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Ⅱ「合羽凜花」

「由那。」

「……」

「我說，由那。」

「啊……！怎麼了，凜花？」

「真是的……」

在泳池和四葉分別之後，由那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她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管怎麼叫她都只是敷衍地應付幾句。

要是不抓着她的胳膊領着她的話，估計她還會這樣在電車站前待著吧。

「喂，已經到家了。」

「哦——」

「果然還是不能就這麼丟下不管啊，我要進去了哦？」

「哦——」

看着像是丟了魂兒一樣的由那，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走到了屋裏。

由那是我的青梅竹馬，自懂事起我們兩個就在一起。

作爲青梅竹馬這麼說或許有些偏頗，但她待人親切，難聽點來說就是很會說謊。

她更善於交際、也更不拘小節。建立聖域這樣的關係也是她的主意。

從這一點來說，由那比我更像是個大人。

不過……我很清楚，由那所表現出來的並不是她的全部。

就像現在。

「呼……」

剛一進到屋子裏，由那就把我晾到了一邊，自己踉蹌着走到牀邊然後倒了下去。

「抱歉，這麼突然。可是，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誒誒～？？」」

由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也隱隱察覺到了原因。

「好像……是的，我是和由那見面之後纔去的。」

我不知道多少次羨慕着能夠成爲由那那樣的人。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說出這個詞。

「凜花、這個。」

我說出來的話軟弱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可是由那並沒有嘲笑我。

如果只有一個人能和四葉交往，我和由那肯定都不會退讓。

但也僅僅只是相似，現在我所感受到不安，卻遠勝於那時。

按照世俗觀念來說，這應該叫做腳踏兩條船，但我們三個都默許了這種關係。

我非常喜歡四葉……但也因此而感到害怕。

四葉也深愛着我。這份感情並沒有因此而一分爲二，而是滿懷着真摯的情感，以百分百的愛意對待我和由那每一個人。這一點也令我深深迷戀。

由那的手機響了起來。

由那突然闖進我的房間，臉色糟糕地說。

不僅長得非常可愛，而且很會表現自己，學習也很優秀，腦子轉得也快。

「嗯？」

「是嗎……凜花也……」

感覺氣氛非常尷尬。

「啊，對不起！」

可是、這麼說來……

「誒？」

恐怕這是自我和由那認識以來最尷尬的時候。

偶爾就會像這樣，控制不住自己任由心情和情緒左右。

「嗯……凜花也是嗎？」

「我也是……不過。」

雖說至今爲止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看到她這樣的一面，但最近的理由全都是因爲那個人。

巧合的是，我們不約而同地在同一天跟同一個女生表白了。

「今天告白這件事，你是在跟我見面之後才決定的吧。」

我和由那共同的戀人。

我點了點頭，只覺得天旋地轉幾欲昏倒。

她看上去像個大人，周圍的人也都這麼覺得。

但是、由那繼續說道。

畢竟從剛一開始遇到她，我就覺得她是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但我並沒有爲此而感到驚訝，我想，我肯定也是這副樣子。

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處理由那。

比起得知對方也喜歡四葉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過去了幾分鐘。

她緩緩坐起身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轉過身子面對着我。

由那今天也告白了，就是說在跟我見面的時候她已經跟四葉表白過了？

我和由那一邊扭頭，一邊同時沉吟道。

可是，這個選擇過於大膽，我實在想不到四葉居然會做出這種打破常識的選擇。

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

「那你去說不就好了嗎？」

雖說也有孩子氣的一面，但就我看來，由那確實是個完美的女生。

她並沒有睡着、只是一邊嘟囔着一邊滾來滾去。

「我本來也正打算給你打電話來着……」

而且……也正是因爲這種關係，我和由那才能繼續做好朋友。

好像是我一激動，放手機的時候不小心按到了通話鍵。

◇◇◇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晚上。

怎麼說呢……嗯、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

「果然還是很討厭啊，就算是假裝的，我也很討厭四葉和其他人做出戀人的舉動。」

「……」

「凜花、我……跟四葉告白了。」

我明白——那是一種名爲不安的感覺。

嘟——嘟——

（……四葉）

「要是你不願意的話，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啊！」

要是在我和由那間做選擇的話，肯定會選由那吧。

她不願意讓別人看到她這樣的一面，包括她的家人，卻會在我的房間裏肆意發泄。

「等等。」

「由那。」

「這個……我做不到。」

由那並不像是被拒絕的樣子，雖說我本來就不覺得由那會被拒絕。

「由那，你跟四葉的表白……她同意了吧？」

「但是我並沒有感覺你很難過……」

「我沒說謊。」

我想，四葉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中學時代的時候，我經常被運動部的人喊過去作爲他們的外援。

