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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說出我的名字

《受虐狂熱》 · 橘ぱん · 1.8萬 字

第二天。通知午休到來的鈴聲響起。

儘管苦惱也知道沙月不願意,我仍決定前往已加入的坐禪社。

如果她跟我參加同一個社團,三矢的不悅測量計肯定會大幅上升。

即使如此,讓心化爲無仍是解除詛咒的條件之一。

再說就算三矢不高興,我也不想爲了他放棄什麼事。

那會令我很不爽。

於是,我一手拿着便當盒離座。

隔壁的沙月也同時起身。她一瞬間回過頭——接着哼了一聲撇開臉龐。

雖然寂寞,這也無可奈何。雖不知沙月心中有何想法,但以現狀而言,她大概也只能擺出這種態度。

唉,也無法否認她是真正討厭我的可能性。

「沙月,喂,沙月。」

教室裏響起討人厭的聲音。不必回頭,我也知道那是三矢。

「妳替本少爺做的午餐還沒好嗎?喂。本少爺昨天應該吩咐過妳準備吧?」

我忍不住回頭。

女生親手做的便當!三矢那傢伙太蠻橫了。竟然靠家庭的力量得到全世界高中男生夢想、渴望卻無法實現,由女生親手做給你喫的便當!

他是敵人!我認定這傢伙是全校高中男生的敵人。

喀!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

不,不是我。我順着聲響望去,發現孝司氣得發抖。他以顫抖的嗓音低語。

「我也想威脅麗華幫我準備便當……」

看來他本人也意識到,不靠威脅麗華就不會做給他喫。

不過,如今的我該如何是好?

她說的沒錯。

當麗華問道,沙月露出與先前表情截然不同的微笑。

她的眼角浮現淚光。

我迎面反瞪回去。

「我說過很多次,事情與你無關吧?」

我只是垂下頭。

我拿起英日辭典使勁扔向他的後腦杓。

三矢也再度瞪着我。位於視線軌道上的學生一起逃開他的目光。

「纔剛撂倒我,現在又找我幹嘛?」

沙月轉身。

「或者是由奈也可以……咕呃!」

「湯淺學長,我哥是怎麼了?心情好像很差。」

「喂喂,這煎蛋卷是怎麼回事?居然是湯汁蛋卷?我只喫甜的!」三矢看看便當盒內,肆無忌憚地抱怨。

看樣子,這傢伙甚至沒被人回瞪過。

我也並非有啥盤算才叫住她,只是忍不住呼喚罷了。

總之,我希望沙月現在在這裏打坐,別到三矢那種人身邊去。爲了實現這一點,我該怎麼做?

然後直接離開教室。

「三矢平常都像那樣嗎?」

「請用。」

她喃喃地擠出聲音,那微弱的呢喃傳遍鴉雀無聲的社團辦公室。不過,沙月本人沒有注意到。

「……光平。」

「你說他對早乙女同學的態度?不,以前沒那麼過分。不如說,他在校內不怎麼表現出他們是未婚夫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骨氣的傢伙出去囉,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嗎?」

「——!」

三矢一臉驚訝,同時露出怯色。

「嗯、嗯……我知道了。別吼得那麼大聲!我現在馬上回去。三分鐘以內?沒問題,我用跑的,嗯。」

「光平,要我說幾次你才明白!」沙月回過頭,狠狠地瞪着我。

「現在的你不是啥也辦不到嗎!追根究柢,都是你害我——!」

※ ※ ※

所以,我本身也很困惑。

「也對。」

「誰叫他又臭又軟趴趴,根本是垃圾。」

「好吧。既然沒事,我要走了。他可是提了三分鐘這種可笑的要求。」

爲什麼大家能夠一直維持這勉強的姿勢?真不可思議。

「可惡!」

「爛、爛掉……」

三矢翹起二郎腿,高高抬起下巴笑道。

沙月將便當盒放在桌上。

因爲打擊太大了。

沙月聳聳肩,在麗華身旁坐下。

「等等。」我脫口而出。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我對她下了「惡瞳」!?明明已經無效化卻又生效了!?

「喂,我是沙月。你對便當有什麼不滿之處嗎?」

「沙月?三矢同學那邊沒關係嗎?」

由奈與孝司也面面相覷。

「千種同學,沒辦法集中精神的話,請你趕快離開行嗎?」

年幼的我用「惡瞳刺魂系咒」害她愛上我,與她訂下婚約又擅自拋棄她。現在沙月受的苦,一部份的責任確實應歸咎於我。

我看不下去,忍不住踹了桌子一下。

「沙月,三矢同學那邊沒關係嗎?」

「在壞心腸的人身上,人家會聞到一股強烈的臭味。」

「喂,孝司。」我拍拍正在抱着腦袋忍痛的孝司的背。

不,她的表情立刻轉爲生氣。

「話、話是沒錯……」麗華很困惑。

「抱歉,各位,打擾你們打坐了。」沙月以開朗的語氣說。

沙月驚訝地看着我。

「我回教室了。」

他要沙月將飯菜送到嘴邊喂他喫,像「惡瞳」狀態的沙月對我做過的一樣。

不,我聽得懂。甚至是太過明白了。

「嗯,還是算了。我沒必要聽命於討厭的人,實現喜歡對象的心願不是更重要嗎?」

「喂喂,什麼叫請用?打開便當,替本少爺介紹裏面的菜色。」

這次還站了起來。

麗華難得在打坐途中睜開眼看着沙月。

正是如此。

「咦?要我餵你?那個,我聽不太懂……」

「!?」

「…………」沙月脫掉鞋子,登上榻榻米。

不愧是我妹!形容三矢一針見血!

三矢用雙手雙腳一起鼓掌——像猴子一樣——故意放聲大笑。他的笑聲甚至傳到走廊。

「只要對他所有的要求都乖乖點頭,他就會厭倦吧?他已經滿意了。」

沙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微微睜開眼,看見她正脫下鞋子登上榻榻米。

在這裏點頭同意好嗎?孝司。

果然沒錯。那傢伙是想向我炫耀。他還在懷疑我跟沙月的關係。他靠着權力與世俗的束縛,宣言沙月屬於他。

「等一下。」我又脫口而出。

「喔?妳依照本少爺的要求,做了三層便當?哎呀,真不愧是本少爺的未婚妻,這麼順從聽話。」

難不成……!

「!……我明白了。」

沙月道歉之後,走到泥土地房間。

……怎麼辦?

