾歐娜和諾拉已經恢復元氣，我們在途中遇見正在展開救援行動的一羣對魔師。我將她們兩個交給這羣人之後，便獨自一人展開戰鬥。

我現在使用的不是小刀，而是利用十根手指和雙腳發動的不可視刀劍。我靈活地運用各種技巧，將魔物一一驅逐。

現場雖然只有巨大蜘蛛，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我以自身所擁有的最大火力，儘可能地減少其數量，魔物卻仍源源不絕地冒出。我朝都市的外牆瞥了一眼，只見外面不斷湧來更多增援。

可惡……沒完沒了。

這個時候必須擊敗母體纔行。

魔物基本上都是採取集體行動，通常都會由母體負責帶領。但從這個情況來看，母體應該是躲在都市外面，我猜牠大概是想刻意保持一段距離吧。因爲即使我用黃昏眼進行確認，附近也沒有大型魔物的氣息。

我爲了瞭解現狀，決定隻身趕赴王城。

「……等等。」

我的腦海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像這種情況，S級對魔師應該早就全員出動纔對。

然而，我卻沒有看見任何一位出面。

戰鬥的人除了我之外，只剩下軍隊的對魔師。

可是有許多對魔師已經在這場戰役中喪命了。路邊堆滿了無數人類的屍體。街上也被熊熊燃燒的火焰逐漸包圍。

這次的魔物大概是屬於特殊的個體，因爲牠們可以若無其事地在火焰中自由行動。莫非是亞種的魔物嗎……？

我將一路上出現在眼前的魔物一一擊倒，好不容易纔抵達王城。那裏的對魔師們勉強維持住前線，大夥兒一看到我趕來，都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情況如何！？」

「請您快點進去，上面的人已經交待過，只要您一趕來，就馬上讓您進去。」

我和艾菈前輩必須帶頭打破目前這種狀況。

難道……是我想的那樣嗎……？

「我不敢斷言自己百分之百沒問題，我也有可能就此喪命。但就現有的戰力來看，我應該是最適合的人選。我想前輩應該也在黃昏中進行過相當長的戰鬥，但我覺得自己待的時間更長，也對那個環境更熟悉……」

「雪莉，我知道了。」

前輩正在對受傷的人進行治療。裏面有不少人都身負重傷，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血腥味。悲傷的聲音、困惑的聲音、憤怒的聲音，各式各樣的聲音不絕於耳。

「雪莉，還有蘇菲亞。」

「交給你可以嗎？」

但我們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這件事發生在開完會之後。你和艾菈一開完會就離開了，後來這個房間卻突然被設置結界。儘管所有人都試圖突破，但從現狀來看，暫時仍無法將其破壞。換言之……能夠打破現況的人，只有你們兩個而已。軍方高層似乎尚無對策來因應這場混亂，因此目前能夠運用的最大戰力只有你們。」

「尤利亞，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塞拉斯，我帶尤利亞過來了。」

我下定決心後，便獨自一人奔向外面的黃昏世界。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雖然習慣……但我的手依舊不由自主地顫抖。我又要獨自前往那片黃昏，要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因爲我認爲自己比任何人都瞭解那個世界的可怕，而且這次的情況相當特殊，我很有可能因此送命……但如果我不挺身而出，情況只會更加惡化，所以我不得不去。爲了拯救大家，我決定勇往直前。

「尤利亞……原來你還活着……」

儘管如此，我仍有明確的想法。看着那幅化爲地獄的都市景象，我絕不能袖手旁觀。身爲S級對魔師，被譽爲是人類希望的我，必須有所行動。我絕不能像面對丹的時候那樣猶豫不決，因爲……我已經決定要向前邁進。

「……塞拉斯，尤利亞和我會想辦法解決，如果你們順利脫身，務必要馬上和我們會合。」

「我明白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不會再讓那些魔物爲所欲爲。」

「……如果我們此時離開，前線有可能會就此潰敗喔？還是等軍方稍微整頓之後再出去比較好。」

然而這次的情況是，由於襲擊來得太過突然而且混亂，因此無法立即發揮作用。畢竟這是一百五十年的歷史上第一次發生的事件，再加上現在離開始襲擊才過了一小段時間，因此軍方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真正地動起來……但我們必須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阻止更大的悲劇發生……

「很遺憾，我們暫時還無法離開這個房間，所有人都被困在裏面了。這應該是古代的結界，看樣子要解除它還需要一段時間……」

但對於我和前輩來說，光是維持現狀就足以讓我們分身乏術。滿溢出來的魔物，比起剛纔又更加勢不可擋。我和艾菈前輩不斷地殲滅魔物，才勉強讓魔物的數量不再增加。

「……前輩！」

「……不幸中的大幸，我應該這麼說嗎？我反而特別擅長對付羣體。」

我不斷用不可視刀劍斬劈魔物。反觀前輩那邊，她只不過輕輕揮舞着雙手，冰屬性魔法便朝她的前方噴了出去，所有被凍結住的魔物，生命活動都在一瞬間停止了。

「照現在這個情況看來，我和前輩必須先儘量解決眼前的魔物，之後再打倒位於城外的母體。外牆的結界沒有發揮功能，纔會導致無數的魔物入侵城內。就我目前所確認的，這些魔物都是巨大蜘蛛，而且數量十分驚人。說實話，我的戰鬥技能比較偏向專門應付單一個體，若像這次一樣要我一口氣應付一大羣敵人，我得費上很大一番工夫。」

