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黃昏的世界
《被放逐的吊車尾少年,從邊境生還成爲S級對魔師》 · 御子柴奈奈 · 1.5萬 字
一陣嗶嗶嗶的鬧鐘聲響徹室內。
「唔……唔唔唔……好睏。」
清晨。我於往常一樣的時間起牀,接着急匆匆地開始準備。我打開窗戶,天空染上一片黃昏。沒錯,這個世界正被黃昏所支配着。
人類在一百五十年前被魔族擊敗後,被驅趕到局部地區。人類爲了有一天能夠讓這片天空恢復光明,於是在那裏建造結界都市,並培養足以與魔族相抗衡的對魔師。
現在世界上共有七座結界都市,我之前生活的地方是第三結界都市。
結界都市位於大陸的西側,呈現縱向排列。最北邊的是第七結界都市,第一結界都市則在最南端,其中尤以第一結界都市最爲重要。據說構築各都市結界的聖域都位於王城當中,附帶一提,王城就座落於第一結界都市。
另外,各都市都有着某幾個組織。
對魔學院是養成機構,對魔軍則是實際利用培養出來的對魔師進行作戰的單位。這個培養對魔師的學院就是我上學的地方。
對魔學院採六年制,我是二年級的學生。雖然現在實力不濟,但我希望有一天能成爲像父親那樣優秀的對魔師。
「爸爸,媽媽,我出門囉。」
身爲對魔師的父親在我還小的時候,便在與魔族的戰鬥中不幸身亡,母親也在同一個時期因爲疾病而離開人世。但我並不寂寞,因爲我肩負着成爲對魔師這項光榮的使命。
「那我走了。」
我向父母的照片打了聲招呼,便信步走出家門。
我朝學院的方向走去。自從我升上二年級後已經過了兩個星期,現在學院也開始實施實戰課程,這讓我的心裏特別緊張。前往外面的世界真的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因爲結界都市的外側有大量魔物,若是一般人,出去只會白白喪命。
我第一次走出結界都市時,也深受這股黃昏的氣勢所霣撼,但在團隊成員的齊心協力之下,我們成功獵殺了指定的魔物。
什麼啊,原來比想像中的還要簡單嘛。這是我和隊友的感想。我們今天也來到都市之外進行狩獵,身爲隊長的丹正式獲得許可,所以大家便決定結伴同行。
沒問題,我們一定能平安歸來……我是這麼想的。
「喔,尤利亞!今天也拜託你了!」
「嗯,交給我吧!」
我們放學後來到都市外面,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裏。外面的世界的黃昏似乎比都市內更濃幾分,紅黑色的天光使我大受震撼。不過,黃昏似乎對人體沒有特別影響,所以沒什麼問題。
不遠之處有一羣白狼正伺機而動。白狼原本是棲息在寒冷地區的魔物,但在大地被黃昏覆蓋之後,魔物的能力大幅增強,如今已是隨處可見。
「也對。」
「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們開始發動攻擊。沒問題的,憑我們的實力一定沒問題。但我後來才知道,那不過是我們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我帶着空虛的眼神喃喃自語,徑直朝森林深處走去。
我念頭一轉,心態才得以稍微變得正面積極一些。幸運的是,這附近似乎沒有魔物出沒,河邊毫無肅殺之氣。不過我也差不多該去搜集一些食物了,因爲我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雖然能夠補充水分,但空腹感依然不受控制地時刻提醒着我。
好痛。我的全身都在刺痛。這樣的痛覺又使我再度甦醒。我在身上尋找這股痛楚的源頭,發現右臂上冒出一道暗紅色的裂痕。
但其實我還有一種擅長的魔法,那就是幻影魔法。
不知何故,這裏居然被設置了結界,導致我無法從這裏離開。我記得結界魔法似乎是蕾歐娜的專長,這究竟是……
「好了,妳們兩個聽好……我們就丟下尤利亞逃跑吧。」
「……快看,那邊有白狼。」
隊長•丹和副隊長•蕾歐娜擔任前衛,在兩人身後採取游擊戰的是諾拉。尤利亞、也就是我,負責在後方用魔法支援他們。攻擊魔法並非我的專長,但擅長治癒魔法的我也是團隊中不可或缺的一分子。
「唔……我的頭好暈……」
接着,我依照丹的指示,負責擋在最前方。他們說要找些人手過來幫忙,所以只能靠會使用治癒魔法的我來拖延一下時間。聽到他們要將這個重責大任交給我,我真的非常開心。從前無論加入哪個隊伍,我都只是被隊友晾在一旁,但這個隊伍不同,我現在也能和大家齊心協力、並肩作戰。
無計可施的我,只得繼續在森林內彷徨。我不停地走着、走着,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然而,我怎麼樣都無法走出這片森林,反而更像是身陷於森林的深處。
「有什麼關係,那傢伙實在弱得太不像話了,隊伍就算少了他一個也沒差。只要再找個人補上他的空缺就沒問題了。身爲劣等生的他能活到現在早就該謝天謝地啦。」
「怎麼辦!」
這使我瞭解到,火是生存的第一要件。
「……」
無論我怎麼想也猜不出來,不過也已經無所謂了,因爲這裏沒有醫生,只有我一個人。如果這個傷口會導致我死亡,那就順其自然吧。
