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VS聖域粉絲具樂部的大人物!? 」
《被夾在百合之間的我,順勢劈腿了》 · としぞう · 2.4萬 字
成功迴避雙重約會之後過了幾天。
我始終一邊抱持着某種無從形容的焦躁感,一邊像往常一樣過着校園生活。
在害怕不知真相何時會曝光的情況下和兩位女朋友閒聊,一面感受着因欺騙她們的做法而不斷膨脹的罪惡感,一面若無其事地裝作自己什麼都沒變。
她們兩人一如以往是美妙無比的聖域,是感情融洽的童年玩伴。我只不過是胡亂闖進她們之間的大嬸,就跟便當裏會放的食用菊,或是那種綠色的鋸齒狀塑膠葉沒兩樣。
那明明就是不變的事實……纔對啊。
「嘖!」
突然聽到的咂嘴聲。令我的身體不禁驚恐地抖了一下。
我能感受到比起以往──正確來說是在我和她們兩人交往之前──強烈了許多的敵意。
儘管和她們兩人在一起時,頂多是感覺得到有人在背後盯着看,不過只要她們不在場,就會傳來擺明了想要讓我聽到的咂嘴聲,以及用隱約可聽到,但聽不清楚內容的音量說我壞話。
起初我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但我錯了。那並不是想太多。
之前我還能隱約感覺到「大概是那個女生在講吧」,但如今隨着人數增加,我已經難以分辨敵意到底來自哪裏了。
就算聽到了咂嘴聲和講我的壞話,我也害怕到不敢回頭看是誰。總覺得要是對上視線了就會被揍一頓。
爲什麼會突然演變成這樣呢?
該不會是我和她們兩人交往的事曝光了吧。
要是發現了既土氣,又是學年最後一名的我竟然和聖域那兩位在交往,那麼肯定任誰都不會服氣吧……
這樣說好像也不對,要是當真曝光了,肯定不會像這樣兜圈子損我了事。
絕對會傳得沸沸揚揚──不對,是會徹底鬧大,而且還會直接上門來找我碴纔是。
該怎麼說呢。現在就像是別人已經把手伸到我的脖子兩側,即便還沒掐住,卻感覺得到對方的手指不斷在騷弄一樣。
好恐怖。爲什麼恐怖,因爲我完全無法理解怎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小葉!午休時間到囉!」
「……?妳怎麼了嗎?」
今天這樣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從我和她們兩人交往的那一天起,裂痕就逐漸擴大……
相對地,我算是食量較小的人,便當盒也只有小小一個。對小那來說,光是這樣肯定喫不飽,何況是隻喫一半。甚至該說喫這麼不上不下的量,之後搞不好會餓得更難受。
「唔……!我、我當然不會整個拿走!只會拿一半啦!」
爲了不讓她們擔心,我拚了命地擠出笑容。不過,就連我自己也知道笑得很假,因爲我很清楚這個笑容超僵硬的。
要是向來醒目的小那去了那種地方──難怪她會將那裏稱作地獄啊。
「啊!!」
她們兩人用力互瞪到額頭都快要撞在一起了。
我拚了命地壓抑住自己的顫抖,忍住即將哭出來的眼淚,向她這麼建議。
──要是牽連到她們兩人的話。
儘管冷汗直冒,但我還是掰出了有那麼一回事的藉口。
我實在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不由得僵在原地。
「什麼嘛,凜花妳很壞心眼耶!」
「我哪裏壞心眼了!」
既然如此,能夠喫到午餐的方法就只剩下──
「啊……這麼一提,我今天稍微睡過頭了,確實沒有把便當放進去的印象……」
「咦咦咦……那個跟地獄沒兩樣的學生餐廳嗎……?」
爲何大家會對我抱持敵意──不對,是爲何會對我感到憤怒,這下子我總算明白了。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將選項刪減到這種程度後,能做的事反而變得很清楚了。
「我纔不會抱怨!」
從她們兩人似乎沒察覺其他事的模樣看來,周遭那些敵意顯然是衝着我一個人來的。
基於說謊的罪惡感和自己不中用的腦袋,我每次都只能用這個哏來矇混。
「哪有,前天不就說中過。就是數學課那件事啊。」
「有、有嗎……?」
儘管小那得意地挺起胸來,但這樣並無法改變忘了帶便當的事實。
──糟糕,狀況非常不妙。
「畢、畢竟我好歹也是個女生……啊哈哈,所以想說省下午餐試試看!既然小那忘了帶便當,那不就剛剛好嗎!況且要是便當原封不動帶回家的話,會讓母親擔心的!」
她們兩人激動地鬥嘴,只能被夾在中間乾瞪眼的我,覺得自己的心跳速度越來越快了。
她似乎是那種不管喫什麼、喫多少都不會胖的體質。真令人羨慕啊……這也是一種天賦嗎……?雖然她本人會哀嘆營養怎麼樣都不會送到胸部去就是了。
「咦?減肥?」
「嗯,大概就是這意思。」
「貪喫鬼由那隻喫一半?反正妳之後一定會抱怨沒喫飽啦。」
「總、總覺得我好像曉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耶。」
「小葉,妳最近好像每天都這麼說耶?」
「可以嗎!? 」
「啊!的確是呢!嗯,所以還不到能夠完全否定小葉是超能力者的階段囉?」
「沒、沒那種事啦。」
因爲我總是在她們身邊,而且是在她們兩人之間……所以纔沒能看清狀況。
「四葉同學應該要留在教室裏跟我一起喫午餐!」
正因爲我是她們兩人的女朋友,所以她們此時到底在想些什麼,我也隱約猜得出來就是了,但是其他人看到這場面會怎麼想啊……!?
