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N孩與惡瞳
《受虐狂熱》 · 橘ぱん · 1.2萬 字
轉學第二天早晨。
由於玉芽躺在她很中意的沙發上呼呼大睡,我便扔下她出門上學。
當我在教室就座後,隔壁的沙月瞄了我一眼便撇開頭。看樣子她說「我最討厭你」似乎是真的……遭初戀對象厭惡,果然打擊很大。
「唉~~」
我嘆了口氣,將筆記本與教科書放進抽屜內。
我看了看沙月,她正託着下巴望向反方向……她尖尖的下巴與滑順的黑髮,像是夏季的一帖清涼劑。
小時候,我從沒想過她會長成如此標緻的美人。
如今想想,以前每天都能看到沙月的裙底風光,那可真是奢侈。
不過,曾是她初戀對象的我……完全沒長成美男子。
「唉~~」我忍不住地嘆氣。
這時候——教室的門猛然打開,一個咖啡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男生率領約十名學生走了進來。
我不可能忘記此人。轉學第一天狠狠嘲笑我和由奈是死老百姓的三矢徹,那個搭乘高級進口車到校、帶着將近十名跟班突然翹課的傢伙。而且,沙月還告誡過我跟他扯上關係會很麻煩。
三矢一走進教室,許多學生都擺出討好的笑容。看來他不僅有錢,在校內也權力在握。
「別被他盯上。」
我瞬間決定聽從沙月的忠告。
最討厭那種炫耀家世的蠢蛋了。將家族的力量當成自己的力量,違反我的美學意識也該有個限度。
雖然如此,一旦跟有錢又有跟班的傢伙結下樑子,往後定將飽受欺凌。最好的方法是偷偷躲着避免引人矚目,不要被他盯上。現在的我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市民,維持平穩、和平、平凡很重要。
「有空嗎?」
那個討人厭的傢伙,明明不是老師卻一派理所當然地站在黑板前。我重新打量,發現他的身高快一百八十公分,不僅高五官也很端正。

感覺跟我有天壤之別。
我看着那張五官端正卻令人火大的臉孔。
由於我不跟人四目交會,「惡瞳刺魂系咒」就不會發動。截至目前爲止還沒出狀況。
老實說,我很同情被迫跟這種貨色訂婚的沙月。
「聽好了,沙月可是本少爺的未婚妻,你知道嗎?」
「……我會的。」
唉,老實說真讓人憂鬱。
三矢家不是你建立的,你只不過碰巧生在那個家庭而已,裝得好像都是自己的功勞和實力似的。
「雖然本少爺不認爲,像你這種男人能夠打動沙月。」
因爲不想被三矢盯上,我只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像那種討人厭的傢伙,希望他連我的名字都記不得。
「嗯~~是啊。」
「啊~~意思是要我別去招惹她對吧?」
「不,我沒什麼興趣。」
順便一提,我趁隔壁的沙月站起來時看了看,她穿的似乎是白色胸罩。
「幹嘛?」
只要男性不接近她,就不會有人找他們麻煩。
首先,夏季制服的設計就很不知羞恥。
……不過我忍下這口氣。
鐺~~鐺~~古風的鐘聲響起,告知衆人本日課程結束。
坐在前面的湯淺回頭告訴我。
我收回停留在女生背部與屁股的目光,收拾東西準備放學。
這麼一想,我可以理解沙月討厭男人的理由。
「沙月她是本少爺的——」
「他總是像那樣子率領着『內部分子』,態度旁若無人,很討人厭吧?何況那傢伙——」
明明面對同學,我卻用對待學長般的態度起身回答。
「說得對。」
「本少爺!?」
當然,從前被我要求掀裙子、遭「惡瞳」玩弄戀慕之心——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也是一部份原因。
原來如此,這是爲了避免在回家路上又撞見我嗎?先前三矢在教室裏那樣拚命找碴,沙月大概也會注意不再讓我受到波及吧。
三矢說到這裏暫時打住,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我。就算你這麼說,又不是本家,從後面算來排名第三的家族聯姻有那麼重要嗎?