是的,大家把我當成誘餌,自顧自地逃跑了。這就是現實,毫無疑問是不爭的事實。我在學院裏是成績吊車尾的劣等生,沒有任何隊伍願意讓我加入。對其他人來說,我只是個廢柴。然而,丹等人卻接受了這樣的我……我這麼認爲的。
儘管身體搖搖晃晃,我的目光卻炯炯有神,我朝向前方大步邁進。
「數量好像有點多……」
我的幻影魔法可以讓不存在於世上的物品,真正化爲真實存在於世上的物品。就一般情況來說,幻影魔法一旦暴露就會當場失效。
我在附近發現一處水源,決定先在那裏稍事歇息。這時我終於冷靜下來,回想起他們當時在我背後悄悄說過的話。當時的我因爲正在奮力作戰,所以裝作沒聽見……但現在回想起來,我只能做出一個結論。
大家還沒找到援兵嗎?我覺得自己已經在這裏拖延了一個小時,然而卻沒有任何人趕來。好奇怪,都過了這麼久,差不多也該有人過來了吧……
我握住一根短小的木棒,以此爲起點發動魔法。
丹絲毫沒有停下腳步,不斷地往森林深處前進,蕾歐娜和諾拉也緊隨其後。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感到不安嗎?可是,大家都毫不遲疑地跨出腳步繼續前進。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唔……這裏是……」
我使盡最後的力氣,總算把火升了起來。
我已經失去了返回結界都市的想法。唯一驅動我的只剩下不想就此死去的意志,這是我現在唯一的動力。
「呼……呼……呼……」
我醒來一看,發現自己倒在河邊。看樣子我是掉進河裏被河水沖走,後來幸運地被途中的漂流木勾住了。冰冷的河水使我的身體不禁打了陣哆嗦,不知爲何,我居然還活得好好的。
「真的耶……」
滾落懸崖的身體完全沒有感到任何疼痛,我只希望……自己能痛快地死去。就在我心中如此祈禱的同時,我逐漸失去了意識。死亡大概就和睡着之後再也無法醒來是一樣的吧,只是……意識變得愈來愈淡薄。
「……咕吼吼吼吼吼吼!」
「呼……呼……呼……」
幻影是一種欺騙對手的技術。它是將原本不存在的物品,讓人誤以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但這種魔法一點用處也沒有。縱使產生幻影,在黃昏的世界也毫無意義,更偏重實戰的技術纔是最重要的。因爲人們普遍有這樣的觀點,導致我在學院總是獲得最糟糕的評價。
「……好。」
我進到森林後不久,發現前方有一羣白狼。我猜大概這整片森林都是白狼的地盤吧。憑我現在的實力足以打倒牠們嗎?……即使心中這麼想,我也無法抗拒這股飢餓感。
「呼……呼……呼……」
「這樣就……結束了……」
我爲什麼會淪落至如此地步?我只是希望能像偉大的父親一樣幫助他人罷了。可是,我並不想成爲別人的棄子。我並不是爲了被丹他們拋棄才成爲對魔師的。想到這裏,我開始感到自己的內心深處被黑色的情感所支配,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我們上吧!」
我應該思考的是,自己要如何生存下去。
我踩着蹣跚的步伐、搖搖晃晃地前進,可是卻有一股不協調的感覺。
「火還要更大一些……沒有火的話就糟了……」
說不定我現在身處的,是這一百五十年來從未有人類踏入的地方。我已經喪失了方向感,只能拚命地前進。愈往前走,灼熱的黃昏顏色就愈發濃烈。
我睜開眼睛望向天空,只見黃昏的光芒有如燒得通紅的火焰一般。這幅在結界都市見怪不怪的景色,如今卻在我的眼前一望無際地展開。這個世界沒有早上也沒有中午,天色只有黃昏和黑暗之分。白天是一片黃昏,夜晚則被漆黑所壟罩。這就是被魔族支配的世界現狀。
「咳咳……」
「那個是……」
但實際上到了緊要關頭,我依然被當成棄子拋棄。
這副殘破不堪的身體,居然還能倖存下來。我這麼想着,同時使盡喫奶的力氣爬上岸邊……就這樣大字仰躺在河邊的碎石上。我隨手朝旁邊的大樹施展火屬性魔法,試圖將其點燃。所謂的魔法就是運用想像力,將魔素具現化到這個世界。
結界都市的學院課程也有考慮到在黃昏世界迷失的情況,因此也曾進行一定程度的生存訓練,但那些課程只不過是傳授知識,並沒有讓我們親身實踐。儘管如此,身爲劣等生的我,認爲任何事都有必要學習,所以也不厭其煩地學習並記住了那些知識。
我的魔法被評價爲毫無可取之處。
「只能前進了……」
我費盡千辛萬苦,總算打倒最後一頭白狼。沒想到我竟然能獨自打倒所有白狼,但我只是拚命地使用治癒魔法、堅持戰鬥下去罷了,並不是因爲我擁有很強的實力。
「嗚……嗚……嗚嗚嗚嗚……」
「我也認爲見死不救有點可憐……」
我希望自己能成爲像父親那樣偉大的人。不過,我想自己應該已經死到臨頭了,因爲我根本沒有能力在這樣的環境生存下去。但是……在這個最後關頭,我想試試自己能夠掙扎到什麼地步。
系統外魔法包括光、暗、無屬性這三種,而回復或身體強化這類魔法就屬於無屬性魔法。我就是那種不擅長施展四大屬性魔法的人。
人類即使沒有進食,也能撐過兩個星期,就算兩、三天不喝水也沒有任何問題。幸運的是,這裏距離河邊很近,加上又是淡水,所以不必擔心水的問題。最大的問題反而是魔物襲擊。魔物天生就很怕火,我想那一定是一種本能,用火就足以讓牠們畏懼三分,所以我便施展魔法讓火焰熊熊燃起。
