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激昂的戀愛天使

「辛苦了，伊緒」

週六，和湊互相傾訴後的第二天，我幾乎一整天都在有希人的店裏幫忙，不知爲何儘管比往常要忙，卻感覺到了難得的高興。

連那個有希人也感到疲敝的樣子，關店作業前，他準備好了兩人份的飲料，就在座位上坐下了，應該是暫時的休憩吧。含下哈密瓜口味的蘇打水，刺激性的甜味和清涼感讓人神清氣爽，疲勞感也藉此消退了許多，果然碳酸很偉大。

「店裏的軟飲料種類那麼多，都怪你」

「難道不是託我的福嗎」

「就算增加不需要的東西，倒也不至於超過開銷」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做着準備。

雖然絕對不會說出口，但我依然覺得有希人是個好人。

「辛苦了，伊緒」

「這句話剛纔已經聽過了」

「不是指工作，而是昨天的事」

「……啊」

簡略地告訴了有希人自己和湊之間發生的事情，當然那些不好意思的地方都被我矇混過去了。從現在開始我和她來這裏的次數也會減少，所以這姑且算是出於禮節吧，而且也得到湊充分的理解。

「總之就是暫且擱置吧。不對，應該說是用長遠的眼光看待」

「嗯，雖然理解她的焦慮，但一時半會解決也是辦不到的，有些事還是需要靠時間的沉澱」

戀慕癖的原因，如果那真是出於她的養育方法的話。過去無法改變，能改變的只有面對過去的方式，如何看待過去，這些出於自身的態度。而要改變這些，無論如何都需要大量的時間。

「所以你自己也是這樣？」

「……」

「忘記那個前輩也需要一定的時間，是這樣嗎？」

「……」

的確，如果喜歡上某人到了完全不考慮其他人的程度的話，也許……

星期一，早上第一節課前。教室裏，不，學校裏的氛圍有些奇怪，而且是不好的方面。

「……謠言的來源是？」

日浦皺着眉頭說。

「能回答就回答我，這個傳聞的真假」

日浦點點頭，有點不愉快地歪了歪嘴。

『我有話跟你說，下週一見』

今天早上還有些困惑的那些人，現在的表情都充滿了笑意和好奇，「嗤嗤」的刺耳笑聲也越來越多，氣氛很糟糕。

日浦一邊把手機調到休眠狀態，一邊乾脆地回答。光憑這一句話就能傳達出來我的意思，看來真不是我的錯覺。

爲了確認自己是否能改掉戀慕癖的習慣就試着和幾個人交往了。這種行爲如果被說成是「換男人」的話，老實說我也無法否認。

「爲了解決問題而消除原因，這確實很有道理，但方法可能不止這些」

「嘛先冷靜一下，可不要對我發火哦」

「也就是說，我認爲的解決戀慕癖的方法」

「……什麼啊」

「知道了謠言的來源後，你打算怎麼做？」

而決定性的是。

「不對不對，是關於柚月的話」

我感到了一種飄蕩在空氣中的違和感。

不少學生在竊竊私語，往日喧鬧的團體現在已沒有幾人在喧鬧。雖然沒有一個人做出顯眼的動作，卻好像有什麼黑暗的東西支配着全局。

說實話，我不知道她話裏的意義的意圖。不過善於收集情報的日浦都這麼說了，還是照做比較好……

「……有希人」

「坐下」

「什麼樣的謠言」

「被孤立了唄，誰也不向她搭話，而周圍又全是她的話題，別擅自去看哦」

之後，日浦又恢復了玩手機的狀態。有些着急，但還是暫且交給她吧，不光說了「調查清楚」，還被說了「什麼都不需要做」，肯定有其原因吧。

「當然也有可能不行，本來大戀愛這種事就不太可能，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但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嗯，我覺得把這種可能性告訴柚月不也挺好嗎」

「喔，喔……？」

「誒，柚月同學，真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趕緊告訴我吧，正當我這麼想時，日浦接着說了不可思議的話。

意識到自己將要怒吼，我儘量多喝了點蘇打水。蘇打水咻咻地發出令人懷念、悲傷、愛憐的聲音，味道，溫度，這一切都與彩羽的聲音以及笑顏相連。碳酸是那麼地甘甜美味，我又怎麼可能前進。