「正是如此。唉,的確……」
「還不快到前面來!」
三矢直盯着我,被男人觀察的感覺非常噁心。
「不、不,沒什麼。請問找我有何貴幹?」
可是,這麼嚴酷的環境卻令我缺乏自信……如果沒有這個詛咒,這所不僅男女比率爲一比一又美女如雲的學園正可說是天堂啊。
「有事嗎?」
「未婚妻!?」
當我頹然垂下頭時,催促聲仍然毫不留情地傳來。我無可奈何地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到前面。
聽我這麼回答,三矢手撫住額頭,無奈地搖搖頭。
我在腦海中反覆思考時,人已走到黑板前。
「哼!本少爺指的是我三矢徹。」
這時候,鄰座的沙月彷彿呼應我的動作一般,慌忙站起來快步走出教室。
「好,到神社調查解咒的線索吧。」
這是多麼令人~~開心~~痛苦的環境。
「身爲老百姓的你大概不懂這種感覺吧。」
我怒上心頭。這傢伙真是個差勁透頂的爛人。被嬌寵到這個地步養大,究竟有多嬌生慣養啊。
「唉,你這連內部分子都不是的老百姓,大概不瞭解那個世界吧。」
我不禁大喊,教室裏的學生目光全都集中到我身上。
「沒錯,就是未婚妻。這樁婚事對十珂集團也具備重大意義,本少爺跟沙月訂下婚約,婚後就更能夠聯繫三矢家與早乙女家,使得集團更加穩固。」
「啊,不,沒什麼。只是聽起來像『拳擊手(注:三矢的自稱是「僕樣」(Bokusama),與拳擊手(Boxer)的日文發音相似。)』,我還在想是哪個詞彙。」
另外,女生們光是入座或起身,短裙就會隨之翻飄,讓雪白的大腿躍入我眼簾。
所以沙月才假裝討厭男人——或許是這樣。
「你可得對這個巧合致上比山高、比海深的謝意。」
這消息瞬間撬開我的心。對了,湯淺曾說過沙月有個棘手的未婚夫,原來是這傢伙?的確很棘手。
「明明是碰巧,看起來卻相當親近啊。」
她看起來很匆忙。
這傢伙怎麼會知道?難道他是跟蹤狂!?
說真的,再也沒有比跟家族云云扯上關係更麻煩的了。
一切都必須忍耐。忍受像三矢這種傢伙不講理的態度,也是保護平穩、和平、平凡的老百姓生活需要做的。
我學過劍術,略懂一些武藝……不過就算動手痛扁三矢一頓,顯然他之後也會運用大人的權力找我麻煩。現在只能一個勁地低頭示弱。
我總覺得連認真回答他都很可笑。憑什麼區區的三矢——不,我只是一介老百姓。這樣就好。
多麼不像話的環境。
現在不能在這裏惹麻煩,導致以後在金毛學園裏日子難過。況且此處是解除詛咒之後,我預定度過多采多姿快樂學校生活的地點。畢竟這裏的學生男女比率是一比一,在男校絕不可能實現的快樂青春正等待着我。
原來如此,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樣,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我獨獨不願變成那種毫不猶豫利用父母力量與權威的人,再也沒有更差勁的傢伙了。
這傢伙是個蠢蛋嘛。
我將聽課撇在一邊專心計算。等明天繼續統計,研究一下女高中生的內衣選擇基準或許也不錯。
「若只是帶路到校長室這種程度還能饒過你,但你的膽子可真大。」三矢說道。
「幹什麼?」三矢煩躁地問陷入沉思的我。
「是啊,真的只是巧合。」
儘管纔是第二天,我已經非~~常~~清~~楚~~要在男女同校的校園裏不過度注意女性的生活格外困難。
「爲什麼!?」
對話結束之後,那羣跟班將我從三矢面前趕走。
「千種、千種光平。到前面來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緩緩伸個懶腰。
機器突然損壞。無論再怎麼說,第一人稱也不該用「本少爺」吧。爲什麼自稱必須加上少爺?
什麼膽子不膽子,叫人出來的是你吧。
「我們從前有一面之緣。」
「那傢伙叫三矢徹。是十珂集團核心九企業之一的三矢電機少爺。」
「說啥明不明白,我們只是巧遇而已。」
沙月的面容不經意落入眼簾,她臉色蒼白。
那就別找碴啊!
「啊、啊,不,我就是千種。」
身高一百七十三公分的我跟將近一百八十公分高的三矢不僅有身高差距,在精神面上也完全成了上對下的狀態。
※ ※ ※
我好開心。
這傢伙該不會缺乏自信吧?比如說跟沙月的關係進展不太順利……所以看見誰跟她感情不錯就找誰的麻煩。
開口閉口就是老百姓。而且還講了一串落落長的頭銜,加上「大」字來哄擡沙月。
「這樣啊。」我再度封閉心靈。
可是,我哪裏惹到他了?是因爲轉學第一天的事情?不,當時應該已經當場解決纔對。後來我們沒再見過面,不可能被盯上啊……難道是因爲剛纔湯淺的發言?不不,我回答時矇混過去了。
「問你一個問題,你昨天是跟沙月一起回家吧?」
我絕對不要被趕出去!