這段期間,沙月拿着三層便當盒走到三矢的位子。

「喔~~不愧是當妹妹的。那傢伙明明假裝沒事也被看出來了。」

沙月剛纔的話很管用,由奈與孝司也靜靜地開始打坐。順便一提,我纔剛請麗華指導,好不容易能夠將腿正確地盤成打坐姿勢。

「呣,看來是這樣。」

然而,有另一雙眼睛狠狠地瞪着我,是沙月。她回過頭,以帶着尖銳怒氣的眼神貫穿了我。

…………腿已經在痛了。

我正在打坐時,由奈與孝司的說話聲傳入耳中。即使想心化爲無,唯獨聽到關於自己的話題時,總會忍不住去聽。

便當——這表示打來的人是三矢。我拋下將心化爲無物這檔事,側耳聆聽。

我不想讓她走,我絕對不想讓沙月到三矢身邊去。我不能讓眼眶泛淚的女孩……我的初戀對象過去。

「對不起。」

她在幾秒鐘後抬起頭,咬緊下脣。

沙月一瞬間僵住之後打開便當盒。三矢對她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瞄了我一眼揚起嘴角。

相對的,沙月僅僅回答「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一句話都不反駁,簡直像人偶一樣面對着他。

聲音消失了。

咚!那聲音出乎意料地大,在大家壓低音量的教室裏迴響,留在教室裏的學生們全部轉向我。

「過去他明明從未在這個時間都要……」

我微微睜眼看向一旁,只見沙月沮喪地垂下頭。

「他又跟三矢起了衝突。」

「啊,跟那個爛掉的學長?」

「妳、妳講話好狠,由奈。不過三矢有噴香水,應該不臭……」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與昨天相同的旋律——代表是沙月的手機。

「啊,湯淺學長沒問題。因爲你不是壞心腸,只是變態而已。」

沙月將話吞回腹中。

我慌忙吞下到嘴邊的驚呼。

玉芽在泥土地房間脫下草鞋後登上榻榻米。由奈似乎也發現了,保持打坐姿勢靈巧地靠近我。

「妾身應該對汝說過,『鬼刀』仍在沙月靈魂上,詛咒很容易生效。」

「……可是,一點也沒有發動的……」

「我也什麼都沒看見。」

我們當然是小聲地交談。

「妾身說過吧,『鬼刀』已經刺中了她。聽着,聯繫汝跟沙月靈魂的鎖鏈,雖然看不見但確實存在。只要汝一起色心,就會立刻生效。」

「哥,你在這種狀態下對沙月學姐起了色心?」

「不,等等……我沒印象……」

我只是希望她別走而已。

「人的心非常不可思議,想法的背後隱藏着真心話可說是家常便飯。」

玉芽的目光飄向遠方。

這傢伙或許也經歷過很多事,畢竟她活了幾千年之久。

然而,我藏在「別走」背後的真心話是什麼?我毫無頭緒。

總不可能是「別走」=「別高潮(注:兩者日文發音相同。)」。

話說「別高潮」是啥啊?刺激人的玩法?不過沙月乍看之下有像女王的一面,如果被她滿臉奸笑踩住逗弄,或許也別有情趣。

「哥……」由奈無言地說道。

「什麼事,妹妹?」

「真虧你在這種狀況下也能動歪主意。」

什麼?我還來不及反問,沙月已逼近到眼前。

她的重心比我預料的更加前傾,沙月失去平衡。

「什麼叫做了處置!基本上,爲什麼我會被捆着!」

正如她所言,沙月在繼續留在這裏,三矢大概會氣得怒火沖天。不過,我就是因爲不想讓她去找三矢,纔會不小心對她下了「惡瞳刺魂系咒」。

就在那一瞬間。

「那怎麼可能!我真的很討厭受束縛!」

「話說回來,萬一被三矢看見的話該怎麼辦!」

「嗚、嗚哇……剛纔那個,難道就是高潮?人家第一次看到。」

「喔喔,真的嗎?妾身要性感的款式喔。」

爲何?爲什麼!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更討厭被牢牢綁死的自己!

我們心中一驚,同時轉頭望向那邊。

「怎、怎麼回事?」

「呵呵呵,我來踐•踏•你。」

由奈提出冷靜的……十分冷靜的意見。

沙月在半空中飛舞。我接住她的身軀,讓她輕輕趴倒在榻榻米上。

可是妹妹啊,這也無可奈何。男人是種只要有女生內褲在就會去看的生物,我們的身體結構就是如此。

連沙月也不禁在掙扎之外出言抗議。那也是當然的。

「擺出這種姿勢,馬上就會發動『惡瞳』吧!」

「呣,解決方法只有無效化了。」玉芽事不關己地悠哉說道。

♥️ ♥️ ♥️

在妹妹的協助下,在學校社團辦公室,對曾是初戀對象的青梅竹馬玩稻草繩捆綁。

可是,爲什麼感覺卻如此舒服……?

「不,可是我不能在這種地方對沙月做那麼難爲情的事……」

我完全無法反駁她。

我在她慌忙踏出左腳保持平衡的瞬間,掃開她的腳。

不行!爲什麼、爲什麼這麼幸福!

「主要是從你藏在牀墊底下的黃色刊物學來的唷?」

「等、等等,光平,你幹什麼!」

「由奈,這些對汝來說還太早了。」

「去死。」麗華用電擊棒電昏孝司。

視野與意識恢復正常。

「麗華!別、別說丟臉的叫聲啦!」

「呣。現代的兜檔布形狀是這樣嗎?呣,這麼一來或許不會陷進肉裏。」

「不,那個……我已經做了。」

「所以說,來,請用。」

「咦?是這樣嗎?哥哥是有這種性癖好的變態?」

「在沙月發出丟臉的叫聲時進來的。」

「麗華!妳也踩我吧————!」

他一靠近她,就被重重地擲了出去。

世界化爲一片白,只剩下被鎖鏈相連的我和沙月。

「由奈~~妳幾時學會那麼高深的色情知識了!哥哥我好傷心!」

「我也不知道。隨便綁住手腳就行了吧?」

「是啊。只要讓對方無法動彈,就能爲所欲爲了♥️」

於是,我先用繩子捆住沙月的雙腕,再順着她包在緊身褲下的小腿捲上繩索。

「「咦?」」

「他幾時來的?」

「啊!人家有個提案!」

沙月發火了。這也難怪。

「不對!啊~~真受不了,我知道了!」

光平捆綁着我!

「好,我買丁字褲給妳。」

沙月一點一點地逼近。

被光平捆綁着,我……好熱!身體變得好熱!

啊,是三矢!

♥️ ♥️ ♥️

啊!啊啊啊啊啊!

由奈舉起手,從櫃子上拿回某樣東西。

「…………是水滴圖案?」由奈使勁打了我一下。

的確沒錯。不如說不光是三矢,沙月這副模樣也不能被其他學生看見。

世界沒有變白,我也沒有同步體驗到沙月的感情。

只能說真是個學不乖的傢伙……不,現在的我也一樣嗎!