可是相對地又有許多學生會去用餐,因此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就算只是要買張餐券也得等十分鐘以上。
「……對了!我說,小葉啊。我們一起去學生餐廳吧。」
「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耶?」
儘管我們三個一起去學生餐廳似乎是最佳妥協方案,但永長高中的學生餐廳根本就是戰場。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引起衝突。她們兩人原本構築起來的關係已經破裂了。
即使她們兩人笑着這麼說,但我很清楚,那很明顯地是體貼我纔會設法圓場。
「可是實際上也沒真的說中什麼吧?是妳想太多了啦。」
小那雖然個頭嬌小苗條,食量卻意外地大。之前約會時也是一個人就喫掉了三個漢堡。
「咦!」
從剛纔那段對話聽來,總覺得小那對凜花同學似乎有點冷淡──
其中一人是去學生餐廳喫飯,另外兩個卻只是帶着便當去白佔位置,這怎麼想都行不通。
要是當真變成那樣的話,我又該怎麼做呢──
就算是她們兩人的粉絲也會感到失望,搞不好還會有人爲此暴怒吧。
啊啊啊……即使還在顫抖,但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凜花同學說得確實有那麼幾分道理。
「對喔……」
對小那來說,我是女朋友。對凜花同學來說,我也同樣是女朋友。
「小葉應該要跟我去學生餐廳!」
她們兩人恍然大悟似地點頭然後看向我──不對,是用宛如舔舐般的眼神對我上下打量,尤其是我的胸部啦、腰部啦,還有臀部這些地方……而且臉頰還紅了起來。妳們是男生不成啊!?
但是,爲了不讓她們繼續追問,我只好想盡辦法說謊,以求矇混過去。
「……不要太寵由那比較好喔。」
她們兩人瞪大了眼睛仔細看着我。
「說是這麼說,外表倒還是打理得一樣妥貼呢?」
啪地一聲拍了桌子之後,她們兩人站起來彼此互瞪。
「因爲我是女生啊,做到那點小事是當然的!」
「看來只好去學生餐廳喫了,由那。」
儘管我也想說些更有模有樣的藉口,但一慌張起來就只不禁會說出同樣的話。
「有什麼關係,校規又沒說不能帶自己的便當去學生餐廳喫。」
「妳的意思是要我一個人去學生餐廳囉!? 」
「是便當啦,我忘記帶了!!」
我們學校的學生餐廳其實並不大。
不過現在就算想這些,狀況也只會越來越嚴重。
「怎麼了,由那。突然大叫了一聲。」
「啊……暑假。」
「咿!? 」
「四葉同學自己有帶便當吧。」
「那、那個,小那!可以的話,要不要喫我的便當?」
裏頭確實沒有便當盒的蹤影。
然而小那與凜花同學之間並不是這樣。
「咦……」
──不過,要是交往的事情曝光了,而且還是我劈腿她們兩人這件事被知道了的話……?
我們學校是有合作社沒錯,然而人潮多到東西在午休時間一下子就會賣光這件事也很出名。現在肯定連半個麪包都沒得買了。
「明明是忘了帶便當的小那不好,現在卻把四葉同學給牽連進去,這不是很奇怪嗎?」
就算瞞着她們,我們三人的關係也早已改變了。我們三人已經不再是好朋友三人組了。
縱使火爆氣氛緩和下來,讓我安心了不少,但接下來要是沒好好處理的話,狀況反而會更糟。因此我得繃緊神經纔行。
「……既然這樣,那凜花妳就留在教室裏囉。妳說是吧,小葉,我們走吧!」
「那裏本來就已經夠難搶到座位了,還帶自己的便當去喫,這豈不是故意惹人厭嗎。」
「妳一定會!」
畢竟,她們兩人從未像這樣針鋒相對過,即使連同一年級的時候算在內也從來沒有過!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掰出這等合理藉口,我其實也挺行的嘛!這大概就類似火災時爆發的蠻力吧!?
她們兩人的反應正好顛倒,但光是如此就讓我的胃幾乎要穿孔了……
「什麼嘛,這纔不是寵不寵的問題吧!」
「我並不覺得四葉同學有哪裏胖啊……」
「咦,妳又來啦?」
「一起喫午飯吧。」
一觸即發──聽到她們這些話的我,不對,是班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氣息。
反覆翻找過自己的書包之後,小那的臉色變得鐵青。
「四葉同學把便當給妳喫的話,那她自己的午餐怎麼辦?妳沒想過這點嗎。」
一想到這裏,我就逐漸連假笑都無法裝出來了。
「咦!? 」
「因爲那個,再過不久就是暑假了對吧?所以就算多少隻能瘦一點也好,我想要努力一下。」
不可能任由小那自己一個人去學生餐廳。然而要是我跟着去了,接下來就換成凜花同學落單了。
「咦?」
「老實說啊!我、我最近在減肥呢!」
「但我記得小葉妳不是都自己做便當的嗎?」
「因爲妳父母都在工作,所以連洗衣服也是自己來的吧?」
咕啊……!? 這、這麼說來,我確實跟她們講過很多自己家裏的事!
這就是所謂言多必失,自己挖坑給自己跳的套路嗎……?
不、不過即使如此,現在也不能退縮!只能向前衝鋒了!
只能拚下去了啊四葉!豈能捨棄希望!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啊,我去一下洗手間喔!就是那個,排出體內毒素很重要之類的……啊,喫飯前不該講這些的說!啊哈哈哈哈~……」
儘管發現自己又說得太多了,但爲了避免再被她們挑到毛病,我還是趕緊從座位上起身。
附帶一提,所謂「排出體內毒素」是昨晚纔剛在電視上看到的雞毛蒜皮知識,老實說我根本搞不懂是在講些什麼。
雖然從我連這種剛拿到的武器都得全力動員就曉得,剛纔是被逼入了怎樣的絕境,不過走出教室後,我從緊繃沉悶的氣氛中獲得瞭解放,總算能喘口氣了──結果並沒有!?
