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對於日浦亞貴而言不需要的
《天使只喝碳酸飲料》 · 丸深まろやか · 1萬 字
在觀衆席上,那些看起來似乎已經敗退了的學校正吵吵鬧鬧的。
而這些吵鬧者中的大部分,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某場比賽。
當然,我也是這樣。
「5-1,日浦」
日浦打出的一記正手反斜直直地戳進對手的空檔。
同時,裁判的呼聲也同時響起。
觀衆席上歡呼聲一瞬間爆發出來,震耳欲聾。
久世高的雙葉在單人賽一勝,團隊賽一敗,現在是一勝一敗。
日浦的比賽可以說是被託付命運的一場,本來應該是緊張刺激的比賽纔是。
但是,情況實在過於一邊倒,是日浦毫無懸念,壓倒性的勝利。
「日浦同學真的很厲害呢……感覺就像是在看電視裏的比賽一樣」
「對吧。連外行人都能看得出來她有多強。雖然計分板上寫的很清楚啦」
湊一臉佩服地盯着比賽,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變得這麼投入,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第一次見也是這個樣子。
「15-0」
對手打回日浦的發球,結果卻空虛地落在了網上。
這不是單純的失誤,很明顯是抵不過發球的威力造成的失分。
只要再贏三球,就是日浦的勝利了。再加上網球這種東西對於發球手而言非常有利,從這裏被反超逆轉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那個人也太離譜了吧!」
「根本不是同一個等級的吧!不覺得奇怪嗎?」
咚咚咚的聲音不知爲何聽起來有些寂寥的感覺。
「但是……但是她太強了。比我們這些人厲害的不止一丁半點,卻沒有像我們一樣全身心投入到網球。」
擋住日浦的幾位學生開始讓出了道,避之猶恐不及。
日浦依然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稍微,看了雙葉那邊一眼。
「沒問題的。」
「篠牧是,之前縣八強吧,難道說這一屆不太行?」
一個人的聲音響起,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於是出聲的人越來越多。
「伊緒」
「其他人呢?」
但只有一個人……只有雙葉她在低着頭,緊緊扯着自己的衣角。
和我雖然沒什麼關係,但是對於她們而言卻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對這個局面早有料想了吧,別激動!
雙方隊伍面對面同時行禮。
但是隊伍人員卻沒有按我想的離開,而是全員都像是僵住了一樣。
老師的目的大概就是……
「30-0」
但是兩邊的氣氛都陰暗沉悶,以至於看不出來那邊是贏家。
「不管對手有多強,不管我們有多麼不甘心,她都可以輕易的打贏。這種時候我們都覺得自己非常可悲。就好像別人對我們說即使你們這一場打贏了最後還是得輸,只是嘴上逞強,根本就沒有實力一樣。雖然日浦從來沒有這麼說過……但是不說反而更加難受啊」
我也稍稍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內心的不安也因此平靜下來。
於是隊伍就此解散。
「久世高的吧這是」
短暫的沉默後,終於有人開口了。
意料之中,日浦現在正是萬衆矚目的情況。
然而現在芳野……卻在老師面前將此否定了。
要說對打的時候還好說,甚至得分的時候也就只有寥寥幾人在拍手。
「你剛剛說了『大家』對吧。你們這些,也不爽派出日浦是不是?啊?」
和去年日浦被高年級生背地裏討論的時候一樣,不,更甚於此。嘴巴心口都苦澀至極。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這麼看了我一會。