「已經說了吧……」

◆　◆　◆

「……這樣啊」

「去談一場大戀愛就好了。找一個比任何人都喜歡得多的特別對象，這樣的話，即使不解決最根本的原因，也可能會有所改變」

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

「哦！真的嗎」

「……該死！」

「誒……爲什麼啊」

但是。

我對這種氛圍有印象。比如上小學課間休息的時候，班裏有人起衝突了，矛盾尚未解決就繼續上下午的課一樣。

腦袋像是要裂開了一樣疼起來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大人」

「……什麼？」

今天還沒有見到湊，即使是作爲外人的我也會這樣感覺，她現在大概……

有希人嘆了一口氣，然後溫柔地笑了笑，用力伸了伸胳膊。

「是前天，星期六。今天是本週第一個的上學日，所以不知道的傢伙纔會這麼想，實際上應該是通過部活和ＬＩＮＥ傳播然後就在今天爆發了」

「嗯？」

「……什麼意思？」

「是有點怪呢」

「我這裏也有一個疑問」

「最近？不是今天嗎？」

「是嗎」

不由得瞪了有希人一眼。無論何時，他都是那個愛管閒事的堂哥。

我最終還是選擇把依靠寄託於日浦，好在日浦仍和往常一樣，悠然地回答我。不愧是日浦，這種安心感。

有希人一反常態，露出孩子氣的眼神。仔細想想，這可能他是第一次插手湊的問題。

這是我無意間聽到的話，大腦不由得想了各種各樣的事，然後自然而然地明白了日浦那句話的意思。原來如此，我還是什麼都不做比較好，要不是那傢伙這麼說，我現在可能已經和那裏的誰發生擡槓了，這是一種讓人不安又令人作嘔的憤怒，我只好壓抑着它直到午休。

「她確實是喜歡上了別人，也將這認爲是戀愛，我這樣評價她感情的分量是太過冒昧。但在我看來就是如此，她的戀情並非是那麼重要的東西」

緊張、不融洽、興奮，這就像是被這樣三等分的氣氛一樣。

好不容易纔讓心情轉晴了……

這時就應該……

別那麼壞心眼！

被催促着，我和日浦一起在屋頂的地板上坐下，兩人連午飯都沒帶。

之後，我倆慢慢悠悠地做完關店工作，我坐比平時稍晚的電車回家。

我試着從教室的一端觀察全員，有幾個人偷偷摸摸聚在一起，有像我一樣一臉驚訝的，也有毫不在意的，各種各樣。但對於具體的情況，我一點也不清楚，思來想去，反而更覺得奇怪了。

「喂，別這樣，一點都不讓人開心」

「日浦」

「謠言正在蔓延，經由學生們的口頭流傳以及LINE」

剛走到屋頂，日浦說道。

日浦面不改色，立刻點了點頭，她微微抬頭，手託着下巴。

說完，我才意識到自己叫了湊的名字，此前完全沒有在日浦面前直呼過她的名字。

「還在調查中，不過應該馬上就能找到了，畢竟謠言是最近纔開始傳播的」

即使開始上課了，那種怪異的氛圍也沒有消失。不僅如此，我甚至覺得正在逐漸惡化，準確地說，是吵雜聲的性質發生了變化。

「完全不是這樣。就算轉到了九世高，也不意味着能逃離過去……不過對於某些人來說他們就是這樣看待她的」

……我是不是有點太信任她了？

「嘛，多少有吧」

「……湊現在怎麼樣，你知道嗎?」

「誒……」

「……什麼啊」

「你可能也已經注意到了，是關於柚月的事情，而且非常惡劣」

我任憑自己的怒意，狠狠地敲了下自己的膝部，痛是自然的，不過也沒關係。

「但我還不打算告訴你」

睡覺前，我在LINE上給湊發了這樣的消息。

別這樣，這都是我隨口胡說瞎糊弄的，我硬把不斷湧上來的這些話嚥了回去。

「情報錯綜複雜，我不知道哪個纔是真的，所以想在中午之前先調查清楚，你什麼都不需要做」

「……抱歉」

「對了，我要說一句多管閒事的話」

湊的『喜歡』……不重要？

「花費時間慢慢地前進，這確實很重要。可是，伊緒，如果不選擇前進，不想前進的話，無論過多久都一樣，只有時間在流逝」

「這話聽起來很傻嗎？可是這個世界上總是會有這種情況的，伊緒你不也明白嗎?」

……或許是吧。

「……大戀愛」

「總感覺有點怪？」

「柚月湊是個碧池，在中學的時候換了好幾個男人。爲了隱瞞這一點，她才從京都轉到了滋賀」

做一次深呼吸，乾燥的空氣在我的身體裏循環，讓我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下來。好危險啊……歸根結底我還是感激日浦的。

「原來如此……」

「這麼說可能會對不起柚月，「因爲被喜歡而喜歡上他人」，這種『喜歡』肯定一點都不重要」

「……說來聽聽」

「你知道什麼嗎？我完全……」

「嗯？」

有希人突然豎起食指，雖然是很做作的動作，但這傢伙做起來卻很合適，這點讓人很不爽。

「哦……」

「……你想說什麼？」

「讓他住手」

「怎麼做到？就算讓他收手，謠言也不會消息。傳播和闢謠，兩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要怎麼做纔好!?」