嗯。我得更振作一點……
「是啊,治療都要靠尤利亞幫忙喔!」
我的身體已經滿目瘡痍,全身都有大大小小的割傷,光用治癒魔法止血就讓我分身乏術,再加上我的魔力似乎也即將耗盡。
◇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四大屬性魔法包括火、冰、水、雷這四種。
溫暖的火撫慰了我那冰冷的身體,我的眼淚於此時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我痛苦地發出呻吟。我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再也無法前進。啊啊……我應該快死了吧?不,我絕對會死……
我的意識又再度陷入黑暗。
我的無形之刃,將白狼的腦袋俐落地砍了下來。我的慣用手上那條有如刺青的疤痕,在這個瞬間發出紅色的光芒,但現在的我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欸,丹,我們到森林這麼裏面真的沒問題嗎?」
我以爲自己只是跌了一交,但事實並非如此,其實是從懸崖上掉了下來。
「得找些食物纔行……」
乍看之下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棒,但這根木棒的延長線上,卻存在着一把鋒利的刀刃。沒有人看得見,然而它確實存在於那裏,這把劍給人的感覺就像這樣。
我反射性地咳了幾聲,只見捂着嘴的手中滲出了鮮血。我想大概是內臟受到損傷了吧,抑或是受到某種病原菌的侵害?我對這片黃昏世界一無所知。不,可以說人類幾乎不具備這方面的知識。雖然人類會以訓練爲名外出,但那頂多只是在結界都市附近探索,像丹那樣走進森林深處的行爲是一件非同尋常的事。
「嗯……!」
「啊……」
縱然如此,我也必須戰鬥下去,因爲我被大家委以重任……
魔法的種類大致可分爲兩種,那就是四大屬性魔法和系統外魔法。
沒錯。
「這裏怎麼會出現結界?」
「回、回去吧……」
我們很快便和魔物遭遇。
「好刺眼……」
我依然在森林裏面徘徊。
但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現在的我可以更徹底地發揮自己的能力。不知是不是正因爲在生死之間徘徊,所以才能做到。現在的我正把這根木棒化爲一把利劍,以此瞞過整個世界。
「嗚……啊啊……啊啊啊……」
我縱身衝向前去的瞬間,五頭白狼一齊轉頭往我這邊一瞥。與此同時,牠們露出尖銳的利牙,向我這個敵人撲了過來。其速度之快,果然不負魔物之稱。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會感到恐懼吧,但如今……我只剩下這樣的生存方式而已!
但是,我這次施展的並非一般的幻影魔法。我產生幻影,並將其固定在這個世界。
「尤利亞,你應該能做好回覆的工作吧?」
我不禁哭出聲來。我還活着,我在相傳人類無法長久生存的黃昏世界活了下來。我感覺時間差不多已經過了一天,儘管如此,我的求生意志依舊強烈。我現在還不想死,雖然就算死了也無所謂,但是一想到自己還有可能獲救,這股安心感便讓我忍不住熱淚盈眶。
「別怕,我們一定能辦到。」

「這麼做好嗎?這樣下去他會死欸?」
由於魔力使用過度,再加上失血過多,導致我開始出現缺乏症。我只是將傷口堵住,但這樣並無法止住流出來的血液。
「……」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高聲吶喊,以此激勵自己。緊接着,我的無形之刃,將所有白狼的腦袋悉數砍落在地。
這就是一切的開端。這是新生的我全新生活的開始,也就此展開了我在黃昏世界的長期生活。
◇
時間很快地過了一年。大致上我已經具備時間的概念,黃昏結束之後就會迎來夜晚,等到黃昏再度出現就意味着一天過去了。到了今天,我一覺醒來見到的黃昏,恰巧是第三六五次。
一年。
真的是一眨眼的工夫。
從那之後,我遊走在各種地方。
我爲了生存,四處狩獵魔物,如飢似渴地將魔物啃得連渣都不剩。
我身上的水是用魔法將木頭連接在一起,做成水壺隨身攜帶。爲了方便保存,魔物的肉也被我用熏製等方式特別調理。儘管已經暫時性命無虞,我卻依然沒有找個地方定居下來。
這一年間我不斷地移動,因爲我還想再度回到結界都市。況且,我仍希望自己能成爲優秀的對魔師,這就是我現在的原動力。然而,即使生活了一整年,我仍摸不清黃昏世界的構造。無邊無際的森林、荒野,還有類似地下水道的地形,再加上村莊殘骸這類貌似有人類居住過的地方。此外,我也遇過會說人話的魔物。嚴格來說那並非魔物,而是魔族中名爲哥布林的種族,這種魔物一見到我,就會不由分說地向我襲來。
「人類,都得死!」
「嗚呀!」