如果所有接近沙月的男性三矢都來找碴,情況又會如何?我所認識的沙月,一定會爲了保護那些男生而自行築起高牆。
不對,根據我的觀察,班上十五名女生裏有三人穿紅色胸罩、兩人穿粉紅色胸罩、一人穿黑色胸罩。
化身爲只會點頭的機器吧。
「像你這樣的老百姓,居然跟十珂集團核心九大企業之一,早乙女林業的沙月見過面?」
「啊,不不,我正在想以後要多加註意。」
這麼說可能惹火三矢,因此我按捺下來。
她們白色制服襯衫的背部隱約透出胸罩輪廓,還能零星發現異常性感的紅色線條、粉紅色輪廓等等。
沒錯,不然很可能發生這種狀況。
沙月也是十珂集團核心九企業之一,早乙女林業的千金。根據轉學第一天的對話判斷,她應該很熟悉三矢徹這個人。這表示他難搞到足以讓沙月臉色發白嗎!?
不,等等。
「你可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率領着一堆手下成羣結隊的粗神經也奇爛無比。
雖然沙月不但拿書包打我,還表示:最討厭你了。但她對我似乎仍有着一絲關心。我很感謝這一點。
「好了,我也回家吧。」
我將書包扛在肩頭起身。由奈應該在校門口等着我,不過像昨天一樣因故沒來的可能性也很高。畢竟妹妹跟我不同,她社交能力十足。
「你要回家了?再見。」湯淺同時站了起來。
「你呢?」
「我要去社團。」
「是棒球社或足球社嗎?」
「爲什麼侷限在運動社團上面啊?」湯淺露出苦笑。
哎呀,照你那副結實的體格看起來,怎麼看都像參加運動社團的料啊!
「我參加的社團有點特殊。」
湯淺僅僅這麼回答,便往走廊反方向走去。
「喔~~」
我對湯淺的社團不太感興趣,老實地走向鞋櫃。
換好鞋子後,我前往校門。
今天,由奈的身影就站在無論看多少次都很巨大的校門門柱前。
「我想順道去玉芽神社,妳有什麼計劃?」
「嗯~~」由奈抱起雙臂沉吟道。
「怎麼了,妹妹?」
「我很煩惱,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的哥哥。」
「我說啊,這種話別當面說出來。哥哥會受傷。」
「欸嘿♥️」
「你可是高中男生耶?沒藏幾本A書才叫不健康。」
「都怪我想起光平,忍不住跟你親密地聊天……」
「道歉?」
「那是指我沒錯。」
「啊~~那妳找我出來有什麼事?跟妳在一起,三矢又會找我麻煩。」
國中女生像開悟似的告訴我。
沙月面無喜色地淡淡開口。
「妳說的是昨天哪件事?」
「唉,妳的確是美女。」
「等一下。」
感應到沙月吊起眼角,以銳利十足的眼神看過來,我將話吞了回去。
「不,就順勢……嗯?」
親密?
「啊啊啊啊!我在幹什麼!」我不禁抱頭大喊。
沙月話聲一落。
說到此處我才赫然發覺,即使是個下三濫,他仍是沙月的未婚夫。我慌忙低頭道歉。
「啊,是這樣嗎?不過,沙月妳呢?」
「…………這種話別當着面講。」她將頭撇向一旁。
她看起來沒什麼不同。
熟悉的聲音令我抬起頭,只見沙月正抱起雙臂俯望着我。
「……啊!我們玩掀裙子的地點幾乎都在這裏——」
「我基本上相信哥喔。哥的性格溫柔,或者該說是個好好先生,既不撒謊也不欺騙別人,但愛看A書就是了。」
「不、不好意思,說了妳未婚夫的壞話。」
「啊,所以妳才大喊『我最討厭你』嗎?嗯?這表示……」
由奈以食指抵着雙頰,可愛地呈二十度歪歪頭。
「是誰?」
妳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妹妹!