不過,孝司昏過去真是太好了。就算是無可奈何,也不能讓男生看見沙月這副模樣、聽見她這樣的叫聲。那對沙月太過意不去了。

「妹妹啊,妳想叫爲兄的做什麼?」

我!已經!我!啊!啊!啊啊啊啊————————————————————————————————————————————————————————————————————————————————————————————————————————————————————————————♥️♥️♥️♥️♥️♥️♥️♥️♥️

由奈露出燦爛可愛的笑容說出驚人之語。唉,雖然也有一番道理。

「呀啊!?」

「……看來已經太遲了。」麗華悄然低語。

玉芽看着內褲嘟嚷。

「哥,別碎碎念,快點按住她。」

「談到SM就少不了繩子吧?」由奈一臉理所當然地說。

「來,用這個。」那是稻草繩。

我按住揮舞手腳掙扎的沙月,這還頗費力氣。

「可是哥,沙月學姐不是該快點去找三矢學長嗎?先不提事情對錯,總之先讓她別捱罵比較重要。」

玉芽慌忙以兩手遮住由奈的眼睛。

「喂喂,這點子真不賴!」孝司說出莫名其妙的評語。

……萬一東窗事發,可不是退學就能解決的。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沙月,這是怎麼回事?」三矢以氣得顫抖的聲調問道。

在我身下,被捆住的沙月仰着身體,發出不知羞恥的叫聲……渾身顫抖。

嘖!是我剛纔的妄想!沙月接收到了!

雖然聲調還有些發熱,沙月的聲音已變成很低沉的重低音。

「哈啊……哈啊哈啊!光、光平……你又動手了吧。」

「喔喔,聽起來很厲害。呣,好吧。妾身不是說過?從第二次起必須做得更加激烈。這種程度的刺激,多半已無法滿足沙月了。」

「也不必打我吧。」

「連新的隱藏地點都曝光了!」

絆倒沙月的同時,我已將她的雙臂折到背後按住,然後才瞥見掀開的裙子下露出的水珠圖案內褲。

「是、是嗎?」

「不,那個,這次我真的也不知道原因,做了緊急處置。」

「嗯?可是,我不知道捆法耶?」

一絲不掛,沒穿任何衣物的沙月仰身發出高亢澄澈的叫聲。

「呵呵,等一下我會讓你等個夠。」

「呣,妾身明白了。光平,你想被沙月踩吧。」

「幹什麼?把妳綁起來,讓妳沒法動彈啊?」

我握住逐漸逼近的沙月的手腕,當場一拉。

我和沙月同時看着麗華,她指向泥土地房間。

「被光平捆綁——」

可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玉芽,這是怎麼回事?」

「想要內褲我買給妳,回答我的問題!」

她笑咪咪地將稻草繩塞過來。

「這種程度?不然要到哪種程度?」

「不,因爲妳是喜歡被捆綁的受虐狂?」

「這、這是……」

「是我乾的,我出於種種緣故捆住了她。」

我站起來,從正面瞪視三矢。

「又是你?給本少爺教訓他。」

「遵命!」

隨着響亮的回答聲,三矢那羣「內部分子」跟班穿着鞋直接踩上榻榻米。

剎那間——原本在打坐的麗華跳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登上榻榻米前被打飛出去。

「什!?」

「登上榻榻米時要脫鞋。這是日本人的常識。」

麗華岔開雙腳而立,瞪着三矢開口。

「妳是元市麗華?妳以爲違抗了『內部分子』不、本少爺之後還能過着平靜無事的學校生活嗎!」

「只要打坐,隨時都能保持心靈平靜。」

「基、基本上住在狐尾市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違抗十珂九家之後會怎樣!會很痛苦喔!」

「正是在痛苦的時候纔要打坐。」

……雙方的對話似乎微妙地雞同鴨講。

「可惡!回去了!」

三矢踹了踹他那些疊成一堆的跟班,「嗚呃~~」的慘叫聲傳來。

這傢伙居然這樣對待同伴。

「千種光平!」

「咦……」

我很明白他們的心情。

「怎麼樣?千種光平,一切都是你的責任。」

正好回來的沙月在另一邊的門口聽到這番話。

※ ※ ※

我打從心底感到憤怒。真是個垃圾到令人作嘔的傢伙。

周遭人看不見的玉芽,以小孩外貌與我並肩而行。

「好多……」

「妳果然在這。」

「啊?」

「喂,大事不妙!」

「你過來幹嘛?」

「從小學直升上來的傢伙幾乎都是。」

我輕輕揮手,踏進走廊。

「沙月那笨蛋忘了拿東西,我想送過去給她。」

「現在開放提出要求喔。」

「咦?」

事件發生在放學後。

「隔壁A班的池田同學遭殃了!他們說他走進五公尺範圍內,剛剛把他拖走了!」

「內部分子有多少人?」

孝司靠在椅背上,嘎吱作響地搖着椅子。

「居然到了這種地步……」

「…………」

「他們下手時大概會不讓事情曝光,而且雖然有烤肋排之類的例外,絕大多數的老師都會裝作沒看見纔對?」

教室裏傳來幾聲竊笑,而孝司堂堂笑了出來,這傢伙意外地膽大啊。

「我要回家了,讓開。」

「…………」

都到了這步田地,我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既然無法期望平穩、和平、平凡的日子,我堂堂地朝三矢拋去輕蔑的目光。

「竟、竟敢直呼本少爺的名字?」

「那叫做自暴自棄。」

沙月沒說一聲謝謝,從我手中搶過書包。

「那還用說。身中『惡瞳刺魂系咒』,就是最大的證據喔?不過,有好戲可看了。呼呼!呼呼呼呼呼~~」

「…………」

「只有這樣?」

「…………反正答不答應你都會坐吧。」她不悅地噘起嘴脣。

『公告 禁止男生接近早乙女沙月半徑五公尺之內。三矢徹」

是三矢。在一羣跟班環繞下,他面露得意笑容俯望着她。

「這個嘛,應該會遭到三矢和他那些跟班的制裁?」

「光平,你要去哪裏?」

「不好意思,我們家是單親家庭。」

我苦笑着邁開步伐,眼前是三矢與那羣跟班。

經過沉默之後,她認輸地開口。

「哼哼,我目前心情很好,好吧。」

「不過,那個三矢徹相當愚昧啊。」

「說要禁止,那沙月走在走廊上不就犯規了?」

我瞄了隔壁一眼,沙月聽說騷動之後前往走廊就沒回來過。另外,等她回來之後這個座位也在五公尺之內。不只是我,連孝司也包含在五公尺半徑裏。

「…………玉芽,妳知情?」

「有其他理由比較好嗎?」

「不是犯不犯規的問題,三矢會做到。他會找其他內部分子幫忙,展開監視吧。」

「呣。事情的經過妾身都看見了。汝,口齒挺鋒利的嘛。」

「沙月,妳忘了拿東西。」

「那,你和你的跟班又怎樣?剛剛是在半徑五公尺之內吧。」

「妳在喔。」

「我說啊,沙月身邊五公尺之內不準有男生進入對吧?」

孝司的回答令我啞口無言,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以爲那樣辱罵過本少爺之後還能平安無事?」

