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此謊柔情,彼若蝶夢》 · 淺白深也 · 7974 字
眼前展現的是一個巨大的水槽。昏暗的室內,漂浮着幽藍的光景,各式各樣的魚兒在其中優雅地遊弋,那震撼人心的美麗令遊客不禁駐足。
「──快看快看,遠也君,是鯨鯊!好大〜好厲害〜」
身旁一同觀賞的前輩也看得入迷,連詞彙量都下降了。
我的感想也和她一樣,卻不知爲何只是「是啊……」這樣心不在焉地回覆。難得的水族館約會,本該高興纔對,心中卻盡是鬱悶。
這一切都怪兩天前的戲劇部遊戲。
思緒從現實飛向了過去。
最後的投票會議結束後,同班同學們都回去了,被淘汰的部員們也回到了活動室,澪向大家道了歉。
她戰戰兢兢地坦白了是自己軟弱的內心引發了這次的怪異現象,以及自己隱瞞了這件事,讓大家陷入了恐懼和混亂。
部員們對此的反應自不必說。從澪的態度來看,誰都明白她並非惡意,所以沒等我和羽柴替她辯護,大家就原諒並鼓勵了她。
我和澪還有前輩三個人一起回家的時候聽說了,她向少女像許下的願望,似乎是〝希望在戲劇部遊戲中獲勝並得到部員們的認可〟。爲了讓大家接受她真實的性格,她想通過展現自己作爲戲劇部成員的價值,讓大家需要她,這樣即使知道了她的本性,也不會被排擠。於是在大家一起爲羽柴祈禱的時候,她便不由自主地許下了這個願望。
順便一提,我看了她的角色卡,課題內容如下:
第一天,讓青梅竹馬對你說〝喜歡〟。
第二天,幫助青梅竹馬的工作。
第三天,在球技大賽中獲勝。
第四天,讓青梅竹馬幫助自己的工作。
第五天,讓青梅竹馬高興。
明明之前那麼說不讓我跟她扯上關係,結果她自己卻主動湊上來,就是因爲這個。她之所以那麼執着地監視我,也並非懷疑我是『惡魔』,相反,是爲了不讓我被『惡魔』消滅而守護着我。因爲如果我消失了,她就無法完成課題了。
後來才知道這是姐姐想出來的,原因似乎是她從旁邊看着我們一直那麼客客氣氣的樣子覺得很不舒服。對於一直想隱瞞青梅竹馬身份的澪來說,這肯定相當難受吧。也難怪說明會的時候她會那麼慌張了。
關於澪的事情就是這樣。
讓我無法接受的是,前輩竟然是『惡魔』。
「澪,你來得正好!前輩懷疑我們倆的關係。你也來證明一下我們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
首先,是從遊戲第二天在公園裏說明情況的時候開始吧。
「嗯。但說實話,我很混亂……」
前輩作爲勝者,獲得了讓老師替我支付約會費用的報酬,但她立刻就拒絕了。理由自然是因爲怪異現象的緣故,沒能好好進行遊戲。
在這種情況下,似乎對怪異現象毫無記憶的楓老師,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但也從澪的道歉和部員們的樣子中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提議說「那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沒錯。因爲最近剛聊過那個話題,所以我想你應該能注意到。爲了以防萬一被白之瀨醬發現,我特意用了疑問句的形式。羽柴君不是祈願者這件事,從今早的話裏已經傳達到了,而遠也君也已經知道了白之瀨醬的煩惱。只要明白了遊戲的目的,自然就能找到真相了。」
「是嗎。那我還真是做了件過分的事啊……但當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我拜託……不對,應該是威脅她,讓她告訴遠也君書是掉在走廊上的,然後把書交給他,並且裝作不認識夕凪茜這個人。」
「我接受了玲奈的意志,向她詢問了關於羽柴君的事情。玲奈立刻就開始說,即使第一次被警告楓老師出現也沒有動搖,一直說到第二次被警告爲止才停下來。多虧了她,我才知道了羽柴君的深層煩惱和戲劇部遊戲的目的。」
前輩搖了搖頭,替白之瀨辯解道「白之瀨醬只是爲了幫助大家而拼命而已,所以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然後繼續說道。
「前輩爲什麼不在投票會議上說這件事呢?」
「哼哼,對不起啦……不過話說回來,遠也君不也一樣嗎?有那麼可愛的青梅竹馬,卻一直瞞着我,我們算是扯平了吧?」
前輩探頭看着我的臉,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當我考慮到白之瀨醬有可能是祈願者的時候,又想起了遠也君說過關於白之瀨醬的事情。白之瀨醬有怎樣的煩惱,以及平時都在僞裝自己。那種情況和羽柴君的祕密非常相似,如果她真的懷有同樣的煩惱,那會不會是受到戲劇部遊戲舉辦契機——羽柴君的自白的影響,才向少女像祈禱的呢?」
確實,她當時那麼確信的樣子,結果第二天態度突然就變了,着實讓我喫了一驚。究竟發生了什麼,纔會讓她察覺到澪纔是真正的祈願者呢?