但是日浦看起來似乎一點都沒有在意的樣子。
「意思是你不爽我的分配?你是顧問還是我是顧問?你吊什麼?」
她曾認爲社內的情況是由於之前和高年級學生衝突所留下的後患纔是。
所有人都看向日浦。
淺見老師一臉陰沉的回話。
日浦還是一樣面無表情的將球不斷地拍着球。
但是道理本身卻沒有任何問題,要反駁也不容易。
「就是就是」
說到這,芳野看向了部員。
好巧不巧,和正在轉着球拍的日浦對上了眼。
這一定,就是她們的真心話吧。
既然如此,她們就不該在這種地方止步不前。
淺見老師聞言,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2-1,勝方,久世山高校」
說不定早就發現了我們在這裏了。
一旁附和着的是和芳野雙人賽組隊的一個褐色皮膚的女孩子。
「下一場比賽之前還有時間,別讓身體冷下來啊」
「……」
「這是我爲了拿下比賽選出來的隊伍,事實上也確實贏了。你有什麼不爽的?」
現在衝出去的話就真的變成跳樑小醜了。
「爲什麼讓日浦上場了?」
果然,要開始了……
「就是字面意思啊。大家都不能接受」
心臟在狂跳,就像這場面一般令人心驚膽戰。
芳野對這一局面沒有絲毫畏懼,硬氣地回答道。
在人羣外側站着惴惴不安的,大概都是一年級生吧。
「我……也一樣。」
「我也是」
「我明白的,自己對於目標還是實力不足,還很弱。但是我們也有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朝着目標努力啊……」
另外一個女孩子顫抖地回答。
「沒,沒錯啊……」
「……你什麼意思,芳野?」
「……走吧」
這就是現在網球社烏煙瘴氣的根本原因。
自然而然的,就變成了日浦和芳野,還有淺見老師三人三角形的局面。
低着頭的雙葉當然沒有察覺到。
只是……
終於是決勝球了。
觀衆席上到處傳來這種聲音。
芳野沒有看向老師,而是轉向了日浦。
沒有過多地修飾,添油加醋,就是原原本本的真心話。
「怎麼可能,不管怎麼想都是對手太離譜啦」
褐色皮膚的女孩子滿眼淚水地說着。
「我明白的,社團活動這種東西只要按着個人喜好去參加就行,不是別人可以插嘴的。但是這樣子也太空虛了。比日浦還要弱上許多的我們,會想着下次想要擠進四強,會想下次想要贏得更漂亮,但最終都會因爲日浦而拿到和我們實力不相符的成績。我就是討厭這樣,今天也是,本來那場比賽是要輸的。」
「我們,不希望她能贏……靠她打下來的比賽一點都不令人高興」
湊就這麼面對着前面,纏上了我的左手。
「40-0」
我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如此詠唱咒語。
「和她一起打球一點意思都沒有嘛」
只要默默聽着就好。
要冷靜啊我!
日浦倒是冷靜的詭異,就這麼若無其事的站着。
雖然有些人別開了視線或是低着頭,但是也有一些人點頭同意。
我內心想了很多,真是自以爲是的發言啊之類的,但是能理解哦之類的,但是這些都無所謂。
我就是知道會變成這種情況,纔對老師提出那種蠻不講理的請求吧。
淺見老師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僵硬。
她的聲音威風凜凜,無絲毫懼色。
「如果老師你們這麼想的話那可就是誤會了。和學姐起衝突搞得大家都尷尬什麼的,其實都沒人在意了」
我和湊互相點頭示意,逐漸靠近久世高的隊伍。
最關鍵的久世高區域卻異常的安靜,和周圍的騷動形成鮮明的對比。
終於,能夠明白一切事情的根本,該解決的核心了。
雖然這麼說對對手而言有些可憐,但是現在的分數可謂定局。
所以作爲外人的我,只要在這裏閉上嘴看着就好。
和平靜的聲音相反,說出來的話卻充滿了攻擊性。
面對淺見老師的質問,其他人的視線遊離不定,躁動不安。
「我從以前一直忍到現在,不想忍啦!」
這時,左手傳來冰涼的觸感。
最終,發球得分,日浦就這麼順利地拿下一勝。
淺見老師故意使用了稍微粗暴的話語。
這句臺詞和我剛纔和淺見老師說的正好相反。