真是最糟糕的第一印象。
「你在演什麼獨角戲啊。」
「我纔沒有演戲!戰爭的結果在上戰場之前便已落定。武田信玄公曾如此訓示過!這表示戀愛在開始前的準備非常重要。」
「是嗎?反正你在教室裏都會看着女學生的背,然後嘿嘿發笑吧?」
「嗯。那個人在哥你正好要去的玉芽神社等着你。」
幾個正走出學校的學生,發出的竊笑聲確實傳入我耳中。
但是,我真的搞不懂妹妹在想什麼。或許是同樣出自受詛咒家系之故,「惡瞳刺魂系咒」對由奈沒有作用。
沙月輕輕一敲我的頭,聲音從上方傳來。
「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這樣,我曾無數次對妹妹產生慾望,卻也沒發生糟糕的後果。
「沙月?」
「妹妹,相信哥哥吧。我會先從柏拉圖式關係開始!」
「別介意,那是事實。」
「咦。沙月!妳爲什麼在這裏?」
我回顧昨天的記憶。
「自從昨天那件事之後,你完全成了三矢徹的眼中釘。抱歉,我太大意了。」
不過跑到階梯頂之後,我也不禁撐着膝蓋,肩膀上下起伏地大口喘氣。
「不過,只要問題牽扯到女孩子~~因爲有那個在,讓我很煩惱該不該相信你。」
「一般人會承認自己是美女嗎?」
「光平~~你真的忘了很多從前的往事。」
我哪裏惹她不高興了?我一點也想不出理由。無可奈何之餘,我爲了矇混過去而向她問起正事。
儘管難以釋懷,我也無意追根究柢問清楚。
沙月按住我的腦袋大約三十秒後鬆開手,我抬起頭。
看到她面不改色的樣子,我不禁露出苦笑。不過,關於沙月是美女的意見,我也贊成。
「爲什麼?你是聽由奈轉告之後纔過來的吧?」
「妳說我以前住在這城市時的事情?誰叫我只在這裏待到小學一年級而已。何況老媽也不想提起,關於家裏、這個城市等等,以前的一切都成了禁忌話題。」
由奈點點頭。
制服全被汗水浸濡,可以說是溼答答的。
「這是事實,我也無可奈何呀?」
「聽着,絕對不能對人家發情喔?」
「好,我立刻去一趟。」當機立斷。
「沒關係,那是事實。」
「……………………你妹妹我非常不放心啊。」
「嗯,謝謝——那樣不行吧!」
「乖~~如果喜歡看妹妹的,我隨時都可以給你看。」
由奈明明說有美女在等我,這下子汗臭味卻暴增一百二十%!
「嗯。那也難怪你不記得。三矢也一樣,凡是十珂集團的人,特別是掌管核心九企業的九家,都不能進入玉芽神社。」
「而且?」
「……不必在學校揭我的底吧!」
「就是這件事,我想爲了這件事向你道歉。」
「感覺當然是不太舒服。」
也許是知道這一點,由奈總愛戲弄我……針對性的方面。
「畢竟叔叔和阿姨是因爲吵架分手的。」
我衝上通往神社的參拜道路。拜劍道的鍛鍊所賜,一口氣就跑完了整座階梯。
「那就算了……」
「……誰叫哥是個悶騷色胚。」由奈直接了當地說了出來。
「三矢徹偶爾會跟蹤我,很不巧的是昨天他也跟來了。我在半途中發現,所以想讓他認爲我們關係惡劣。」
「是、是這樣嗎?」
「沒有啊。」沙月冷淡地回答。
「我越來越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了……話說回來,爲什麼戀愛話題裏會出現武田信玄?」
「算了。有了昨天那件事,就算是哥哥也撐得住纔是。」
看着沙月一臉歉意的表情,我笑了。
她瞥了我一眼。
男人就必須反應快,我大大地跨出一步。
「啊,無言。看來我猜中了。」
「拜託,都是你經常拖着不情願的我進來神社,害我的禁忌感都麻痺了。」
「真、真真真、真失禮。」
「嗯~~那是你赴約之後的驚喜。」
我環顧神社四周。神社一樣破舊,甚至找不到主祭的氣息。
「放心,我真的很討厭你。」沙月斬釘截鐵地否定道。
出於不願讓對方久候的體貼心意,我走路的速度從步行加速到快走再加速到健行,接着又變成了短距離賽跑。
「嗯,由奈說有美女約我……啊。」
那把刺進目標靈魂裏的「鬼神魂魄刀」刺不中她。
「赴約之後?什麼意思,有人約我出去嗎?」
「沒錯。因爲你跟我扯上關係,導致不愉快的遭遇了吧?」
「不過,跟蹤、找其他男生麻煩……三矢那傢伙還真是個下三濫。」
「這裏大概沒有主祭。而且……」
「可惡!都走到這一步了,竟犯下這麼大的戰術錯誤!」
我彷彿聽見了什麼,但不加理會地朝玉芽神社前進。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使我驚訝地想抬頭,腦袋卻被她使勁按住抬不起來。