我挺起手裏的小刀突刺過去。話雖如此,光靠小刀的長度並無法刺穿哥布林的頭頂。我以一年前使用過的幻影魔法爲中心,使魔法逐漸成長,而現在使用的魔法,我將其取名爲不可視(Invisible)。它不僅能將無形的物體形成在這個世界,也能夠隨心所欲地將其消除。若是將其應用在小刀上,成果就是我現在運用的不可視刀劍。
我正面迎戰來襲的哥布林羣,用不可視刀劍將所有哥布林的腦袋一一砍下。
位於黃昏濃厚之地的魔物,身上都籠罩着一股黃昏的氣場。但我的這把不可視刀劍卻能夠將其吸收,並轉化成自己的力量。
另外,一旦吸收一定數量以上的黃昏氣場,這把不可視刀劍就會變成暗紅的黃昏色。
我能感受到,在這片黃昏戰鬥的次數愈多,這種能力就會變得愈強。
我想一定是因爲這把劍會對黃昏產生反應吧。
除了這些之外,這一年裏我也瞭解不少有關黃昏世界的事。這片黃昏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強者生,弱者亡,這是絕對的規則。我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具備相當程度的實力了,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曾在半年前親眼目睹體型龐大的巨龍,也曾見過身長超過十公尺的巨大蜘蛛。我一眼就能看出,這些魔物的實力都在我之上,所以我並沒有與之戰鬥。我只能悄然無聲地慢慢移動,隨即頭也不回地拚命逃跑。
在某種程度上瞭解這個世界的規則後,我對實力不如自己的魔物開始毫不留情。因爲自己搞不好有一天也會變成被凌虐的一方也說不定。
哥布林們皆興奮地瘋狂手舞足蹈,我饒有興致地看着牠們的表演,這時有一大羣哥布林出現在我的身後。我猜這些哥布林大概是躲在我剛纔經過的路上吧。
「……咕!」
然後,一閃而過。剛纔的攻擊,我一刀砍下了三隻哥布林的腦袋。然而,這裏的哥布林也許是經過充分的訓練,牠們的臉上絲毫沒有膽怯之色。我用不可視魔法生成一道牆,使後方的哥布林無法過來我這裏,因此後面只傳來哥布林用力拍打無形之牆的聲音,現在的我可以更加集中精力正面迎戰。
「別管這些了,還不快去呼叫族長!」
結束廝殺後,我把小刀收進胸前的口袋。
「……」
我用手卷起長度及胸的頭髮,一面走着一面思考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我使用控制慣性的魔法,再度劃出一道閃光。我已經完全無法停止動作,僅是確實地將接近我的哥布林腦袋一一砍下。
一聽見我說的話,周圍的雲之巨人皆露出錯愕的表情。
莫非他們很熟悉人類?但,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接觸生活在黃昏中的人類……這時,我猛然想起一件事。對啊,我自己就是這麼一路生存下來的,就算有其他人類在黃昏裏生活,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吧。爲什麼我以前都沒有想過這些事呢……?
「人類,好強!」
我纔剛踏進地下城,就有一股冷空氣襲來。不知何故,前方有幾盞燈亮着,感覺似乎有人。不對,嚴格來說,那並非人類的感覺,我不清楚那是什麼……即便如此,我確實感受到某種生物的存在。
一般揮出劍的時候,刀刃都會順着揮斬的方向移動。斬首這個行爲也需要相當程度的力量,所以劍當然也會跟着順勢移動。
裏面有好幾座用石頭和木材建造的房子。
「什!居然是……人類!不可能!你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是這個村子的族長,我的名字叫艾德加。尤利亞,我想請教一下,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你看起來不像是來襲擊我們的。」
「……你該不會以爲魔族全都是人類的敵人吧?也罷,這件事也跟我的問題有關。再說,既然你是黃昏人,我便以禮相待吧。」
「喝啊啊啊啊啊啊!」
但受到好奇心驅使的我,決定繼續前進。
附近出現一陣騷動。眼前四處奔跑的生物,雖然外觀和人類相似,卻並非人類,而是魔族。順帶一提,儘管都屬於魔族,但沒有智慧的魔獸被歸類爲魔物,有智慧的則歸類爲魔族。根據我用眼睛掌握到的特徵,這些生物應該是……雲之巨人。
我朝向北方前進,眼前出現一個通往地下的大洞。這個大洞或許就是結界都市流傳的地下城。裏面是魔物的巢穴,據說最深處藏有令人目眩神迷的財寶……雖然我對這些傳說抱持懷疑的態度,但還是想進去看看。
砍下腦袋的瞬間,慣性停止,轉爲下一次的攻擊。簡直就像一場秀,精確無誤地完美演出。
「那個……不知道你願不願相信,其實我在一年前被放逐到黃昏世界……因爲迷失了方向,結果在外流浪大約有一年的時間。」
「是的。話說,艾德加先生知道結界都市的事嗎?」
地下城換個說法就是迷宮,也就是說,我有可能會因爲迷路而無法回頭。
「請坐在這兒,我爲你倒杯茶。」
我還不習慣應付集體戰鬥。到目前爲止,我都是先營造對自己有利的狀況,確保能夠取勝。但現在可不一樣,現在的我處於絕對的劣勢。從地理位置來看,我也不具備逃跑的選項。毫無疑問,棲息在這裏的這些傢伙已將我的退路徹底截斷。