「你要去哪？」

「……也、也對，蘇菲亞說得沒錯。我們無能爲力，什麼事也做不了……」

對魔軍。

「你一個人嗎？真的要一個人去嗎？」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爲什麼打不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之，我們得想個辦法解決現狀。」

「我知道啦！」

「……這太危險了，我、我也要幫忙……」

「……知道了，我們也會盡力想辦法脫身。」

「我明白了！」

「好……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尤利亞，眼下情勢非常糟糕，總之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你還活着嗎？真是個好消息。那麼，我就單刀直入地告訴你吧，目前能行動的S級對魔師只有你和艾菈兩個人而已。」

我一馬當先衝了出去。前輩也跟着把冰的領域擴大，一下子就把魔物的腳邊完全凍結。這次因爲她們離這裏不遠，所以前輩只凍結住魔物的腳。我則……一口氣拉近距離，接着一刀揮出。

雪莉用悲痛的語氣說道。

我們話剛說完，她們兩人朝我走近。開口說話的人是雪莉，蘇菲亞則是低垂着頭、直盯地面。

「好的。」

「……好的。」

打定主意後，我和艾菈前輩便一起奔赴魔物大舉肆虐的城內。

「去黃昏，元兇就在城外。如果不打敗母體就無法終結現狀，所以我必須去。」

「是這樣嗎？」

「尤利亞！」

「艾菈前輩，現在是什麼情況！」

「洛伊，你冷靜一下，這只是在白費力氣！」

更何況，地獄般的戰鬥仍在持續。

「啊……得救了……我剛纔真的做好赴死的覺悟了……」

因爲沒有人對眼前這幅地獄般的景象習以爲常。身處在這個悲慘地獄中心的我們，只能灰心喪志陷入絕望。

「雪莉、蘇菲亞，還有孩子們都沒事吧？」

那是……雪莉和蘇菲亞。她們兩人護着十名孩童，正忙着應付眼前的巨大蜘蛛，但蜘蛛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隨時都有可能將她們吞噬。

「現在能去的人只有我一個，能幫上忙的只有前輩……但她必須留下來作爲保護都市的戰力，所以只能由我獨自前往。」

「前輩……我認爲現在正是出去城外的大好機會。」

我看了兩人後面一眼，那裏有一羣嚇得渾身顫抖的小孩。

「是的。」

「喝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有許多不安和恐懼，但人類的命運都繫於我們兩個身上了。說實話，我很害怕。雖然我的實力有所提升，但我並非無所不能，因爲我並不具備凌駕於所有敵人之上的壓倒性實力。

「現在只能做好覺悟了。再這樣下去，傷亡還會更加慘重。如果這時不出去的話，狀況會愈來愈惡化。幸虧我已經掌握了母體的大致方位。」

「……尤利亞，我……因爲我的緣故，尤利亞纔會勉強答應成爲S級對魔師……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是我太自私了……」

我不懂，爲什麼我只看見艾菈前輩一個S級對魔師？

「不行啊雪莉，憑我們的實力只會扯後腿……我們剛纔不是親身經歷過了嗎？」

蘇菲亞說得一點也沒有錯，就算她沒有開口，我也會直言明說。她們兩人都具有相當程度的實力，在這次的事件中也殺死不少魔物，但即便如此，我實在無法帶她們到黃昏……到那片危險區域進行戰鬥。

兩人都在不停顫抖。

她們或許都在對其他無力挽救的生命而感到自責吧，但在這一點上我也一樣。無數無法拯救的生命也曾在我的眼前流逝。

「軍方雖然大致有所行動，但這次的情況實在是一團亂。在如此混亂的狀況下，軍方根本無法好好統籌，所以得靠我們想辦法帶頭上陣。」

「……怎、怎麼會這樣……」

一旁的蘇菲亞也低垂着頭，露出悲痛不已的神情。

我跟在她的後面，結果來到的地方是……會議室的門前。究竟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呢？

房間裏面傳來洛伊先生和庫羅蒂雅小姐的聲音。

現在其他的對魔師主要負責救人以及擊退從我們的手中脫逃的魔物，我們則將殲滅魔物視爲首要任務。

開完會之後，我們兩個先行一步離開，所以我不清楚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從這個情況看來，塞拉斯先生應該是被困在這裏了吧。