我回過頭咧嘴一笑,向由奈比個大拇指。
「可是,他今天沒跟蹤你嗎?」
「拜託,相信我的精神力吧。」
「…………因、因爲我只看過的妹妹和老媽的內在美嘛。」我眼角泛淚。
我只記得沙月對我發火,不,譴責我而已。
「嗯~~一個大美女。」
「嗯、嗯?」
「別讓我想起來!總之,這裏是安全的。」
「原、原來如此……但是,不能用電子郵件或智慧型手機APP通知我嗎?只要把妳的帳號告訴我,我會登錄上去啊。」
「不行。」
「爲什麼?」
「三矢徹會定期檢查我的智慧型手機。」
我一瞬間聽不懂沙月在說什麼,渾身僵住。我將那句話在心中一字一句排列起來後終於理解,卻難以置信。
「是真的喔?」
看到我的反應,沙月苦笑道。
「簡單的說,三矢徹就是這樣的人。」
「不,等等……」我在沙月眼前伸出左掌,以右手食指抵着額頭思考。
「話說,對了。話說,不給他看就行了吧。拒絕他!」
沙月仰望天空聳聳肩。厚厚的烏雲不知不覺間開始籠罩天空,彷彿隨時都會落淚。
「我有很多苦衷。」沙月仰望着天空,不,烏雲低語。
彷彿受到話聲的邀約一般,雨絲滴滴答答地從天而降。
儘管我很苦惱該不該繼續聽她訴苦,但先躲雨再說。
「沙月,妳沒帶傘吧?總之,我們去神殿躲躲。」
沙月輕輕點頭同意。
我邁步飛奔,大約跑了十公尺後猛然停住腳步。這種時候應該禮讓女士優先。
一個人先跑掉感覺很難看。
「怎麼了?」沙月從後頭追上來,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啊!不行。
「嗯,我們快跑。」
明明很愛哭,卻又好奇心旺盛的莽撞小女孩。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不是很令人在意嗎?」
「你在發什麼呆呀。」沙月無言地說。
「什麼誤會?」
「嗯。」
「嗚哇!?」
「咦?拉梅茲?」
「什麼『就是說吧?』,我找你攀談卻視若無睹,未免太過分了吧?」
「…………對不起,我小時候很笨。」
——啊,糟糕。
「吶,光平~~」
當我稍微憶起往事,她開口。
「我沒生氣啦。我只是覺得憑你的腳程,不必淋得渾身溼透就能跑進神殿。」
「爲何你這麼想?」
「哎呀,不對。」
「現在正好下起雨……過去的事,我就一筆勾銷吧。」
「啊,不,我純粹是沒注意到……」
「可是,我有點高興唷?」
根據我的預測,約五秒後會漏雨。
我忍不住朝沙月抬起頭。
我聳聳肩再度向前跑,這次調整速度跟她並肩前進。
「什麼不對?」
她好像也差不多。
我感到這狀態非常危險。
「妳爲什麼會下這種結論!」
長長的濡溼黑髮緊貼着身軀。
但沙月的話到此結束。
空氣中流動着難以描述的微妙沉默。
唯獨沙沙的雨聲傳入耳中。不,不時還有滴滴答答的漏雨聲落下。
因爲她淋溼了。當然,沙月淋得渾身溼透。
「……怎麼,你想生?你果然是同性戀?」
「雨下得好大。」
毫無疑問我對沙月起了色心。只要目光稍微交會,說不定我就會對她施展「惡瞳刺魂系咒」。
「是時機。我啊,是在剛纔你停下腳步時想起來的。我心想『啊~~對了,光平~~從以前便經常停下來等我』。」
「因爲我是個笨蛋?」
冷靜下來,呃,好像有種節奏是「吸吸~~吐~~!」的呼吸法?
「對呀。你總是拔腿就跑又馬上停下來,等我追上去。不過,每次都這樣,乾脆一開始就不要盡全力飛奔嘛。」
「就算妳這麼說也沒用,既然我們都待在外頭,我當然會淋溼。」
「可是,我們之間也有快樂的回憶,你溫柔的部分也沒變……開始覺得不必計較了。」
「光平~~?」
「我說光平~~」
看來我似乎笑了。
「…………是的。」
我們繞過破舊的賽錢箱,登上廊子。
「不,漏雨……」
條列出來之後,我發現自己真是個混帳!
「唉~~看樣子是我誤會了。」
「我很高興你溫柔的一面也完全沒變。」
正是如此。可惡,這代表我一點也沒有成長?
「就是說吧?」
一、二、三、四——
我不禁抱住腦袋。
沙月傻眼地問。
我像捱了罵似的垂下頭。當然,眼睛沒看沙月。
「真過分(注:日語「ひどい」可解作「過分」或「嚴重」,光平誤以爲她指的是漏雨狀況。)。」
「不必連你也淋得一身溼透啊?」
「開玩笑、開玩笑的。不過,光平~~」
「……有這回事?」
「咦?」
從緊貼在頸部的溼發之間可窺見的頸項,該怎麼說,非常非常……極其迷人。
不如說——我偷瞄沙月。
雖然沒看沙月的臉,她似乎在苦笑。
難道說,沙月要原諒我嗎?