不由得提高了語調，日浦直直地看着我，她的視線讓我回過神來。

冷靜下來，現在最痛苦的是湊。如果連我也驚慌失措的話，就沒有人能幫助她了。

「總之，傳播謠言的人我明天就會查清身份。但你別無謀地暴走，只會讓狀況變得更糟，想做傻事的話，就喫我一記迴旋踢吧」

「……我明白了，拜託你了，日浦」

我向日浦低下了頭，如果沒有她的話，我現在毫無疑問已經闖進湊的教室了吧，實在是無謀啊。

午休結束後，我心不在焉地聽完了下午的課。怎麼做才能平息這種事態呢?怎樣做才能消除謠言呢?一個勁兒地想着。

謠言之所以會擴散，並不是因爲它是真的。因爲對傳播方來說這很有趣，即使用事實來否認謠言的真實性，如果傳播的那一方聽不進去的話就毫無意義。

何況超人氣的美少女其實是碧池，這種謠言完完全全戳中高中生的八卦神經。湊的朋友本來就少，使得這傳聞的生命力更強了。

「……怎麼辦？」

我思緒不清，放學後依然在教室裏發了一會兒呆。

『可以通電話嗎？』

回到家，給湊發了個LINE。只是通話的話，就算是我也不能做出傻事，而且有必要確認下她的狀態。

『不行』

簡短的信息伴隨着“嘭”的一聲，顯示了出來。

『ＬＩＮＥ也不行』

接二連三送出去的文字最後，連已讀都不再顯示，大概是不想說話吧。

「……那也沒辦法呢」

「……什麼啊」

『……沒，抱歉，我沒關係的』

「幹嘛」

我什麼也回答不了。明明是我問她能不能說話的，我真是個笨蛋啊。

日浦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很乾脆地同意了。之後，日浦抓着我的衣服，兩人一起來到了湊的教室。

片刻的沉默。我不知道在這期間藤宮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度過的，又是帶着怎樣的心情和湊說了話。能確信的是繼湊本人之後最生氣的不是我，一定是藤宮。

第二天，學校的情況更加糟糕了。

“嗤嗤”，傳來一陣滑稽的笑聲，清楚地看見湊的身體膽怯地縮了起來。

「吶，藤宮」

這一次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肩跳了一下，幾乎要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但就在這時，日浦像要抱住我似的用雙手抓住了我的手臂，用較緩的力道一下子把我拉了回來。她盯着我，搖了搖頭。

「和湊……說過話了嗎？」

「真讓人喫驚啊，明明是三大美女」

「……藤宮」

我一邊這麼問，一邊已經有了近乎確信的推測。

「不管怎麼說，如果放任不管就會被任意渲染。不對，已經變成那樣了」

「……」

『謠言該消除纔好?爲什麼大家都能那麼開心地說她的壞話呢?明明連真假都不知道，不對，明明都是些假話!』

「……」

有那麼一瞬間我看到了她的表情，眼睛已經溼潤了，緊咬着嘴脣。爲了不讓眼淚和感情流露出來，似乎是在拼命忍耐。

坐在窗邊自己的位置上的湊，只是單純的眺望着窗外。

「山吹歌戀」

藤宮的聲音是如此的懇切，又是那樣的焦急。

「這是我的決定」

日浦催促道，玲兒徑直坐下，有點掃興地說道。

「三輪，說清楚點」

從最初的那句話，我能聽出她在哭泣。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湊是怎樣的孩子，想了什麼事，是怎樣堅持過來的……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所以，請告訴我吧！』

過了一晚，他們的困惑與好奇心，這兩股勢力完全逆轉了。

「看來並不是沒事……」

我能想到的力所能及的只有一件事。

對於這突然的聲音，我和日浦同時向屋頂的門口看去。登場方式還是和以前一樣，不過今天玲兒卻罕見地一臉嚴肅。

因爲我是笨蛋啊。

『……明石同學……該怎麼辦啊？』

「……該怎麼辦呢，天使」

突然，不知是誰開口了。

謠言僅僅因爲傳播人的輕微惡意，就會逐漸扭曲其形態，而且當事人太多，和直接的辱罵、騷擾相比，很難處理。如果山吹是在明白這一點的基礎上這麼做的話……

藤宮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回道。

『我……該怎麼辦纔好？怎麼做才能幫到她？』

『明石同學……』

仰面躺在牀上，呢喃道，沒出息的聲音徒勞房間內消散。

『嗯……在ＬＩＮＥ上聯絡過了，但她說在學校裏暫時不要交往……因爲可能會讓我產生不愉快。從那之後就沒有聯絡了……』

「查到情報源了」

「最近向各種各樣的人搭話，本性終於暴露了呢」

「……誰」

「喲」

可是她辦不到，本人的否定對於謠言來說只會起到反作用。而且要想否定，就必須說真話，這對他來說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什麼啊……」

像是爲了不讓自己嘆氣一般，我一口氣喝乾杯子裏的可樂。本來溫吞得讓人完全放鬆下來的可樂，喝起來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糟糕。

放學後，日浦坐在屋頂的水泥地上說道。

「OK—」

「……她的目的是？」

「……嗯」

「……沒關係的」

「……也對」

全身無力，想起了在教室看到的那傢伙哭泣的表情，在她家聽到的夾雜着淚水的聲音在迴響。怎麼會有人這麼任意而爲？就爲了那種無意義的事，而讓別人遭受這些？爲了那種被某人擅自選定的東西，那個對湊而言毫無興趣的空洞頭銜。