「唔……」
我的腿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沒錯,對身爲聖域粉絲的所有人來說,我是可恨的仇敵。
再加上先前那場會令人覺得聖域要瓦解了的口角,我可以感受到在刺向我的那些視線中,恨意變得比之前更強烈了。
(我、我會被宰掉吧……!? )
或許有人會認爲我講得太誇張了,但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間同學,妳方便賞個臉嗎?」
接着,有如要驗證那個預感一樣,某個女學生出聲喊住了我。
她是同班的……在聖域粉絲中也是給人格外激進印象的女生。我記得她應該是……豬俁同學吧。
不僅如此,她身後還跟着另外兩個女生,她們三人用很銳利的目光瞪着我。
「啊啊,大概猜得出來妳在講什麼什麼是矣!不如說我也就只知道這點!妳到底想表達什麼啦!? 」
咦,什麼?假裝要給我喝卻自己喝掉?這是某種貴族的遊戲嗎?所謂在飢餓的平民面前喫牛排最美味那種玩法!?
「我說妳啊,是沒聽到還是怎樣?」
而且不僅好好地讓我坐在椅子上,還慎重其事地綁住了我的手腳,讓我無法動彈。
強烈的疼痛讓我不禁叫出聲來,而她們則是露出一抹冷笑看着我。
「好熱……」
少女點點頭之後,把保特瓶對到自己嘴邊,接着喝光了運動飲料。
「……那是……」
幸好小那和凜花同學都不在這裏,我不想牽連到她們。
話雖如此,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呢?應該不至於光是這樣做就滿意了,然後把我扔在這裏不管吧?
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外國人。她有着漂亮的金色波浪捲髮、如同蔚藍天空的瞳孔,以及晶瑩剔透的白色肌膚。
她──那個滿口是矣的少女把我搬來了這裏是嗎。不對,那女孩看起來很瘦小,應該是找別人把我搬過來的吧。
少女咚地一聲停下了腳步。
「姐姐大人!!」
面對這個突然得過了頭的離譜發展,不僅是我慌了手腳,押我過來的那幾個女生也一樣。
不知爲何,我完全不困。只是純粹從手帕上聞到某種好聞的香味。
「讓妳洗個澡也行是矣。」
「其實我也不想把它往妳身上倒是矣。畢竟會引來蒼蠅的是矣。」
(難、難道……這就是在影集裏常看到的那個……?)
她一下子就衝到我眼前來,接着用繡有蕾絲的手帕往我嘴上蓋。
「……妳這麼說的話,的確如此是矣。」
「是矣♪」
──誰啊?我看到一個不認識的女生站在那邊,擋住了去路。
「等、等等,妳想幹什麼!? 」
她一手撐着看起來很適合千金小姐使用,充滿了優雅氣質的陽傘,另一手則是拿着保特瓶裝運動飲料。
儘管我想這樣大喊,不過,她的樣子好像不太對勁。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後,是矣少女從我的視野死角處現身。
「呵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她們很明顯地也不知如何是好,而且還偷偷給我建議。
「呀啊!? 」
「啊,怪了?怎麼覺得……越來越困了呢~哈嗚啊嗯嗯呼嚕……」
雖然她們二話不說地直接拖着我不知要到哪去,卻又驀地一聲不吭停下了腳步。
「等等!不行!絕對不可以這樣!妳應該更珍惜自己一點!這種舉動在妳的國家或許很稀鬆平常,但這裏可是日本啊!明明就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讓我喝吧!!」
「咦……啊,嗯。我要喝、我要喝。」
「睡着了是矣!」
她有如失去耐心般用力掐住了我的手腕。
「咦……用那個嗎!? 」
「咿!? 」
結果,就在我完全放棄的那瞬間,傳來了有人用力打開屋頂平臺門扉的聲音。
在我使出渾身解數發揮了演技,往下一跪倒在走廊上的同時,我領悟到自己是絕對當不了女演員的。
不過,好像只有那位小客人覺得很開心。這次換成姐姐我想哭出來了啦……
「好痛……!? 」
「呵咕咕咕。」
「用、用那個來洗澡不好吧……」
(是矣……?)
◇◇◇
所有的一切都是滿分,美到簡直就像是擺在展示盒裏的洋娃娃一樣,而這名幼小少女確確實實對着我露出了純潔無瑕的笑容。
「因爲天氣很熱,覺得讓妳喝點東西比較好是矣。不過用來讓妳來洗澡似乎也不錯是矣。」
鏘,我總覺得她的眼睛中有道光芒一閃而過。
儘管搞不懂自己是先恢復意識,還是先開始喃喃自語,總之我最初感覺到的就是好熱。
「是矣個頭啊!快點停下來啊妳!!」
再怎麼說也太可怕了吧。儘管驚濤駭浪般的發展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從現況來看──我應該是被綁架了吧。
(完全不會想睡……)
這麼一提,天氣預報有說今天的氣溫好像有可能超過30度。明明還只是六月而已,真囂張啊。
「妳在做什麼啊,咲茉!」
「話說回來,那女孩是誰?來學校參觀的女生嗎……?但她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就是了……」
「妳想洗澡是矣?」
──噗哇!
「好啦,快沒時間了,快點給我過來──」
「是矣?」
爲了避免我反抗,少女緊緊地抓住了我的頭。
「這、這是搞什麼啊……!? 」
而且我覺得接下來會發生的狀況應該對我來說只會更好,不會更差。
「間、間同學,總之妳先裝睡比較好吧……!? 」
「「「……」」」
不對,那不是一般女生,是個前所未見的超級美少女。
「嗯……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把她給打昏比較好是矣♪」
少女的臉頰有如倉鼠般鼓了起來,而且再度走向我。該、該不會──!?
儘管天氣熱是個大問題沒錯,但現在這狀況更是該優先解決纔行啊。
別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着我啊!!
爲了保險起見……把我給打昏?
接着就連強行把我押來這裏的那幾個女生也因爲搞不懂這是什麼狀況而愣在原地。
「不過在樹幹上塗了蜜之後,甜美的香味會引來獨角仙是矣……!」
少女也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來說明一下剛纔是什麼狀況好了。
「或、或許是吧……」
那名明明看起來是外國人,講起日語卻很流暢的少女,她的眼角隱約泛出了淚水──咦咦咦!? 她怎麼哭起來了啊!?
