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使與少N漫長的放學後
《天使只喝碳酸飲料》 · 丸深まろやか · 1.5萬 字
工作模式on。
變聲器OK,攝像頭關閉,通信狀態極差。
『天使,能聽見嗎?』
不知是哪一邊的wifi信號不好還是網站負荷太大,聲音多少有些中斷,不過也沒辦法。
「啊,沒事。要是中途斷掉連不上的話,就下次再聊」
『OK』
「那麼今天是有什麼事?」
牧野告知我「有話要說」,當時我雖然沒問他具體是什麼,那大概是……
『嗯……我要告白了,向柚月同學』
「……啊,這樣,終於下決心了」
我儘可能地表現得高興、開朗點,雖然是這麼想的,語氣還是不由得變得沉重起來。
這時不得不感謝變聲器以及這不佳的通信狀態了。這樣的聲音,實在無法直接讓人聽到。
『雖然花了很長時間,我終於鼓起了勇氣。多虧了天使,真的,謝謝你』
「沒……因爲你有好好努力過了」
聲音再次變得陰沉。
適可而止吧,趕緊轉換回平時的自己,九世高的天使。
『……怎麼了?』
「沒什麼。我會爲你應援的,牧野」
『哦!然後呢,該怎麼告白比較好……雖然實在是不好意思,最後還是希望你幫一把……』
「別在意,那也是我的分內之事」
「……」
「不行,這樣的話我對其他的相談者也可能會不小心用錯自稱」
「果然還是溫柔點吧」
我本是這樣想的。
「真煩人啊,別嘆氣了。雞塊都變得難喫了」
「搞快點」
「如果……有什麼原因,她不想被人瞭解到這點……如果這對她來說比治好戀慕癖還重要的話……」
她很機靈地拿了兩種蘸醬,蘸着薯條喫了起來。嘛,畢竟現在是我在自言自語,這也無妨。
「那不挺好嗎,能變得清靜」
是哪裏搞錯了嗎。
「……如果不順利的話,或者就算不順利,也總有一天也會找到解決辦法,當初是一起這麼說好的……我大概是搞錯了吧」
即使這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但我既有幹勁,又有奇怪的能力。
「……可以蘸醬嗎?」
◆ ◆ ◆
儘管從她的態度來看似乎不太可行。
日浦還沒有看這邊,眯起眼睛在店內打量了一會兒。
『哦,又變回以“私”自稱了,用“俺”不也挺好』
能做到這樣子純粹地坐等也是很了不起的。
「你再怎麼想也什麼都不知道。直接問她,然後再決定怎麼做就好了。雖然可能會被討厭,不過我覺得你有這個權利」
『天使的活動出故障了是嗎?我也知道這一點』
「……」
「好喫」
「有來世的話我想變成貝殼」
──連你都沒辦法,她能有什麼辦法?
放學後,翹了部活的日浦帶我去了縣道邊上的麥當勞,從以前和湊第一次說話的湖邊公園往北走一點就到了。順便一提,姑且這裏是關西一帶,滋賀縣民當然是屬於『麥當』派的,儘管門店很零星。
「日……日浦大人……!」
我打開葡萄芬達的蓋子,和着幾塊冰到嘴裏。咬得咯吱咯吱的,因爲太冷,牙疼了一下。
「看來被我說中了」
是啊,玲兒。
「……」
「……哈」
也許是這樣吧,所以我才什麼都做不了。
「真的抱歉……」
「……日浦」
「芥末醬哦」
「……日浦」
日浦的奶昔傳來微弱的吸溜聲,顯得有點孤寂。
「嗯」
不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啊哈哈,那確實有點不妙』
放學後沒有和湊碰上過,自然也不會有交談的機會。不僅如此,天使的工作也暫時停止了,牧野的請求告一段落後,我聯繫了另一位還在我相談的女生,向她鄭重地道了歉。
這可不是笑話,不暴露性別這一點,無論對於隱藏身份,還是接受相談,都比較方便。
「偶爾也想嘗試一下芥末醬呢」
既然接受了,就全力幫助,明明都這樣說了,結果還是變成了這樣。
「……」
還是說一開始就註定不行呢。
「……那傢伙非常努力了」
總會有辦法的,即使不是這樣,也能以相互理解的形式好好畫上一個句號。
「嗯」
「問她是不是你的過失,還是說不想調查地太過深入,之類的」
「如果你只是自言自語的話倒是沒什麼問題」
……。
「……」
我一直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我本想做點什麼……雖然這和我平時接受的相談有很大不同」
「……日浦」
這難道是傲嬌嗎……雖然我沒有這種屬性,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印象。
不明白,也無從明白。湊在學校裏也完全避開我,對LINE上的信息也是未讀無視。儘管抱着想談一下的心態去過她的教室一次,但一進教室,湊就像是拒絕一般盯着我。美少女的那種眼神太過有力,我嚇了一跳,只能退了回去,自那之後就再沒有嘗試去找她了。
這樣的話就更難辦了。
「嗯」
若是好好地問一下的話,回覆或許會出乎意料地不同。
牧野不知道,他和天使其實是隔壁班同學,在上次的羽毛球課上也和天使進行過比賽。
「……原來如此,試着去問問她嗎」
「信任關係也建立了,我相信她,她也一定會相信我,這一點和平時工作時一樣。要進行相談的話,雙方都必須認真對待」
「嗯」
日浦兩條又白又細的腿有點危險地交叉在一起,伶俐地抓着雞塊和薯條。剛剛我想從她手裏拿根薯條,結果被狠狠地回擊了,現在只能把手放膝蓋上了,人畢竟還是怕疼的。
「想向喜歡的人告白,我能做的只有幫助這些想法的人嗎?如果這次也是這類委託,就算有點勉強,我也能將計劃進一步……」
而我也知道他的戀情不會有結果。明明知道,我卻沒有阻止他的意思。
「燒烤醬更好一點」
「……」
「反正肯定是祕密的那個人吧。這是被甩了?」
夠了!我真的要變貝殼了!