「明石」

「能不能再對我說一次「就交給你了」？」

湊一定是想要否定這些吧，「不對」「不是這樣的」，一定是想要說這些吧。

大致瞭解了一下情況，我們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讓日浦跟我一起來是正確的選擇。

離開的時候，察覺到背後有人在看着我，回頭一看，我的視線和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藤宮交錯在了一起。

「就是這樣啊，山吹對自己位列plus4很是不滿，而想成爲三大美女又必須要踢掉某人。她本來就討厭柚月，自然而然地會將其當做優先目標，同時還能作爲之前被打耳光的報復。碧池之類的話，好像也是山吹自己加的，關於這點我是直接問那傢伙的圈子的，所以不會錯，這種時候帥哥還是很有好處的嘛」

雖然最後加上了開玩笑式的臺詞，但玲兒的語氣非常認真，不過我想那大概是因爲我的表情很糟糕吧。

「那個一年級女生在山吹的威脅下說出了初中時柚月的戀愛經歷。碧池，想掩埋過去之類的說法，是山吹擅自添油加醋的結果」

「她和柚月同一個初中，但也只是提供了情報，傳播謠言的另有他者」

「……果然呢」

「山吹想要位列三大美女」

『……明石同學』

「誰知道呢，或許是單純討厭湊，又或者是──」

『……什麼？』

睡覺之前，給藤宮發了一條LINE。

之後，藤宮又在電話那頭哭了好一會兒，聽着她的聲音，我思考着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怎麼說呢，我以前就不怎麼看好柚月」

把臉沉到浴缸裏後，痛快地大喊了一聲。

「……」

能做出這樣的事的也就只有她了，何況湊上週還扇了她一巴掌……當然，原因出自對面。

所以湊只能接受這種惡意，只能默默地看着流言傳開。

整個學校都在毫不隱瞞地談論着湊的事情，甚至連『碧池』『亂搞』等過分的用語毫無在意地使用。特別是後者，與事實以及最初傳聞的內容都有偏差，已經開始添油加醋了。

「這麼一回事啊……」

「……」

「思考吧，你所能做到的事是……？」

「……日浦，有事拜託你」

本想聯絡藤宮，最後還是放棄了。大概比起我，她可能更加生氣吧。

明明是早上，二年級七班的人卻明顯很多。

聚集在一起的看熱鬧的人甚至擠到了走廊上。儘管如此，誰也沒有跟湊說話，更突出了狀況的異常。

「……該死」

「一年級的女生，不表名字」

「……喔」

「總之，今天就先回去吧」

「……這樣啊」

我把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馬上去了日浦那裏。

『能通話嗎？』這條信息剛顯示已讀，藤宮就立刻打來了電話。

「……那個也查到了嗎？」

「湊……」

「啊，我也覺得很奇怪，你也覺得她是準備開始釣男人了？」

之後，我們什麼也沒說就解散了，到家之前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我想去看下湊，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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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感覺是空虛。關於我的流言，不知不覺間在學校裏傳開了。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是誰幹了這樣的事?雖然也產生過這樣的疑問和憤怒。

這之後的每天都很痛苦，而我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我立刻明白了這一點，自己也不再對這有什麼反應了。

至少，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作爲親友的詩帆和幫助過我的明石伊緒，我絕不想把這兩個人牽扯進去。所以，我決定不再和他們聯繫，一個人獨處。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動不動。那樣的話，大家不久就會失去興趣，在那之前，我一定能忍耐吧。

因爲至今爲止一直都被苦惱所困。

可是。

「聽說柚月同學中學的時候相當糟糕啊」

「我也聽說了。說是她主動跟很多男孩子告白，交往了之後馬上就拋棄了」

「一個月就把對象甩了！而且立馬開始和下一個人交往？這不就是碧池嗎」

全部都是事實，無論動機如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那樣。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是事實，我卻感到那麼悲傷。爲什麼大家都那麼開心的樣子。爲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

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我什麼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聽說還亂搞了呢」

「我也聽說她劈過腿，真噁心」

「明明是三大美女，卻有種會被背叛的感覺。果然內在也很重要呢」

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這樣無中生有的情況了。

再說，三大美女跟我又有什麼關係？背叛又是什麼意思？

「……嗯」

突然，伊緒的語氣變得尖利起來。

「……爲什麼？」

怎樣都行，我帶着這樣的想法。不對，大概我所想的是，只要我再慘一點，大家就會同情我，那些不好的謠言也就平息了，反正痛苦是不會改變的，那就變得再慘一點，只有這樣才能從這種狀況中逃脫。

伊緒緊緊地握住了垂下的拳頭，那隻手已經不像剛纔那樣顫抖了。他瞪了山吹一眼，然後用力嘆了口氣。

「無論天使的存在是真是假，隨你們自己想。現在，我正在用學校的廣播器材進行全校廣播。有點抱歉的是我的聲音有所變化，但這也是經常發生的事情，懇請原諒。然後呢，即使去廣播室去找我，我人也不在，所以大家請不要在意，就那樣一邊參加社團活動一邊聽吧」