這女孩儘管把是矣當口頭禪,講起話來讓人聽得頭痛到要命,但本身或許並不是個壞女孩吧。不對,她明明就已經動手把我給打昏了。
接着,她轉開了保特瓶的瓶蓋,而且一步一步走向我。
用沾了哥羅啥還是什麼的手帕讓對方睡着,這確實是我想體驗一次的經典場面……嗯?
儘管覺得發展成昨日之敵乃今日之友的狀況似乎快了點,但既然面對了相同的困難,那就與是敵是友無關了,現在還是照她們的建議去做比較好。
皮膚明顯感受到夏天到來的我,不知何時被帶到了屋頂平臺上來。
妳不是纔剛說讓我喝點東西比較好嗎?
咕嗚!? 這女孩力氣超大的!? 再這樣下去會被她硬上……!
少女已經超過了一般的人際距離,直接跨坐在跟椅子捆綁在一起的我身上。而且她的臉還在逐漸貼近我──
在我理解到她究竟在講什麼之前,頸部就感受到了激烈的衝擊和疼痛。
「呵咕咕。」
「啊……真是受夠了,好想趕快洗個澡……」
少女發現某人來到了屋頂平臺上,因此被對方吸引了注意力,結果反射性地把嘴裏的運動飲料噴了出來──對着我的臉。
「這、這樣不對吧!? 我既不是樹,運動飲料也不是蜜啊!」
「要喝這個嗎是矣?」
「呵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難道是那兩人從教室追出來了……!? 由於擔心該不會是發生最糟糕的狀況了,因此我反射性地抬起頭來──
如同「方便賞個臉嗎?」這句話所暗示的,這可不是什麼友善的邀請──說穿了就跟「妳這混蛋給我過來一下」沒兩樣。
畢竟我現在的遭遇已經夠慘了。由於手被綁住了,沒辦法擦汗,因此制服已經溼到緊貼着身體,還黏糊糊的。
「妳不會想睡嗎?」
「可以是矣。」
不過,我的膽子也沒大到敢直接無視這三個人……我只能拚命忍住因爲恐懼而即將溢出的淚水。
在豬俁同學她們看傻眼的驚呼聲,以及自己忍不住脫口而出的「咕啊」怪叫聲中,我比想像中來得更輕易地失去了意識。
對、對不起,小那、凜花同學……我要被纔剛見面,完全不認識的女孩給強吻了──
「等、等等啊!? 不會吧,妳不會真的要這樣幹吧!? 」
……真是那樣的話倒也不錯。畢竟我本來就想過可能會被粉絲會的人給揍一頓,所以要是能這樣矇混過關的話──
爲了讓動彈不得的我能喝運動飲料,這個是矣系外國人模樣美少女似乎打算用嘴對嘴的方式餵我喝啊!
接着,少女就好像當我從來沒存在過一樣,直接跑向對方那邊去。不過我其實是背對着屋頂平臺的門,沒有親眼看到整個過程就是了……啊啊,結果我還是沒能逃過用運動飲料洗澡的命運呢。
我這究竟是算得救了,還是沒得救呢。
「姐姐大人!我做到了是矣!」
「嗯,我看到妳傳的訊息了。真是的,妳怎麼做出這種事來啊……」
儘管沒被奪走貞操,但我覺得有其他像是尊嚴之類的東西被奪走了。不過我也說不上來究竟爲何就是了……
然而我很清楚一件事,如果勉強要說有什麼狀況變好了,那就是現在確實比剛剛稍微涼一點了。
畢竟我好歹是真的淋了滿頭水分。可是汗水和運動飲料混在一起,黏答答的難過感覺比剛纔嚴重許多就是了。
「……間同學。」
話說回來,午休時間是不是已經過了啊。我沒回去會讓她們兩人擔心的吧……我才正這麼想,腳底下就傳來了上課鐘聲。看來第五堂課要開始了呢。
「間四葉同學。」
「啊?……咦?副、副會長!? 」
聽到有人喊我名字而回頭後──看到有一名被那個外國人模樣的美少女抱住腰部的黑色長髮美女站在那邊。
我知道對方是誰。不對,不僅是我而已。
她肯定能夠被歸類爲這所高中最知名的前幾個人之一。就像小那和凜花同學那樣。
一頭長到及臀的筆直黑髮沒有絲毫毛躁亂翹之處。大和撫子這個名詞應該就是用來形容她那種人的吧──
「請妳別用這種上下打量人的目光看我好嗎。」
「啊是。」
聽到這道冷淡的聲音後,我趕緊把視線撇開。
我實在不習慣面對她。畢竟她肯定也很討厭我。
「現在這狀況該不會是副會長──小金崎同學下令做的吧……?」
「啊!不是啦,姐姐大人!我是用手帕把她弄昏的!纔沒有用什麼招式是矣!」
「事到如今,我應該沒必要向妳自我介紹了吧,間四葉同學。」
之所以稱她爲副會長,原因在於她是學生會副會長──纔不是咧。
她這次倒是很得意地哼笑了一聲。儘管不知道是不是想回敬我剛纔說的話,但總覺得她這模樣很可愛。
在前往垃圾場途中出聲喊住我的,正是小金崎同學。
「我、我是間四葉。」
要是抬頭看她的話,她那銳利的目光肯定會無情地貫穿我,因此我不斷地冒出有別於炎熱天氣所造成的汗。
「我、我又給姐姐大人添麻煩──」
我直到現在都還很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見到小金崎同學時的狀況。
「所謂的招式是那種招式嗎!? 」
「啊!其實是那個啦!手帕上大概沒有真的沾上什麼藥物!但真是不可思議呢!我可能是受到了影集的影響吧!? 一被手帕蓋住嘴巴就不自覺地想睡!這大概就是那個吧!心理狀態會對身體造成影響的那個……我想想……對了,就是安危機效應!」
「咦?可是……」
我爲何要這麼替她着想啊,我都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濫好人的說。
不過在此同時,在我心裏花了一年以上凝聚成形的「身爲女帝的副會長小金崎舞」這個形象也整個崩潰了……
她是「聖域粉絲具樂部」的副會長啦。
「把她弄昏?咲茉,難道妳又──」
「不對,妳那是綁架。」
「……」
畢竟那條手帕上並沒有塗能夠讓人昏睡的藥品,而且我在裝睡時有聽到「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把她給打昏比較好是矣♪」這句話,後來也真的被用力敲了一下──原來如此啊。
「間四葉同學,事到如今我也不隱瞞了。如同咲茉所說的,我確實有事要找妳談談。妳應該也很清處理由何在吧?」
「把間四葉學姐搬來這裏的就只有我是矣。」
她說……給我添麻煩了?也就是說,她是在表達歉意?那位副會長向我道歉?