我帶着一堆疑問進入王城，裏面站滿了一大羣人。我四處尋找S級對魔師的身影，結果我在人羣中發現……艾菈前輩。

剎那間，在那裏的全部魔物，身體都被劈成兩半。

我護送雪莉、蘇菲亞及孩子們到王城，將她們交給其他的對魔師保護。但在這種狀況下，我發現她們兩個不僅全身顫抖，似乎還遇到比這更害怕的事。我猜或許有某些不是我該過問的事……

想到這裏，我自然地發出聲音回應。

「嗯……我們沒事，只是，我們只能救出這些孩子……」

「前輩，接下來怎麼辦？對魔軍還沒有發揮作用嗎？」

「雪莉，蘇菲亞，我要走了。」

我和艾菈前輩走到樓下，開始討論現狀。

「尤利亞……」

「尤利亞同學、艾菈同學……現在的我們完全束手無策。很抱歉，只能由你們兩個負責收拾殘局了……」

這也不能怪她們。

「我知道了。」

「……雪莉、蘇菲亞，妳們沒事吧？」

「就算能維持不潰敗，一定還會有更多人死掉。」

我只能認爲這是某人在背後策劃的。

我不禁發出一聲驚呼。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不知道其他的S級對魔師跑去哪裏了，而且塞拉斯先生爲什麼要隔着會議室的門和我說話呢？

我的腦筋一片混亂。丹的事情已經夠奇怪了，但這件事更加離奇。封鎖S級對魔師的結界也是如此，但最令我詫異的是計劃將所有人困在裏面這件事。果然所有的一切都不太對勁，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這樣下去的話，情況只會愈來愈糟。」

兩人都接受了這個事實，且同時用堅定的眼神凝視着我。

塞拉斯先生用悲痛的語氣如此說道，我想他一定是希望自己也能出來盡一份心力吧。可是他現在卻什麼也做不了，而且只能將問題丟給不久前才成爲S級對魔師的兩個新人。

「真的沒辦法的話，就由我獨自一人去應付。」

但即使在那樣的狀態下，我仍必須以S級對魔師的身分勇於面對。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爲什麼……？就算我再怎麼想，也找不到答案，唯有殲滅魔物纔是我現在應該要做的事。話雖如此，我依然忍不住去思考這件事。

「……怎麼會！」

「我知道了。那麼都市內就由我想辦法解決，其餘的，尤利亞……就拜託你了。」

「嗯，雜兵就交給我吧。」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果然還是需要打倒城外的母體纔行。我用黃昏眼感知從城外不斷流入的魔素流向，只要繼續往源頭追溯就一定能找到母體……可惡！如果有增援……如果有增援的話……就在我苦思對策的時候，我的視野中出現兩個認識的人。

「只能正面對決……嗎？」

「結界嗎？居然連S級對魔師都無法解除……」

相對於作爲養成機構的對魔學院，對魔軍是讓培養出來的對魔師進行實戰的組織。

「……蘇菲亞。就算沒有妳在後面推一把，我也一定遲早會成爲S級對魔師，只不過是時間提前罷了。多虧現在這樣，我才能在這裏……爲了保護他人而戰。證明我在那片黃昏的日子並非虛度光陰。」

「尤利亞……」

蘇菲亞不斷啜泣。想必她的內心也埋有各種隱情吧。這件事……等我活着回來再問她吧。

「前輩，我走了，後面的事情就交給妳了。」

「……包在我身上。尤利亞，你千萬不能死喔。」

「……是的。」

我準備朝結界都市外發動突擊，然而情況卻變得更糟糕了。不知何故……看似母體的魔物自己主動入侵都市，這讓我一時啞口無言。我不明白牠有什麼打算。

「騙……人……的吧……？」

「不會吧，那是什麼……」

「怎麼會這樣……」

「尤利亞，看來沒有必要出去城外了……」

「應……應該是吧。」

我原本已經下定決心，準備一口氣衝到外面的黃昏世界。意想不到的是，母體已經入侵到了都市。牠將外牆破壞，又帶進來其他魔物，彷彿就像是要一舉摧毀這座都市。我完全沒察覺到，我以爲母體還在城外。我的黃昏眼先前確實地感覺到牠正位於遙遠的地方。

我不懂？爲什麼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牠竟已如此逼近？

既然牠散發出如此大量的魔素，那我應該早就該察覺到了纔對。

爲什麼我沒有注意到？現在那個遙遠的存在感已然消失。牠彷彿就像是瞬間移動過來一般。

「這傢伙是……」

我見過這個傢伙。我在到達極東的雲之巨人村莊之前，曾在黃昏領域不像現在那麼濃厚的地方遇見過一羣魔物，位於魔物中心的就是這個個體。這並非巨大蜘蛛，我記得……牠叫做古代蜘蛛。