「不,因爲我對妳下了『惡瞳刺魂系咒』,用詛咒的力量偷看妳的裙底風光,又無視我們的婚約……嗚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根本是個人渣!」
雨勢在這十幾秒內變得更強,幾乎已是傾盆大雨。
「想知道嗎?」
沙月咯咯輕笑。不同於學校裏給人冷漠印象的她,怎麼說,此刻的她或許有點接近從前的感覺。
「吸吸~~吐~~!吸吸~~吐~~!」
「唉~~嗯,這點我不否認。」
「而且你跑步時還配合我的速度。對不對?」
好過分。
「真是間破神社。」
「我稍微回想起從前的事,總覺得很高興。」
接下來我們沉默地奔跑,一起衝進神殿屋檐下。
「那也是一部分。」
回過神時,我以靠着計算漏雨的時機來逃避現實。當然,是爲了逃避這尷尬的沉默。
「你爲什麼突然做起拉梅茲呼吸法?」
「果然沒錯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沒什麼。」
「幹嘛?」
襯衫也水淋淋地貼住肌膚,隱約透出她白皙的膚色。
「真的嗎?」
我苦笑看看身旁的沙月,慌忙轉開頭。
「沒錯。那不是女性生產時所用的呼吸法嗎?我想沒有懷孕,應該說身爲男性的光平~~應該一生無緣使用纔對。」
「怎麼?不必喫驚吧。」
「你笑什麼?」
「嗚!」
「光平~~!」
非常不妙。
「嗯,我無論如何也生不了小孩啊。」
「嗯~~要不要講呢~~?」
「不,我也剛好想起一點往事,就想妳也一樣啊。」
「不,與其說是喫驚,那個……妳不是討厭跟我之間的回憶嗎?」
說歸說,其實我也沒有話想講。
「光平~~你剛纔停下來是爲了等我吧?」
很遺憾,我毫無印象。
「哎呀,你以爲我沒發現?」
「咦?」
有些地方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神社裏似乎也漏雨漏得頗厲害。
由於我慌忙轉開頭,可惜沒連胸罩也看個清楚。依照那種透明程度,絕對連牌子都看得出來。
「嗯?」
我一邊吐槽一邊差點回頭,又慌忙地轉回去。沙月對着我咯咯輕笑。
「小時候?到現在也沒變嘛。」
霎時間,我明白自己正要做出不該做的事。可是,我的身心都停不下來了。
因爲得到沙月的原諒太高興,我的煞車好像失靈了。
「當然是真的。」沙月微笑。
被雨和溼氣浸溼的柔軟紅脣,在我的視野裏像慢動作般緩緩開合吐出話語。
「對了,雖然說是交換條件也不太妥當……」
沙月微微歪頭,水滴自她的溼發滴落,沿着臉頰姣好的弧線流下來。
「偶爾陪我歇口氣……嗯嗯!?」
流下臉頰的水滴觸及沙月的脣瓣。
「討厭……嗯!」
她微露鮮紅的舌尖舔舔嘴脣。
沒錯,舔。
舔了那感覺很溫暖、柔軟又有點溼潤還泛着水光的嘴脣。
啊啊,好想觸碰——不,不能去想。
不,我好想被那紅脣觸碰——沒錯,但是不能去想啊。
好想要那紅脣印在全身各處——啊,我懂我懂。
微露舌尖最棒了——要她用舌尖輕舔皮膚!
慾望與自制心在我心中牢牢握手。有夠沒用的自制心,糟糕透頂!
「怎麼了,光平~~?」
「不,只是——糟了啊啊啊!」
我們四目交會的瞬間,「鬼神魂魄刀」確實在我體內昂起了頭。那玩意膨起變大,形狀也清晰起來。
「呃,沙月?」
她伸出舌頭緩緩含住我的食指。
「不,我不一樣。」沙月斬釘截鐵地說。
咚!