「拿東西給妳。」

印着這些內容的傳單不知不覺間,不,大概是在第五堂課上課期間,張貼在走廊各處。

「我可以坐妳旁邊嗎?」

雖然自暴自棄地向三矢挑釁,其實我……也想度過平穩、和平、平凡的學生生活。我想快點解開詛咒,跟女孩子過着幸福的學園生活,過着絕不會和那種笨蛋扯上關係的普通生活。

「原來如此。不過,那傢伙知道自個兒在說什麼嗎?」

「肯定是被扔出去再加電擊棒吧。」

「我說,那樣純粹是暴行吧?」

教室有很大一部分都在裏面,代表課會上不下去。

「讓開!」

一名學生,呃,穴倉同學衝進教室。

「什……!」

「沒錯。」

對這種傢伙,直呼其名就行了。然而,被呼喚的本人卻很喫驚。

「大概佔全校學生三分之一。」

沙月驚訝地抬起頭,她眼睛紅紅的,大概剛纔哭過。

拋下一句莫名其妙的狠話後,三矢離開社團辦公室。

「算了。」

大家忘了要回家,全都談論著那些傳單。

「沒有。」

不瞭解別人的心情,玉芽發出非常壞心眼的笑聲。

「接下來發生的事,全是你和沙月的錯。」

※ ※ ※

「那我就不客氣了。」

「啊,因爲你們沒有男子氣慨所以不算進去嗎?」

三矢手肘支在教室門口靠着,一臉得意地望向我。

「那是當然的。畢竟這間學校可是十珂集團的學校喔?老師們也注重很自己的立場,無法對核心九家的少爺動手。」

「像、像你這種死老百姓,竟敢對本少爺、對我這個三矢家的繼承人三矢徹少爺大放厥詞!聽着,本少爺可是你本來連交談資格也沒有的高貴人物!反正你的父親,只不過是社會上的小螺絲釘吧!」

教室裏一口氣喧鬧起來。

「喔~~那今天坐禪社只有我和麗華獨處囉?很好很好,我有預感今天會跟她有好的進展。」

我在廊子上坐下。玉芽神社今天也不見人影,在夏季陽光之下只有蟬叫聲響着。不過在如陣雨聲般的蟬聲包圍下,絕不算安靜。

我站起身,拿起隔壁座位上沙月的東西,當整間教室的人都別開眼神不看時,孝司悠哉地問。

看到這一幕的學生們全都讓出路來。動機毫無疑問地並非出於親切,而是不想跟我扯上關係。

看到傳聞中的傳單回到教室,我向坐前面的孝司搭話。

「不過,萬一進入五公尺內會怎樣?」

「辱罵指的是沒老二、被寵壞的任性少爺、小鬼頭之類的話吧?我還沒說耶。」

三矢……是蠢蛋嗎?

「啊~~好好好。」

「混、混蛋!好吧,本少爺就好好~~教你,像你這種垃圾老百姓,違抗位居十珂一族的三矢家成員後會有什麼下場。給我覺悟,死老百姓!」

她一臉愕然地僵住,顫抖着轉過身。

「哎呀~~沙月,妳要去哪裏?」

他右手放在胸前指出方向,裝模作樣地低下頭。沙月瞪了他一眼之後,拔腿飛奔。

我一邊回答,腦海中一邊不由得浮現老爸的臉孔,一張怎麼看也不像社會上小螺絲釘的邪惡臉孔。

「喂,三矢。」

「……是啊。」

一句重話回應,我不禁苦笑。

「爲什麼笑?」

「我剛剛在想,妳真好強。」

「沒這回事。」

「是嗎?」

「沒錯。」

「…………我說沙月。」

「什麼事?」

「妳哭過了吧。」

「我沒哭。」

她再度重重地說。即使嘴上那麼說,沙月的眼睛卻紅紅的,還慌張地抬起手臂擦擦眼角,根本是欲蓋彌彰。

但是看着哭泣的沙月,我回憶起第一次與她見面的時候。

應該是上小學之前吧。

早乙女家的叔叔阿姨帶着沙月來到我家,老爸向我介紹,說她是我將來的新娘。

所以,我當面對她這麼說。

『聽說我和妳以後要結婚。可是,我不要。』

唉,當時的我尚未理解何謂結婚,沙月也不懂吧。她只是感覺到被我拒絕,哭了出來。

我記的很清楚,當時我很慌張,應該說,我並沒打算拒絕她。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不要,那個,我們當朋友吧。』

『朋友?』

《受虐狂熱》1 第六章 說出我的名字插圖(1)
《受虐狂熱》 · 1 · 第六章 說出我的名字 · 第1張插圖

「吶,只要我獨自忍耐,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到波及。不要緊,我知道該怎麼控制三矢。我會恰到好處地吹捧他,讓他心情好轉。這麼一來,他應該不會再做出像今天一樣亂來的舉動。」

「無論妳長得多可愛,他們應該都不會放妳進去。」

「是嗎?吶——」

『………………真令人驚訝。』

由奈沒否定可愛這部分。

聽到由奈的話,玉芽錯愕地現身。

「哥,你毫無計劃對吧。」

「汝其實在意得不得了吧?」

「喔,汝打算如何?」

「啊,不。」

『嗯。結婚是大人做的事吧?所以,等我們長大之後再決定。』

「但是,爸爸他們……』

「…………不記得。」

說完之後,她拔腿跑開,穿越神社境內奔下參拜道路。

「呣,看來你們兩人都相當好強,不,逞強哪。」

「你還是老樣子,拖拖拉拉的啥也決定不了。」

她的笑容就像隨時都可能崩潰一樣。

「這是自嘲。」

我也一手拿着準備好的木刀傻眼地仰望圍牆。近三公尺高的圍牆不斷延伸開來,牆上架着帶刺鐵絲網,即使爬上牆大概也進不去。

嚕嚕嚕嚕嚕嚕……約三十秒後,對方接了電話。

「去通知他們,沙月和三矢的婚約打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是嗎。」

雖然她提醒我不要多管閒事,我……真的無能爲力嗎?