「呀，能聽到嗎？九世高的諸位」

有點？彼此彼此？

「可柚月是這麼告訴我的，絕對要治好，爲了這一點，什麼都願意做」

笨蛋，這種多餘的話，明明是可以不用說的。

伊緒又抓住了麥克風的前端。像這樣說話的方式，大概正是不想讓我上廣播的原因吧。

伊緒的雙肩上下起伏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額頭和脖子上都滲出了汗，仔細一看，雙膝和手都在微微顫抖。他一定是在害怕吧。一直隱藏着的祕密的自己，卻以這般的姿態面對着衆人說話。

嗯，我是這麼說的，然後你對我說「我會盡全力幫助你」。

如果再聽他的聲音的話。

「柚月對過去的事情很後悔，她在我面前說自己『最差勁』，也說自己是『最喜歡男生的自私JK』。而我也這樣認爲，大概如此吧」

到了這個地步，感覺就像解開了枷鎖一樣。

呼吸也變得困難了，明明不想要這樣，卻停不下嗚咽，眼淚也好，思緒也好，全都止不住。

「……你在說什麼？」

什麼啊。

「初次見面，部活中的久世高生們，這其中也有久違的人吧。這裏是久世高中的天使，不管怎麼說，我還是第一次這樣在大家面前說話」

「好了，由我來講一講吧，關於一個女生的故事」

「傳聞的影響比我想象的還要大。總之，如果你不再當三大美女的話，我就不再糾纏了，就是這麼回事，嗯」

「……就因爲這種理由……!我……!而你……!」

「大家好像都不知道那傢伙的心情，就自作主張地傳播了許多謠言」

可他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

聽到伊緒不可思議的話語，我和山吹都不由得僵住了。完全不清楚狀況，而我已經沒有思考的餘地了。伊緒又把手從麥克風前端放開，用演說般的口吻說道。

「……又是你？」

想塞住耳朵卻做不到。每聽一次，身體就像扭斷了一樣疼痛。眼淚開始溢出，光是止住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這之後，我又想到了伊緒。不對，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自然而然的想到他了。確實，我不可能不想到他。

總是那麼和善的伊緒。最喜歡的女孩子不在了，已經見不到了，也不曾想要放棄與忘記，悲傷的伊緒。明明自己也很痛苦，卻給予我和許多人同情，堅強的伊緒。明明被我騙了，卻比我還要認真地思考我的煩惱的伊緒。

伊緒微微一笑。我明明很擔心他，卻被一種安心感包圍了。

位於久世高正面的小神社，我和山吹走進了其中的兒童廣場。

如果這時再看伊緒的側臉的話。

我的淚水簌簌而下。

「謠言只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所以有可能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話，錯的就是本人，反正也不會有人反駁，所以就盡情傳播吧。再然後，去看看她本人是帶着怎樣的表情來學校的，讓她直接聽到流言蜚語和臆測。因爲這樣很有趣啊，而且大家都在做同樣的事情。就算這會讓她痛苦、讓她悲傷，但和自己沒有一點關係!」

「……啊」

「……」

「……我已經」

「別開玩笑了!!!!!!!!!!」

「不過呢」

「作爲結論，柚月仍然是『最喜歡男生的自私JK』，但和誰都不打算交往。對於柚月的粉絲諸位，即使是兩情相宜，暫時仍是沒有機會的。如果要告白的話，請務必做好心理準備」

本以爲如果想些什麼的話，一定能排遣思緒。今後好像也沒什麼開心的事，想想以前的事吧，可至今爲止，快樂的事情並不多。

「然後我還得道一次歉。其實我本來打算和你商量的，但是現在看來只有這個機會了。不願意的話，之後不管怎麼生氣都可以」

這時我才意識到，從久世高的方向傳來了比伊緒的話稍晚一些的回聲。

伊緒說，只能改變面對過去的方式，而且還說這需要時間，就算花很多時間也沒問題。

「我明白人們喜歡謠言。壞話性質的流言更甚，如果是關於受歡迎的美少女背後不爲人知的一面，那這個謠言就最棒的了。雖然不知道真假，『但覺得很有趣，很愉快』，那就把它當作話題吧。『故事大概是這樣，這樣改的話更有趣一點』，所以就稍微摻雜一點謊言和想象吧。畢竟，錯的肯定是本人嘛」

「湊一直在苦惱，發自真心的苦惱！！一直在責備着自己！！和討厭的自己戰鬥着，就算十分痛苦也想要往前邁出一步！！過去的確不會消失，做了不好的事也會有報應，但這不是你們的職責！！只是，本人必須要面對對方！面對自己的心！面對事實！去揹負這些，然後生活下去！！我要讓你們明白！！隨意踐踏別人的感情，這種事情我絕對不會允許！！」