「咿……」
因爲就算是與小那和凜花同學相較,小金崎同學也毫不遜色,同樣是具有當明星潛力的人啊。
「咦、咦?妳不是說沒必要自我介紹嗎。」
「……是這樣嗎?」
這孩子大概跟我是同類吧。
「完全不要緊的是矣!姐姐大人懷疑我的目光也是一種獎賞是矣!」
「我知道,妳是校園風雲人物。」
從空隙間吹來的風,令她的頭髮宛如窗簾般優雅地搖曳着。
小金崎同學皺起了眉頭,然後拍了拍靜觀學妹的背。
換句話說,她是我的頭號大敵。也就是老鼠和貓、兔子和烏龜、飯匙倩和貓鼬、月亮和鱉的關係……咦,這樣比喻合適嗎?

我第一次知道有這回事時只覺得「爲什麼啊?」。
哇,她學對方的聲音學得好像喔。
「我就是想說這個!」
「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還有另一個人在?」
「唔……」
在那些崇拜小那和凜花同學,認爲我介入了她們之間而仇視我的那夥粉絲當中,她可是排行第二的人物!
「……那個,應該還有另一個人在吧?要打招呼的話,請那個人也一起出來會不會比較好……」
小金崎同學並未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站到我前面,用充滿壓迫感的方式俯視着我。
「間同學。」
她就是這樣的人。因此看到崇拜的聖域如今關係出現裂痕,還有介入她們兩人之間的我,就算當真做出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她是不久前才轉學過來的喔。」
感覺她似乎比我想像中來得還更好相處……?
那一天,輪到我當掃除值日生,就在我拿着裝得滿滿的垃圾箱前往一樓垃圾場時。
「沒、沒那種事喔?嗯,也是呢。如果咲茉不做的話,我可能會自己動手吧。咲茉果然是好孩子呢……所、所以妳別哭了啦。」
「呃,是啊。因爲小金崎同學也算是校園風雲人物嘛。」
「咿、啊……咦?」
原來如此,這樣就算沒看過她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時我剛進永長高中沒多久──也是差不多現在這個時期。
「哥羅……什麼是矣?」
「……唉,妳覺得可以接受的話,那就算是這樣吧。抱歉,懷疑妳了,咲茉。」
「是安慰劑效應吧!」
如果介入她們兩人之間的不是我,是小金崎同學的話,肯定就不會萌生任何敵意,而是產生與現在完全不同的鐵三角聖域了吧。
儘管我覺得應該是天氣太熱導致我產生幻聽了,但她拿出了一條樸素的手帕溫柔地幫我擦起汗來。
「是啊……隱約猜得到就是了,不過在那之前──不好意思,可、可以先幫我解開繩子嗎……?」
「我或許確實這麼說過,但我可沒說過要綁架她吧。」
「……我是小金崎舞。」
「我是先爲姐姐大人準備好場地是矣。並非綁架是矣。」
在呼地一聲大嘆了一口氣之後,小金崎同學用手指抵住了太陽穴。
據說她以副會長身分嚴格管理着粉絲具樂部和聖域相關人等的距離。儘管我們並未同班,但在走廊上擦肩而過,或是上共通科目時,我也曾感受過來自她的強烈視線。
在樓梯前背靠着牆壁、望向窗外的她,看起來就美如一幅畫作。
「用手帕……那麼妳是從哪裏拿到哥羅芳的?」
不過要是現在說出了這件事,小金崎同學肯定會對靜觀學妹發脾氣吧。
「姐姐大人……我、我做錯了嗎是矣……?」
在名爲咲茉的外國人模樣美少女流出眼淚那瞬間,小金崎同學的「女帝」形象就整個崩潰了。取而代之的,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她貼心、善良,一旦有人哭起來就會慌了手腳。
「姐姐大人?」
「……唉,總之,這樣一來我們應該都瞭解彼此大概是什麼樣的人了,可以繼續談下去了。但這下子連第五堂課也得蹺課了呢……」
「咲茉。」
「姐姐大人~!!」
「是我獨自把妳弄昏,然後搬過來這裏的是矣。」
「間四葉同學。」
靜觀學妹被嚇到肩膀顫抖了一下,然後轉頭望向我──
招式?