回到結界都市之後，我每天都孜孜不倦的學習。我也在學習的過程中收集魔族和魔物的情報。

我特別閱讀了一百五十年前被確認的關於魔族的書籍，而古代蜘蛛就是當中提到的一種魔物。其體長超過十公尺，據說擁有超乎尋常的回覆機能。毫無疑問，這是最兇猛的S級魔物。我一眼就能看出，剛纔和我戰鬥的丹，實力根本無法與牠相提並論。

一般人如果流出那麼多的鮮血，可能早就死亡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

「嘰、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

人類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這個地方。

但我的前方只有戰鬥這條路，不管心中多麼恐懼、多麼害怕，我也只能繼續前進。況且，我一直渴望自己可以成爲……能夠拯救他人的優秀對魔師。

我捲起袖子一看，發現印記正透出陣陣紅色光芒。

「吸氣……吐氣……」

這裏已經沒有活着的人了，只剩下我和遍地散落的屍體。其餘的雜兵們都已經朝市中心的方向前進，現在這個情況彷彿就像希望和我一對一單挑。

──鮮血。

「前輩，還有蘇菲亞，我要走了。」

「快逃！快逃啊啊啊啊啊啊！」

我很快地來到外牆入口附近的古代蜘蛛旁邊，現場已化爲一片火海，隨處都可聽見哭叫和吶喊的聲音，沒有任何一個對魔師在和那隻怪物對抗。

我不由得暗罵一聲。由於其攻勢過於綿密，讓我幾乎應付不來。不可視刀劍已經整個化爲暗紅色，足以淡化對手的黃昏區域。雖然有些攻擊確實命中牠的身體，但仍舊欠缺致命一擊。轉移魔法所造成的麻煩，相當難以應付。

此時此刻，可能是無意識的緣故，我連重力都完全沒有感覺到。

這也難怪，即使是對魔軍的軍人……確實也會對這隻魔物畏懼三分。

「雪莉，一定得有人出面對付牠，再加上還有大量的雜兵要解決，傷亡人數一定還會不斷增加。正因如此，最好還是保留一些戰力，而且我本來就打算一個人去應付，只是按照既定計劃進行罷了。」

那時如果這麼做，那時如果不那麼做，我的腦中錯綜複雜地閃過各種想法。但現在……唯獨現在，我必須將精神都集中在這一瞬間。

我完全處於防守狀態。

我用黃昏眼再次觀察對手，發現牠正在展開前所未見的……異常的黃昏領域。古代蜘蛛的全身都被暗紅色的魔素所包覆。如此濃烈的黃昏，一般的魔法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前輩、雪莉、蘇菲亞。其他雜兵就交給妳們了。我來解決那個傢伙。」

對手再怎麼厲害，也抵擋不住如此眼花撩亂的招數，我的攻擊確實產生了效果。

這個攻擊不斷持續。我在這個空間裏縱橫馳騁。除了雙手的小刀之外，我的雙腳也發動了不可視刀劍。我自由自在地改變刀的長度，確實地進行攻擊。

原來就是透過這種方式從那麼長的距離一口氣出現在眼前……但即使現在知道也無濟於事。

現在位於都市裏的魔物，我很確定都受到這個傢伙強化，負責統率這羣魔物的也是牠吧。然而，這卻沒有辦法解釋丹身上發生的事，以及其他S級對魔師被困住的事。難道說，丹只是誘餌？他也許只是用來拖住我而被安排好的一枚棋子……

「……去吧，尤利亞，我相信你可以的……」

接着……順勢一刀。

「……這下子不妙了！」

對手也在這個空間裏不斷追逐着我。

如果我不幸在這裏落敗，那麼等待人類的將是壓倒性的蹂躪。

我努力疏散倖存的人，接着一個人擋在那隻巨大魔物的面前。

「這傢伙……這傢伙就是始作俑者嗎？」

現在能和這傢伙正面交鋒、能夠將牠殺死的人……除了我之外，別無他人。我清楚地認識這個事實，也做好了覺悟。

一旦停下腳步，前方就只有死亡。

我進一步解放黃昏眼的能力。

這個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的魔素。

更重要的是，古代蜘蛛的黃昏領域正逐漸受到削減。我朝古代蜘蛛那全無防備的身體，毫不留情地持續使出劍擊。

「……咕！」

「嘰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代蜘蛛的攻擊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因爲牠……使用了轉移魔法。雖然人類留有數百年前使用過轉移魔法的記錄，但現代魔法中並不存在這種魔法。然而毫無疑問地，古代蜘蛛確實使用了轉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目前能夠行動的對魔師當中，大概也只有我有能力正面迎戰這隻古代蜘蛛了吧。我的不可視刀劍在這樣的黃昏領域之中一定相當具有效果，雖然其他的對魔師無法對抗這股壓倒性的黃昏領域，不過黃昏領域愈強大，我的不可視刀劍就愈具威力。