所以她纔會哭得那麼傷心嗎?前輩那病嬌的樣子連我都覺得害怕,對深森來說肯定相當恐怖吧。算是球技大賽逃課的報應吧。
這樣一來,深月前輩被淘汰的謎團就解開了,但新的疑問又產生了。
前一天的投票會議上沒什麼進展,所以我一直在想深月醬到底想告訴我關於羽柴君的什麼事,但始終想不出答案。既然深月醬知道,那其他部員或許也知道,但如果是關於遊戲的事情就問不出來,而且在本人在場的投票會議上也說不出口。就在這樣迷茫的時候,你還記得在圖書室玲奈邀請我去洗手間嗎?」
「一時興起…………我那洋洋得意的心情可是被你擊碎了啊……」
「嗯。而且是堂堂正正地錯了。」
「澪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我們之間完全沒有那種特別的關係!」
「啊,那傢伙不擅長和年長的人相處。理由我也不知道。」
我心中的疑團漸漸解開了。
果然圓前輩那時的樣子是表演嗎?能即興表演到那種瘋狂的程度,真不愧是她。
「拜託完深森醬之後,我立刻回到三年級的樓層,也請求了大家的協助。我預料到知道了自己被淘汰的遠也君爲了確認真僞一定會來我的班級詢問。」
「原來如此…………然後就引發了在鞋櫃前的騷動對吧。」
是關於班會拖堂和圖書委員搬運新書的事情。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那會兒前輩被淘汰了,怪異現象也就無法結束了,所以我覺得那是正確的判斷。說到底,是開始懷疑別人的澪不對。」
「嗯。第一天的時候聽說你們經常待在一起嘛。平時關係好的人送過去的話,白之瀨醬也不會起疑,所以我毫不猶豫地跟她搭話了。結果不知爲何她很害怕……」
這麼想來,夢前輩跟過來大概是個意外吧。所以她才謊稱去洗手間,中途又謊稱有急事,強行分開了嗎?
「沒錯。她那種無論如何都要把我帶走的態度讓我起了疑心,覺得那不僅僅是表演說出來的話。一定是想告訴我什麼。我的預感是對的,一進洗手間,玲奈就表情嚴肅地對我說『茜,拜託你了。你想知道什麼?』」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雖然在最後關頭判斷是表演,但那是錯誤的,不得不贏得遊戲的她,是真心在害怕『惡魔』。
「前輩的行動我明白了,但是關於你是『惡魔』以及假裝被淘汰這件事,告訴我也沒關係吧。午休後半段澪不是已經解除監視了嗎?」
「然後是遊戲第四天呢。
然後選擇的地點便是水族館。分開行動大概是在照顧我和前輩的感受吧。
已經不用再隱藏本性、心情大好的澪正好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所有的謎團終於都解開了,但我的心裏依然不舒暢。
「嗯〜是什麼呢?」
「我正感到疑惑的時候,注意到我的白之瀨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非常警惕地看着我。我向她解釋了誤會,但她根本不聽……那種狀態下尋求協助是不可能的,我便暫時放棄了,爲了轉移話題,便問起了便當的事情。結果白之瀨醬臉紅着說『我給藤城君什麼東西,跟夕凪前輩沒關係吧!』。
但我沒有多嘴,決定繼續聽前輩說下去。
澪特意爲我做便當,是爲了完成〝讓青梅竹馬高興〟這個課題。前一天在圖書室幫忙處理櫃檯業務時,她執着地問我什麼事會讓我高興,這點便毫無疑問。總而言之,大概是她正在確認便當裏的東西有沒有散掉之類的原因時,前輩正好過來了。
總而言之,深月前輩和玲奈前輩都是因爲違反禁止事項而被淘汰的,『惡魔』消滅的只有我一個人。在最後的投票會議上,自信滿滿地說出錯誤推理的自己真是太丟人了。看來是推理小說看多了。
「是作爲朋友!請相信我!」
我正煩惱着該如何讓她理解的時候。
「就是因爲有這樣的經過,所以那天回家路上,你纔會告訴我羽柴是祈願者吧。」
「……前輩,你知道我在想什麼才這麼說的吧。」
「然後是遊戲第三天的球技大賽。
其他人雖然說希望她能接受這份感謝之情,以感謝她解決了怪異現象,但從一開始就堅持要堂堂正正一決勝負的前輩,卻始終沒有點頭。