於是沙月——
她用雙臂緊緊抱住身軀。
「爲什麼?從結果來說,最後都會弄得渾身溼透,有什麼關係。」
「沙月,爲了保險起見問一聲,妳這句『討厭』是指討厭什麼?」
一句話駁回。
沙月緩緩地、緩緩地含到指根。
「呼喔喔喔喔!?」
「嗯,汝問妾身爲什麼變成大人版?呣,是妾身感應到『惡瞳刺魂系咒』發動的氣息才跑過來的。要跑步的話,從腿長來看成人的身體比較……哈啾!」
「不行。」
糟糕。從各方面來說都很糟糕。
胸罩的形狀透過溼透的制服清楚浮現。是白色的,而且還是小圓點花樣,乳溝處點綴着蝴蝶結。
被她一把抓住。
「我說,妳起碼該拿把傘之類的……」
「就是像暴風般燃燒起來。」
「我不要光平~~離開我身邊。」
「沙、沙月,妳要不要緊?」
「很熱……吧?」
「鬼刀」隨着閃光,筆直地飛向沙月的重要部位,嘎吱嘎吱地撐開那裏插了進去。
「啊,好的。」
「喔喔~~馬上就開工了嗎?」
不如說她全身都在發燙。
「因爲我……不知道爲什麼,沒來由地想跟你黏在一塊。」
而且好甜美。
「謝、謝謝。既然已經滿足的話,能不能放開我?」
「當然知道。可是,我對光平~~的心意跟『惡瞳刺魂系咒』無關,是貨真價實的,我很肯定。」
「啊啊啊啊!就說那是詛咒的效果啊!」
從襯衫的鈕釦縫隙之間,隱約可窺見肚臍。看得我有點暗爽。
我不禁發出分不清是歡呼還是哀鳴的怪叫。
被「鬼刀」插入體內,沙月仰起身軀發出熱情誘人的叫聲。
「凶兆!什麼凶兆?」
「我聽不太懂妳在說啥。」
溼潤的嘴脣含到底之後吸吮起來。
「冷靜點!妳、妳也知道我身上的詛咒吧!『惡瞳刺魂系咒』!」
我的背撞上欄杆。無法再後退了。
「那驟雨呢?」
眼眸溼潤。
「女高中生不可以說出這種臺詞吧啊啊啊啊啊!」
我覺得非常不妙。輕輕將她放在木造地板上,拉開距離。
嗯、嗯,好吧。
「放心。剛開始我只會先舔你身上各個地方而已♥️」
「啊!……啊啊啊!好深!我最、最深的地方♥️啊咿!啊啊啊!不能!啊啊!插進來!!呀!來了啊啊啊啊!♥️♥️♥️」
「溼答答。」
依照沙月的說法,現在下着驟雨。
「手來。」
不行了!儘管我完全沒想像過沙月這傢伙的本性好色。原來她是悶騷型的嗎?
只是一根手指,沙月便掌控了我的一切。
「…………啊!妳又沒穿胸罩!」
「等、等等,沙月。我們冷靜地談談。」
「推倒你。」
沙月抓住我的襯衫。
沙月呵呵笑着舔舔嘴脣。
沙月說出十分危險的發言,站了起來。
「一想到光平~~我體內深處就忽地開始發燙。」
玉芽上下揮舞手中的傘,似乎不知道開關按鈕的存在。
粉紅色的突起一瞬間露了出來。
溼透的服裝每當雨勢一大便往下滑,玉芽每次都慌張地往上拉,但是——
扭動身體。她從雙脣間發出的吐息不知爲何熾熱無比。
「嗯、嗯……」
而且還散發着極度危險的氣息。
哈啊!?
雖然無關緊要,妳淋成落湯雞啦。
「嗯!啊!啊啊啊!有東西、進來了!呼啊!好燙!這、這是什麼……不行!太大了進不來的!」
我將手放在沙月伸來的手上。
「呵呵,坦率的光平~~我也很喜歡。」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沙月口腔裏,黏軟的舌頭纏住手指。那不可思議的感覺,簡直就像手指將在她體內融化一般。
…………說、說了一堆,結果才這種程度嗎?儘管有點遺憾,但看來可以平穩收場。
就這樣——通通讓沙月喫了嗎?
對喔。她是腦袋還停留在平安時代的笨蛋。
「由奈給了妾身一把,可是打不開。」
在我注視的時候,「鬼刀」持續深入沙月體內,那股衝擊令她開始顫抖。
怎麼辦?我該如何是好?
可怕的「惡瞳刺魂系咒」。儘管她已經原諒我,詛咒居然還讓她喜歡上小時候掀過她裙子、迅速拋棄她(雖然不是故意的),各種人渣行徑大放送的我。

「……討厭。」
「爲了不讓你逃跑。」
這麼一來就再也無法阻擋。
「那個,我指的是氣溫很高。」
不對!
「因爲,我想感受光平~~的體溫。」
我慌忙抱起她。
她的回答非常直接。
「呼呼呼,就算嘴巴上說了一堆,汝果然還是女性公敵。」
沙月的臉頰貼上我的手。
「等一下啊啊啊啊,未免太直接了!」
「不要。愛有時候就像暴風、燃燒或是驟雨對吧?」
我再度呼喚,沙月微微睜開眼睛。
「爲什麼?」
啊!我幹嘛乖乖聽話!