只覺得雙腳、手臂、身體……都變得十分輕盈。我還要更快，更快，更快，更快，更快！！

背後果然有幕後黑手在操控……我不得不這麼想。這個幕後黑手不是人類就是相當高階的魔族。我開始懷疑這一切肯定是經過有智慧的生物精心策劃。

不，魔物使用魔法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而且沒想到還會使用如此棘手的魔法。

我不停移動腳步，閃避朝我射來的絲線。躲開，躲開，躲開，躲開，我必須持續躲開！

我在各個地方展開不可視魔法。

如果不打倒古代蜘蛛，人類就沒有後悔和反省的機會，只能面臨慘遭蹂躪的下場。

和魔族的戰爭暫時平息後，人類自以爲打造結界都市且躲在裏面就能安心地生活。總有一天能與魔族對抗，總有一天能消除黃昏恢復光明，總有一天能奪回大地……人類一直對未來抱持不着邊際的夢想。

雙方几乎都沒有防禦，只是一味地互毆。但我意識到這纔是最有效的作戰方式，因爲不可視刀劍本來就沒有防禦這個選項。

我不能再讓牠有攻擊的機會。既然如此……我只能使用那招了。

這傢伙從尾巴吐出絲線，並通過飄浮在空中的魔法陣進行轉移。牠所吐出的絲線也非比尋常，若不慎被這條有如鋼鐵般銳利的絲線刺中，有可能會當場斃命。牠甚至還會轉移腳，藉此瞄準我的死角進行攻擊。

不過古代蜘蛛有個弱點，那就是機動力。魔物並非體型愈大實力就愈強，所謂的強大並不是用體型大小來衡量那麼簡單……這隻古代蜘蛛的動作卻非常奸巧。不知是否戰鬥經驗豐富，牠頻頻從我的死角發動攻擊，這確實讓我難以應對。牠的黃昏領域濃度很快就恢復了，無論再怎麼吸收，這樣下去也沒完沒了。

與此同時，背景聲音消失了，幾乎眼前所有的顏色也都消失了。

死亡人數想必會是史上最高的吧，人類或許就此迎來終焉也說不定。想到這裏，我的雙手不禁顫抖起來。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這是什麼聲音！」

但現在的我從對方的黃昏領域中吸收了大量魔素，所以還能堅持戰鬥下去。接近魔族……這句話似乎一點也沒錯，但多虧有這種體質，我才能像這樣繼續作戰。

那聲巨大的吶喊足以撼動整片大地。

那樣將會對人類造成難以估計的損害。

活用這些優勢纔是我的戰鬥風格。

我利用從對手那裏奪取過來的魔素，讓神域發揮得更淋漓盡致。

然而，古代蜘蛛的厲害程度已逼得我不得不使出這招。倒不如說，如果我沒有使出全力應戰就會當場落敗。

然而，從我開始發動到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從眼球流出的血量超乎想像，我手臂上的皮膚也開始裂開。

她們兩人都明白並同意了。既然如此，我只能回應她們的期待。

所以我儘可能不去使用它。

「啊！」

「這太亂來了！那種魔物根本無人能敵！」

所以……我不能逃避，我得面對眼前這個壓倒性的強敵。

我覺得自己的能力正在提升……就有如從身體深處熊熊燃燒起來的感覺。用言語難以形容，但就是那樣的感覺。

但我有點無法接受，牠真的是引發這一切災難的原因嗎？

我已經完全不在乎身上流出的血了。

對手也對利用轉移魔法進行攻擊頗有自信，攻擊的數量又進一步增加。

我猜大概不是逃走就是已經陣亡了吧。

這是一種根據對方的魔素來感知行動的能力，它甚至可以預知未來。當我施展出這招時，我的反應速度能達到以往的兩倍。與平時的黃昏眼不同，儘管無法全面掌握魔素流向，但在目前這個有限的範圍也已經足夠了。而且發動時間也很有限，但如今的我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神域的使用時間差不多十分鐘就是極限了。

