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假面虛飾,君似空華

第四章 戲劇部遊戲第四日

《此謊柔情,彼若蝶夢》 · 淺白深也 · 1萬 字

我實在坐立不安,一大早就去了學校,剛一進教室,已經到校的白之瀨便走過來,用食指狠狠地戳向我的臉。

「今天我要一直和藤城君待在一起!」

「哈?」

「不、不是好感什麼的,你可別誤會了!我之後也會告訴羽柴君的!」

你這麼說反而更像喜歡吧……

雖然一大早就被這吵鬧的表演弄得有些爲難,但我還是理解了她的意圖。

昨天投票會議上她那麼不信任周圍的人,大概是爲了萬一今天有人被淘汰,她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吧。簡而言之,就是監視宣言。

雖然非常麻煩,但我原本就打算今天和同年級的人一起行動,這倒是省了讓他們合作的功夫,正合我意。

白之瀨眯着眼睛打量着我的臉。

「你真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明白明白。只要儘可能待在你身邊就行了吧。」

「倒也不是非要在我視線範圍內…………如果藤城君非要待在我身邊的話,隨你便好了。」

「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如果一一吐槽的話反應會很麻煩,所以我隨便敷衍過去,爲了強制結束對話而走向自己的座位。

接下來只希望別再出什麼事了。

之後,在上午的課間,白之瀨正如她所說的那樣監視着我和羽柴。

休息時間,她一邊和朋友聊天,一邊時不時地朝我們這邊張望;換教室的時候,也像跟蹤似的從後面監視着。甚至徹底到了連我去洗手間,她都在走廊上等着我出來。

我因爲被懷疑是『惡魔』而無法釋然,就這樣到了午休時間。

在說明無法與前輩完成已近乎變成例行公事的共進午餐後,白之瀨朝我走了過來。

「我今天圖書管理員值班。喫完午飯後藤城君也一起來。」

羽柴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坐在了一旁的桌邊,開始看自己帶來的書。

「唉。要說我高興的時候,果然還是和前輩一起度過的時間吧。」

我放棄了堅持己見,順其自然,過了一會兒,前輩回來了。只有她一個人。

就是因爲知道會這樣纔沒說的啊!沒想到會撞個正着!

她的態度讓我覺得很可疑,正想問她問題的意圖時。

「什麼事?」

如果反對的話,肯定會引發爭論。這可能會成爲投票會議時被無端懷疑的原因,這會兒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吧。

在借閱臺的白之瀨叫住了我,同時輕輕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爲了自己費心費力準備,一般都會高興吧。」

「我沒問白之瀨同學哦。而且說到底,是擅自把別人的男朋友帶走的白之瀨同學不對吧?我早就覺得了,你是不是對遠也君有意思?想從我這裏搶走他?」

正當我因爲無辜受傷而疲憊不堪時,借書的學生潮暫時退去,白之瀨開口跟我搭話道。

迅速喫完便當後,我們和羽柴三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也許吧。爲了排除敵人,首先必須瞭解敵人。」

「洗手間就在圖書室出來左手邊吧。這麼近,什麼也做不了。」

「怎麼了,澪?莫非是嫉妒我的新造型太漂亮了嗎?」

「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等、等一下!我的情報是什麼意思!? 」

「……你不是有手鏡嗎?」

「稍微有點想法。爲了讓心情煥然一新就剪掉了。沒想到結果反而讓我發現了不一樣的自己,真是爲自己這姣好的容顏感到害怕。」

「那麼這樣吧。如果你跟我來,我就把澪的情報告訴你。」

「附近沒人的時候就沒關係。好啦快回答我。」

「這是亮介給我的。又讓我的美麗更上一層樓了。」

「哪有……話說,你頭髮上那個是怎麼回事?」

「我才一點都不在意呢!……不過嘛,謝謝你。」

「話說回來,前輩們不在一起嗎?」

「你們倆發什麼呆呢?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嗎?」

白之瀨則一臉擔憂地自言自語「要把我什麼事告訴夕凪前輩……難道……」。

能和解是再好不過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還是免了吧。

「都跟到這裏來了,我不會做那種事的。而且要說這個,羽柴不也一樣嗎?」

「哈哈哈,開玩笑的。我充分理解澪的心情,所以不用多說了。不僅容貌,我的內心也同樣美麗而寬容,不會在意那些瑣碎小事的。」

我沒什麼理由拒絕,便爽快地答應了。

「我想連上半身一起看。」

她委婉地表示原諒了昨天的事情,白之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露出了傲嬌的態度,

爲了思考解決方案,我正準備走向裏面的桌位時——

這大概是我入學以來第三次來這裏吧。而且每次都是因爲前輩的怪異現象,從未因私事來過,作爲愛書之人,我真想趁這個機會好好搜尋一番,可惜現在不是把時間花在興趣上的時候。