沙月站起來,回頭擠出燦爛的笑容。

夜裏,由奈傻眼地仰望圍牆說道。

「哎呀,妾身照由奈的話翻過汝牀墊底下,收穫真驚人。驚人啊驚人~~」

『我的立場如此。答案是,依然是。我這邊沒做任何手續,像你媽跟你的事情一樣,是周遭的人擅自判斷、認定罷了。』

「妹妹啊,哥哥我也正好想到這一點。」

種種行徑實在太過人渣,讓我更想抱住腦袋了。

「我認爲這樣子要潛入是不可能的。」

「咕嗚嗚嗚。」

「不然該怎麼辦纔好?」

「光平,汝打算怎麼辦?」

「唉……我明白了。我稍微嚐嚐,拿來利用吧。」

沙月像要打斷我的話般呼喚我的名字,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洗澡所用的瓦斯費,上廁所等等的水費。」

『所以別管爸爸他們的情況,我和沙月先從朋友開始做起吧。』

以前的我真是個難搞的小孩。到頭來沙月成爲我的初戀對象,對她下了「惡瞳刺魂系咒」偷看她的裙底,又結爲未婚夫妻,在老媽跟老爸吵架離開家的時候,我也拋棄了沙月。

「囉嗦,再見。」

我忍不住滑了一交。人家明明很認真在問!

「我不是想打纔打給你的。」

「我就想過是這麼回事。比起這個,我可以確認一件事嗎?」

「……你的情報還是那麼靈通。」

「咦?」

「嗚。」

「呣。若是從前,汝這年紀早已是行過冠禮的成年人,在現代也是介於成人和小孩之間吧。正因爲如此,纔會被捲入成人的問題中。」

「真沒辦法,那就請玉芽設法解決吧,拜託妳。」

「別再牽扯進這個問題了。我知道你很擔心,我當然很高興。但是,如今的你無能爲力。那麼,你越是牽扯進來,問題將越發惡化。而且,還會出現像池田同學一樣的被害者。」

「這有很多理由。更重要的是,我們先回家一趟就去三矢家。」

「嗚……」

「你笑什麼笑。」沙月吐槽道。

「哥,很大耶。」

「看歷史劇的電費。」

「看樣子你們的親子關係很複雜哪。」玉芽很感興趣地說。

唉,雖然我不認爲……三矢會輕易接受。

「…………」

原來如此,只要沙月奉承三矢,其他學生的確能平安無事吧。

「爲什麼妾身非得幫助你們不可?」

「什……!」

唉,簡單的說,如今的沙月處在與當時完全一致的狀況下,差別頂多只有對象是我或三矢而已。

由奈發飆了。因爲,我沒想過三矢家規模這麼大。

「稍微嚐嚐嗎?」

「呣,好大。」

『喔,是早乙女家的女兒?』

「光平,謝謝你的關心。我稍微打起精神了。」

「餐費。」

「首先是坦率一點。」

玉芽現身,在我右邊而非沙月坐過的左邊坐下。這次是成人外型。

「正是正是。只是老二前端而已唷(注:「只有前端進去而已(先っちょだけ)!」。日本流行語,意爲男性哄女性發生關係的臺詞。)。」

「那麼,稍微嚐嚐成人世界的力量也不會遭天譴。再說汝並非像三矢一樣,爲了任性濫用權力嘛。」

「年紀?」

「吶,沙月,妳還記得跟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什麼叫剛好想到!」

※ ※ ※

回頭想想,既然不懂就別說些人小鬼大的話啊。

『沒想到打來的人不是由奈,居然是你,光平。』

兩個都是爛男人。

「啊,對了。不然從今以後,只有玉芽的咖哩不放炸豬排也不放肉。沒有馬鈴薯,當然也沒有白飯。」

「妹妹啊,哥哥我也正好想到這一點。」

『媽媽說過,大人的……情況?由大人來解決,小孩子只要玩就行了。雖然我聽不太懂。』

「不可能吧。」

「不能從大門打招呼進去嗎?」

儘管不甘心,但玉芽說的沒錯。爲何我如此在意沙月?

可是,這樣沙月會沒事嗎?

玉芽抱住胸膛呻吟着晃動身體,那副模樣令我肩膀完全無力。

「我正在思考。」

『講話跟你媽一個樣。感激一下替你安排轉學名額的父親如何?』

「人家也不行?」

老爸低沉的嗓音於相隔三年之後震動我的鼓膜。

我掛斷電話。

沙月的男人運真差。

「光平。」

『呣,身邊的人都說我很果斷,只有你們不這麼看待我。』

「那是……」

「寄宿費。」

「算了,我只是想問這個問題。還有……謝了。」

「呼呼呼,故意轉開視線嗎?」

「沙月愛逞強,汝也愛逞強,結果顯而易見。」她打開扇子扇着風。

「坦率?」

我拿出智慧型手機打開電話簿打個ㄅ,找出至今從未打過的電話號碼按下播號鍵。

「然後,唉,想想汝的年紀。」

「這樣嗎~~?」

「咕喔喔喔!那不叫咖哩!」

「哎呀,印度人喫咖哩都配烤餅喔?所以,就用油豆腐(注:日本民間傳說中狐狸喜愛的食物。)代替。既然妳是狐狸,應該會很開心吧?人家真溫柔~~」

「油、油豆腐配咖哩……偶、偶爾喫一次或許不錯,妾身還是想要炸豬排和白飯啊啊啊!」

「那就聽話。」

「……………………是。」

玉芽耳朵下垂,低下頭回答。

那副沒用的樣子,真不像是大妖怪。

「不過~~因爲一直沉睡,妾身的力量也還沒恢復多少,做不了多少事。」

「妳打算幹嘛?」

玉芽對我的問題咧嘴一笑。

「提到狐狸,那當然是變身囉?」

她好像說過,別把狐狸跟狸貓相提並論……。

「變成衛兵的樣子就行了。」

「可是玉芽,那樣沒法開門耶?我們沒有IC卡。」

「愛、愛吸?」

「就是鑰匙。」

「啊,那個不要緊。由妾身從裏面開門,穿牆這點是妾身還做得到。」

玉芽自信十足地拍拍胸口——然後一陣噴咳。

這傢伙可不可靠,真的很令人懷疑。

然而,我們和由奈輕易地進入三矢家。

「喔。」

都到了這一步,我不能逃避。我下定決心,抱着打掃廁所的心情在徹身旁坐下。

徹的後方,坐着他父親三矢充叔叔。

「爲什麼?」

我轉向房門。

聽到徹的呼喚,那些跟班紛紛陪笑。

「對!」由奈斷然回答。

通往玄關的馬路上,化爲保全人員的由奈一臉茫然。馬路從位於停車場——空間大約足夠停十臺車左右——的大門上坡微微形成弧線,延伸至一棟三層高的大宅。

「那還用說?哥哥沒有我跟着可不行。」

「沙月學姐?」

那輛相當高級的四門轎車,緩緩地行駛了過來。

「我偶爾也會有事想拜託人啊。」

「爲什麼妳跟來了?」

這家人真的毫無意義地喜愛裝飾與僞裝。如果想聽,坦率地待在那邊不就好了。

「原來如此。那我們更得加快動作了。」

「妹妹啊,那不是大門,是玄關。我們家沒有大門。」

「是、是這樣嗎?」

「像這種大房子,都設置了後門供僕人進出。」

「不從玄關進去嗎?」

「不對!我剛剛沒有!」

「?」

隨着一聲大吼,芒果飛過來砸中徹的後腦杓。

芒果啪地裂開,果汁飛濺出來。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們以爲無論任何事都可任性妄爲。