「……我家的孩子給妳添麻煩了呢。」
小金崎同學望向了我這邊。回想起剛纔的那些事,我立刻搖了搖頭。
不過小金崎同學好像跟她很親暱,靜觀學妹也很仰慕小金崎同學的樣子。
「就是把我搬過來這裏的人啊!」
「因爲我纔不是什麼校園風雲人物。」
「……這孩子是靜觀咲茉。儘管年紀看起來很小,但其實是我們學校的高一生喔。」
發現我傻眼地看着她們後,小金崎同學尷尬地撇開了目光。只管爲抱着自己的少女溫柔地撫摸背部。
「是、是啊,我被她用手帕蓋住嘴巴之後就睡着了呢~」
就立場來看,她應該還是把我當敵人看待,對於我這個人的存在感到不快,在這種狀況下,我似乎沒什麼立場能請她幫我解開繩子。
「這孩子的雙親就是那種孝女傻瓜。所以纔會鍛鍊她,讓她在遇到搭訕時能保護好自己……」
「咲茉的雙親從小就鍛鍊她武術。要是她有那個意思的話,就算是成年人也打不過她……一切都是爲了防患未然。」
「我、我真的沒動用招式是矣!我是像影集裏那樣,用手帕蓋住她嘴巴,讓她睡着的是矣!」
儘管我沒聽說過她在運動方面的傳聞,不過就學科成績來說,她僅次於小那,而且外貌也非常出衆。
然而,她向來給人冰山美人的印象,沒聽說過她和某人的感情很好。可是,從她有着「女帝」這個不知道是認真取的,還是開玩笑性質的外號來看,她似乎也挺對極少數人的胃口──所以我才完全搞不懂,她怎麼會想要加入粉絲具樂部這種俗氣的組織,而且還坐上副會長這個位置呢……呃,可是……
我低下頭看着腳邊,戰戰兢兢地如此問道。
小金崎同學擺出有點不開心的模樣轉過頭去。她的個性是不是有點彆扭啊?
「因爲姐姐大人說過『找間同學來談談可能比較好……』是矣。」
◇◇◇
儘管靜觀學妹拚了命地解釋,但這並非事實。
那麼她是隸屬於其他某個委員會,而且在那邊擔任副會長職務囉──並不是。
「一年級的……是嗎?可是這麼醒目的女孩,我應該會對在某處見過她有印象纔是啊。」
不過,看到小金崎同學趕來這裏的模樣後,我不禁覺得應該還是可以和她溝通的吧。
啊,她嘆氣了。小金崎同學應該是感嘆笨蛋變成兩個了吧。
……這是在演哪出啊。
小金崎同學臉上露出了憂鬱的表情。像她這種好學生,肯定是不想蹺課的。不過看到靜觀學妹傳的訊息後,纔會急急忙忙地趕過來吧。
儘管出聲喊住了我,但她完全沒有看向我,因此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奇怪的美女」。
「可以佔用妳一點時間嗎?」
「啊,不好意思,我正要搬垃圾箱去垃圾場。」
我反射性地這麼回答她。
她用彷彿說着「真是難以置信」且有點動搖的眼神看着我,那種動搖的程度甚至令我感到緊張。
「啊,不是,該怎麼說,要是我不趕快倒完垃圾回教室去,其他當值日生的同學就沒辦法回家了。」
「……也對,那很重要,好吧。」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
儘管當時的我以爲那是她生氣了纔會這樣,但如今回想起來,或許並非如此。
「哇,有美女跟我搭話耶!」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快步走下樓梯。
雖然我那時已經和小那、凜花同學成爲朋友了,但並不代表已經看慣了美女,因此總覺得像是撿到了什麼便宜一樣。
話說,要是就這麼結束了,那也就算了──
(啊,她還在。)
等我倒完垃圾走回去時,發現那名美女還站在同一個地方,用跟剛纔出聲喊住我時一樣的感覺望向窗外。
(她到底在做什麼啊……?)
是因爲很閒嗎?不對,是在等人吧,因爲她是個美女呢。
就這樣,在內心裏萌生了對美女的偏見之餘,我儘可能不發出任何氣息地想要悄悄從她身邊經過。
儘管剛纔是她主動出聲喊住我的,但她現在大概已經對我沒興趣了吧,要是還一直盯着她看就太失禮了。
於是我就這樣走回教室,完成了今天的打掃工作。
由於那時我還不像現在一樣遭到孤立,因此還會和其他同學互道「再見囉」、「明天見」之後再回家。我在這個階段也還有努力用功的意願,會複習一下當天上課時寫的筆記……「咦?明明就是我自己寫的筆記,怎麼完全看不懂內容啊?」這點倒是和現在沒兩樣就是了。
因爲先前那名美女還站在原地。
……唉,真是如此的話,那她還真是拙於表達的人啊。居然會那麼有耐心地待在原地等到我把自己的事情都做完。
至於她是在怎樣的經緯下成爲了聖域粉絲具樂部核心人物,甚至發揮出被稱爲「女帝」的統率能力──這點我從她那句「走夜路時要小心啊」的警告中就能清楚地理解到了。
儘管聽起來像是隻有在電影裏纔會出現的誇張臺詞,可是從小金崎同學的表情來看,她是認真的,因此我不禁嚥了一下口水。
「咦……!? 」
我有這種直覺。
「咦?」
「……」
小金崎同學板着一張臉,癟起嘴來。
「那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喔。」
也、也就是說,我一直以來雖然有點心驚肉跳,卻也過得還算安穩,這一切都是託了小金崎同學的福囉……?
她用力瞪了我一下之後,我反射性地點頭答應。
「姐姐大人確實很善良是矣!而且很可愛是矣!」
「喔?挺有一套的嘛。」
「爲了避免粉絲具樂部的孩子們做出激進行動,我會制訂一些相關規則,至於妳的……呃,那些負面傳聞,我也會適度去澄清一下,減少她們對妳的敵意。」
不過啊,我已經有小那和凜花同學在了,所以──不對,只是朋友的話,應該算不上出軌吧?話說我本來就已經劈腿了,那還擔心啥出軌不出軌的啊。
那就是我和她──小金崎舞的第一次相遇。
「凡是姐姐大人的事情,我什麼都想知道是矣!而且總有一天我會把原稿給集結成冊的是矣!」
「明明就是啊是矣!妳剛剛不是還被好幾個女孩子包圍住嗎!」
從這股熱情來看,她顯然是真的非常喜歡小金崎同學。
──會被她揍的!