後來我才知道,此時的自己太自以爲是了。
「咕、唔呃呃!」
我坐在對方爲我準備的四方形軟墊上,和對方一樣正襟危坐。
「強大的人類,最美味了!」
於是,我又再度深切地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好久沒有享用人肉啦……」
我將刺進左臂的箭狠狠地拔了出來,並順手把這支箭往旁邊一扔,鮮血從我的手臂滴落,但我現在只能專注於眼前的戰鬥。
「要進去地下城嗎?我倒是聽過傳聞……」
「咿嘻嘻嘻嘻嘻!人類,好喫!」
但我在斬首時硬生生停下動作,緊接着再度砍往下一個腦袋,接着我只需重複相同的要領即可。
我用力地從肺裏吐出一口氣,下個瞬間,五隻哥布林的腦袋全都飛向空中。除了不可視之外,我還學會了控制慣性的新魔法。所謂慣性,是指只要外部不施加力量,就會不斷重複相同運動的性質;換言之,這是一種無法突然停止的運動。我能夠運用魔法強行控制這股力量。
我又再次認識到自己是生活在那樣的世界。
沒關係,如果覺得情勢不妙,我就立刻回頭。
就在正面迎戰魔族之時,我的心裏依然在思考着死亡。難道說,我真的會在這裏喪命嗎?不,我可是一直都在爲生存而戰,這次一定也能夠化險爲夷……我反覆思考着這兩種相反的想法。但我絕對不能過於樂觀,因爲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實力弱小的人,只能接受被無情蹂躪的命運。
毫無一絲遲疑,毫無一絲戲弄。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有個明顯氣質非凡的雲之巨人走了出來。他身上的服裝看似經過特別處理,一眼就能看出是地位極其高尚的人物。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全身的肌肉,光從衣服也能看出,他的肌肉相當結實。毫無疑問,這位仁兄應該是這個村子裏實力最強的人吧。
這裏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與人類不同,就算是相同種族,魔物平常也會出現自相殘殺的情況。
「人類!?」
雖然僥倖活過一年,但誰也無法保證我明天還能活在這個世上,所以我得將所有魔物都殺個精光。如果帶着一絲慈悲,說不定下一個死掉的就是自己。
「……永別啦!」
「……黃昏人啊。嗯,你叫尤利亞是吧,我有些事想問問你。」
原本只是從肩膀延伸到手肘,如今連手腕都呈現暗紅色花紋纏繞在一起的圖案。
「敵人來襲!數量有多少?」
這位貌似族長的人物,領着我走進一間屋子。看樣子他完全不擔心我會走到一半突然逃走。周圍的雲之巨人皆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瞧……看起來沒有要攻擊我的意思。
「結界被打破啦啦啦啦!」
我記得學院確實是這麼教的。
不知何故,雲之巨人一見到我的手臂,反應隨即大變?還有,他們說的黃昏人又是什麼意思?
「嗯?這是……?」
「可惡!是弓箭嗎!」
「打破結界的是何方神聖!」
「你們不會襲擊或喫掉人類嗎……?」
不知是否太過專注於眼前的景象,我對後方飛來閃耀紅色光芒的物體來不及反應。
「人類,是人類!」
◇
數名雲之巨人立刻將我團團圍住。就在這個瞬間,我心中暗暗忖測。迄今爲止,每當我和其他魔族相遇,隨即就會拚個你死我活。我本想立即脫逃,但對方看似願意聽我說話……或者說,我判斷可以和對方溝通,於是我便乖乖地舉起雙手自報姓名。
我下定決心,隨即發動魔法。我從胸前的口袋取出小刀,讓刀身隨心所欲地伸長。我可以讓不可視刀劍自在地伸縮長度。爲了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中靈活運用,我讓它的長度比平時還要短上一截。
「美味!美味!」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頓時感受到一股險惡的氣息。
他們是一種擁有與人類同等的智慧,同時具備高度身體機能的巨人族。這種魔族並不好戰,也未必會與人類敵對。
但是光憑哥布林的實力,已經不足以殺死現在的我。
我的內心依然充滿恐懼。
「真的耶……那隻手臂……」
「這是……結界吧?」
在那之後的一個星期,我試着潛入那座地下城的最深處,卻沒有任何發現,我只能繼續在黃昏世界裏漫無目的地前進。話說回來,我在這一年間輾轉流浪,卻連一座結界都市都遍尋不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覺得最近自己的第六感增強了不少,我能隱約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可是你看,那隻右臂,不正是黃昏人的象徵嗎?」
「我的種族是人類,名字叫做尤利亞。」
「呼……呼……呼……呼……」
出於這種恐懼感,我不斷地殺死各種魔物。這是爲了生存,也是爲了返回結界都市……
緊接着,再度一閃而過。