「左擁右抱啊。」

邪念進一步增長的前輩從桌子旁拉過一把椅子,在我左邊坐了下來。

「哼。是嗎……」白之瀨意味深長地嘟囔了一句,隨後便沉默了。

彷彿爲了印證這一點,從白之瀨的眼神中可以感覺到一股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我的氣勢。

「那裏?──哇!? 」

總算是恢復了平靜,我鬆了口氣。爲了她們倆好,還是別讓前輩和白之瀨待在同一個地方比較好。

我循聲望去,不知不覺間,玲奈前輩已經走進了圖書室。

「誰是偷腥貓啊!單方面的愛怎麼可能勝過我們朋友之間的愛!」

「如果你在意的話,就去看看啊?」

常備這麼可愛的髮夾,是不是太沉迷於人妖的角色了。

看到我被兩邊牢牢抓住胳膊,玲奈前輩大概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表演,便露出了思考的樣子,然後——

「哈啊?妄想也要有個度吧。藤城君只同班同學而已,不多也不少……至少現在是。」

「現在不行。我得讓這隻偷腥貓明白我們的愛有多深。」

「藤城君,什麼時候會感到高興呢?」

「不行。書架會形成死角,而且我處理借閱手續的時候,你也有可能趁機溜走。」

撇開她那自戀的表演不談,這肯定也是對夢前輩的一種贖罪吧。雖然對她突然剪髮感到驚訝,但還好她已經振作起來了。

「呀,各位,真巧啊。」

「羽柴君沒關係。我因爲昨天的事很在意藤城君……不、不是那種奇怪的意思哦!」

打開門的瞬間,一股舊書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道「等我哦,遠也君。之後我會把你從白之瀨同學的束縛中解放出來的」,然後露出了無畏的笑容,和玲奈前輩一起離開了圖書室。

「喂,夕凪前輩,這裏是圖書室。請不要太吵了。」

「那爲什麼互發消息的時候不說呢?吶,爲什麼?」

昨天的事……難道是因爲我沒有不在場證明嗎?說到底,都發生那種事了,她還在懷疑深月前輩被淘汰是『惡魔』搞的鬼嗎?

我有着同樣的心情,而且也同意在投票會議之前不留下任何疑慮。現在這種過度警惕的心態,或許會關係着之後的信任吧。

我被左右兩邊那黏糊糊又刺人的愛意折磨了一陣子後,玲奈前輩終於過來了。

「欸……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和白之瀨同學在一起……?而且還靠得那麼近……」

我明白了她動作的含義,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那就是我知道的關於你的一切。另外再附贈其他部員的情報。怎麼樣,茜,這筆交易不壞吧?」

「倒不如說,圖書室本來就應該是安靜的地方吧。」

原本及腰的栗色長髮被剪到了齊肩,整個人變了個樣。

「圓去參加委員會的集會了。茜的話應該在那裏吧。」

前輩慢慢地走進室內,用看不出情緒的眼神看向我。

她固執地不肯改變主意。看來她對投了夢前輩一票這件事相當後悔啊。

「…………」

從那以後,時不時就會有學生過來,我不得不幫忙處理櫃檯業務。學生們看到我在都嚇了一跳,其中甚至有人一看到我的臉就掉頭回去了。

「有、有什麼不可以的!我這是爲了讓你不覺得沉默難熬才找話題的好不好。」

「藤城君。我有點事想問你,可以嗎?」

從這之後,脣槍舌戰愈演愈烈。

不知是表演還是真心,她有些害羞地回了一句。

總覺得她給人的印象比剛纔清爽了一些,原來是側邊的頭髮上別了個髮夾。是一個以藍色繡球花爲主題的、富有光澤感的時尚髮夾。

我朝圖書室的出入口望去,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前輩正從敞開的門縫裏探出半張臉,瞪圓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因爲是實話,沒辦法啊。」

「……真虧你能這麼理直氣壯地秀恩愛呢。」

別煽風點火啊!爲什麼非要多加那一句!?