「果然還是燒烤醬好喫啊」
「噁心」
「……」
「等等?兩種醬混在一起會怎麼樣?」
──我們並非相同,無論是和你,還是和她。
雖然仍像往常一樣去學校聽課,但也僅此而已。
坐在對面的日浦不耐煩地說。
「那你去問她本人吧」
「給我一根薯條」
一直在想着同樣的事。
他以平靜的語調說着。
日浦沒有回覆。
「……誒?」
「果然是我輕言易諾了嗎……」
只好放棄,將薯條多一點地蘸上黃色醬料。
「芥末醬」
想成爲朋友嗎
「……」
「……謝謝」
真冷淡啊這傢伙……不過這時候溫柔地對待方式反而有點噁心。這樣的處理方式反而讓我的思緒變得明朗了點……
「……說實話,或許不該調查的太深入了……這份感情我應該是最瞭解的」
遺憾的是,這次我實在是沒這個資格,牧野。
簡短回答的同時,她把紅色包裝的薯條遞了過來,我大膽地把長薯條抽了出來,日浦什麼也沒說。
「謝謝」
「哈〜〜〜」
『……總感覺有點寂寞呢。我居然能和天使成爲了朋友』
「……」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最近跟個死人一樣」
那之後的幾天,我一直渾渾噩噩的。
◆ ◆ ◆
從牧野處得到了他告白失敗的消息。
儘管他很悲傷,卻不知爲何變得比以前清爽了。
對向他道歉的我,他非但沒有抱怨,反而一遍又一遍地道謝。
「多虧了你我才能沒有後悔地完成了告白,從這之後,我一個人也會加油的」
總有一天我會報恩的,他用這句話爲戀愛相談畫上了句話。
這讓人既高興又悲傷,而且深感歉意。
我用了一天堅定了自己的決意。
放學鈴響起,我包也沒拿立馬離開了教室。目的地是隔壁的二年級七班,也就是湊的教室。
從門裏出來的幾個學生之間擠進教室後,發現湊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眺望着窗外。
「喂」
我一邊向她招呼,一邊向她的座位邁出了一步,視野的另一端看見了藤宮。
今天絕不退縮,我下定了決心。
……然而。
「柚月,你最近老實了不少啊」
在我之前,有一名女生站在了湊的前面。
花哨的打扮以及鮮豔的髮色,是山吹歌戀。
「怎麼了?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後又變回陰角了?真好笑」
山吹嘴角上揚,露出了像是把別人當做笨蛋一樣的笑,向着坐着的湊吐露着充滿惡意的言語。
因爲山吹的聲音,房間裏瀰漫着一股不穩定的氣氛。有人匆匆忙忙地回去了,也有人一邊竊竊私語一邊觀察情況。
就像刺在皮膚上卻看不見的刺一般,她這番話不僅是對湊本人,似乎也是對周圍的所有人。
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恐怕是山吹察覺到湊已經停止了增加喜歡對象的行動,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吧。
「今天,我允許你擁抱她」
看到我們走進店裏,有希人什麼也沒說。只是像往常一樣爽朗地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藤宮好像要回學校一趟,我們分別去了京阪膳所站和JR膳所站。
「又可愛,身材又好,而且還是個好孩子」
「我很擔心,她好像也沒再去見明石同學,我在想是不是原因會不會出在你身上,現在也是這麼認爲的」
我讓藤宮坐在了平時湊坐的位置上,栗色頭髮下,小小的嘴巴慢慢地開口。
「……抱歉」
「……知道,是指?」
雖說是『草津』,這裏卻並沒有溫泉。名泉『草津溫泉』位於羣馬的草津町,在滋賀縣的則爲草津市,這裏只有又冷又大的湖,這點解釋起來太複雜了。
這次的語氣又像是鬧彆扭。
「真是叫人神清氣爽,你就別再瞎出風頭了,超礙眼的」
「嗯,不過她不告訴我,我就裝作不知道」
「……不會做的」
不能再讓她繼續說下去了,就算湊很堅強,就算我們現在的關係比較尷尬,這時都應該介入這場鬧劇。
藤宮一邊咯咯地笑着,一邊揮了揮手。
「……我可以嗎」
聽着我講述的內容,「是這樣啊」藤宮最後流下了些許眼淚,大概是明白了爲什麼商量的對象不是自己,而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不起眼男生吧。
「明石同學」
真是責任重大啊……在各種意義上。
我和湊相談之後,我得出了一個假說,湊卻突然自己中斷了相談。然後我把自己是久世高的天使這件事也告訴了藤宮,否則的話,湊拜託我幫忙的理由就無法解釋了。
遺憾的是,我沒有反駁的手段,也沒反駁的打算。
「……嗯」
「這麼說來,爲什麼觸碰湊的臉蛋呢?」
雖然這麼想,但我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聽見了“啪”的尖銳聲音。
「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合適……」