很直觀,這就是她現在在社團內的地位。
淺見老師看了一圈其他部員。
是那個在雙人賽出場的高個子女生。
身邊的另外一個女孩子輕輕的摸着她的肩膀。
「果然久世高的日浦還是打不贏啊,必須得以輸一局爲前提……」
「並不是我們討厭日浦什麼的」
觀衆席上一片討論聲,似乎都覺得早已分出勝負了。
雙葉,仍然低着頭。
「就算是打輸了,也可以說,啊,果然還是不行啊,但是確實盡全力了。我們想要就這樣普通地努力,普通地贏下收到回報,再普通地輸掉……然後對此感到傷心,不甘,最後再滿足地釋然。但是,這些都因爲她在而做不到了啊」
芳野在句尾加重了語氣,垂下了眼簾,同時緊咬着嘴脣,像是一臉悲傷的皺起了眉頭。
她們想在符合自己實力的地方正常的輸掉,爲此,日浦的強大就顯得很礙眼。
就算是輸了整場比賽,也會因爲她的一枝獨秀而讓所有人感到自備。
說白了就是這麼回事。再加上之前和雙葉吵架,她們就變得越來越不滿。
「……當然,她也有享受社團的權利纔是。」
至今爲止都沉默不語的女學生站了出來,壓低着聲音說道。
是那個之前比賽代替日浦出場的女孩子。
「所以,有錯誤的肯定是我們……但是,正因如此才覺得難受。弱的是我們,錯的也是我們。我們察覺到這一點後覺得真的很丟臉」
這時,旁邊的觀衆席傳來哇——的歡呼聲和驚呼聲,大概是比賽接近尾聲了吧。
與之相對的久世高這裏的網球部卻氣氛沉重,彷彿隨時都會垮下來一樣,大家都像是聽不到的樣子,每一個人的表情都陰暗無比。
「雙葉也是這樣」
褐色皮膚的女孩子又發話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雙葉。
之前一直盯着地面的雙葉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表情彷彿受驚的兔子一般,滿臉都是不安。
「那一天日浦和雙葉吵架的時候……雙葉因爲日浦放水而生氣了。因爲這樣就像是被對面憐憫一樣,肯定不想輸吧,那就讓你贏吧一樣……所以雙葉才」
「別說了!!!」
雙葉雙脣抖動,滿眼的淚水隨時都會溢出來似的,發出悲鳴般的喊叫。
「……說的也是啊」
日浦從人羣中走出,把自己的包掛在肩上。就在大家啞然的注視下,泰若自然的走向的柵欄的出口。
不知什麼時候,湊已經雙手緊抱着我的手臂。
被沙啦沙啦的聲音還有身旁草木的聲音包圍,眼皮變得有點重。
接着爬上了外面的階梯,身影逐漸變小,消失在了視野裏。
日浦啊,你是打算自己一個人想辦法解決的對吧。
雖然有些對不起湊,但是就和我一起承受怒火吧。
日浦又渾身卸力,倒向了後方。
「蠢貨——」
但是,既然如此的話也沒必要對我隱瞞這件事。
手下留情被發現,然後被髮火了。對於日浦而言是可以很稀鬆平常的把這種事情說出來的。
旁邊的停車場有好幾輛車停着,但是沒有人的氣息。
她們說大概是贏不過自己,覺得很討厭吧。那麼想贏的話,那就讓你贏吧。
——還有日浦。
「爲什麼你會在啊」
「我去去就回」
「坐你旁邊咯」
「……伊緒」
日浦終於是不情願的支起身體。
社員,淺見老師,還有我們,都驚訝地看着她。
爲了讓自己不要變得一團糟,一直在思考對吧。
◆ ◆ ◆
日浦抓過身邊的雜草,往前面一丟。
那邊和車站的反向完全相反啊。
「……」
「兩邊都有」
好好好,要這個是吧。
「……」
瓶子就這麼滾在地上,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爲什麼要對我隱瞞對雙葉放水這件事。這也不是什麼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吧」
不想聊天的話也沒關係,什麼都不想說也沒問題。
「你聽好了,明石」
「讓淺見派我出場的就是你吧。」
就像是鬧彆扭的孩子一樣,日浦別過了臉。
「這是早晚都會發生的事情。不然的話情況是不會改變的,既然這樣的話早點比較好,而且今天我在,湊也在。」
「大家可不像你一樣那麼厲害啊」
「真敏銳啊」
碧綠的碎片在熱風的扇動下,軲轆軲轆的轉動起來。