沙月張開嘴。
在傾盆大雨中,大人版的玉芽抱起雙臂看着我們,不懷好意「嘿嘿」笑着。
我坐在地上往後退,伸手製止沙月。
「如果我沒逃跑,妳打算做什麼?」
好熱。
「爲什麼要站起來?」
突然有一個蠢蠢的聲音,劃破只有我和沙月的世界。
沙月後仰至極限後僵住不動,隨着陣陣痙攣中了「惡瞳」之詛咒,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緩緩當場癱倒。
「沙月,妳要不要緊?那、那個,既然都中過一次還解開了,應、應該不會再中第二次吧?」
沙月緊握住我的手。
「嗯,總覺得身體好燙……想緊緊抱住你。」
我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般什麼也做不了,連動也沒法動。
沙月舔過食指,又接着舔起中指。她彷彿沒把玉芽看在眼裏,僅僅陶醉地舔着我。
「呣,真是專心致志。」
玉芽來到廊子上,笑嘻嘻地看着沙月。
即使距離近在咫尺,沙月仍然無視玉芽。
「不不,她只是看不見妾身而已。」
「啊,對喔,一般人看不見妳。」
「呣。」
玉芽靜靜頷首。
「對了!想辦法解決這狀況啊。」
「別說傻話。妾身可是期待汝就此被沙月喫掉,遭她怨恨一輩子哪?別搞錯了,妾身是俯在汝身上的妖怪,爲何要幫助汝?」
「炸豬排。」
「呣?」
「我瞞着由奈請妳喫咖哩豬排飯。」
「呣。簡單的說,這狀態是汝的慾望在驅使沙月行動。汝對沙月的嘴脣或舌頭起了色心吧?」玉芽乾脆地開始說明。
她昨晚可是一邊哭,一邊喫着咖哩豬排飯啊。
「總之,只要汝不對沙月起色心,她也會暫時平靜下來。儘管她依然會迷戀汝。」
「……要我被女高中生舔手指也不興奮?」
「呣,正是。」
「妳認爲健全的高中男生有可能辦到嗎?」
「從古自今,健全的男子即代表着不健全,應該相當————困難吧。呼呼呼,辦不到也要請妾身喫咖哩豬排飯喔?」
「下一次,希望你……盡情地痛罵我。」
「呃,對不起!我會設法解開詛咒,在那之前…………我會努力不起色心的!」
「易怒、單純、果然是蠢蛋……」我像連珠炮似地說玉芽壞話。
「什……!?」
「可、可惡!竟敢這麼說!嗚、嗚嗚,說別人是笨蛋的傢伙纔是笨蛋!呃,汝這個布袋奶!」
「啾!啾嚕……嗯!啾!」
正是如此,用和性慾一樣屬於人類根源的精神「憎恨」填滿心靈!
我惡狠狠地瞪着發笑的玉芽。
「幹、幹什麼?」
留下這句話後,我拔腿就跑。
不過我也嫌想壞話太麻煩,開始連呼笨蛋。
這個時候意外的乾脆,根本是故意的。她知道實踐起來很困難纔會爽快地告訴我解決之道。
「這種事還是饒了我吧!」
「嗚,不、不然的話……笨蛋笨蛋!」
進入明鏡止水的境界。
「妳是個笨蛋吧。」
玉芽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
沒錯,總之我將所有想得到的壞話通通講出來。
下定決心之後,我讓心冷靜下來。
「呣。」
我撐住欄杆,一口氣翻過去站在地上。
不見漣漪的水面——水,說到水——嘶啦。啊啊,沙月的舌頭又舔起手指。啊,不能從水聯想到那邊去。
無。化身爲無。
「妳又蠢又掉漆,明明是慾女,卻又是個滿腦子道聽塗說男女知識的處女,年紀一大把了又莽莽撞撞的。」
對對對,沙月的舌功非常驚人。
「滿足了吶~~光平~~」
「啊,光平~~」
什麼也別思考,僅僅接納這片自然的一切。
「汝、汝說什麼喔喔喔喔!」
「笨蛋~~笨蛋~~布袋奶、大屁股、沒人要!」
大概彼此互罵超過一百次「笨蛋」之後……沙月的嘴脣終於離開我的手指。我的右手已被徹底舔遍,左手也只剩小指還沒舔過。
「玉芽。」
沙月以熱烈的眼神注視着我。而我的回答只有一個。
也許是什麼詞都想不到,玉芽回罵的內容只剩下笨蛋。
「呼呼呼,看來汝果然辦不到。」
不知不覺間,雨停後的天空出現彩虹。
好吧!就算得請她喫咖哩豬排飯,我也會拿出加辣五十倍的超辣版!
毫無塵埃的鏡子——
「我哪來的奶子?」
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我的精神集中在那邊?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