接着戰鬥開始了。

我大大地深呼吸。

不可視刀劍從對方的黃昏領域吸收魔素而被染成暗紅色，在空中不停劃出黃昏色的軌跡。

壓倒性的招數，黃昏領域的侵蝕。

「……咕、咕嗚嗚嗚嗚嗚！」

但現在的我已和那時不同了。或許我的確只有一個人奮戰，可是我的勝敗將會左右人類的未來。

「……可惡！」

我……不，我們都習慣了安逸和平的生活。

我雙手握着小刀，發動不可視刀劍。接下來就是與時間賽跑。如果不盡快解決，第一結界都市可能還會出現更多的傷亡。

這是……共鳴嗎？和這隻古代蜘蛛？

「……我會盡可能將牠牽制在入口附近，遺漏的雜兵就麻煩妳們解決了。」

一旦這裏淪陷，其他都市的結界也會失去作用。這樣一來，那幅地獄般的景象就會再次重演。

我在以不可視魔法創造出的空間中來回穿梭。

作爲人類的希望，我奔馳在大地上，獨自迎向最後一戰。

我能看見的只剩下有如火焰般灼熱的紅色。只要還有一絲知覺，我就能戰鬥下去。

我的身體已經開始自我崩潰。

「……神域。」

剎那間，我右手臂的印記引起一陣如灼燒般的劇痛。

同時也對自己的身體施展慣性控制的魔法。我停止行雲流水的運動，一腳踢向無形的牆壁。

就像獨自一人在那片黃昏中生存下來一樣，我要做好獨自作戰的覺悟。

我很後悔。

戰鬥極其慘烈。

這一百五十年來，人類一直都在做夢。然而魔族並不會留給人類更多的時間。

「……嗯。」

如果我在這裏倒下，第一結界都市就形同淪陷。

我躲開所有的攻擊，在古代蜘蛛的腳和身體上劃下一道道的傷口。

我的速度必須比再生速度還要快，只要速度能比對手還快就可以了。這些就是我的全部。

「嘰咿咿、嘰咿咿咿咿啊啊啊！！」

再次咆哮。

但這個叫聲並非威嚇。

直覺告訴我，這是悲痛的吶喊。

我的意識中……已經不再做出該怎麼行動的思考。

我只是無意識地、本能地任憑身體活動，以雙手的小刀爲起點的不可視刀劍，使用其餘手指發動的不可視刀劍，還有以雙腳爲起點的不可視刀劍，都在戰鬥時不斷地進行切換。

我的口袋裏還藏有幾十把小刀。我以這些小刀爲起點，發動不可視刀劍，紛紛朝對手投擲過去。每被刺中一刀，對手都發出痛苦的叫聲。

這個空間已經開始被我完全支配。

「……呼。」

我從肺裏呼出一口氣，同時將不可視刀劍揮向對手。

我的手上確實傳來肉被撕裂的感覺。瞬間斬斷對手的腳後，我順勢朝頸部橫劈過去。

就在這一剎那，對手也從我的頭頂向下揮擊。我的視野裏雖然沒有捕捉到那個動作，我卻透過神域的空間掌握到了，我側身躲開這個攻擊，朝對手的頭頂縱向一劈。施展轉移貌似需要展開魔法陣，卻必須散發大量魔素。

如果是這樣，我在神域的知覺遠比受到攻擊的速度要來得快。

然後，我再次繼續撕裂對手的身體。

「嘰咿咿咿咿、嘰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代蜘蛛的身體拚命掙扎，而我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雖然自我崩壞造成的傷害確實存在，但如今的我甚至連痛覺都喪失了。

什麼感覺也沒有。我只想終結這一切，只想將對手殲滅並殺得片甲不留。

這就是我現在應該做的事。

我用單腳踢了出去。

結晶就嵌在被削掉一大塊的腹肉裏面。

全身傳來自己的存在漸漸消失的感覺，我想自己一定是超越極限了吧，實在太亂來了。右手臂熱得有如被火焰燒灼一般，只有這種感覺支配着現在的我。

即使前方等待着我的只有死亡，我的理智也已經無能爲力了。

「我沒事，但是……」

「雪莉。是嗎？結束了啊……」

沒錯。

「蘇菲亞……感覺好久不見了。」

我在黃昏遭到放逐，堅持努力生活，爲了生存而學會各種技能，最終回到結界都市。然後我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成爲S級對魔師。

然而，這次出現的是藍色水晶……即便顏色不同，那也是我千尋萬覓的目標。只要能夠破壞那塊水晶，這場戰鬥就結束了！

我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印記冒出，導致小刀從我的手上滑落。那一瞬間，我將小刀扔掉了。

「啊！！尤利亞！你醒了啊！？」

「這麼久，我竟然睡了那麼多天。」

恐怕時間相差不到一秒。我的時間是零，因此搶下勝利。

和古代蜘蛛的攻擊只有一紙之隔。

就算這是我最後的時刻，我也沒有絲毫後悔。因爲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今天卻能走到這一步，我想已經相當足夠了。無力的我可以爲了人類做出一些貢獻，已經了無遺憾。

我的劍戟威力終於開始凌駕於古代蜘蛛的所有攻擊之上。

「……」

「嘰、嘰咿咿咿咿咿……嘰……咿咿咿……咿咿咿……」

沒有絲毫的膽怯、畏懼、害怕、遲疑。

佔盡優勢的我，不斷地將牠的腳、頭和身體切成碎塊。

對手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弱點被發現了，牠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對我發動攻擊。

回想起來，這段時光似乎很漫長，卻又有如白駒過隙。

與此同時……我的手臂也發出呼喚。它彷彿在對我吶喊……那塊結晶的位置就在這裏。

「……」

如果是爲了那些人……如果是爲了人類，我得完成我應該做的事。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我貫穿了藍色結晶。

看見雪莉的樣子以及自己現在的處境後，我總算理解了目前的狀況。我爲自己成功守住第一結界都市而鬆了一口氣。

意識清醒了。我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和往常一樣，黃昏的光線從外面射進室內。啊，外面的景象還是一如往常……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有人打開房門進來了。