爲了借鑰匙,我們先去了趟教職工辦公室,然後到達了圖書室。

玲奈前輩捏着微卷的髮梢,若無其事地說「啊啊,這個啊」。

「茜。我想對着鏡子談論我的美,一起去洗手間吧。」

「這、這只是在幫忙,絕對沒有什麼不正當的關係!」

「只要待在室內不就行了嗎?」

「那換個說法。最近,夕凪前輩做過什麼讓你高興的事?」

說起來她好像是圖書委員。平時沒什麼交集,所以都忘了。

從她手裏拿着書來看,應該是來還書的……

我被夾在中間,想逃也逃不掉,想求救,羽柴和玲奈前輩卻在桌邊談笑風生,根本不看我這邊。

「那也不行。……我不想再失敗了。」

與鬆了口氣的我形成對比的是,白之瀨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似的低着頭。大概是因爲在投票會議上和她爭吵得那麼厲害,所以感到內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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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我就在那邊看書了,有什麼事就叫我。」

「你這麼說,是想趁我不在的時候做些奇怪的事吧。」

我正拼命思考着怎樣才能讓前輩原諒我,處理完玲奈前輩還書手續的白之瀨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也就是說,藤城君收到手工便當就會高興嗎?」

玲奈前輩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臉上露出了幾分挑釁的笑容。

我本以爲三年級的學生們也都是聚在一起的。

不管怎樣,白之瀨的固執確實是改變不了。

「不,是那頭髮……」

「藤城君。」

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默默地在她旁邊坐了下來。「這樣纔對嘛」白之瀨那帶着幾分優越感的態度讓我很不爽。

「這個嘛…………她給我做了便當,這件事讓我挺興奮的。」

「才、纔不是呢!我在意的是……」

「玲奈前輩呢?」

「玲奈的話,她興高采烈地說着要把這份感動也分享給大家,然後回教室了。」

「欸……她一個人沒問題嗎?」

「圓在參加委員會的集會,其他人都在這裏,所以不用擔心。比起那個,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吧,是吧,白之瀨同學?」

不知道從玲奈前輩那裏聽到了什麼,她露出了想要貶低他人的扭曲笑容。

糟了。又要開始毫無意義的爭吵了。得阻止纔行。

「前輩。其實在你去洗手間的時候,我已經說服了白之瀨,所以已經沒問題了。是吧,白之瀨……白之瀨?」

她不知爲何板着臉低着頭,雙手夾在兩腿之間,扭扭捏捏起來。

「難道是想去廁……」

「才、纔不是呢!這只是在和夕凪前輩舌戰前感到激動而已!」

「這個藉口也太牽強了吧……」

今天一直跟着我和羽柴,所以沒時間去嗎?