「明石同學!」
她的嘴緊緊地抿成一個字,像是在不甘心、着急,又像是在忍耐。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嗯。如果明石同學不行的話,我大概也辦不到」
走在心跳坡的途中,藤宮跟我搭話。
藤宮用像是追問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啊,又沒有即刻回答」
他搖了搖頭,說道。
並且她認爲那是自己之前纏故意讓湊不痛快的結果,像是爲了誇耀自己的成果,讓周圍的人也看到自己的成果一般,特意這麼做。實際明明不是這樣。
「明天是週六,等不了兩天。我給你LINE,把地址發給我就行」
「……可是那傢伙不想和我說明這點?」
「嗯,應該是吧。不過,我想她是聽你給她說明真相吧,而且她想要改變戀慕癖這一定是真的」
「湊……自己爲什麼會喜歡上喜歡自己的人,我想她是明白的」
「所以說你誤會了……」
帶着扭曲的悽慘表情,她跑出了教室。我本想追上去,卻突然被誰抓住了胳膊。
「……我明白了」
我把藤宮帶到了喫茶proof,雖說和家的方向相反,但在這裏可以安全交談的優點更被我們所優先考慮。
「……」
「明石同學……」
「說給我聽聽吧」
的確如此。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根本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狀況。
和點着頭的藤宮交換了聯繫方式,我們走向收銀臺,結完兩個人的賬後迅速離開了店裏。
「我有話要說,這次比之前的還重要」
這時,藤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受了她的影響,我也深呼吸了一下。
「不好意思……明明被拜託了」
我把之前的事情粗略地告訴了藤宮。關於『戀慕癖』的話題是藤宮先提出來的,證明她已經有所理解了。
「……什麼事」
藤宮詩帆用祈求般的眼神看着我。
教室裏鴉雀無聲,彷彿時間停止了。
「可是柚月,因爲你是向男人諂媚的碧池,這種糟透了的個性可不沒有改變哦?」
明明她所想的,所說的全是錯的。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悲傷,又像是在道歉。
「……」
最後,她留下一句「交給你了」,就消失在了京阪的檢票口。
「當然,我沒問過她本人,因爲一看就知道了。我想,這次的事肯定也和這件事有關」
「如果……如果明石同學還沒放棄湊的話……希望你能再一次接近她。她可能會逃避,也可能會生氣,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嘗試着和她對話」
「你只是因爲害怕我才縮成一團,而且我知道,你中學的時候也——」
那自然是推薦的。畢竟是九世高三大美女,當然還不止這。
藤宮搖曳着雙眸看着我。
就在我走上通往JR檢票口的樓梯之前,藤宮在我身後開心地說
「你知道那傢伙的住所嗎?」
「而且,我也通過剛纔的話明白了……」
我默不作聲,藤宮卻突然笑了,點了點頭。
湊不想告訴藤宮的心情,以及藤宮不喜歡被瞞着的心情,我都明白,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嗯?」
……
「……混蛋!!你幹什麼!!」
「湊……她在煩惱着什麼」
「誒?……嗯!」
「你喜歡湊嗎?」
「和你沒關係!!」
憑藉傷害他人,自以爲佔據優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不,不是明石的錯,你都這樣和我說清楚了。既然牽扯到明石同學的祕密,湊就更不能對我坦白了」
「OK,那我現在就去。我今天本來就打算找她談的,儘管剛巧時機不太合適」
「……哦」
「勉強啊。就算你同意了,那傢伙也大概不願意吧」
「明石同學的話,說不定我會勉強承認哦?」
「……是呢」
我沒有提到能力的事,理由還是和之前一樣。這樣敘述也沒有出現矛盾,藤宮似乎也沒有任何疑問。
「……!?」
「……湊,最近沒什麼精神」
藤宮立刻點頭肯定,她的眼睛還是那麼可愛,卻又那麼堅強。
湊站了起來,制服和頭髮隨風飄動,右手向身體的左側大幅度地錯開。
「誒——我很推薦哦?湊」
離位於滋賀縣最大城市區的草津站只有一步之遙,湊的公寓好像就在南草津站附近。
「實際上……我知道」
過於幼稚,快讓人看不下去了。
悲痛的聲音在教室裏迴盪,湊的臉上已淌下淚水。
她的聲音和剛纔不一樣,很快活,像是在捉弄我。
◆ ◆ ◆
「是嗎……」
被打了一巴掌的山吹失去了平衡,差點倒在地上。
從南草津站到京都站,搭電車只需十八分鐘。因此作爲京都的衛星城,這一帶微妙地繁榮起來。好微妙啊,這裏畢竟是滋賀縣啊。