◇◇◇
原來如此,我終究還是被大家認定爲是個小角色啊。
「咦?」
儘管是後來才知道的,但小金崎同學和「聖域」讀的似乎是同一所國中。話雖如此,她們兩人和小金崎同學的交集好像也沒多少就是了。
「啊,那個,就是──」
「不過又不是現在纔開始的喔。原本就對妳和聖域交情不錯感到不快的孩子數量可不少。這麼說吧,就像偶像粉絲會對搞錯自己應該保持的距離,試圖過度吸引偶像注意的人感到不快,對吧?」
「既然妳能夠感受到姐姐大人的魅力,那麼我們就是同志了是矣!友情萬歲是矣!」
「不過要是被我發現妳有想利用她們兩人做什麼的壞主意,那麼我會不擇手段立刻解決掉妳。」
我覺得靜觀學妹對小金崎同學的感情肯定已經超過了友情,達到了愛情的境界。
「到目前爲止都是靠我在壓住她們的。」
「那、那個……?」
換句話說,並不是因爲我天生看起來就像個小嘍囉啊!!甚至該說是可以承蒙小金崎同學關照的特別人物囉──
「好、好帥喔……」
儘管她有點焦慮似地跺着腳,但一看到我走出了教室,隨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而且就這樣朝着我瞪過來。
「……我早就忘了。」
畢竟我平時就會感受到強烈的視線嘛。唉,即使如此,真要說爲何直到今天之前都沒有遭遇過更具體的霸凌,應該是我天生看起來就像個小嘍囉,所以那些人覺得動手也無濟於事就是了──
「……什麼事?會痛是嗎?」
實在說不出口,我不能告訴她自己其實是直到今天才發現的。
「間同學,咲茉她得意忘形了,請妳別當真。還有,絕對不要再提我們初次見面時的事情了。」
「……!」
「妳可別誤會了。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站在妳這邊的。」
而且那大概也包含我在內。第一次見面時她那句「走夜路時要小心啊」,顯然不是表達「被我逮到破綻就殺了妳」這類犯罪預告的忠告,而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爲擔心我纔講的忠告。
在跟我錯身而過時,她所講的那句話就像詠詩一樣美,同時也讓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緊緊地掐住一樣,實在是恐怖極了。
「走夜路時要小心啊。」
「先捧後殺啊!? 」
「我就講明瞭吧,在那個我無從擔綱的角色上,妳確實表現得挺不錯的。」
「是、是的。那當然。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不過,那算是很丟臉的事情還是怎樣嗎……?
結果我就此對小金崎同學抱持着全面性的恐懼感,也完全不想跟她打交道。甚至在升上二年級時,我看分班表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她有沒有和我同班。
「……怎樣啦,妳那是什麼表情。看起來很令人火大耶。」
「沒錯,就是那種自以爲很瞭解別人,實際上卻大錯特錯的表情。」
靜觀學妹眼中閃閃發亮,用顯然是今天最開心的語氣如此說道。
相反地,在她旁邊的靜觀學妹眼中則是閃過一道光芒。
哇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不對,我確實是這麼想的沒錯啦!
「咦?是這樣嗎!? 」
難道她是一直在等我嗎……?
──那天的我如果看到眼前這副光景,到底會怎麼想呢。
「妳很有眼光是矣!」
小金崎同學很明顯地突然頓了一下,而且還尷尬地把目光撇開。
靜觀學妹照字面上認定我是校園風雲人物,露出了閃閃發亮的眼神,相較之下,小金崎同學的笑容只是在揶揄我,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
「妳和姐姐大人第一次見面時的事情是矣?我也想知道是矣!」
「拜託絕對不要那樣做。我說真的。求求妳。」
然而我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力道,腳步聲也沒有停在我前方──
不,肯定是吧──小金崎同學散發出的驚人殺氣,讓我很清楚地理解到這點,我除了點頭之外別無他法。
「我不覺得那樣可以算得上校園風雲人物就是了……」
……話說回來,小金崎同學好像毫無反應耶。老實說,我還以爲她會痛罵我「少得寸進尺了」之類的就是了……
「只有這件事,就算是姐姐大人拜託我,我也不會答應的是矣!我一定要讓姐姐大人的美妙之處能夠流傳後世!這就是我靜觀咲茉的畢生志業是矣!!」
「那麼開始說正事吧。」
「那個,小金崎同學……」
「妳是不是把我當成傻瓜在看?」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看着不僅爲我鬆綁,還仔細地幫我搓揉被勒到變紅處的小金崎同學。
唉,不過對於站在接受這份感情立場的小金崎同學來說,她只是用姐姐的角色成熟地對待靜觀學妹,所以這份感情似乎只是單方面的呢。
「唉……真要誇獎妳幾句的話,就屬妳是個即使和她們兩人的交情很好,卻不會產生非分之想,懂得分寸何在的人吧。」
搞不好她們也會形成一對百合呢。
「……?有誰捧妳了嗎?」
完全感覺不到這是在誇獎我,不過算了。
那句話代表着「我要殺了妳」。嚇死我了,那人是怎樣啦。
咦?小金崎同學,妳明明就還記得嘛──
「這幾天來,粉絲具樂部裏有好幾個人回報她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很緊張。也有人講明瞭原因肯定出在妳身上喔,校園風雲人物。」
「唉,畢竟妳實際上也是個無足輕重,造成不了多大問題的小角色就是了。」
「哇啊!? 靜觀學妹!? 」
「……妳幹嘛那麼驚訝?」
小金崎同學把原本靜觀學妹拿着的運動飲料遞給我,接着故意清嗓示意,然後正色說道。
「這表情會令人火大!? 」
儘管我不太清楚偶像那個圈子的事,但我明白她想表達什麼。
「不過,妳對她們來說就只是一般的朋友罷了。因此,即使粉絲具樂部的那些孩子對妳感到不快,我還是會保護這層關係。畢竟我們劃出了所謂粉絲與偶像之間的界線,導致她們兩人形同被孤立,這也令我頗有罪惡感……」
我可不是白白度過很少被人稱讚的人生至今的。
小金崎同學低下了頭,露出了痛苦的扭曲表情。
不過她散發出的壓迫感令我感到害怕,實在不敢上前問她是不是這樣。
可能是等我等到不耐煩了,她直接向我走了過來。
因爲是掃除值日生,所以小那和凜花同學已經先一步回家了,在流於形式的自習結束後,我總算走出了被晚霞給染紅的教室──
「呃……是啊。」
「啊,不,不是那樣的,那個,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事情嗎……?」
雖然我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麼,但我曉得她是拚了命地想保護好粉絲具樂部的人,以及小那和凜花同學她們兩人。
我不禁讓掛在肩上的書包落到了地上。
「百瀨同學和合羽同學的狀況,妳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吧?」
她一直靜靜地待在旁邊,所以我一時忘了還有她在!