我從古代蜘蛛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動攻擊。

「你的身體還好吧？」

「艾菈前輩，妳好。」

「是嗎？啊，這麼說來，從那件事之後，已經過了幾天呢？」

我脫去上半身的衣服，確認右手臂的印記，這才發現它已經超過肩膀，即將延伸到右胸附近了。

古代蜘蛛的黃昏領域也被我侵蝕得面目全非，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層魔素之壁。

我打倒母體之後，雜兵們失去統率而大亂，就這樣直接被一網打盡。事情很快地就平息下來了。聽完這些話之後，與其說是放心，我反而感到憤怒。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許多無辜的人都在那場戰爭中死亡。身爲S級對魔師的我，固然多少保住某些人的生命，但也有些生命確實是從我這雙手中流逝了。

「哎呀？你醒啦？」

「……贏了、贏了……我打贏牠了……」

先前的騷亂宛如謊言一般，如今寂靜無聲。

我以爲永無止盡的戰鬥，終於宣告結束。

我的不可視刀劍順利將結晶擊碎。

我已經完全恢復了，但有一件事讓我很擔心。

「……果然，侵蝕似乎又變得更嚴重了。」

我現在只想閉上眼睛，就此陷入沉睡。

雖然傷口又立刻再生，卻逐漸跟不上我的速度。我的目標是紅色水晶，只要將其破壞，一切就結束了。

「前輩，關於這次的事件……」

「一個星期了。」

只要能成爲撕裂這片黃昏的一道光芒……這樣就足夠了。

我原以爲自己只能過着什麼也沒有、什麼也做不了的無力人生，卻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機會。

我就是一把利刃。就在我如此想像的時候，一塊閃爍着光芒的東西進入我的視野當中。

「原來如此。」

「其實已經決定如果尤利亞睡醒之後、身體狀況復原了，就要立刻再度召開會議……你現在覺得身體怎麼樣？」

反觀我的不可視刀劍已被徹底染成黃昏色，我想它恐怕已達過去未曾見過的登峯造極狀態。我的肉體能力提升，黃昏眼也將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那個……！」

古代蜘蛛的身體逐漸崩壞，於空中四散飛舞。化爲粒子，迴歸塵土。

◇

「……欸，病房內要保持安靜啦。」

想必牠已經完全無法捕捉到我的身影了吧。

最後的那一瞬間。在死亡世界徘徊的我，腦中隱約浮現出大家的臉。

「……尤利亞──！」

不去意識死亡……我現在還不能死。我依然活着。這個身體拚命地移動着。我、我又再度……活了下來！

「黃昏症候羣惡化了啊。」

最後我彷彿聽見這樣的聲音。

疲勞感使得我當場倒地不起。累積的疲憊一口氣湧了上來。我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我只覺得……流出的血液好溫暖。

靜寂。

「嗯。不過看來不礙事，應該沒問題。」

「如果是這樣就好……」

「……亞！尤利亞──！」

接着，我又向她們三人詢問後來的情況。

「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一團混亂，但對魔軍總算動了起來，目前正如火如荼地協助重建工作，據說只要再一個月就能大致恢復。」

是我先破壞那顆藍色結晶，還是對方先攻擊到我的身體？

我將自己的四肢都作爲起點，發動不可視刀劍。

我已經被三百六十度的轉移魔法陣團團包圍，魔法陣緊咬着我不放。

「都市，都市的情況怎麼樣了？」

我有爲人類做出我應該做的事嗎？

雙方都已面臨生死存亡關頭。

「這件事之後再說。S級對魔師們已經順利脫困，而且軍方那邊好像也有所行動。」

「唔……這裏是……」

我沉浸於這樣的思考……如今我累了。

──如今，我已不再需要武器。

「太好啦啦啦啦！真的太好了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

儘管生死交關，但死神選擇的不是我，勝利女神對我展露了微笑。

雪莉說完這句話，接着伸手緊緊揪住我的衣袖，同時眼中噙着淚水。確實我已做好赴死的準備，然而卻幸運地存活下來，而且還有人爲我活着這件事而感到喜悅。光是這樣就讓我有種得到回報的感覺……

那個渺小、無能且無力的我……有爲某些人帶來幫助嗎？

「是啊，尤利亞遲遲沒有甦醒，真的讓我很擔心。」

「嘰咿咿咿咿咿、嘰咿咿咿咿咿、嘰咿咿咿咿啊啊！！」

「一切都多虧了你，尤利亞。」

「身體方面並無大礙，看起來應該也沒有後遺症。」

「醫生都對你那異於常人的恢復力直呼不可思議。」

「……哈哈，是嗎？」

果然，我的身體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更接近魔族。但我只要能夠發揮這股力量，其他都無所謂。即便化爲異形，只要不失去這顆人類的心，那就沒問題。