在通稱ミナクサ(南草的訓讀)的南草津站下了電車,打開地圖app,按照藤宮給我的地址,首先沿着國道前進。
走了一會兒,在有烤肉店的大十字路口等紅綠燈。說什麼,該怎麼說,我再次反覆咀嚼剛纔在電車裏總結的想法。
「……啊」
突然,我的視線轉向信號燈的對面。
我對那個身影有印象,就算沒有我大概也會被吸引到。
朝這邊走來的穿着學生服的少女,背挺得筆直,與漂亮的容貌相反,臉色很是陰沉。
「湊」
「……伊緒?」
她沒有掩飾住驚訝的表情。
湊眨了幾下眼,然後取下了戴着的耳機,是我之前送給她的白色款式。
湊無力地嘆了聲氣,開口說道。
「……買東西」
「嗯?」
「幫我。之後去我家」
「……瞭解」
回到了車站前的西友(注:日本的百貨公司),兩人一起購物。
湊熟練地把蔬菜、方便食品和日用品裝進我提着的籃子裏,都是些高中生自己不會買的東西。
在自助收銀臺結賬後,一起將貨物裝進了袋子,每人各拿着一件走向湊的公寓。
我們幾乎沒有談話。途中,湊沒有看向我,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無論怎麼說我都決定了,之後只要鼓起勇氣就好了。可那時我注意到了。
「稍微等下」
……一開始我就說過了,這是關於天使誕生的故事。
「之後我再問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以及你隱瞞了什麼」
儘管到最後我也沒有弄清楚,但也只能這麼做了。
彩羽的父親開車遭遇了車禍,父女兩人當場死亡。收到消息後我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悲傷是自然的,因爲我是真的喜歡她。那個人不在了,我知道再也見不到她,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一想到這我就控制不住情緒,在房間裏吐了好幾次,一時之間學校也沒有去。
彩羽和我每天都說很多話,互相說些無聊的事,開玩笑,偶爾也會意氣用事,吵架。
「……之後?」
那時候的我,唯一值得讚美的就只有這一點了。
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微微地點了點頭。
可實際如何呢?彩羽死了。不光在屋頂上,在任何地方都再也見不到她了,她連我對她抱有的感情都不知道就死了。如果好好地傳達到了的話,她會露出怎麼的表情,已經不可能看到了。就算她不喜歡現在的我,我在她的心裏可能是屬於「有點在意的男孩子」這一位置的。
頭髮修長,有着和年齡不相符的成熟相貌,不折不扣的美少女。但她的內在卻很孩子氣,這點總讓人覺得很奇怪,雖然這點由我來說不太合適。
湊的公寓看上去很高級,她拿起手機靠近自動鎖後門就打開,估計手機殼裏有裝着IC芯片的卡鑰匙之類的東西吧。
她比我大一歲,是同一所中學的前輩。
除了彩羽的死,還有一件事讓我感到悲傷,那就是我沒能對彩羽說我喜歡她。不,比起悲傷,這更像是後悔。
「不是,母親……媽媽也住在這,因爲不這樣的話我就沒法去九世高上學」
害怕了?害怕什麼?害怕心意被拒絕,氣氛變尷尬後再也見不了面嗎?明明每天都在一起,結果只有我一個人喜歡上了,像是輸了一般而感到難爲情嗎?是覺得現在告白了的話終歸會被拒絕,不如保持現狀讓彩羽慢慢喜歡上自己嗎?因爲我有這份能力,就這樣等待更好嗎?
但我依然觸碰了彩羽的臉,趁着她在屋頂上迷迷糊糊的時候。
而且會和她一起在屋頂上的人,只有我一個。
「馬上就結束了,別露出那麼討厭的表情」
但是我誰也沒能看見。
並非沒有自信,和我交談的時候,彩羽總是很開心的樣子。
當然是屬於戀愛感情的喜歡,並非是憧憬或者親愛。
午休和放學後,我都去那裏見彩羽。
「不過,問題還在後面,我接下來會說的可能會有點意外」
湊一邊回答,一邊在我斜前方坐了下來。
不,應該是當我認識到自己擁有這能力之後,就一直這麼想了。
上一次和這一次,我把和藤宮之間發生的事告訴了湊。
正因爲是喜歡的女孩,才更不該依賴什麼力量,而是直接向她告白。
湊訝異地眯起了眼睛。
能力發動了。
「……沒關係,這只是一個愚蠢又差勁的中二男生的無用失敗罷了」
……不對,彩羽是個什麼樣的人,和我說了什麼,這些都關係不大。但是,只有一點是不容置否的重要事實,我喜歡彩羽。
爲什麼沒有說呢?就算她不喜歡我,這份感情明明也不會變的。
湊的表情很複雜,驚訝和罪惡感之類的感情混雜在一起,大概是沒法一次性理清感情吧。
湊說完先進了房間,應該是在收拾屋裏的東西和剛買的貨物。
說到這裏,我彷彿要把腦子裏的沉澱吐出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從我這聽說了這種能力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
「那麼,把這能力用在自己喜歡的人身上,不是很方便嗎?」
之後怎麼樣了呢?