我舉起雙手,使得袖子完全垂了下來,露出整隻手臂。話說回來,這隻右臂隨着時間經過,侵蝕的痕跡變得愈來愈長。
「咕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什麼人!」
我取下哥布林身上有用的物品之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這並不是什麼令人身心舒暢之事,看來我的心靈還沒崩潰到能夠打從心底享受殺生樂趣的程度。可是人類會對這種事漸漸習以爲常,即使是能夠溝通的對象,我也可以不帶感情地將其殺害。
「……對,我……還活着……!」
「裏頭還真暗……」
結束了。根據戰鬥時間來計算,恐怕還不到一個小時。但我感覺已經過了比那還要漫長許多的時間。如今的我已經比之前遇見的任何魔物和魔族都還要強。
「啊啊……人肉真的很美味,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美食呀。」
我往更深處前進,發現裏頭有着大量的哥布林。剛纔在外面遇到的哥布林是從這裏跑出來的嗎?……我實在搞不清楚魔族的生態……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哥布林開始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
「快看,有人類來了!」
「……呼。」
我緩步前行,眼前赫然出現一座村莊。
不錯,飛來的物體正是火箭。我勉爲其難地扭身閃躲,但左臂還是不小心中了一箭。這股灼燒的感覺伴隨着劇烈的疼痛向我襲來。
「人類!去死吧~~~~!」
換句話說,隨時都有可能處於戰鬥狀態。
「什麼!這麼說,你是從結界都市出來,獨自在這片黃昏流浪了一整年嗎?」
「……謝謝你的款待。」
這麼一想,我的身體彷彿就被恐懼感緊緊地束縛着。
我繼續往森林深處前進,卻感覺有個結界擋住我的去路。人類也會設下結界,這代表說不定前方有人類居住。我這麼想着,同時用不可視刀劍將結界一刀劈開。
我以爲已經將魔物關在不可視之壁內,沒料到居然漏了幾隻。五隻哥布林舉起短刀向我襲來。
「……不可視刀劍。」
隨着一聲吶喊,大約三十隻哥布林朝我蜂擁而來。
沒錯,這纔是黃昏世界的日常生活。
「嗯……看來閣下似乎有所不知,雲之巨人是中立的種族。」
「咦!我還以爲魔族全都與人類爲敵呢!」
「確實有八、九成的魔族是這樣沒錯,但其餘的一、二成並非如此,其中也不乏像我們一樣對人類友好的種族。而且,在一百五十年前的人魔大戰中,人類也曾經拯救過我們一族。當時雲之巨人便嚴守中立的立場,卻因此遭受其他不同立場的種族襲擊。從那以後,我們便對人類抱持友好的態度。我記得,數年前……大約三年前,有個人類來到這裏。他和閣下一樣,手臂上刻着暗紅色的印記。」
「你知道這隻手臂是怎麼回事嗎?」
「那是黃昏人的證明,換言之,就是適應黃昏之人類的證據。」
「適應黃昏?黃昏會對人體造成什麼影響嗎?」
「閣下不知道嗎?黃昏對人類來說是一種毒害。話雖如此,這並非讓人當場死亡的劇毒。在黃昏世界中,人類的動作會變得遲鈍,而魔族會受到強化。然而也有例外,人類之中也有受到強化的個體,也就是所謂的黃昏人。我以爲閣下對這件事瞭若指掌,其實適應黃昏的生物中都存在着黃昏領域。這是一般生物無法對抗、魔素和黃昏交雜在一起的領域。黃昏人是唯一能與進入這個領域的生物相抗衡的人類。當然,黃昏人也各自存在着不同程度的黃昏領域。」
「原、原來如此……」
我聽完這番話後總算明白了。
確實在魔物的等級上升之後,人類會突然變得毫無招架之力。
那是因爲魔物身上存在着一道無法逾越的神祕厚牆。愈深入黃昏世界,愈有這樣的傾向。
我直到此刻才明白,那就是黃昏領域。然而我的不可視刀劍卻能將其吸收,繼而使領域變得薄弱並撕裂開來。經過吸收之後,不可視刀劍的刀身就會化爲可見的暗紅色。當然,經過一定時間後,刀身會恢復成透明狀態,但吸收黃昏領域的魔素時,我的身體技能和魔法能力也會獲得提升。至今爲止,我隱約對此有所感覺……重新用語言表達後,我才總算得以理解。
順帶一提,我的雙眸也能感知到那個領域。也多虧了這個能力,我才得以在這一年間、於黃昏世界存活下來。
想必這恐怕就是自己覺醒爲黃昏人後所獲得的能力。
回想起來,資質駑鈍的我,能力不可能一下子就有如此大幅的提升。這並非是因爲我身上有某種沉睡的才能,而應該說是我的能力被黃昏強行撬開了吧……聽完這些話後,我才恍然大悟。
「那麼,三年前來到此處的人類是爲何而來?」
「他說自己正在四處流浪,並沒有特別多說什麼……不過他留下了幾本書,並拜託我,如果有人類來到這裏,就把書交給此人。」
「書籍……嗎?」
「嗯,不過,在我看來……閣下相當適應黃昏的世界。」
「你看得出來?」
「你能給我一張地圖嗎?」
「閣下才是……來吧,就讓我們打個痛快!」
「……你果然很強。」
「什……!」
「你打贏他了嗎?」
我從自己縫製的破舊外套裏取出一把小刀。
說完這句話後,我便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裏。