「……你是爲了這才這麼做的嗎？」

啊，那是假話，真壞，可想要哭泣的感情卻是真實的。

可這就是所謂的謠言。

從神社入口傳來了聲音。最近已經聽習慣了的，現在又有點裝腔作勢的那個聲音。現在，最想聽到的，希望來到我身邊的那個人的聲音。

雖說被樹籬包圍，周圍很難看到，但應該不會有人身危險吧。對方只是個女孩子，應該不會胡來。

伊緒不好意思地說着，稍微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現在，他作爲九世高天使的身份一定是排在了明石伊緒這一身份之前。

剛走出校門，就被山吹同學叫住了。

大聲喊道，喉嚨撕裂般的疼痛，感覺腦袋好像要出問題了，頭暈得厲害，還想吐。就爲了這種無聊的事，就因爲這種人，我的過去。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也不知道現在應該是怎樣的心情來面對。

說完這句話，伊緒看了我一眼。

「現在的久世高有這個一則傳聞，二年級七班的柚月湊，是初中時隨便換男友的碧池，爲了隱瞞這件事，她纔來到了縣外的久世高，我想大家也都聽說了吧」

「傳播謠言很開心嗎?聽了剛纔的話，還開心嗎?還覺得柚月只是個碧池嗎?……如果這麼想的話，我也就什麼都不說了。不用再理會廣播，集中精力參加社團活動就好了，就抱着這樣的信念生活下去。若是有人稍微意識到了自己的罪過，就讓我繼續說吧……」

什麼叫勉強？什麼叫結束？什麼叫這就好了？爲什麼這個人現在在用安撫我的聲音說話？

啊，伊緒。

「所以說，你現在不是在勉強硬撐嗎?本來是打算等你自然落選的，可要是釀成大事就太麻煩了。只要現在你宣佈放棄的話，大概馬上就能落選了吧，與之相對我就能成爲三大美女，然後就結束了，這樣就好了」

「…………救救我」

「對老師們也很抱歉。當然我是不會就這樣停手的，在你們來之前就稍微給我一點時間吧。然後，關在廣播室裏是一個名叫藤宮詩帆的學生，她什麼都沒有錯，希望不要處罰得太重」

詩帆……？爲什麼連她都……而且，關在廣播室裏……？

我明明一直在忍耐，明明是可以忍耐的。

山吹很不高興地說。

真多嘴啊，伊緒，這種事情明明不用說得那麼清楚的。

就是如此，所以呢？有什麼問題嗎？就這樣將錯就錯吧。

伊緒生氣了，發自內心的生氣。

「湊，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喂，小心一點爲好哦？現在在直播中，彼此之間還是不要把名字透露爲好。不過，你應該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當然很喫驚，久世高三大美女竟然會爲這種事苦惱。但柚月是發自真心的感到苦惱，和多個對象交往，只是想確認自己的感情能否做到專一」

事已至此，我可能沒法堅持了。

因爲過去沒法改變。彩羽已經不會回來了。我是如何被養大的這一點也不會改變。中學時代我所做的事，至今爲止喜歡過各種各樣的人，讓他們喜歡上我，然後隨意折騰的事實，都不會消失。

伊緒的側顏痛苦地扭曲着。

一直默不作聲的山吹臉上浮現出焦急的神色，但她好像也和我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如果說了什麼的話，就會作爲廣播在久世高播放，因此不能說欠考慮的話。

「……！」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知道我做的可能有點過分了，但這一點我們彼此彼此吧，或者說一半應該不是我的錯」

可是，抱歉，伊緒。

剛纔伊緒說的『直播中』難道是指這個。

對於伊緒的這句話，我並不感到驚訝。伊緒剛纔的道歉，我已經理解了。

那就想想詩帆吧，我最喜歡的詩帆。和我不同與誰都能成爲好朋友，卻一直陪在我身邊的詩帆。在家裏和伊緒談完之後，我打電話向她道歉，儘管她生氣又腦彆扭，但還是喜極而泣的詩帆。這次也聽了我的話，好好地保持距離的詩帆。

「喂，能和我去見個人嗎？」

我沒有否定的權利，誰也不會聽我的辯解。大家隨心所欲地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傳播自己想傳播的東西，說自己想說的話。在學校的時候，周圍一直有聲音傳過來，看似沒有惡意的聲音，我卻對此感到非常痛苦。

「已經明白了？你差不多該放棄當三大美女了吧？」

「…………哈？」

但山吹的語氣和話語卻很微妙地沒有霸氣。

領子上戴着一個像麥克風一樣的小裝置，明石伊緒站在山吹面前。

「可柚月的戀慕癖一直沒有治好，所以她決定不再和任何人交往。無論是喜歡上誰，亦或是被誰告白，在做到專一前絕對不會找戀人，這就是那個傳聞的正確背景」

「我以天使的身份擔保，這個傳言並不是真的」

「我和柚月嘗試了很多，談論了許多，也想了許多，但是都沒有任何線索。柚月幾度嘆惋過程的艱辛，也屢次哭泣」

「柚月」

我的祕密從伊緒的口中源源不斷地泄露，但我並不討厭這樣。這總比一直流傳着的虛假謠言要好得多，爲了消除流言蜚語，也只有這樣做了，我明白伊緒現在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說這些話的。