不出所料,我明明保留了一點距離,他卻毛手毛腳地貼了上來。

「哭着下跪……他只是跟我認識,以前出了一點問題而已,光平沒有錯。」

「哥,住家裏有馬路耶?」

徹吊起眼角。這傢伙唯獨在與嫉妒相關的事情上直覺特別敏銳,而且每當這種場面多半會大發雷霆大鬧一場。發怒的對象不知爲何都不是我,而是那些跟班。

「光平,果汁也濺到我臉上了耶!」

就在此時。

我沒發現,原來我笑了。

※ ※ ※

「你這混帳幹什麼!」

「我沒有那種唷好。」

那些跟班總是沉默地忍耐着。

「嗚、嗚嗚,這便是社會階級差距?」

「我有事相求。」

我聳聳肩苦笑。

每次來到這個家,我都想着爲什麼我會在這裏?不過,這也無可奈何。我要保護……爸媽、公司的社員和他們的家人。

我扭動身體,但畢竟徹是男生,我在力量上贏不過他。

「咦?」

由奈以目光追逐轎車。沙月似乎沒發現我們,看上去有點緊張。

「千種嗎?」

「退學一定要,但本少爺想先看一次那傢伙哭泣的臉。喂,你們幾個。」

「或許吧。」

我和由奈同時察覺,車上的乘客的確是沙月。由於車窗並未塗黑,只是一般玻璃,我們馬上認出她來。

即使那麼說,光是要讓光平道歉大概就得費不少力氣,那傢伙真的很好強又愛逞強。

看吧,好強、愛逞強又多管閒事的傢伙果然在那。

房門砰地打開。

「不要用看他哭這麼粗魯的方法,只是道歉不行嗎?」

徹昂首坐在位於寬敞大廳中央的沙發上。

「那麼,要讓他從金毛學園退學嗎?」

另外還有他的跟班、充叔叔隨時都帶在身邊的保全人員等近二十名男性。

「喔,那先別呆站在那裏,坐到本少爺旁邊來吧。」

「不要。」

「如果那傢伙哭着向本少爺下跪,答應再也不接近妳的話,本少爺會考慮一下。」

不過,我知道。

「唉,我覺得住在那麼大的房子裏,也不是什麼好事喔。」

「沒錯……由奈,我現在才發現一件事。」

「正是。這位置很適合誓言未來將相守一生的未婚妻吧?」

「……妳笑什麼?」

「是傳單,取消那個我周遭半徑五公尺的通告吧。」

「也可能是她主動過來,要求三矢收回那些可笑的傳單之類。」

她穿的既非制服也非便服,而是看來有點昂貴的服裝,還戴着項鍊等飾品。

我留下隨從獨自走進房間。背後傳來關門聲,讓我一瞬間很想逃。

她斬釘截鐵地說。

「……是啊。」

「……旁邊?」老實說,我沒興趣。

我像個白馬騎士般衝進屋裏,不知爲何捱了罵。

正當由奈點頭時,大門打開,一輛國產車開了進來。

我不想看到那種景象。

「我們家一打開大門,走五公尺就是客廳喔?」

「是啊,就送最高級的香水吧。」

「那是因爲哥你還記得。」

「不,剛纔的氣氛好像他隨時都會吻妳,我忍不住……」

「沙月,妳剛剛難不成……!」

「有啊。」

徹和平常不同,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什麼不對!!我知道!」

現場的女性只有我一個人。

「什麼?」

「嗯~~是便宜洗髮精的香味。明明過來見本少爺。怎麼不至少噴個香水?」

我總覺得難以接受,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快趕路吧。

「那麼,妳想拜託本少爺什麼事?」

討厭……好可怕!