「彩羽死了」
「嗯,實際上之前就被她糾纏過一次」
對方怎麼看待自己,在告白之前是不可能知道的。不,即使告白了也有可能不知道,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理解吧。
「……」
但是,我覺得必須得這麼做。
即使如此我對彩羽喜歡的感情仍然沒有消失,這讓我更加的痛苦。
我想好好地向她告白,雖然那時的我只是個蠢小鬼,但我也想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和喜歡的女孩發展關係。
這種想法就算是笨蛋也能想到,當時十四歲的我也很快想到了。
湊把雙肘支在桌子上,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頰,目光朝下,嘴脣微微動着。
「但今天我不是因爲被藤宮拜託了纔來到這裏」
不僅會失去這段時間,或許還會讓喜歡的人產生不好的想法,被她討厭,這讓我十分害怕。
簡而言之,我害怕了。
──萬一被拒絕了呢?如果只是我單方面飄飄然了呢?
今天淨是在解釋,不過至今爲止我們各自隱瞞的事情太多了,這也是爲此而付出的代價吧。
「是嗎……」
「嗯,我來了」
「請進」
「一個人住嗎?」
「這是關於我成爲久世高天使這一契機的故事」
剛纔我也說了,我是笨蛋,過去比現在還要笨。個子矮小,聲音也有點高。不過,只有一件事和現在一樣。
……你一定全都猜到了。
因爲誰都有不想說的話,而我則想聽聽她的祕密。那樣的話,首先就得從我開始,這便是所謂的道理吧。
不過,既然要告白,我想先確認一下,「彩羽有喜歡的人嗎,她是怎麼看待我的」。
考慮到各種各樣的狀況,我覺得這樣想是很自然的。
距離我哭了整日的那一天恰好過了一週。
我當然猶豫了,也想過「這樣真的好嗎」。
笨蛋,爲什麼你哭了啊……這會讓我說不下去的,所以拜託了,振作點。
四季彩羽並不喜歡明石伊緒,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擁有能力,只要觸碰對方的臉,就能知道對方喜歡的人,這種能力。
完完全全的,無可救藥的,發自真心的喜歡。
她是特別的人。無論在誰看來都會這麼認爲,對我來說更是如此。
「沒,沒有!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還記得嗎?如果碰了對方的臉也沒看見任何東西,那就說明那個人沒有喜歡的對象。
湊的臉又暗了下來。
回想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跟別人說起這件事。
在這之後,我回到家,一個人哭了,可憐地哇哇大哭。
像是爲了不讓語言以外的東西泄露出去,我屏住呼吸,儘可能輕鬆地說。
「我和藤宮談過了」
最裏面的門關着,我被帶到了前面的房間裏。低矮的長方形桌子上放着兩個靠墊。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房間。
如果被拒絕的話,每天的幸福時間就可能會消失,而且我擅自喜歡上她,或許會給造成困擾。
我沒有告白,不對,是我沒做到告白。
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在彩羽身上使用。
不要忘記那個人,但也請好好地忘記悲傷,緩緩地將這份感情消化纔是正確的嗎。
重要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該怎麼辦呢。

當然,屋頂是絕對去不了的,因爲那裏承載了太多有關她的記憶,而且一個人翻過柵欄很可能引起他人誤會。
可我果然還是不明白……?
久世高中是公立高中,雖然我知道的不是很詳細,但因爲考試規定的關係,可能會有很多限制。
彩羽總是待在不該進入的屋頂上,雖然平常有在好好上課,但除了屋頂以外,從來沒有在其他地方遇見過她。
準確的來說,能力本該發動了。
但是,現在比起這些……
已經沒法落淚了,這點讓我稍稍安心,但也讓我極度悲傷。
因爲是自己的事,我很明白,當時就是這樣想的。
「嗯,等我說完。所以在那之前,你先想好該怎麼回答。不聽我說的話也沒關係」
被臉有點紅的湊催促着,我穿過了門。
「……和詩帆?」
「沒,沒那回事……」
有一位名爲四季彩羽的女生。
「……你來了呢」
「那就嘗試一下和你交往吧?」「等你變得更帥更可靠之後,那時再來向我告白」也可能會對我說這些話。
當你知道了這些之後會怎麼做呢?
被拒絕令人害怕。可能再也沒法見面了,不安得不得了。
被拒絕,被躲避,被告知「噁心,我沒有那個意思」,真的是太可怕了,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但即使如此,還是覺得比現在更悲傷嗎?
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再也沒法對她說喜歡了,能比這份後悔還要痛苦嗎?
明明就算是被狠狠地甩了,也不意味着結束。明明將喜歡傳達出去的話,事情有可能就會朝好的方向發展。
你能忘記掉嗎?能做到放棄彩羽嗎?
連失戀都做不到,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吶,伊緒。什麼不去告白?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還會這麼做嗎?
如果彩羽沒死的話,果然還是不告白爲好,現在仍然這麼想嗎?