伊緒猛地抓住裝置的前端，鬆了一口氣。

我知道散佈謠言的是這個人，事到如今，我並不感到驚訝，但我真的不理解她在說什麼。

聽到這句話，我真的很高興，雖然什麼都沒解決，但心裏卻感覺輕鬆了。我想一定是這樣的，就放心了。我發自真心的認爲，我沒問題的，我們一定沒問題的。

「準確地說，確實有相似的事情發生，但實質內容不一樣。這裏提一下，柚月湊曾經向我提起過相談，而且那也不是普通的戀愛諮詢……而是因爲喜歡的人太多，無法一心一意的困擾」

啊，又是這個人。

「過去是隻屬於她的東西！！無論是怎樣的戀情，對於她來說都是珍貴的感情！！故意將謠言添油加醋的傢伙以及最初傳播謠言的傢伙，都給我好好聽着！！」

啊啊，伊緒。你真的是。

「別用你那骯髒的手去觸碰別人的過去和戀心！！」

我明明應該好好看着的。視野卻變得模糊，已經看不見伊緒的臉了。想大聲哭叫，想呼喚他的名字，想好好道謝，但卻沒法發出聲音。麥克風肯定還連着，山吹也在看着。

「……誒，稍微有點亂了陣腳，我還有一件事想對諸君說。如果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謠言的種子的話，從明天開始傳播我的事就可以了」

伊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都市傳說，久世高的天使是真實存在的。我一直在守護着你們的戀情，真正爲戀情苦惱的時候，屆時我一定會出現。但是，像柚月那樣的相談我不太擅長，所以請手下留情一點，如果可以的話，不要查明我的真實身份就好了，這樣對我們彼此都有好處」

伊緒沉默了片刻，從他的沉默中，能感受到斷念和決心。

「然後是對過去找我相談過的人說的話，如果你們周圍又傳出了關於柚月的謠言，希望你們可以不把這當回事，這就當作是對我的後援了。尚未給我的報酬也就這樣一筆勾銷，拜託了，那我就告辭了」

天使最後用請求的語氣作結，摘下麥克風，用力塞進口袋。伊緒抬起頭，他已經不再是久世高的天使了。

「那麼，山吹」

「噫……！」

山吹髮出了膽怯的聲音。

「我不會原諒你，你的所作所爲超讓人火大。不過現在比起這些」

「什！什麼！剛纔開始就盡說些噁心話在那胡謅！說起來，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是我乾的嗎!?」

剛纔自己說過了。

肯定是剛纔伊緒的節目讓她害怕了吧，真是個任性的人。

「證據？證據也沒有就傳播謠言想要踢掉湊的人又是誰呢？而且說到底，我也不打算聽你的藉口」

「……！」

「向柚月道歉。低頭，發誓再也不去找茬。做不到的話，我會用盡所有的手段給以回擊，讓你見識一下你所沒法想象的地獄」

「不想被看到臉」

「嗯，就是找到一個非常非常喜歡的人，喜歡到可以忽視其他異性的存在」

我一直───一直都在忍耐。

像是追擊一般，伊緒說道，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麼壞的表情。

非常非常……喜歡的人。

「……嗯，嗯」

「不好意思，我擅自把你的祕密向全校廣播了，爲了消除謠言，只能這樣做了。因爲沒能和你取得聯繫，暫時只得到了藤宮的許可……儘管如此，還是很抱歉，我已經做好被你發火的心理準備了」