我得到好幾件雲之巨人送給我的新衣服。
霎那間,我聽見咚的一聲,艾德加先生的腳重重地往地面一踢。
「尤利亞,下次再來玩喔──!」
「我不清楚。」
「承蒙你的關照。」
「……果然厲害,尤利亞閣下……」
「尤利亞閣下。」
「嗯,裁判會做出公正的裁決,就讓我們使盡全力戰鬥吧。」
「隨時都可以開始,規則是點到爲止吧?」
「我們就算想全面協助人類,也會面臨許多阻礙。但我很確信,尤利亞大人一定能打開那一絲希望的曙光。雖然這句話平淡無奇,但我衷心希望你能好好努力。」
「就是這樣才教人驚訝。沒想到竟然有人類能夠僅用一年的時間,就從結界都市徒步來到這裏……」
「……閣下願不願意和我較量一下?」
「當然知道。此處位於大陸的極東,再稍微往東一些,就能看見無邊無際的大海了。」
我至今真的是過得辛苦萬分。即使我變得再怎麼強大,內心仍經常遭受挫折。明天會不會死?會不會一睡着就再也無法醒來了?我在這種恐懼感的束縛下,只是一味地前進,前進,再前進。爲了有朝一日回到結界都市、回到故鄉,我絲毫沒有放棄希望。然後我遇到了雲之巨人,這才明白原來有時也會獲得回報。我想自己一定只是運氣不錯罷了。雖然心知肚明,但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
接着,我用右手拭去眼淚,將臉轉向前方並大聲說:
艾德加先生髮出一聲驚呼。
我那件破破爛爛的大衣,竟然也才一晚就修補得像全新的一樣。此外,他們還送我地圖、指南針、書籍、食物、水以及武器。雖說是武器,但也不過是拋棄式的小刀罷了,他們共送給我二十把。我將這些小刀收進大衣的專用口袋後,便向所有人深深地一鞠躬。
「我們是以武爲生的種族。三年前來到這裏的黃昏人也很厲害。」
當天晚上,村莊舉行了盛大的宴會。雲之巨人的個性都很隨和,大家都對我很友善。我想大概打贏族長也佔了大部分的原因吧。經過一個晚上的充分休息,到了第二天早晨,我已經做好離開這裏的準備。
「尤利亞太棒了!」
「……我差點忘了這件事!對了,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哈哈哈,謝謝大家。」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感謝,你們給予我很大的幫助……」
「咦?」
「……你過獎了,感到開心的人是我纔對。」
「那麼,戰鬥正式開始!」
此時的我已經淚流滿面,止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
而我如今依然活得好好的。我在人類認爲不可能存活下來的黃昏中生存了一年。但我已經不再因此驕傲自滿。不,想必未來我也不會自命不凡。因爲與這片黃昏相比,我只是個渺小的存在。這個世上還有很多比我更強的傢伙,爲了幫助人類及整個世界重新找回光輝,我還要變得更加強大。
艾德加先生使出最後的力氣,全力向我揮刀。現在毫無防備的我,完全沒有辦法擋住這個攻擊。但我沒有必要抵擋下來,只要我的攻擊能比他先一步擊中就可以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
「極東不就是相反的方向嗎!」
「不,我輸了,我徹徹底底地敗在他的手下。經過那場失敗,我在這三年間不停鍛鍊。怎麼樣,要不要和我比試看看?」
「真教人敬佩。黃昏人果然與衆不同……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這些本領都是你獨自一人在黃昏這個殘酷的世界裏經年累月練就出來的。我打從心底表示讚賞,你真是可敬的對手。」
「請您多多加油,族長!」
「尤利亞閣下,憑你的實力,一定能再度回到結界都市。我想大概再花一年就能橫越這片大陸了。」
我現在非常渴望和其他人交流,再加上還能像這樣比試,這讓我感到相當開心。我也想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到底變得有多強。
「嗯。」
「所有物品一應具全……真的非常感謝你。」
下一刻,就到了我眼前。
一小滴鮮血從艾德加先生的脖子上緩緩流下,而他的刀只揮到一半。是的,裁判判斷我的某個招式已先一步擊中對手,而且這個攻擊會造成致命性的傷害。從實際的角度來看,剛纔的攻擊確實能讓艾德加先生一招斃命……他的心裏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小刀?沒問題嗎?攻擊範圍可是和我的武器有着壓倒性的差距喔?」
這一年間,如果沒有這項技能,我可能早已不在人世。充分了解現狀,決定下一步應該怎麼做,這種簡單的思考,纔是黃昏中最重要的生存之道。只要走錯一步就會面臨死亡,做出正確選擇的人才能生存,選擇錯誤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攻擊非常快速老練,身手恐怕是我在黃昏中見到的魔族裏面最頂尖的吧。但是,我能跟上這個速度。我的眼睛確實地捕捉到對方的行動,而我的大腦也根據其動作準確地預測到下一波攻擊。