「之後就只剩下交給你了,但只是單純地交過去,你可能無法理解我的意圖。但如果做出什麼反應,又會被白之瀨醬察覺到。思來想去,我決定假裝被『惡魔』消滅了。這樣一來,你就會對最後拿着這本書這件事產生疑問,從而發現裏面的留言。而且,既然被白之瀨醬懷疑到那種地步,投票會議上被視爲『惡魔』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所以不想因爲『惡魔』搜查而浪費解決煩惱的時間,這也是一個原因吧。」
然後,接下來我開始思考如何把書送到你手上。既然要假裝是『惡魔』的突襲,那麼掉在地上會比較像樣,但如果被無關的人撿到,計劃就泡湯了,而且要算準遠也君經過的時機放書也很困難。我正煩惱着如何才能準確把書送到遠也君手上的時候,正好在走廊上看到了深森醬。」
「怎麼會怎麼會。白之瀨醬是祈願者這件事,完全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所以只是爲了以防萬一纔在那兒待機的。抹消遠也君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然後深月醬一開口就這麼說。『我想救志穗。但是隻靠我自己的力量是不行的,所以希望茜前輩能助我一臂之力』,是用她平時的性格說的。在再被警告一次就會被淘汰的情況下,她冒着危險做出這種行爲,讓我覺得她說的是真話。所以我相信了她,把祈願者和深層煩惱有關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她。」
「我暗示了希望她能替我被淘汰,圓還是一口答應了。甚至還考慮到之後的情況,主動扮演起了『惡魔』的角色。」
正如她所說,稍遠一些的地方,還有澪她們其他戲劇部的成員和楓老師。
「嗯。是說想討論自己的髮型感想讓你陪她去吧。作爲交換,還說要把澪和其他部員的情報給你。」
我感到了一絲異樣。雖說是演戲,但有必要特意做那麼精緻的便當嗎?而且從遠也君那裏聽說你們倆並非那種關係,所以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課題了。在這種情況下還想完成課題的行爲讓我覺得很可疑,於是開始懷疑起自己關於羽柴君是祈願者的推測。」
「我也超拼命的哦。總之投票會議之前時間不多了嘛。
確實,即使對於並非『惡魔』的祈願者來說,深月前輩的淘汰也應該是意料之外的。雖然違反禁止事項的可能性很大,但另一方面,懷疑是被『惡魔』消滅的可能性也是理所當然的心理。
「騙你的啦。爲了能一起好好享受約會,也該跟你說說清楚了。」
也就是說,玲奈前輩看穿了前輩的心思,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被淘汰的準備嗎?
體育館和網球場有段距離,從時間上考慮,我本以爲前輩不可能見到深月前輩,但實際上正好相反,是深月前輩去找了前輩。
「到了遊戲最後一天。
在沒有任何人承認自己許了不同願望的那個時候,我就覺得祈願者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既然不知道祈願者隱藏的祕密和目的是什麼,爲了以防萬一那是壞事,我便決定隱藏自己擁有可以立刻讓玩家淘汰的『惡魔』之力這件事。雖然我不想懷疑大家,但當時志穗醬已經消失了,我不得不謹慎行事。當然,如果在那個場合大家對『惡魔』表現出恐懼的話,我也會坦白說的,但並沒有那樣,所以我就沒說。」
如果坦白說出來,本可以避免無謂的爭吵。
「爲了讓你更容易理解,我就從我的視角來說吧。
在前輩打算和她單獨見面的時候,深月前輩就已經懷疑部員中有人許了不同的願望了。其證據就是她去和體育館裏有比賽的部員們搭話了。大概和我想的一樣,是想獲取祈願者的情報吧。但因爲什麼都沒發現,所以才向身爲怪異現象經歷者、自己最尊敬的前輩求助。
「嗯。在我說出那件事之前,就被白之瀨醬阻止了。我想至少把前一天我的推理是錯誤的這件事告訴你,所以情急之下編了個故事,有好好傳達到嗎?」
「之後我就一直相信着遠也君,從暗中守護着你。我的經過大致就是這樣了。」
「……啊啊。」
「深月醬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慌張地說她知道有哪個部員懷有深層煩惱。我問她是誰,她回答說『是羽柴君』。」