「別忍着了,快去吧。」

「不行!如果羽柴君在這兒出了什麼事,夕凪前輩絕對會袒護藤城君,那樣真相就會不了了之了!」

「不會發生那種事的。你想漏出來嗎?」

「萬、萬一不行的話,就用工具櫃裏的水桶……」

固執到這種地步,簡直是病態了。

看她這樣子,就算說在洗手間門口等她,她也不會點頭吧。但是,雖然是緊急情況,我也不可能跟着去女廁所……

「怎麼了?」這時,察覺到異樣的羽柴走了過來問道。

我說明了情況。

但是現在開始工作的話,就趕不上投票會議了。雖然遲到不會被淘汰,但也會浪費掉大家能一起商量的幾分鐘寶貴時間。

羽柴似乎也贊成幫忙……與其在這裏猶豫不決,還不如趕緊搬完比較快吧。

「白之瀨,等等!我明白你懷疑的心情,但是沒有證據,如果像昨天那樣……」

雖然擔心大家的懷疑會指向前輩,但當事人似乎也預料到了這一點,絲毫沒有露出焦急的情緒,繼續說道。

「對不起,稍微花了點時間………連我也被?」

「最少也要三十分鐘哦。讓她等到那時候也太過分了,而且搬完之後還有分類的工作,今天之內肯定完不成了。」

我本以爲她又要說些麻煩事,結果她卻露出了有些焦急的表情。她身後還有羽柴,以及平時和白之瀨形影不離的朋友(川北春乃)。

「當然好啦。而且白之瀨同學非常溫柔哦。我剛上高中才開始接觸戲劇,演得不好的時候情緒低落,她也會開朗地鼓勵我,耐心地教我呢。」

一進房間,坐在座位上的前輩立刻跑過來抱住了我。

「那個時候,我不是說了我在體育館二樓嗎?而且如果相信夢的話,那深月因爲違反禁止事項而被淘汰的說法也應該相信吧?」

「新刊是我們負責的。平時圖書管理員老師會幫忙,但她好像正好有事不在學校。」

白之瀨露出了有些煩惱的樣子,但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強行拉着前輩的手走向了洗手間。

***

白之瀨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份違和感,歪了歪頭。

「你這是事後補充。」

「真是有趣的空想呢。有證據嗎?」

看到我面露難色,川北慌忙擺了擺手。

我從沒見過玲奈前輩平時戴髮夾的樣子,所以圓前輩說的髮夾,應該是指在圖書室從羽柴那裏得到的那個吧。

圓前輩像是厭煩了似的,輕輕搖了搖頭。

前輩鬆開了我,慢慢開始敘述。

我被這句話吸引了注意力。

「藤城君,我們還是幫忙吧。大家一起搬很快就能搬完的。」

也就是說,其中一方被淘汰是無法避免的。

投票會議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結束,但我卻不知道該如何行動纔是正解。

「……簡直無法交流。說到底,和深月一樣,她也有可能是因爲違反禁止事項而被淘汰的,你卻稱我爲『惡魔』,這本身就很奇怪。」

然而前輩卻顯得異常冷靜。

「欸?」

「那是不可能的。我們班的保健委員比我晚回到教室。那個時候玲奈已經被淘汰了,所以說在委員會結束後看到她的身影是不可能的。」

在這些人當中,最是避免互相猜忌的前輩,竟然會如此武斷地認定對方是『惡魔』,這很反常。而且昨天的電話裏,明明說好了要告訴大家深層煩惱與此有關……難道是因爲玲奈前輩被淘汰而情緒激動了嗎?

課代表似乎沒能在午休前打聽完情況,結果拖到放學後的班會纔開始問,所以放學時間拖了很久。

「也就是說,只是我沒有不在場證明而已吧。那種東西根本算不上證據。」

的確,那樣的話,就能斷定和在一起的某一方是『惡魔』,也就無法抵賴了。

「退一百步講,就算那個時候玲奈被淘汰了。如果茜有不在場證明,那麼玲奈就是因爲違反禁止事項而被淘汰的。這纔是最正確的推測,而你卻懷疑我,茜,你果然很可疑。」

「是嗎?我覺得周圍沒有部員的情況,對『惡魔』來說正是消滅『學生』的絕佳時機吧?」

「會不會正好相反呢?正因爲想信任,所以現在才這麼拼命。」

「我雖然明白,但有必要那麼不信任他人嗎?」

兩人的爭論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別轉移話題。現在不是在談論感情用事。」

「太好了!等了半天都沒來,我還以爲連遠也君你也被淘汰了。」

「……什麼事?」

我從前輩那裏聽到的,只是玲奈前輩去向同班同學炫耀自己的髮型這件事而已。連圓前輩的名字都沒聽過。

「…………看來你們的認識有誤。我一開始說的〝沒見面〟,是指〝沒有說過話〟。委員會集會結束後,我回到三年級樓層的時候,在走廊上看到了玲奈……」

從前輩那誇張擔心的樣子來看,難道玲奈前輩……

「那本身就只是茜你的看法而已。剪髮暫且不論,戴着髮夾打扮得那麼漂亮,這種狀況說不上什麼責任感吧。」

「委員會按計劃進行了三十分鐘左右就結束了。只是她繞路了而已吧。」

即使拋開個人感情,從經歷過怪異現象這一點來看,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前輩被淘汰,但圓前輩身上還留有是祈願者的可能性。在煩惱還沒解決的情況下,如果元兇消失了會迎來什麼結局還是未知數。不能輕易投票。