我感受到了胸口如針扎般的疼痛，由那應該也是如此。

這次輪到由那被嚇了一跳。

胸口的刺痛卻在不斷加劇。

「……不對，完全跑偏了啊。」

「凜花也……？也是呢。」

由那呢喃着說道，和我想說的話一樣。

我沒有說話，把手機放在了一邊——

我和由那肯定會爲了能和四葉交往而爭鬥，這樣一來直到分出勝負之前恐怕都很難再好好對話，就算四葉選擇了我們當中的某個人，我和由那肯定也無法再繼續維持現在的關係。

當然，我自己也感到滿足。

我們兩個同時鬆了一口氣。

四葉接受了我的告白，我和四葉成爲了戀人。

「也就是說，小四葉同時和我們兩個交往了，對吧？」

「誒……」

我慌忙地掛了電話，放下手機舒了口氣。

「又開始了……由那的毛病。」

起初知道由那也喜歡四葉的時候，我確實感受到了絕望。因爲我一直在由那的身旁註視着她，說不定比起她的家人更瞭解她。

可實際上，她也有很幼稚很小孩子的一面。

答案只有一個，而我早就已經想到了。

「嗯……」

平時的練習、和其他學校的訓練賽……雖說我從未同意過參加正式的比賽，但就算只是訓練賽，被他們給予了這樣的期待也會讓我感受到莫大的壓力。

雖然我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問。

「這麼說、難道？」

「我也跟四葉表白了……就在今天。」

可是——

「是啊，我和由那是一樣的。」

「嗯……」

「……嗯。」

（不，倒也有這種可能。畢竟四葉也有這樣一面……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腳踏兩條船……麼？」

能和自己心愛的人成爲戀人。

背後不知不覺間滲出了冷汗。

他們都認爲我比別人更擅長運動。我卻經常爲此而感到不安，因爲我害怕無法響應他們的期待，那種感受和現在很相似。

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然後——

「不過，感覺也不壞。」

「啊！凜花也是這麼想的？」

「由那你也？」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爲什麼！」

由那忽然氣勢一轉，以一種似要壓倒我的氣勢步步逼近。

「如果被人腳踏兩條船，一般人肯定會覺得很惱火吧！會感到自尊心受到嚴重損傷，覺得這種事情不可思議！！但是……」

由那突然蔫了下去。

她又變成了那個從未向別人顯露過的脆弱的她。

「我只是……覺得不用和凜花鬧翻而鬆了口氣。」

「由那。」

「我是覺得誰先誰後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事，要是凜花在意的話……」

「是啊。」

在知道了彼此喜歡四葉之後，我們就不再是青梅之交的摯友，而是競爭對手。

想要和四葉交往——我和由那肯定都是這麼想的。

如果我今天沒有和四葉告白，就算從由那那兒得知了她和四葉交往的事，我也肯定不會就此放棄。

在那之後會變成什麼樣……我無法想象，也不願想象。

我和由那肯定會彼此心存芥蒂而隱瞞着各自的心思，只是沒想到這份擔憂就這樣解決了。

「同時交往……怎麼說呢，我覺得這已經是最優解了。」

但還是很驚訝，對我來說青梅竹馬就是像由那這樣的存在。

「青梅竹馬啊……」

不光是由那……我想，我比起四葉的父母和妹妹還要喜歡四葉，而且我希望能夠更加喜歡四葉，也希望能得到她的喜歡。。

我也重複着。

一遍又一遍……希望胸口的不安能夠稍稍緩解。

「沒問題……肯定沒問題。」

「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就是被猜忌的那個人啊。」

不過對方是親生妹妹，怎麼說呢，雖說知道了四葉並沒有那個意思而放下了心，但我反而有些可憐她的妹妹。

四葉身邊也有個這樣的青梅竹馬，而且還拜託四葉假扮她的戀人。

總之，這次不能那樣了。

「雖然也不是沒想過……但我完全不想和凜花反目。」

「沒問題的。」

「你不服麼！」

怎麼看都不像是沒問題。不過——

既然四葉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我們也沒有什麼意見。

◇◇◇

就算出現一兩個青梅竹馬，也不足爲奇。

「這話我可沒法當沒聽見，明明我更愛四葉！」

「是啊，肯定沒問題的。」

同時交往也不是不行，但我們誰都不願意將這個第一的名號讓給對方。

「或許四葉會喜歡上其他人。」

我們對於彼此來說都是很重要的存在，或許也有這樣的原因。但我想也有我和由那之間有一種深深的牽絆的原因——從懂事起我們兩個就在一起，這份牽絆比任何人都要深厚。

這並不是妥協，我只是發自內心的覺得，現在這個狀況是最好的。

「凜花，你知道的吧？青梅竹馬很容易成爲猜忌的對象。」

「你說啥！」

「嗚……」

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種逃避。

當我知道她的妹妹們對四葉抱有戀人意義的喜歡時，說實話，我相當動搖。

「是啊，因爲不論是我和凜花都能成爲四葉的女朋友不是麼？」

那天晚上，我和由那一直在爭論誰更瞭解四葉，一直吵到了早上。

「由那不想自己獨佔四葉嗎？」

「完全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人啊，四葉好像說過她之前從來沒有朋友。」

和只交往了一年多的我們不同，她和四葉沒有血緣關係的阻礙，而且對於四葉來說也很特別。

這樣的慾望也是人之常情。無論是否同時交往。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完全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正因爲如此，由那才能和我建立起聖域的關係。

「話說如此……畢竟是四葉啊。」

我和由那都爲此而感到不安，因爲我們並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而博得了四葉的喜歡，對於這份靠着妥協來建立的關係，我們並沒有自信。

回想起那天的事，現在也覺得那時的我們沒有錯。

談起這個話題，我和由那都不願意退讓。

由那一直重複着這句話。

「由那。」

「哎，沒想到這麼糊塗……不過，她的確也有誇大其詞的時候啊。」

「不過，肯定是我最愛四葉，這一點絕對不會錯。」

或許可以說四葉是個不會被過去束縛的人——她有時會記錯事情、有時也會誇大其詞。

「發生過這樣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