「我判斷羽柴君是祈願者,接下來便開始思考如何解決那個煩惱。羽柴君的煩惱是周圍的人是否能接受真實的自己。和我的怪異現象那時一樣,我知道需要很多學生的鼓勵,但我一時想不出能促成那種情況的具體方法。就在我找不到好的解決方案、到了放學後的時候,收到了遠也君發來的短信。」
「這是爲了慎重起見。萬一被白之瀨醬發現了,反而會更受懷疑吧。特別是遠也君你,很容易把情緒寫在臉上。」
「……原來如此。深月前輩往教學樓那邊走,是爲了去見前輩啊。」
要解決羽柴君的煩惱,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絕對不夠的,所以我打算向知道羽柴君祕密的白之瀨醬尋求協助,於是去了趟一年B班。結果白之瀨醬在教室裏,羽柴君還沒來上學,正是絕佳的機會,但不知爲何,白之瀨醬一臉苦惱地凝視着自己的桌子。我好奇她在做什麼,便從背後偷偷看了一眼,結果發現桌子上不知爲何放着一個打開了蓋子的便當盒。那是一個有着顯眼心形圖案的便當。」
「所以你在文字上畫了圈,然後用數字諧音來引導我找到那個頁碼是吧。」
「果然是這樣啊……那之後我也曾多次想從暗中尋找機會告訴你,但白之瀨醬的警惕性太強了,根本找不到說話的空隙。所以我放棄了口頭傳達,也曾想過用信件或手機短信的方式,但考慮到萬一被發現的情況,也不敢輕易出手。就在我這麼摸索方法的時候,看到了手邊的推理小說,便想到了。利用書上寫的文字來傳達不就好了嗎?」
「遠也君,你好像不太開心呢。難道是因爲不是和我兩個人單獨約會,所以在鬧彆扭嗎?」
在最後的投票會議上突然出現的前輩消滅了我,然後直接投票給了澪,從而與倖存的『學生』羽柴票數相同,獲得了勝利。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既然玲奈被淘汰了,那白之瀨醬肯定會像前一天一樣開始『惡魔』搜查,淘汰者是免不了的。一年級因爲午休時一直聚在一起行動有不在場證明,所以被懷疑的只可能是我或者圓。深月醬和玲奈賭上性命託付給我的祈願者情報和『惡魔』的力量,我都不能被淘汰。所以投票會議一開始,我就把我目前掌握的情報告訴了圓。」
「竟然能在那種情況下考慮得那麼周全。我光是應付眼前的事情就已經筋疲力盡了。」
前輩大概也想起了當時的情況,臉色稍微沉了下來。
「從深月醬的情報來看,羽柴君與此有關是顯而易見的,所以我想觀察一下他的反應。如果羽柴君是祈願者,那他對於這種異常事態,一定會做出某種反應的。」
如果羽柴是祈願者的推理是錯誤的,那剩下的就只有澪了。我絲毫沒有懷疑過澪是祈願者,所以一時無法理解。
我們之前已經多次目睹過淘汰的場面,所以只聽了幾個人說,就接受了前輩被淘汰的事實。真是小看了前輩的人脈啊。
「倒、倒是無法否認…………那投票會議開始前,你躲在活動室的暗處,也不是爲了抹消我嗎?」
「你們倆!海豚表演好像開始了,一起去看吧……話說,你們倆怎麼一臉嚴肅啊?吵架了嗎?」
「啊,什麼呀,就這點事啊。夕凪前輩,放心吧。我對遠也沒有絲毫戀愛情感。我可沒打算插足你們倆的…………」
沒等我問出這個問題,前輩便繼續解釋道。
這麼想來,她之所以不是在早上而是在午休時間才說這件事,也是因爲想在自己離開前,讓因爲上次投票會議而感到不安和內疚的澪和羽柴安心下來吧。
總而言之,從志穗前輩消失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爲了結束這場怪異現象而行動着。
「真的嗎?最後的投票會議上,你不是說了些像是喜歡她的話嗎?而且好像還進了同一所高中想要好好相處的樣子。」
「不好說呢。」
我眯起眼睛,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啊……所以你才拜託她把書送給我啊。」
她說着,投來了懷疑的目光。我彷彿窺見了病嬌前輩的影子。
是她遞給我的那個愛妻便當嗎?
前輩將視線移回水槽,像是在回憶經過似的,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那時前輩她們並非在互相猜忌,而是在商量如何合作嗎?