坐在後頭假裝看書,一字不漏地偷聽我們對話的叔叔當場回應。

叔叔的聲調聽來顯然鬆了口氣。

我聳聳肩苦笑邁步前進,由奈也小跑步跟了上來。我們沒有朝玄關前進,而是沿着自馬路分出來的小步道走去。

「啊……」

「光平?」叔叔低語。

「是三矢學長叫她過來的?」

徹一頭霧水地愣住。

「啊,是最近轉學進來,一個叫千種光平的笨蛋。在沙月身邊糾纏不清。」

「真難得啊?明明沒找妳,妳卻主動來我家。」

他翹起一雙長腿,小口啜飲着特意裝在白蘭地酒杯裏的可樂。雖然來往多年,他的腦袋還是很幼稚,或者該說是笨到讓人難以應付。

門口附近很沒品味地放着一盤芒果等熱帶水果。也許是想作爲室內裝飾,但品味真的很糟。

※ ※ ※

「那下次本少爺送你香水,每次來見本少爺的時候記得噴上。爸爸,這是個好主意吧?」

「沙月有事求本少爺?這是個玩笑嗎?」

我霎時間逃避了。因爲害怕,我閉上眼睛逃離現實。

「嗚嗚,害我渾身都是芒果味(注:芒果(マンゴー)與陰戶之俗語(まんこ)日文發音相近。)。」

「啊,這種講法是怎樣,很色耶。」

「…………咦?」

「不,沒什麼。」

「啊…………光、光————平————————!」

沙月滿臉通紅,我果然又捱罵了。

不,不知怎地,明明捱了罵我卻很高興,臉上浮現笑容。沙月也一樣,明明生氣卻在笑。

「你、你、你是什麼人!」

不認識的大叔……肚脯像孕婦一樣大的中年人高聲怒罵。

他周遭有將近二十名粗壯的大叔,看起來絕對有柔道或空手道的黑帶資格。

而在被芒果打倒的三矢身旁,是平常總跟着他的那十名跟班。

「啊~~咳咳,我這次過來是有件事想說。」

在場所有人都側耳聽我發言。

「實際上,沙月在更早之前便有未婚夫了,因此她和三矢的婚約並不成立。完畢。各位能夠接受嗎?」

我環顧室內所有人。

咦?誰也沒有點頭。

「誰能接受啊————————!」

復活的三矢大喊着。

「竟敢隨口胡扯!機會正好!把那傢伙帶到本少爺面前來!痛扁他一頓,要他哭着下跪求饒!」

「果然要動手嗎!」我舉起帶來的木刀。

我直視着一臉驚訝的三矢。

沙月在背後高興地呼喚我的名字。其實我很想直接回頭,但這可不成。

我推開三矢的右拳,他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他在原地環顧四周。

「囉嗦,我知道!」我邁步上前。

「……千種光平。」

「幹嘛?」

「徹,住手!那、那個人是君臨於十珂九家之上,十珂家的少爺!」

「嗯。」

「喔,說過。」

「我很在意妳,沒辦法放下妳不管啊!」

「咦?」

別看我這樣,我轉學之前在男校練過劍術。

我感覺到背後的氣息,從左腋下刺出木刀刀柄。

我先擊中三矢其中一個跟班的腹側,又打了從前方攻來者的下巴。雖然下巴沒碎,但被打到腹側的或許肋骨骨折了。

「那麼——跟我一決勝負吧。空手。」

「唉,坦白說……別來礙事!」

「以前根本沒聽說過有那個家族!」

「徹!等等!」沙月推開我走上前。

「那、那麼,難道說未婚夫……」

「不,事實就事實。」

「既然如此!」

說真的,利用這種成人世界的狀況活像三矢一樣,我明明打從心底不願意。

三矢突然恢復冷靜起身。

我在交談途中打倒一名跟班,那傢伙手持的電擊棒掉落在地上,真危險。

沙月當場腿軟似的坐倒。

「很遺憾,我是十珂的繼承人。我連好像是繼承人資格的『惡瞳刺魂系咒』都有,脫不了關係的。」

不是跟班,三矢這次笑着率領專職的保全人員過來。

我將木刀刀尖對準左邊衝撞過來的保全眼前,攔住他的衝刺。

「光平……」

我靠着牆在她面前站住。

唯獨那個胖大叔開始發抖。

「怎、怎麼可能,光平少爺應該離開家族了!」

眼淚與鼻涕弄得臉上一團亂,三矢一邊大喊一邊撲向我。

「這、這樣啊。」

順便一提,若是解開「惡瞳刺魂系咒」就會喪失繼承人資格,我就能在各方面獲得自由。

「什……!」

「如果本少爺贏了,本少爺和沙月維持婚約。如果你贏,本少爺就放棄婚約。怎麼樣?」

我連續擊打拿着拖把等工具撲來的三個人,其中一人的骨頭可能碎了。

所有人都拿着警棍,擺開有模有樣的架式,情況非常不妙。

好歹也是未婚妻,這樣丟下她跑掉好嗎?

「咕喔!」

靠在門邊的玉芽地覺得很有趣地笑着大喊,她背後的由奈擔心地看着我。

「區區的十珂九家,竟敢對我動手!」

老媽認爲待在那種環境——我大概會變得跟三矢一樣——於是帶着我到外界去。

我越說越快。

「怎麼可能!」

他拚命折起肥胖的身軀下跪。

我拜託玉芽保護由奈。

然而,有人從右邊揪住我的衣襟。

「你想怎麼辦?」

被那股氣勢壓倒,連不明白緣由的保全們也跟着下跪。

「怎、怎麼會。」

雖然不肯幫助附身對象的我,若是保護煮咖哩給她喫的由奈倒也無可奈何,她乾脆地答應了。

「我告訴過你,別多管閒事吧。」

三矢站起身發出尖叫。

隨着三矢一聲令下,保全人員一起衝向我。

我深深吸口氣大喊——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本少爺、本少爺的家裏……你究竟是哪根蔥!」

「喔,我和妳其實還有着婚約,老爸那傢伙說他並未解除。」

「自稱而已。十珂這姓氏太可笑,我不想用。」

「不,可是你姓千種……」

咚咚咚!三矢猛踏地板,就像小孩子鬧脾氣時猛跺腳一樣。

一陣討厭的觸感與慘叫聲傳來,我慌忙往前一跳。我瞄了背後一眼,那名跟班果然被打中腹部正在嘔吐。

像由奈一樣,由於祖先光基中了「惡瞳刺魂系咒」,我們家族有許多人繼承了「惡瞳刺魂系咒」這個無形的詛咒。

「別過來!」

大叔悲痛地喊道,三矢朝他回過頭。

「喔,老媽跟老爸吵架離開家裏,不過他們只是分居,可沒有離婚。」

最後一個跟班摔倒。

「坦白說什麼?」

三矢朝我握起拳頭。原來如此,有意思。

「你以爲誰會相信像你這種死老百姓的胡言亂語!」

我踏穩雙腳不讓對方從衣襟使力抓起我的身軀,拉高嗓門吶喊,我感應到沙月確實停下腳步。

「光平!」沙月大喊。

我打飛一根警棍,踹飛一名保全。

「就算說過,不代表非得聽妳的話行事——!我沒理由這麼做吧。」

「不好意思,不公諸於世比較方便。所以,十珂是個祕密家族。」

「咿咿咿咿咿!?」三矢乾脆地溜了。

我放下木刀,擺開架式。

「光平,你爲什麼要來?」沙月意外坦率地奔向我。

我就是那個家族的繼承人。

《受虐狂熱》1 第六章 說出我的名字插圖(2)
《受虐狂熱》 · 1 · 第六章 說出我的名字 · 第2張插圖

我以左手握住他揮落的右拳。

我再打倒三人,往沙月身邊跑去。

拜此所賜,他不僅統領十珂集團,更爬到人稱財政界調停者的地位上。

背地裏統率這羣人,暗中活動的正是我老爸光茂。

「不好意思,我有些輕視你了,你意外地也有男子氣慨的一面嘛。好,我接受。」

「這麼一來你們能夠接受了嗎?」

保全們一臉錯愕地僵在原地,三矢也茫然地看着我。

「光平本來比起你更……!」

當我內心悄悄嘆口氣時,大叔一屁股跌坐在地。他面對天花板嘴巴像鯉魚般開開合合幾次之後,總算叫了出來。

而「惡瞳刺魂系咒」正是身爲家族領袖的證明。當然,老爸身上也有。小學一年級發動「惡瞳刺魂系咒」的我,理應從當時開始接受繼承者的教育。

最初中了「惡瞳刺魂系咒」——十珂光基的直系子孫,十珂九家的宗家就是十珂家。那也是實質上統治十珂集團的家族。

「光平,你還……」

「不好嗎?」

「說、說得也對,但是……」

「不然你去找老爸證實也行。」

「我很在意。」

「你說你不想用十珂的名字吧。」

「非、非、非、非、非非非非、常抱歉————!」

「啊啊~~受不了!不想聽不想聽!沙月!本少爺光是聽到妳口中吐出『光平』兩字,就背脊打顫快要氣瘋了!」

「夠了!你們給我揍死那傢伙!」

「汝也真是愛逞強哪!」

「你們知道我乃十珂宗家十珂光茂之嫡子,十珂光平才做出這等事嗎?」

「不過,差不多到極限了吧。來,自己的骨氣和沙月的骨氣,汝會選擇哪一方?」

我打從心底感謝她。

「我上了!」三矢揮起左拳。

「你的慣用手是右手吧?」

我以左手掃開那記毫不凌厲的左拳,右手打進三矢腹部。

「咕呃!?」

三矢呻吟着靠向我,這麼一來勝負已分。

——啪嚓!