「那麼,您願意接受我的挑戰嗎?」
「我看得出來,艾德加先生並沒有拿出真本事吧?」
「人類也要努力奮戰喔!」
他手持利刃朝我的身體揮砍過來,從他的架勢來看,他大概是打算施展袈裟斬從我的肩膀斜劈而下。沒錯,經過我冷靜的分析,我決定先後退一步避開這個斬擊。
臨行前,大家紛紛向我揮手打招呼。最後,艾德加先生來到我的面前,他伸出手要求和我握手。
沒錯,我將艾德加先生的刀刃擋了下來。然而,從物理的角度來看,這並非區區一把小刀就能應付的領域。我像往常一樣發動不可視刀劍,延伸出和艾德加先生的刀一樣長的刀身。
「是這樣啊……外面的世界果然處處充滿謎團。」
「我想知道黃昏到底是什麼?我聽說是在人魔大戰的時候所引發,進而導致人類落敗……」
「我贏了就能得到地圖嗎?」
不知是否因爲我的集中力已經用盡,致使我的小刀被打向空中。魔族的肉體性能果然還是比人類略勝一籌。不是技術上,而是純粹在體力上出現差距。不過……這也在我的計算之中。放鬆警惕的瞬間,就是內心認爲已經勝券在握的瞬間。我已經爲此嘗過無數次的苦果,而我從艾德加先生冷靜的眼神中,也能隱約看出一絲確信自己穩操勝券、疏忽大意的神色。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的照顧。」
又過了三十分鐘。劍戟交鋒的時間彷彿停了下來,雙方差不多都將底牌攤開來了。艾德加先生並沒有使用什麼魔法,他只是憑藉自己的刀法與我一搏。反觀我這邊,我不但使用魔法來強化身體,而且還使出不可視刀劍,在這樣的情況下,才能維持勢均力敵的態勢。
「別這麼說,人類值得我們以禮相待……但也只限於心地善良的人類,而閣下正是品格高尚之人。你在這個名爲黃昏的世界中生存,儘管充滿絕望,卻依然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最終來到這裏,證明這絕非僥倖。再加上,睽違許久和黃昏人的戰鬥,也讓我的內心澎湃不已。」
「……真的非常謝謝你。」
我認爲刀身還可以延伸得更長,但現在的我的技巧還無法跟上,所以我只能以這麼長的刀身進行戰鬥。
「閣下不也是一樣。不,如果你發揮真本領的話,腦袋先落地的人一定是我,我完全沒有想過會有剛纔那一招。哎呀,世界果然廣闊,所以纔會如此有趣……」
艾德加的嘴角微微上揚,再次朝我接近。但是和剛纔不同,他在刀刃勉強能攻擊到我的範圍揮出劍戟。看來這個人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對手都會全力以赴。光從這一點來看,我看得出他是位真正的好人。我在心中暗自感嘆,但這個時候可不能鬆懈。我必須毫無保留……以勝利的形式來回報這個人。
「尤利亞,你真厲害!再見啦!」
「咦?」
他的話讓我感動得幾乎快掉下淚,我從來沒有像這樣被人誇獎過,他是單純地認可對方的實力,並向眼前這個小孩低頭且要求握手,由此可見此人具備非凡的氣度。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世界地圖。人類現在位於大陸的西方。七座結界都市就縱貫於西邊的土地。按理來說,應該沒有人類能夠到達這裏。原來我一直朝反方向前進……結果竟來到這片大陸的盡頭。
「呵……」
「不,勝敗不重要。我只是想……和閣下全力一戰。比試結束之後,我會送給閣下書籍、地圖、衣服和包袱等物品,就連食物也可以提供給你。」
艾德加先生向後退了一步,再次露出毫無懼色的微笑。我沒有放過他的一絲疏忽,就在這個瞬間,我旋即利用慣性控制,毫不猶豫地再度發動攻擊。儘管如此,艾德加先生不僅立即掌握了我的刀身長度,他還根據我的手腕運動以及身體動作,來預測我接下來的攻擊,這使得我以慣性控制發動的連續攻擊屢屢揮空。
「準備好了嗎,尤利亞閣下。」
於是,我即將和雲之巨人的族長進行一場對戰。
「當然!我纔要請你多多賜教。」
「對了,閣下想回到結界都市嗎?」
「勝利者是尤利亞大人。」
「你的技術也相當高超,那麼,我也要拿出真本事了……」
因爲要進行對戰,所以我們來到外面的演習場,這裏似乎就是雲之巨人練習對戰的地方。我環顧四周,只見湊熱鬧的人都圍了過來,所有人都帶着興奮的表情看着我們。看來能透過武藝與人交流,此話確實不虛。
「不用擔心,請你儘管放馬過來吧。」
「承蒙你們的照顧!我一定會回到結界都市!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好的。」
「我能清楚地看出黃昏的適應程度。閣下和那個人相同,甚至在他之上。」
下個瞬間,裁判做出勝利的判決。
「這個黃昏的來歷不明。不清楚是從何處產生,抑或基於何種原因,又或者是自然產生的,總之無人知曉。」
衆人紛紛在旁邊起鬨,作爲裁判的雲之巨人緊接着向我們發出開始的信號。
「族長,千萬別輸給人類啊!」
「透明的……劍?竟有這等奇事,我這一生從未見識過這種魔法……有意思。閣下的慣性控制也很了不起……黃昏人果然非比尋常,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