不是這樣的吧?就算是我,也不至於蠢到那種地步吧?
我對她的喜歡,用非常喜歡更合適點,要是能說出來就好了。不管結果如何,就算很痛苦,也應該告訴她。不告白的話,就無法前進,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去開口的機會。
而我們若是沒有後悔過就不曾注意到這一點。
「就這樣,我成爲了天使」
不知不覺間,我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枯,像是要將言語擠出來似的說道。早知如此,在西友買點飲料就好了。
「『天使會幫助因戀愛而苦惱的人』,這纔是我散步的都市傳說的正確內容。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戀情會開花結果』,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
「爲了不讓怯於告白的人像我一樣後悔,即使是勉強也要在背後推他一把,這就是天使的行動準則。我負責的不是戀愛的結果,而是告白的達成。說得極端一點,不管告白成功還是失敗,不管戀愛結果如何,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是嗎」
抱歉,伊緒,那是謊言。
因爲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成功的告白,但同時把拒絕表達視爲好的戀慕心這種想法也是錯誤的。我深以爲然,也一定只有我知道這一點。
但我能理解那兩個人的心情,我也無法真心喜歡兩個不是親生父母的人。當然,我真的很感謝這他們,這絕不是謊言,養育孩子可不是隨便做就能做到的簡單事,卻將不喜歡的姐姐的女兒認真負責的養大。
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繼續說。
因爲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我就被母親的妹妹收養了。嗯,她就是我現在的母親。所以並非是無依無靠。
現在回想起來,這就像是交易般的生活。我們彼此都明白很多事情,但是隻能繼續下去,作爲履行義務的替代,恰到好處地使用權利或者讓對方使用。
「……嗯,嗯」
「……」
不過那大概都是藉口吧。全然不管我,盡心盡力地照顧弟弟,這些我一直都看在眼裏。
「……呼」
「我沒有被愛過」
「在我很小的時候,因爲公司的火災,父母就去世了」
「……」
湊微微一笑,歪了歪頭。放進嘴裏的拉麪怎麼也嘗不出味道。
「……這樣啊」
「嗯,不過告白需要勇氣,勇氣需要自信,自信需要根據,如果相談者需要幫忙的話,我也會全力以赴」
而且我的親身父母是職場婚姻,兩個人都是工作狂,幾乎不在家,保姆也是工作性質的人,所以我已經習慣一個人過了。
她像孩子一樣緊緊抱住我,用悲鳴般的聲音說。
「……那麼,湊」
但我卻被告知了「請收下」,不是「拿着吧」,而是「請收下」。
「因爲我想離開父母……我不想再打擾他們,也不想被認爲是他們的負擔。初中在京都,後來詩帆搬家後去了久世高,我就拜託父母讓我來這邊的高校通學了」
明明才五歲?……是呢,又任性又不可愛。
她用另一隻手的下襬擦了擦被淚水打溼的臉頰。
但我果然還是個異物,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我,爸爸媽媽都很困惑的樣子。親生孩子也纔剛出生,兩個人自然不管我,只顧照顧弟弟。
大概是把這當作是贖罪的方式了吧,給與錢的話就能得到原諒。除此之外,他們也會聽取我的其他請求,偶爾我拜託他們,他們會安心地笑着回覆「啊,好啊」。
我用手臂摟住了湊的身體,試圖讓她的雙肩停止發抖。撫摸着她的頭,我自己也不由得掬一把同情淚。
是不是覺得這樣想的我非常差勁?
「可是……這樣的心情你不會明白的吧?」
湊的眼裏溢出淚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桌下,然後消逝。
「……那我就先說意外的部分吧」
「也許是搞錯了,也許是誤會了,也許只是把自己的不檢點怪罪在父母身上。我之所以容易喜歡上別人,無法做到一心一意,或許還有其他的理由,只是我沒有注意到而已……如果能得到誰的幫助,也許能找到那個理由的話……」
應該是講了相當長的時間,怪不得嗓子疼。
「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自己的錯,變成這樣也無可厚非」都是爲了這樣想而找的藉口罷了。
湊說想找到別的答案,這樣就不會否定養父母了,因爲她覺得錯的只有自己。正因爲如此,湊纔會讓我尋找戀慕癖的原因,自己也會配合我的行動,希望能找到其他的可能性,希望不會得到的結論。
「嗯」
「……我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了……!」
啊……不過,這樣啊。
……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是這樣長大的。
「我明白這是我的任性。我也理解有像你這樣特殊情況的人存在,所以天使相談不是強制的,在一開始就說我不能保證成功。在此基礎上,只有抓住我伸着的援手後,我纔會行動」
「……嗯」
說到這裏,我又深深嘆了口氣。身體沉重,心臟隱隱作痛。
「……」
我所說的假說,喜歡上喜歡自己的人,就像應激反應一樣回報他人的感情。
所以他們盡心盡力地照料弟弟,就像連其他事都做不到一般傾盡心血,從而製造沒法照料我的藉口。這一定是當他們當時沒有對我說的心裏話。
湊慢慢閉上了眼睛,然後點了點頭,輕輕碰了碰我放在桌上的手,這份感觸又溫暖又柔和,還有一點顫動。
對於這番話我已經不驚訝了。湊悲傷地微笑着,又繼續說。
「……所以你剛纔哭了嗎」
平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們出了公寓,沿着國道走,車燈和鳴笛數次掠過,讓人不由得犯困。
「因爲一定不是他們的錯!媽媽、爸爸、弟弟,誰都沒有錯!……!」
被這樣子說的話,也就沒法拒絕了吧?