「…………欸,髮夾?」

「那個情報是夢爲了阻止爭吵而說的,充其量只是推論。並沒有人親眼看到深月醬被淘汰的瞬間。」

「玲奈因爲夢醬自願被淘汰而感到自責,同時也爲了幫助大家而拼命思考着解決方法。那樣的玲奈絕對不可能違反禁止事項。」

「但是……」

之後,兩人平安無事地回來了,我又不得不度過一段令人不自在的時光。

「玲奈被淘汰了。我注意到的時候是午休結束回到教室的那會兒。也就是說消失的時間是在午休期間,那段時間我和一年級的三個人都在圖書室,所以犯人只可能是圓。」

我看向圓桌,那裏只有楓老師和圓前輩。

距離投票會議還有五分鐘。我早就知道會遲到,所以已經跟前輩說讓她先去了。必須抓緊時間纔行。

「嘛嘛。別看她那樣,白之瀨同學也蠻不安的。」

「髮夾……那不是羽柴君午休時給的東西嗎?爲什麼和玲奈前輩只在早上見過面的圓前輩會知道呢?」

「果然還是停留在妄想的層面啊」圓前輩像是覺得無語似的聳了聳肩。

「我可不是隻因爲今天的事才懷疑圓的哦。」

「藤城君,等等!」就在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教室的時候,白之瀨叫住了我。

楓老師的聲音插了進來,爭吵中斷了。

「反過來說不也正是爲了讓人這麼想……」

的確,按照這個邏輯,前輩也有可能犯案。

「欸,是嗎。」

那麼,圓前輩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不行。上次不也是箱子塞得滿滿當當很辛苦嗎?這也是我的工作,春醬不用在意。」

不等我回答疑問,前輩和圓前輩便互相瞪視着。

「事後隨便怎麼說都行。有誰能證明嗎?」

「那茜也沒有不在場證明了吧。離開圖書室,在洗手間把玲奈消滅掉之後,再回到圖書室,然後跟大家撒謊說分開了,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距離會議結束還有一分鐘。」

圓前輩立刻反駁道。

「只有川北一個人嗎?其他班的圖書委員呢?」

「澪醬,如果社團活動忙的話沒關係的。我自己慢慢處理就好。」

「等社團活動結束再幫忙不行嗎?」

「茜不也是把今天的話題轉移到昨天了嗎?說到底,午休時玲奈被抹消這件事只是茜的一面之詞,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你是在編造虛假的時間線,想把罪名推到我身上。」

關於這一點,我也感到了違和。

既然彼此的猜忌心如此強烈,要說服她們投無效票恐怕很難。扮演病嬌角色的前輩或許會聽話,但圓前輩大概不會。

「我可沒聽過那種事。我們一年級的學生一直待在圖書室,中途夕凪前輩和玲奈前輩兩個人一起去了洗手間,所以連她們分開的場面都沒看到。」

我迅速把這件事用短信告訴了前輩,然後大家立刻去了辦公室,那裏放着五個紙箱。

我答應了。

「夢看到如今的狀況,會不會感到難過呢?」

「……唉。總算去了。」

突然開始……不,從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來看,大概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開始了的互相猜忌,白之瀨不耐煩地說道「別擅自推進話題!好好把情況告訴我們」。