「柚月……是啊,說起來那傢伙竟然敢算計我,好大的膽子」
立答。日浦接過我的雪碧,咕嘟咕嘟的喝了起來。
穿過荒地,在前方延伸的樓梯下去後,身體颳着雜草發出沙啦沙啦的聲音。
但是卻是轉向我這邊,那雙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那傢伙似乎也把這無視掉,就這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喝空了雪碧,她略微地咳了幾下。
雖然已經沒氣了,但是也不要一口氣喝完啊。
「嗯」
「你問的是今天?還是現在?」
「我之前也問過你了」
但是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不是很不爽哦。
「啊啊,原來如此」
「不管」
「要是我在的話大家就會很不高興。被蠻不講理地推卸劣等感,讓我很不爽。但是她們卻知道自己是錯的,所以我在忍。一直忍,忍到現在,結果卻變成這個樣子。啊——真的煩死了」
在樹枝和樹葉的縫隙之間看到的天空紺藍無比。
「你隨便說,我聽着」
「……那種事情關我屁事」
「雖然有些對不起淺見老師,但是這對你,對社員都是必要的,對吧」
「是我拜託她的,要生氣衝我來」
發出像是鳴聲一樣,日浦稍微動了下自己的下巴。
離球場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又是一處被樹木包圍的平原一樣,一樣望去盡是綠的荒地。
「再見」
「不要全部喝完啊」
「我可是早就知道了的」
除了一個人——日浦。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她的聲音顫抖着,雙腳也隨之試圖移動了好幾次。
接着邁開快速的步子,朝着日浦剛剛離開的方向追去。
「嗯」
我抓起身邊放着的雪碧瓶子對湊說道。
但是這傢伙卻把這件事情隱瞞起來了。而且現在也沒打算說。
「我很不爽」
「……隨意才讓人不爽啊」
「噢……真是嚴厲啊」
那張看起來軟乎乎的臉蛋上粘着因汗水而打溼的頭髮。
但是就算是被討厭,我也多少做了相應的覺悟了。
如果是聽你說話的話,完全沒問題哦。
「又是這件事啊,你真的很糾纏不清誒」
可能是太過出風頭了吧。
日浦說的話,和內容相反卻沒有責備的感覺。
「啊——真是夠了」
在我們之間就會以這種玩笑結束掉話題。
日浦板着臉說着,帶着怨恨的眼神朝球場看去。
我也大步滑開,不客氣的坐在旁邊。
這次的話,就沒辦法了,放任她吧。
「你果然……還是不願意說啊」
但有了陰影,至少比其他地方稍微涼快一些。
慵懶的聲音就像是丟入水面的石子一樣打破了沉靜。
「……」
就算沒有到這種程度,日浦既然手下留情了,就表示她也是有這種意思吧。
這其中的理由,我在意的不得了。
粘在脖頸頭髮的草嘩啦地掉了下來。
「切……淨做些多餘的事情。」
這樣啊。
「不管,你們兩個都很煩」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一定會好好回來的。
現在,就按這個傢伙喜歡的來吧。
我這麼說後,日浦還是一如既往的眼神看着我。
日浦吐出短短的一句話,離開了球場。
我也往後躺下,兩個人的頭並排着。
「那兩邊的答案都是『因爲擔心你』」
然後我就會說那是你自作自受,你有錯在先之類的。
「不是這樣的……我……我才……」
「我早就知道了,那些傢伙的心裏在想什麼。但是卻完全不肯說出來。再演變成這種狀態之前淺見也是,雙葉也是,大家都不肯說,所以已經一團糟了」
抱歉啦湊。
比之前還要更加乾脆,但是是一樣的答覆。
……既然如此,多說無益。
「行吧,那就交給你了。肯定是有什麼緣由的吧」
「嗯。你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
「因爲……你讓人很不放心啊」
「我知道。但是這一次就不用你操心了」
說着,日浦彈了下我的額頭。
咯的一聲,麻痹感在頭上擴散開來。