「……不對,這個說法不太好。是我不覺得自己被愛過……像個笨蛋一樣」
湊的身體像脫力了一樣向前倒去,我避開桌子,條件反射地將她接住。
「……」
「因爲我有很多時間可以考慮,最後也得出了和伊緒同樣的假說,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湊」
這樣就行了,這樣就對了,彼此都這麼想或者讓對方也這麼想。
「我的話題也有陰沉,可以嗎?」
「當然」
「如果問題不再是問題的話,就不用再在意原因了吧?那樣的話,他們就什麼都沒有錯,我也就沒什麼不正常……一切都沒問題……然後……」
「……我呢」
「……謝謝你告訴我」
「雖然花了很多工夫,但我覺得這樣就好。跟他們商量想一個人住的時候,他們好像也很高興,畢竟有十幾年沒有過上只有自家人的生活了」
「而且我也馬上明白了原因,與他人不同的原因就在我和他人不一樣的地方,這麼想是很自然的」
「我覺得,就算找不出別的原因,只要能治好戀慕癖就好了」
不過,我覺得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照顧嬰兒真的很辛苦,只要稍微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也很清楚自己的處境,能收留我就已經是莫大的恩情了,也不會再奢求什麼。
湊低着頭說道。
「沒,我纔是,話題這麼陰沉,而且講起來比我想象的要長」
但這失敗了,結果我和湊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所以湊已經沒有和我相談的理由了,因爲再這樣下去,她的謊言就會被揭穿,會陷入必須道出真相的境地。
「那麼自己也必須喜歡上他。沒有經過大腦思考,而是單純的條件反射。因爲我被人喜歡上了,而那是我一直得到的,即使不是家族的愛……我也很高興。所以,所以我……」
孩子剛出生正高興的時候,突然有了一個大一點的女兒,她不是親生的孩子,既沒有回憶也沒有愛心,和弟弟比較之後,他們也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因爲是富裕的家庭,要多少錢他們也會同意,零用錢也特別多,需要的東西也毫不吝惜地買給了我。儘管如此,我也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所以就一直存着,「不需要這麼多,用不完的」也曾這樣嘗試過拒絕。
湊像是自虐似的搖了搖頭。
拜此所賜,小時候的我就什麼都能自己做,理所當然地一個人玩,一個人做飯,漸漸學會了自理生活。但也因此,我和父母的關係越來越少,也就是所謂的相乘效果。
「……原來是這樣啊」
「……當我感覺到被人喜歡了」
「……這樣的?」
「不過,就算你不想說,也不想繼續相談的話」
她有丈夫,也有一個男孩,也就是現在的爸爸和弟弟。那時我五歲,正是上幼兒園的年紀。媽媽好像和我的生母關係不好,但她是個好人,不會對還是孩子的我也這麼嚴厲。
「……」
我記得,擁抱是可以的吧?
「變成現在這個狀況我有點難受,我不會勉強你,但希望我們能夠和諧地結束。因爲我們是朋友嘛,雖然可能是我擅自這麼認爲」
即使這麼問,湊還是低着頭,什麼也不說,被我告知了這麼多,會變成這樣也不奇怪。
「其實我很快就發現了,自己會喜歡上什麼樣的人」
「所以……我纔會試圖尋找你。如果是天使的話,也許會找到那個真正的理由。我這麼差勁,原因出在我自己身上,將這樣的回答……」
湊握緊了拳頭,輕觸的手指從我的手心離開,就像追上它一樣,這次是我觸碰了湊的手。
「嗯」
「……一個人住呢」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氣氛又變得緊張起來。沒錯,正題現在纔剛剛開始。
重要的是這之後,沒錯,關於我的戀慕癖。之前說過,我的戀慕癖是從小學開始的,因此在中學的時候我試着和幾個人交往,但是什麼也解決不了,沒法搞清楚原因,所以就來拜託你了。
「……嗯」
雙親……現在的父母,我想他們大概也是這樣。
我和她的手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連結在一起了,也不知道是從哪一邊先開始的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以的話請告訴我,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
走進一家叫鹽元帥的連鎖拉麪館,點了兩碗鹽拉麪,端上來的碗很熱,這讓我一下子清醒了,廚房的嘩啦嘩啦聲和周圍的喧鬧聲在此刻顯得格外歡快。
「……」
這一次她沒有流下眼淚。
「我的話到此結束了,作爲你思考時的消遣也不賴吧」
這就是我想的全部,之後由湊決定就好了。無論是祕密還是感情,都是屬於自己的東西。
湊暫時停止了哭泣,一直嗚咽着。我什麼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什麼話可以說。明明被那麼鄭重地拜託了,抱歉,藤宮。