白之瀨和羽柴也只是呆呆地站着,臉上露出了猶豫不決的表情。

我絲毫沒有懷疑前輩會加害玲奈前輩,但這只是出於對前輩人品的深刻了解。纔剛接觸幾天的白之瀨和羽柴聽了方纔那番話,便不太可能相信前輩的清白。

看來白之瀨還有我不瞭解的一面。

雖然是雙手就能抱住的大小,但紙箱比看起來要重得多,正如白之瀨所說,讓瘦弱的川北一個人做確實太可憐了。

「──那這樣如何?我和藤城君留在圖書室,白之瀨同學和夕凪前輩一起去洗手間。這樣的話,就算出了問題也能確定原因了。」

「圓是『惡魔』哦。」

「如果我是『惡魔』,就不會在第五節課之後才動手。因爲那樣會立刻被懷疑。」

「要這麼說的話,圓你關於見沒見面的說法不也是事後補充的嗎?」

「不,茜說的話只不過是憑空想象的胡說八道。那個時候,我正在參加委員會的集會。而且我和玲奈從早上班會開始前跟她說了委員會的事情之後就沒見過面了。」

我明白了白之瀨的想法。她大概是害怕這會兒放着我不管,說不準會再出現淘汰者。

「不,你在說謊。我因爲玲奈被淘汰的事而心煩意亂,所以沒有直接問,但她可是一臉疲憊地跟朋友抱怨說『比預想的拖得久啊』。」

「就算白之瀨同學的看法是對的,深月是被『惡魔』抹消的。夢醬和深月醬是在去教學樓洗手間的路上分開的,之後夢去洗手間,馬上回到體育館的時候深月醬就不見了,由此可見,深月醬當時在體育館外。那段時間,一年級的三個人在體育館內互相確認了對方所在,所以不可能作案。而我則有玲奈的證言。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只有圓一個人。」

之後好像還有分類的工作,但實在沒有時間幫忙到那一步了(投票會議已經過了十分鐘),白之瀨說了句「對不起春醬,社團活動結束後我馬上回來!」,然後便和我們三個人一起急忙趕往了多媒體教室。

「騙人。你是在集會中途溜走,或者假裝去了,然後在教室裏把玲奈抹消掉的吧。」

「玲奈是這個遊戲的發起人。她不可能犯下讓自己被淘汰的錯誤。而且午休中途和玲奈分開的時候,玲奈也說過要去見圓之類的話。」

在一片寂靜中,白之瀨走近圓桌,拿起放在自己席位上的紙,開始寫了起來。看來她是打算投某個人一票。

「是茜纔對。」

「……你還真護着她啊。你和白之瀨關係很好嗎?」

「就是圖書委員的工作,我得把送到辦公室的新書搬到圖書室去。我會盡快完成的,所以請和我一起!」

我搬了兩個,其他人各搬一個,運到了圖書室。

「所以我說了,包括我在內的其他部員都在圖書室。」

「已經太晚了。」

「哈?太晚了是什麼意思……!」

我這才終於注意到。

前輩和圓前輩的座位上沒有紙張。

「難道前輩您投票了……爲什麼……?」

「對不起!我本來應該等遠也君的指示的,但是一想到遠也君可能會被『惡魔』抹消,我就坐立不安,所以先投票了……」

比起圓前輩被淘汰,她更優先考慮了自己的角色設定嗎?……不,前輩不可能會做那種事。但是,如果不是這樣,那她又有什麼理由做出這種事……

在我混亂的時候,白之瀨已經投完了票。

「我投了圓前輩一票。你們二位作何打算?要投票的話就快點,沒時間了。」

目前,前輩一票,圓前輩兩票。如果要進行決選投票,就必須故意投前輩一票,但之後如果羽柴也投前輩的話,前輩就會被淘汰。在羽柴行動之前,我不能行動。

但是,即使沒有這種情況,我大概也不會行動吧。因爲我不認爲進行決選投票就能改變狀況。

結果,我和羽柴都只是呆呆地站着,沒有投票。

「會議結束時間已到。現在開始確認票數。」

被確定淘汰的圓前輩────

「看來是我被淘汰了啊。……本以爲能再多享受一會兒的,真可惜。」

她異常平靜地嘆了口氣。

「多虧了夢,深月那件事纔不了了之,本以爲玲奈這兒也能順利過關的,沒想到茜會懷疑我,這倒是失算了。」

「……圓前輩,你承認自己是『惡魔』了嗎?」

「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用了。」

她那與認罪不相稱的淡然語氣,以及毫無表情的臉龐。

「可、可是如果圓前輩就這樣被淘汰了,那無論如何都解決不了了吧……」

「只是?」

老實說,我心中的疑慮還未消除,但如果一直糾結於此,事情就無法進展。我又不是小說裏的名偵探。與其相信自己那短淺的思考,不如相信前輩,這樣才能更容易解決問題。

看着前輩絞盡腦汁想辦法告訴我卻又說不出口的痛苦表情,我安慰道「沒關係。我會自己想辦法找到答案的」。如果這會兒讓前輩被淘汰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啊,早就厭倦了枯燥乏味的每一天。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意料之中的無聊日常。之所以加入戲劇部,也是因爲即使是虛構的,只要扮演角色就能暫時忘記現實。但那也隨着重複而逐漸習慣,再也無法掩蓋日常的乏味了。」