硬要說的話,確實是我的錯。
畢竟日浦對於我在藏着的事情也沒有過問。
「所以……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嗯」
日浦就這麼橫躺着,短短的回答。
聲音比之前卻重了幾分。
「你剛剛說已經亂糟糟了吧。那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亂糟糟呢?」
「……不知道」
「……不知?你沒有什麼打算的嗎」
「沒」
日浦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眉間浮起的皺紋,似乎也在訴說着她現在煩躁的心境。
她斜過臉,像是在躲避什麼似的,眼神渙散。
日浦沒有睜眼,就這麼說道。
放水又不行,全力打又不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還要我怎麼樣。
「我沒什麼想和你說的。」
「我還挺喜歡網球的,所以就一直打到了現在。但是就算不是網球其實也無所謂。要是那些傢伙說有我在的話很無聊,那我退出也沒關係」
嘴巴微微張開好像是想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聲音。
雙葉怒目圓睜,不快的感覺從全身各處像是電流一般傾溢而出,尖銳地的怒吼。
根據剛纔的樣子看來,估計這傢伙也是忍了很久吧。
「最開始加入的話可能還行,現在進去就只是添麻煩而已」
如果真的是無所謂的地方的話,日浦隨時都能拋棄。
就是因爲她,纔可以稀鬆平常地做到這些事情。
「那……果然還是網球部啊」
能夠改變狀況的人只有你了。
「不不不,這不好說的吧」
那就只有我來想想辦法了。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你都這麼說了,肯定是真的在煩惱吧。
你還真是貼心呢。
如果日浦什麼主意都沒有的話。
日浦沒有馬上回答。
「你自己也明白的吧。日浦她沒有錯,她也只是想盡情的打網球而已。」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說的也是」
「真的好嗎?就這樣下去。」
「日浦」
身後的日浦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但是聲音卻像是壓抑過了一樣,也沒有任何魄力。
準決賽的第二場比賽之前,觀衆席上正吵吵鬧鬧的。
但是我只是局外人。
同時,一路贏下來的隊伍也充滿着緊張的氛圍。
「……瘋瘋癲癲的」
試試手的比賽。會這麼想的大概就只有像我這樣事不關己的局外人吧。
她只是握緊了自己的雙拳,一臉就要哭出來的表情瞪着我。
省得我去找了。
「網球部的那些傢伙說的話我也能理解。但是你們要那傢伙怎麼樣?只要退出了你們就能滿足了嗎?你們就可以隨心所欲,滿足的打網球了嗎?」
略微瞥了一眼,湊正一個人坐在位置上。
回頭一看,只見一臉陰暗的雙葉美沙在眼前站着,脖子上掛着白色的毛巾。
我現在找這個傢伙有重要的事情。
但是光是這樣的話就不太公平了。
「……不清楚」
只有這傢伙了。
還說不清楚。
◆ ◆ ◆
你說是吧,日浦。
回到球場後,強烈的熱氣和興奮感撲面而來。
朝着原本的路線原路返回。
就用我現在手頭有的資源……雖然相當有限。
你喜歡日浦對吧。
因爲在你看來我一直在你喜歡的人身邊晃來晃去,肯定很礙眼吧。
「啊……」
一直一直,都單方面的在依賴着。
「……」
「不不,我真的想和你說說話。雖然本來該和你說話的不是我,但是情勢嚴峻,既然你不願意的話……就只有我來說了」
聲音還是一樣的軟弱無力。
沒有回應。
但是,再稍微等我一下。
我追上從我身邊經過的雙葉,抓住她的肩膀。
「那就再見啦。心情好了的話記得回來哦」
可能會發生參賽人選被搶走之類的吧。
平靜,但毫不迷茫的話語。
在那之後一直都被幫助着。
但是,現在是說這些事情的場合嗎?