雖然很悲傷,也很寂寞,但我無能爲力,所以就放棄了。
「……」
「……嗯」
「可是……這些都辦不到。想要治好的話,果然還是需要把根源消除……可是,我該怎麼做……怎麼做纔好,已經──」
「吶,湊」
不想再讓她說下去,我打斷了湊,此刻我也終於想出了一句我應該說的話。
「可以慢慢來嗎?」
「……誒?」
「不能再多花點時間嗎?我知道你討厭不專一的自己,知道你不想把責任推給父母,也知道你想馬上改正,變得輕鬆。就這樣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着,痛苦着,戰鬥着」
「……伊緒」
「像現在這樣慢慢來也沒關係吧?五年、十年、二十年,總有一天會有辦法的。不要着急,一點點改變就好」
湊的表情有點扭曲,她很快低下頭,用帶光澤的劉海遮住了臉,一邊發出吸鼻子的聲音,一邊喘着氣。
「我也會協助你的,有話隨時可以和我說,我也會和你一起考慮。有需要的話,我也會觸碰你的臉」
「嗯……嗯」
湊低着臉,不停地點着頭。
「我是你的同伴,所以盡情地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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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羽,那個」
這是那天最後的記憶。
「嗯?什麼?」
分別之際,我們兩個人看着黃昏時分紫色和橙色混合的天空,我向彩羽問道。
「自己就是包含這一切的存在。如何看待自己,如何對待自己,只能由我自己決定吧?我也討厭他人來決定」
「是好是壞,還是取決於自己」
在門鈴聲的縈繞下,我眺望着漸漸沉沒的夕陽,再次確認似的說道。
「……彩羽」
「……」
因爲我有能力,這是有能力的我一直在考慮的事。
「嗯?什麼?」
「嘛,也許這麼想也有錯」
假設。
「……」
如果自己擁有別人所沒有的能力的話。
「沒關係的哦,因爲是剛打開的」
「……不使用能力,是不行的嗎?」
「真想在死之前知道答案啊」
這或許很厲害吧。可是神明難道沒有想過託付能力的那個人是個沒用的傢伙嗎?
「……誰知道呢」
「因爲不知道什麼纔是答案呀,也有可能在不知道的時候就死了」
「……我不喜歡碳酸」
「喂……不要在這節骨眼上膽怯啊」
假設她還活着的話。
「很好喝吧?」
「碰巧擁有超能力。這與個子高,胸部大,進一步說,從出生就確定的性別,和這些都是同樣的道理吧」
「這麼一想,有力量也不一定是好事,說不定只是被神抽選中了」
「這個嘛……是彩羽的話或許可以」
「……」
我無視掉彩羽的存在,一下子把飲料放到嘴邊,熱得發燙的臉瞬間涼了下來,不過,這比想象中甜多了。
「哇!」
現在的我會變成什麼樣呢。
這一點也很有彩羽的風格。
「……那就喝一點吧」
「誒,明明很好喝,之後我會慢慢地讓你體會到碳酸的好處」
我們還只是在討論如何使用能力,而我最想問的就是這個。
突然,有個涼涼的東西碰了下我的脖子,身體不由得跳了一下。
「別拜託別人啊,明明自己是年上」
「是啊」
「啊,難道說你很失望嗎?因爲沒法和姐姐間接接吻了」
「真可疑!」
「好耶,那就拜託伊緒了」
「嗯」
「爲什麼不使用呢?」
「……」
明明我說了不喜歡。不過,這莫非是間接……
「啊哈哈,剛剛喊了「哇」呢,伊緒」
「纔沒有!笨蛋!蠢貨!」
照彩羽的說法,或許是這樣。
「……超能力什麼的只是假設而已」
「……」
「……別這樣」
現在的我們又會是什麼樣呢。
「……嗯」
這是那一天真正的最後的記憶。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有點奇怪的沉默,但我覺得什麼都不說也沒關係。
「嗯,確實有可能會這樣」
「……嗯,只是假設」
「……嗯」
「誒,明明很好喝,嘗試喝一口吧」
「誒」
回頭一看,彩羽正拿着塑料瓶,開心地笑着。她揭開瓶蓋,倏地將飲料遞給我。
這時,放學鈴突然響了。部活結束,學校下課,我也該回去了。
「不—行」
「伊緒如果知道了的話,記得告訴我啊」
本以爲會被笑話,沒想到彩羽的表情很認真,因此我也有了認真說話的勇氣。
「……也許吧」
「喝嗎?可爾必思蘇打」
「就算用了……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幸福吧?反而可能會覺得不開心」
「不需要……」
「……嗯」
彩羽沒有看這邊,我也沒有看向她。此刻,我不知道她的表情,她也不知道我的表情。
「那個能力?」
「不過這就要看你怎麼使用了吧?得好好用纔行呢」
「……並沒有」
「所以不管自己如何,我都想要認真地喜歡自己,而且我想要成爲自己喜歡的樣子。這樣的話,每天一定會開心吧」
因爲我實際上就是這樣的,不使用就等同於沒有,和普通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