看來前輩對此很有把握。

「嗯。我明白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事情,也對部員們感到非常抱歉。等回到日常之後,我會贖罪的。」

「我相信前輩。那麼,關鍵的祈願者煩惱是什麼呢?」

但是,這樣一來,祈願者就是……

「……對不起。」

「……老實說,我還有疑問。我一直以爲三年級的是祈願者。雖然沒有什麼根據,這也只是排除法得出來的,但正因爲如此,我才覺得那兩人實在是太不像祈禱者了…………」

她斷然否定了圓前輩是祈願者的可能性。看來前輩已經找到了祈願者是誰的答案。

我們倆默默無語地走着,不久便到了岔路口,前輩停下腳步,轉向我。

遊戲只剩下一天時間了。如果沒能解決煩惱就結束遊戲的話,那被淘汰的大家……

「不。是想說也說不出口。」

「投票結果,無效票三張。因此本次會議沒有淘汰者。以上,投票會議結束。」

聽到這句話沒有感到驚訝的只有我和前輩,羽柴和白之瀨則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那時,意想不到的非日常降臨了,在我心中湧起的並非不安,而是興奮。而且偶然的是,我扮演的是『惡魔』的角色。得到了能夠抹消他人的力量,便想嘗試一下。實際上,當深月消失的時候,快感傳遍全身,讓我好一會兒都動彈不得。」

「沒辦法。能確定祈願者是誰,本身就是一種進步了。」

「我明白了。我會盡力避免那種萬一的發生。」

既然不能在本人在場的投票會議上說出來,那麼要傳達這個信息就必須違反禁止事項……原來如此,所以當初問本人的時候才得不到答案啊。

「爲什麼要做那種……陷害大家的事情!? 」

***

上次白之瀨的發言讓我誤以爲祈願者等於『惡魔』,但實際上,祈願者和『惡魔』是不同的人,只是偶然因爲各自不同的想法而行動了而已。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她那毫無感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我會想辦法解決煩惱。遠也君去了解祈願者的煩惱。萬一有什麼情況,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告訴你,所以不要着急,保持冷靜哦。」

單憑這句話,我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不不,謹慎是很重要的,所以不用道歉。但是現希望你能相信我。這是根據和大家對話得到的情報得出的答案。」

「不能說?是爲了顧及本人嗎?」

「祈願者到底是誰呢?」

一直若有所思的前輩,在離學校稍遠的地方開口道。

「不,是排除法。雖然知道那人有煩惱,但還沒能套出話來……只是……」

「亮介似乎誤會了,引發這場怪異現象的祈願者並不是我。」

祈願者的煩惱和戲劇部遊戲有關。

──圓前輩真的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抹消了那兩個人嗎……!?

前輩卻痛苦地皺起了臉,不知爲何沉默了。

不久,得到的回覆只有「不能說」三個字。

如此約定後,我們那天便分開了。

「慾望……?」

果然如此嗎?在前輩投圓前輩一票的時候,我就已經大致預想到了。

那正是原本的圓前輩。

「世良圓。放棄角色是禁止事項。另外,累計兩次警告即爲淘汰。」

「對不起,我不是想懷疑前輩你。」

轉眼間,圓前輩的身影便消失了。

就這樣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就爲了自我滿足……!開什麼玩笑!」

聽到接下來的名字,我並沒有感到驚訝。

從至今爲止的日常和投票會議上的言行舉止來看,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反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們雖然害怕怪異現象,卻依然努力想辦法解決的模樣。

我雖然這麼鼓勵她,但內心卻很焦躁。

「放心。她不是祈願者哦。」

大概是意外於我的鎮定,前輩反而驚訝地問「難道你知道嗎?」。

圓前輩依次看着我們說道。

第四次投票會議以圓前輩的淘汰而告終,在前輩的催促下,我離開了活動室。

「無法抑制的慾望。」

圓前輩瞥了一眼因憤怒而緊握雙拳、渾身發抖的白之瀨,然後垂下了眼睛。

「雖然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你們要小心。除了我以外,你們當中還有撒謊的人──」

「祈願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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