這傢伙接下來想做什麼,想成爲什麼。
「……這樣啊」
「……」
不是也有其他選擇嗎。
雙葉緊咬雙脣,肩膀還在止不住地打顫,才終於擠出這麼一點點話。
「那你要參加其他的社團活動嗎」
但是,日浦同樣也很重要。
要是現在再讓她跑掉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這件事情結束以後馬上就會回去的。
和這個傢伙說話大概是昨天晚上……不,作爲明石伊緒的話就是那天在學校以來了吧。
想要打破這個狀況的話,就只有讓雙葉成爲日浦的夥伴這個方法了。
她稍微往後退了一點點,但還是彷彿不認輸似的,朝我瞪了過來。
雙葉別開了視線看向球場,視野前方是久世高的網球部,她又像是無路可逃一樣,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看向我。
我也是,你和日浦,兩邊都很重要,兩邊都想要守護。
無力垂下的手上握着球拍,細微的旋轉着。
真是抱歉了,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
就是對於現在的我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你昨天說了吧,社團同樣也很重要。
「……讓開」
「……」
「你想幹嘛!我之前說了吧,要是再找我的話我就叫人過來了!」
「……我纔沒有,那種資格」
話說我們,一直都是以日浦會成爲參賽選手作爲前提的呢。
「想做點有意思的事情」
和我一樣,都是被她生龍活虎,帥氣的英姿所吸引的人。
「你就幫個忙吧。去年也是這樣,雖然情況不一樣,但是那傢伙從去年開始一直都很難受啊。但是她卻沒打算放棄,一直想通過自己來做些什麼啊……!雖然嘴上着對網球沒什麼執着,但是她卻一直沒有退出,一直在孤軍奮戰啊!」
說不定兩邊都可以不用捨棄。
我用力起身,像是彈起來一樣站起,就這麼背對着還在側躺着的日浦。
升值了脊背,靜靜地看着球場中央。
我知道你看明石伊緒很不順眼。
她便馬上表現出拒絕的態度,用力的甩開我的手,一雙眼睛充滿了怨氣和敵意。
「去哪裏都一樣的。光是改變競技項目的話什麼都不會變的。」
在繃緊的氛圍裏,隊伍成員都擠成一個圈,小聲地說着話。
「謝謝你啊。還有,如果要我來說點真心話的話,我還是想看你打網球的樣子啊」
果然……你就是這種人呢。
「我想和你說說話」
「……嗯」
「日浦會感到煩惱,就是因爲還不想捨棄這個地方,想接着開心地打網球啊!但是……一個人的話是做不到的,要是沒有夥伴的話,就算是那傢伙也是做不到的。能夠做到這些的,只有你了啊……!」
「日浦,說到底,你想怎麼做」
我毫無畏懼的把目光刺向雙葉,開口說道。
如果是你的話不管做什麼肯定都很帥吧。
看向我的眼神已經失去了怒氣,取而代之的卻是某種像是寄宿着依賴般的情感。
「我……那個時候生氣了……」
比剛纔的聲音更小,她細聲細語的。
「日浦對我放水……我明明沒有那種資格的……我也沒有那麼拼命的打,練習也只是和普通人一樣,纔沒有那麼努力,但是我卻自以爲是……」
她哭了。
泣不成聲,話語中雜糅着嗚咽聲,就像是再取笑自己一樣。
就像是再乞求原諒一樣。
「明明我自己都明白的……贏不了是因爲自己還不夠努力,被小瞧了本來就是因爲自己實力不足……明明都是我的錯」
啊啊——原來如此
四散漂泊的線索終於拼湊在一起了。
日浦隱瞞着的並不是自己放水打球的事情,而是因爲雙葉生氣了,隱瞞的。
明銳的日浦肯定明白。
雙葉對網球並沒有投入到輸給日浦就會生氣的程度。
——扭曲會侵蝕人的心靈。我想她肯定也有所自覺吧。
我終於明白了,白濱說的話。
就算自己想要贏,卻沒能全力以赴的去努力。
自己的意志和行動自相矛盾。
察覺到此的自己,也還是沒能正視這份矛盾的情感。
雙葉扭曲的心靈,就是因此而生的後悔所衝擊的產物。
而日浦,不想讓這件事情暴露給我還有其他社員。
「所以你現在才更要加油啊」
真是白擔心了。
然後穿過我們,直挺挺地站在久世高網球部的集團面前。
呀嘞呀嘞地搖了下頭,像是無可奈何一般,最後又朝日浦投以讚許和尊敬的目光。
原來你也可以發出這種聲音啊。
「正在哭的傢伙怎麼可能上啊」
「蠢貨,照這個流程我怎麼可能不上場啊」
「一起練習,一起毫不客氣的互相指摘缺點。比賽的時候我會好好的爲你們加油,所以你們也要爲我加油。贏了就一起開心,輸了就一起不爽。我們將會成會這種普通的社團夥伴。不,是我想成爲這種社團夥伴。所以」