啊，是這樣啊。

伊緒的聲音有點愕然，他的呼吸拂過我的頭頂，身體不知爲何變得僵硬起來。從剛纔開始，我的身體就有點奇怪。

直到剛纔還幹勁十足的樣子，伊緒的聲音突然變得生硬了起來。

且不說是打起精神，我現在已經鬆了一口氣了。實際上會變成什麼樣，現在還不知道，但我已經徹底放下心了。這次一定沒問題了，只要有這個人……有伊緒在我身邊的話。

「所以呢……你要抱到什麼時候呀？」

「有希人對我說，想改掉戀慕癖，也許不追究原因也沒關係」

「誒，是嗎？我感覺這樣做成功的可能性會很高」

「……抱着我的時候？」

「……在這種時候？」

哈，總感覺現在很累。

「哈，結束了」

「才才才纔不是最弱!!蠢貨蠢貨蠢貨────!!」

伊緒得意地笑了。

「……伊緒？」

被淚水和走樣的妝容弄得滿臉亂糟糟的山吹，像逃跑一樣離開了神社，目送着她的背影遠去，我們無力地聳了聳肩。

抱歉，伊緒。謝謝，伊緒。

「……」

「反正報酬也沒什麼好的使用途徑，而且我和你說過吧？欠我人情的傢伙有很多，這點很可靠」

「我不是說過我是你的同伴嗎?所以沒關係的」

「啊，這樣的話就讓人困擾了，超困擾的」

「什……」

笨蛋……真是的，完全和小孩子一樣。

「因爲……淚水還沒止住」

山吹先生喫驚地瞪大了眼睛，半張着嘴，這表情實在是有點呆。

「……那樣的話，絕對治不好的」

「誒……我明白了……」

「……哈」

「沒關係的。廣播也妥善處理了，和山吹也談妥了。如果還是暴露了的話，那就到時再說吧，直接當家裏蹲就好了」

「哇啊啊啊啊─────!!!!!!」

「痛！喂湊！別抱那麼緊！臉也不要動！很難受的……！」

「治不好的！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了！」

「……大戀愛？」

「嘛……就是那個，談一場大戀愛就行了，他是這麼說的」

山吹，這樣是不行的啊。我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是對伊緒沒有作用，完全沒有。

「我有帶手帕哦」

這個人真是個笨蛋……然後──

山吹一言不發，眼鏡尷尬地遊移着，伊緒則一直盯着她看。也許是無法忍受這視線和這氛圍的緣故，山吹終於死心似地轉向了這邊。然後，帶着無比難爲情的表情，慢慢地彎下腰。

「……嗯」

之後，伊緒還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辛苦了，湊，你有好好努力了」

……那到底要怎麼做……？

地獄……這人果然是惡魔啊。

「我明白的，我也不打算過問這些，因爲……伊緒的祕密也……」

「那我這裏還有一個比較遺憾的消息」

「真遺憾，已經看到過了，美少女哭泣的表情」

什麼啊，我也是小孩子啊。

伊緒，伊緒，伊緒。

「爲什麼！爲什麼要過來！爲什麼要做這種會暴露身份的事！爲什麼連天使的報酬都使用了！爲什麼詩帆會在廣播室！爲什麼……！爲什麼對我……那麼地……！」

「嗯？」

「……真的非常感謝」

「啊咧，不高興嗎？難得建立了新的假說了」

「……伊緒」

「喂喂，不要一下子問那麼多。我看見你和山吹交談後來到了這裏，所以就趕緊過來了。本來今天是要測試麥克風和音響的連接，但是突然就改成了現場直播，因爲一個人太辛苦了，所以就拜託了藤宮來幫忙了」

回想起來，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像這樣面對伊緒了。

「……是這樣啊」

「……笨蛋」

「今日真是『笨蛋』巨多的一天啊」

不知不覺間，我嘆了口氣。這種感覺是什麼呢，既有些高興，又有些生氣。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又怦怦直跳。不知爲何，我抓着伊緒的力氣突然又變大了。

「是你在抱着我吧」

「是好消息哦，本來是打算早點告訴你的」

「我也不太清楚哈，或許這樣的話就能治好。不過就算這樣，也不會馬上找到那樣的人……不要放棄，今後還請繼續加油啊」

「……喂」

「……」

「之前在LINE上說過了，我有話跟你說，想見個面」

擦了擦被打溼的臉頰和眼角，吸了一口氣，然後，我對着她說道。

「…………」

「……什麼？」

在別人看來，這一定是非常羞恥的畫面。但我完全沒法分開，也不想分開。

自己的祕密也好，至今爲止的存款也好，竟然都花在了我身上……

「……！」

「……你覺得這樣就能被原諒了嗎？」

「總之，我覺得這樣會好一點的……所以，打起精神來吧」

「喔」

「隨你喜歡！好了快點給我道歉！笨—蛋!!」

「……笨────蛋!!」

「你……你有說這些話的立場嗎？雖然不知道天使是個什麼情況，但我可是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哦？……就算暴露了也沒事嗎？」

「你……!!」

被伊緒這樣喊着，山吹一臉茫然地張大了嘴，接着雙肩開始顫抖，臉頰也被染得通紅。最後，山吹咧着嘴，大聲喊了起來。

「就算柚月從三大美女裏掉下來了，替代她的也不會是你！明白了的話趕緊走!!plus4最弱者!!」

「可是！因爲……我的錯……」

「嗯，在你停止哭泣前我就會開始說明，所以請聽好了」

伊緒把手放在我的背上，慢慢地撫摸着。每當這時，我的眼淚又溢了出來，就這樣把臉埋在伊緒的胸前，顫動着說着話。

「……誒」

「……對不起。我可能做過頭了，下次不會再做了」

「……在謠言傳開之前……？」

「而且如果不是同樣具有衝擊性的話題，怎麼能蓋過三大美女的負面傳聞呢?我也只有這張底牌了」

在只剩下兩個人的廣場上，伊緒直直地看着我。看着那張略帶難爲情的笑臉，不知爲何，胸口深處彷彿被人緊緊地揪住了似的一陣悸動。

「……對不起」

「啊，對了，湊」

不過，是這樣啊，這麼做會讓人心情舒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