尖銳的痛楚掠過身體。

「混、混帳……」

我口齒不清。

「咳咳、咳咳……爲了不讓周遭的人發現,本少爺調低了威力,沒電昏過去嗎?」

三矢呢喃。

「不過,你被本少爺痛扁一頓的結果還是一樣!」

搖搖晃晃的三矢離開我,失去支撐倒下的人是我。我當場蹲了下來,身體麻痺,不聽使喚。

「呼呼呼,雖然不知道什麼十珂,最後勝利的人果然是本少爺!你這個死、死老百姓!」

三矢狠狠地踐踏我的腳。看來即使身體麻痺,痛還是會痛。

「玉芽,哥哥他!」

「呣,可是,即使妾身現形……光平的期望也……」

由奈悲痛的叫聲與玉芽困惑的聲音傳來。

我一邊被踹,一邊想對由奈道歉。真抱歉,我是個沒用的哥哥。

事情突如其來。

啊,仔細想想,雖然我已傳達我的心意,卻還沒聽到沙月的想法。話說回來,告白之後突然就要接吻也不可能吧。

我仰望月亮矇混過去。

「光平!」

玉芽又縮了回去。

沙月從後面使勁揍我。

「難、難爲情?我腦袋一片混亂,沒自信剛纔聽到的字眼沒錯!」

她似乎自己也覺得害羞起來,紅着臉噘起嘴脣。

背後傳來呼喚,被踢的疼痛突然消失。不,驚叫與茫然的說話聲同時傳來。

「女孩子的肚子是懷寶寶的地方!凹的最深處,是凸最終要邁向的黃金國度!你竟敢對我說不定、說不定能探險發掘的神祕宮殿亂來!」

「妳被踢中哪裏?」

玉芽探出頭。

「光平!」

我扔掉電擊棒。

雖然仍受到電擊棒的影響,我靠毅力克服往前衝。

該怎麼說,考慮到裏面……那是句非常驚人的發言吧。

「什麼叫誰管妳,不該用這種說法吧!又不會少一塊肉!」

不過——我偷瞄她的臉龐。

「不,沒什麼。」

「肚子被輕輕踹了一下……不過,沒什麼大不了。」

「沙、沙月」

「咦?怎麼回事?」

「聽好了,我的初戀對象是早乙女沙月。」

我已聽不見沙月的後半句話。沙月的肚子被踹了,這個事實佔據腦海。

我聳聳肩站起來,從三矢手中拿走電擊棒。

「是、是?」

「爲什麼要跑!光平對我的初戀還沒結束吧!」

「當然應該!話說我的這裏是屬於我,輪不到光平說三道四!」沙月摸摸肚子開口。

「嗯。」

「解咒方法是跟兩情相悅之人接吻,還得是在非『惡瞳』狀態下的純情接吻,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汝囉。」

看不見玉芽的沙月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這也難怪。

「會少。絕對會少。」

大叔帶着完全無法理解這想法的表情連連點頭。

「我們回去吧。」

「啊~~打擾一下?」

「是嗎?那麼,未婚妻也只限剛纔而已?」

我不假思索地揮出右拳。三矢的表情扭曲,倒下來翻滾出去撞上牆壁。

沙月嘴上還在碎碎念,唯有手很老實地回握過來,我直接將她拉起來。

那句話讓我明白,沙月爲了保護我撲了過來。

沙月覆蓋在我身上,我悄悄伸手貼着她的臉頰。沙月的手也跟着貼上來。

不行,這傢伙比想像中還遲鈍。

沙月正要坐上早乙女家的車時回過頭。

沙月不高興地點點頭。

「……………………糟、糟糕啊啊啊啊啊,『惡瞳』發作了!」

「我的初戀,或許還沒結束。」

如果能接吻就好了。

沙月大力抓住我的肩膀,噘起嘴巴——企圖強吻我。

※ ※ ※

「誰知道~~所謂祕密是用來泄露的。光平那傢伙接下來應該會很忙碌吧?」

如果是跟沙月……我說不定就能解除詛咒。

「聽着,給我仔細聽清楚!」

走出屋外,月亮皓然生輝。

「喔,我忘了。大叔,記得好好叮嘗你的蠢兒子。」

我和沙月一同站起來,動作不可思議地合拍。

「不要。這麼難爲情的話哪能輕易說出口。」

「我們接吻吧。」

「我從剛纔一直聽得很清楚。」

「……………………那、那個,請重複一遍。」

「啊啊啊!給我聽着!」

「嗯,也對。我的初戀對象。」

「什麼嘛,說清楚。」

「嗯,什麼事?」

「我好像也很在意你,沒辦法丟下你不管。」

「——!?」

若是滿月——非常應景,但月相離滿月還差一點。

「誰管妳。」

「不、不對!不是這樣。」

「好、好痛……不應該這麼對待努力的我吧?」

目光移向嘴脣。

「是呀。」

「把他重新教育成不用這種玩意的男人吧,大叔。」

「光平。」

由奈的問題令玉芽咧嘴一笑。

「玉芽,這樣算是解決了嗎?」

「混帳東西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光平,妾身告訴汝解除『惡瞳刺魂系咒』的方法吧。」

「沙、沙月……咿!本少爺不、不是故意!不是故意的!本少爺沒有錯!沒錯,都是沙月突然撲過來……」

「怎麼樣?」

她難爲情地呢喃。

沙月愣住了。

「光、光平————!」

「呀啊!」

大叔僅僅楞着不動,看樣子沒啥希望。

「你不搭車嗎?」

我掃開她的手,總之拔腿就逃。但沙月猛然追了上來。

「…………幹什麼?」

「嗯,我要走路回家。雖然今天自稱姓十珂,但我是千種光平。家住普通公寓,晚餐喫咖哩跟漢堡排,就是這樣。」

「再來。」

「這、這樣嗎?所以未婚妻這事不算數對嗎?」

「光平?」

「我的初戀。」

「妳聽清楚了。」

「我們是半斤八兩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是妳。」

我指着陣陣痙攣的三矢。

「…………啊啊啊!不對!不是人名!是代名詞!」

「世擬小姐?那是誰?」

我向沙月伸出手。

「……什麼『再來』啊,鬧出那麼大的騷動。」

屋內再也沒有人對我和沙月的行動提出異議。

「咦?……啊,對了。」

「我姓十珂的事要保密。」

「不,沒什麼……」

「啊————混帳,妳聽見了嘛!」

「有什麼關係!少女情懷總是會想一聽再聽嘛!總之,你爲什麼要跑!」

「不,所以說!」

「還是!你不願意接受我的愛!」

「不、不對!不是這樣,呃,那個,妳現在的愛來自『惡瞳』!啊啊~~真受不了!總之現在別吻我!雖然我也很想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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