這個傢伙……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很討厭這種感覺不是嗎。
日浦也沒有看向我,只是在圈的中心抱着胳膊,就像是仁王一樣拽。
雙葉啊。
久世高的社員,淺見老師,湊。甚至還有其他學校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那。
「就由我來,把你們變強吧」
日浦所說的話,在我心中久久迴盪。
不錯,有我當初佔領播音室風範。
耳邊不知道爲何突然響起了那天透過耳機聽到的話。
因爲我,一直都聽着你的牢騷啊。
就算稍微遲了一點,她也只會一句蠢貨就結束了。
淺見老師啪啪啪的拍着手。
「閃開!明石!」
——我這個樣子是不行的,這樣下去的話很快就會讓日浦感覺到膩的。
最一開始,日浦就不需要我的幫助啊。
所有人都沒有低頭,也沒有移開視線,都在等着下文。
「呼——」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剛纔吹的正起勁的風也在此時知趣的安靜下來。
日浦……她是不拘小節的人。
在入口出威風凜凜站着的日浦,正傲然的看着所有人。

「我都會全部接受的,待會再過來。面對面啊,不會打人的,放心吧」
爲了不讓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雙葉身上……
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啊啊,日浦。
那麼我能做的就只有這個了。
大家就像是如夢初醒一樣,所有人都踩着急促的腳步聚集了起來。
一邊哭着,一邊用手粗魯的擦拭着自己臉上的眼淚。
喊聲突然傳來。
你果然,真的——
那傢伙剛纔離開球場的時機也是。
加上稍晚一會的雙葉一起,所有人都圍成了一個圈。
「啊,那我來上雙打吧,我有自信。」
話說,其他學校的人也在看着呢。
「……誒」
「我明白的,雙葉」
「雙葉,其實我……」
聲音很大,卻不是扯開嗓子喊。
淺見老師微微地笑了。
真的假的啊。
即便如此眼淚還是如決堤一般不斷流下,雙葉的臉上早已一片狼藉,卻還在強硬支撐着。
「所以,我才至今爲止都沒有退出。雖然想過無數遍都覺得你們打得很爛,很無聊,根本不想管你們。」
日浦邊說着,一步一步地走下階梯。
「讓我上啊!」
「我都不會退出的」
就算你不這麼說所有人也在看着你啦。
「……好了,接下來還有比賽。不要站在那裏,有意見的提出來,我要選人上場。」
身後傳來雙葉吞嚥口水了聲音。
「雖然很麻煩。但是我會和你們吵一架,互相對噴,然後再互相理解,明白在這樣糾纏下去也是無濟於事,在那之後」
……如果明石伊緒的話聽不進去的話。
就算不是白擔心,反正也是無用功罷了。
在句尾突然以尖銳的聲音切斷話梢。
因爲,挽回的餘地還有很多。
「所以……我事到如今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我不知道要怎麼樣去和日浦道歉……不想讓她看到我沒出息的樣子」
「……果然,是這樣啊」
這傢伙,還真是帥啊,可惡。
「就是這樣,雙葉休息是吧。老師我要上。」
「反正你也會贏的吧。要大致確認一下七人組單人賽的人選啊」
「不管你們是覺得不爽,還是討厭自己弱,對強大的我覺得火大」
「但是我果然還是,想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變成開心的事。今天打輸了,就要開反省會。淺見的家也好,隨便找家店也好,社團活動室也可以。像小孩子一樣吵完架,把麻煩的事情全部解決掉,第二天,我們就要接着繼續社團活動。要是誰有意見的話。」
日浦再次深呼一口氣。
——告白的話……你看嘛,這種事還是要等到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再來比較好不是嘛。
「你們給我聽好了」
眼前的雙葉正一臉啞然的看着我身後。
——日浦還真是帥啊。我的話……可做不到像她那個樣子。
在審視一遍所有人以後,倏地伸出手指。
正準備說出口的話,就這麼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喂,等一下。日浦先不說,應該我來上吧」
爲了不讓雙葉更加難過。
大家不會反而害怕起來吧。
——但是,果然還是不太可能的吧,女孩子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