話說回來……這次的事件……果然非常奇怪，到處充滿着謎團。

丹說的那些話，以及S級對魔師無法破壞的結界。將這些因素綜合起來……我還是覺得背後有人爲的操作。

假如所有的S級對魔師都受困在那間會議室，那個地獄將會變得更加悲慘……不，說不定整座都市都會因此淪陷。當然，這並不是指對魔軍無能，但我很確定他們必定會陷入一番苦戰。

如果是因爲人類背叛而發生這樣的事情……那麼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而這個事件……或許正是一場新的大戰的開端。

「那麼，尤利亞晚點見囉。我這就去轉告上面的人。」

「好的。」

前輩說完便離開房間。沒過多久，雪莉和蘇菲亞也跟着離開。

至此，第一結界都市內發生的襲擊事件終於告一段落。然而我很快就明白……這只是全新的開始。

隨後我向軍方諜報部的人報告這次的事件。包括丹身上發生的事，以及我所發現的其他事情。整理完我提供的情報和其他的情報之後，會議又再度召開了。

「好了，大家都到齊了。這次我們將再次討論都市遭到襲擊的事件，還有尤利亞同學提供的內容。」

和之前不同的會議室。所有S級對魔師齊聚一堂，也有其他人在場。我猜應該是軍方的高層人士吧，因爲從外表和氛圍就能看出這一點。

在塞拉斯先生的主持下，會議繼續進行。

「首先我要向尤利亞同學和艾菈同學致上最誠摯的謝意。在你們的帶領下，事情總算平息下來了。非常謝謝你們二位。」

「不，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是啊，尤利亞說得沒錯。」

我和前輩異口同聲地如此說道。接下來，話題切入核心。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軍方和諜報部還沒有行動嗎？」

就這樣，將S級對魔師牽扯進來的最壞事件就此展開。

「那麼，根據尤利亞同學提供的內容，以及這次的結界問題來研判……人類之中可能現了叛徒或內奸，而且被滲透得非常徹底。後來還得知一件事，不光是我們，就連高階的A級對魔師當時也被困在結界當中。」

「另外，結界的事我也問過王族成員，據說是突然遭到解除了。也沒有人報告看見什麼可疑的人。只能說我們完全被算計了……實在非常慚愧。」

其他人亦然，大家都露出憤怒的表情，我當然也一樣。別開玩笑了……我們必須儘早結束這場鬧劇……

而人類完全對這個狀況放鬆了警惕。

這恐怕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人魔大戰以來第一次遇到。我們必須回想起來，這個世界被黃昏所支配，而這件事是魔族一手造成的。

人類自以爲不可能出現背叛者。

然而我們完全沒有察覺。

「我說塞拉斯啊，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在前方等待着我們的是與魔族展開極其激烈的真正戰鬥。

不能原諒……絕對不能原諒那個叛徒。大家似乎也和我有同樣的心情，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相當銳利。

「洛伊應該也心知肚明吧，這次事件很顯然是人爲造成的。我們被困住無法動彈，趁這個機會襲擊第一結界都市，時機也未免太過湊巧。最重要的是……都市的結界只能從內部進行解除，這是再明顯不過的證據。再加上尤利亞同學提供的線索，人類之中出現叛徒是毫無疑問的。綜合這些條件來看，叛徒有可能就在我們之中，軍隊當中也有可能，所有的人類都有嫌疑。但考慮到結界這件事……範圍就可以縮小至S級對魔師、軍方高層，甚至王族這些人。」

如今，魔族終於對人類做出了明確的行動。

現在的狀況如墮五里霧中。

這次的襲擊只是序章，只不過是爲之後的事拉開序幕罷了。

叛徒？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事……？甚至連S級對魔師以外的人也受困……？這樣看來，對方是打算削減我方的戰力嗎……？難怪會殺得我們措手不及……

然而，實際上卻因爲出現丹這種人，對人類造成莫大的損害，因此不可能對此置之不理。

再加上人類當中竟然有叛徒，儘管所有人都有嫌疑，但我們今後仍然必須並肩作戰。我開始稍微體會到這將會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S級對魔師，剩下十三名──

「如同庫羅蒂雅所說，諜報部已經開始行動了。接下來還是像往常一樣，繼續維持各個都市的防衛工作，只有第一結界都市需要嚴加戒備，因爲所有都市的結界都得靠這裏維持。再來應該就是強化軍備……吧。我們似乎過慣安逸的生活了，所以必須進一步加強戰力。我希望在場的人要擦亮眼睛注意其他人的行動。一旦發現叛徒……可能的話儘量活捉。倘若事態緊急，也只能將其殺死。」

塞拉斯先生義憤填膺地如此說道。

「這樣豈不是很危險……」

「好了，接下來輪到我們反擊了。我發誓，就算拚上我這條命，我也一定要找出叛徒，爲這個世界奪回光明。人類必須開始前進，不能再停滯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