「我最期待的是他能主動承認呢……可惜的是,並沒有觀察到足以斷定的跡象。就在這時,白之瀨醬開始了『惡魔』搜查。事到如今再說出來,我肯定是會被投票的,所以就一直沒能說出口……煽動了大家的不安,結果還拋棄了夢醬,真的非常抱歉。」
那種傳達方式,是她反覆斟酌的結果啊。
確實,那時被淘汰的只有志穗前輩一人,原因是投票。在那個時候,誰都沒想到會有人樂於使用『惡魔』的力量,所以確實沒必要特意坦白。
這出人意料的結局自然讓我大喫一驚,但之後因爲澪的事情沒能詳細詢問,昨天給前輩發消息,她說等明天水族館約會時再談,結果到現在事情還是不了了之,導致我這兩天都很憋屈。
羽柴的祕密和戲劇部遊戲有關,所以如果說出來,就會觸犯〝在投票會議以外提及與遊戲相關的內容〟的禁止事項。和前輩她們一樣,之前的違規行爲已經累積起來,還沒等把話說完就受到警告了嗎?
那大概是十一點剛過的時候吧。我收到了深月醬發來的手機短信。『想單獨和你談談。請告訴我你有空的時間』。因爲我自己是『惡魔』,所以並沒有特別警惕就答應了,並指定了玲奈比賽不在的時間。但是比賽進行得比我想象的要快,那個時候玲奈已經結束比賽了,所以我謊稱要去洗手間,離開了網球場。正好約定的地點也在那附近。」
「但是其他的事情就沒能問出來。深月醬剛說出『說到底,這個遊戲本身就是羽柴君的……』的時候,楓老師就出現了……然後深月醬就被淘汰了。」
不知爲何,她說到那裏突然停住了。
「澪?」
「……果然還是不想再隱瞞了。」
她像自言自語般說完,然後直視着我的臉。表情認真,卻又帶着幾分緊張,臉頰也微微泛紅。
「那、那個,遠也。你幫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謝你,或者說,你爲了我那麼拼命地行動,我很高興……」
「喂、喂!」
「一直對你撒謊我心裏過意不去,所、所以趁這個機會告訴你吧!」
「慢、慢着,冷靜點。現在有點……」
──開玩笑吧!? 那個澪竟然對我……!
在這意想不到的展開讓我不知所措的時候,澪走到了前輩面前…………前輩面前?
「從你幫我商談的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請和我交往吧!」
她緊緊地握着前輩的雙手,表白了愛意。
「…………哈?」
這和預想的劇情發展大相徑庭,讓我不禁愣住了。前輩也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喂,等等。你剛纔那番故作姿態的話是什麼意思……?」
澪猛地轉過頭來,皺着眉頭看着我。
「什麼意思?那當然是覺得瞞着照顧過我的你不合適,所以先跟你打聲招呼啊。」
「太讓人誤會了!」
「什麼啊,你難道以爲我會跟你告白嗎?」
「才、纔不是呢!而且我還沒答應呢,前輩有我這個男朋友了,你放棄吧!」
「咦?」
然後他猛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到時候就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吧。或者我們三個人一起交往?左擁右抱哦。」
「白之瀨同學向夕凪前輩告白了!? ……是嗎…………」
結果,面對這過於及時的話題,我也只能這麼回答了。
聽到身後的聲音,我回過頭,不知不覺間羽柴已經過來了。
「左擁右抱哦〜」
「…………」
「也請和我交往吧!當然,因爲有夕凪前輩在,所以當第二也無所謂!」
「能得到別人的好感我純粹很高興,而且我也真的想和她搞好關係。」
「前輩!? 請你好好拒絕她啊!」
他不知爲何表情嚴肅地沉默了。
「藤城君。前天,我們在學校屋頂上不是聊過嗎?那個……那時候你爲了幫助青梅竹馬白之瀨同學而拼命努力的樣子,簡直就像少女漫畫裏登場的王子殿下一樣帥氣,讓我的心怦怦直跳。那種之前也感受過的熱血湧遍全身的感覺。那激烈感情的來源只能是這個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道。
她完全無視我的話,像撒嬌似的依偎着前輩。
「你聽我說啊,羽柴。澪明明知道我有男朋友,卻還跟前輩告白了。」
「……是啊。我也該學習一下白之瀨同學的勇氣呢。」
「你們三個怎麼了?其他人都已經去看錶演了哦。」
前輩則溫柔地微笑着。
「明明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還撒謊!前輩也別再說些試探我的話了……」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僵住了,前輩和澪則從兩邊帶着「怎麼辦怎麼辦?」的表情壞笑着看過來。
「羽柴?」
「先從朋友開始吧。」
「獨佔這麼優秀的人太狡猾了!我也想和夕凪前輩卿卿我我!────夕凪前輩!我雖然是女生,但我對你是真心的。所以拜託了!」
「先從朋友開始吧。」
「那也就是說將來有希望嗎!太棒了!」
「這傢伙說的搞好關係可是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