「因爲小金崎同學很善良,雖然有點迷糊,卻也很可愛,要是能跟妳當朋友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喔。」
「敢說的話就殺了妳。」
小金崎同學好像半張着嘴愣在原地了。她似乎是嚇了一跳,而且還露出一副「妳到底在講什麼鬼話」的表情耶。
「啊,謝謝妳。但我可贏不過妳喔。」
「那是當然的是矣。因爲我可是在姐姐大人的愛之下成長的是矣。」
「愛?」
「就是愛是矣。姐姐大人從我剛到日本沒多久開始就溫柔地照顧我是矣。我能把日語說得這麼流利,也是託了姐姐大人的福──嗚咕。」
「別說那麼多無謂的話。」
小金崎同學用手捂住靜觀學妹的嘴,強行中止了這段對話。而且她的臉頰還紅了起來。
「真是的……都是妳突然說那些怪話,害我花了一些時間纔回過神來。」
「那個,小金崎同學。」
「……怎樣啦。」
「教靜觀學妹日語的──」
「這孩子讀國中前都住在瑞典喔。她本身是混血兒。所以她剛來日本時是由我來教她日語──」
「那麼,她那句『是矣』的口頭禪就是……?」
「唔!!!!」
「既然日語是小金崎同學教的,該不會那句口頭禪就是受到小金崎同學的影響……」
「……」
「啊哈哈,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畢竟小金崎同學看起來也不像那種會用『是矣』語氣講話的千金小姐嘛──。」
「間同學。」
「怎麼了?──咿。」
小金崎同學面露笑容。再也找不出比這更燦爛的笑容了。
然而,她並沒有在笑。根本是皮笑肉不笑!是那種令人不禁背脊發寒的笑容啊!
「……我有點意外呢,妳好像頗有自信耶。」
「……是的。妳說得沒錯。」
「是、是這樣啊……?」
「會期待妳是當然的啊。因爲妳可是她們兩人唯一的朋友嘛。」
「這不就是自導自演嗎……?」
「這是隻有妳才能作得到的事。」
我們靠着屋頂平臺的欄杆並排坐在一起,但我覺得氣氛實在有夠尷尬。
這次我充分學到了打草驚蛇會自找麻煩這個道理。
假如她們兩人真的彼此不和了,再用「戀愛 友情 破裂」這幾個關鍵字去分析,那麼這一切的元兇該不會真是我吧……!?
不過,我最喜歡她們兩個了,這份感情絕對是真的。我希望她們兩人能和好如初、希望她們兩人能常保笑容。所以只要有我能爲她們做的事,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我藉由泡澡舒緩身心,同時也發出了不像樣的吐氣聲。
爲什麼她會露出那種表情呢──爲何她會那麼擔心小那和凜花的事呢?我實在搞不懂就是了。
……也罷,比起露出悲傷的神情,她這樣確實好多了,所以我決定乖乖地被她笑就好。
◇◇◇
朋友啊。儘管實際上已經和朋友有些不一樣了,不過能像這樣被認同,我還是覺得很開心呢。
「呃,那個,小金崎同學……?」
「好的,請交給我吧!」
聽到我的吐槽,小金崎同學抬起了原本低着的頭。
停下來之後,她纔回神發現自己講了哪些話──大概是想起了自己講着講着真的開始用起千金小姐語氣了吧。
不知道是哪裏戳中了小金崎同學的笑穴,只見她用跟自己形象不符的笑聲笑個不停。
說到她們兩人最近發生的最大變化,不就和我一樣,就是分別和我開始交往這件事嗎?
「拜託妳了,一切都交給妳了。」
要是連我都變得陰沉了,這裏就真的會變成活地獄啊!一邊仰望陰天,一邊不知怎地心情就開始低落下來,有這種念頭可不成啊!
「……(點頭)。」
我拚了命地打斷明顯已經變得反常到不行的小金崎同學。
「……兩人同時來嗎?」
「是啊,被經常做出丟臉事情的妳看到我這副丟臉模樣,感覺起來更丟臉了。」
仔細回想起來,打從不久之前開始和小那、凜花同學交往以來,不僅分別和她們兩人去約會,在學校還要承受粉絲具樂部那些人散發出的壓力,然後還被小金崎同學交付了任務──像這樣整理一下人際關係後,發現在這當中最壞的人好像是我耶。
總覺得今天泡澡的威力比平常強了許多,可見我今天到底搞得有多累。不對,不只是今天,就算說最近一直是這樣也不爲過。
「總、總覺得這份期待好沉重啊……」
明明放了火,卻連滅火器都沒帶。明明是自己寫的劇本,但演技卻爛到極點……大概是像這樣的狀況吧。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在這段期間裏,我的手機也震動了好幾次,肯定是小那和凜花同學因爲擔心我而試圖聯絡,但很遺憾,我並沒有從容到可以去確認內容。只好之後再去跟她們道歉了……
「呃,停啊,可以停了!!」
「呃,不會啦……雖然的確有點驚訝就是了……」
例如在天氣很冷的時候一泡進浴缸裏,心臟會有像是被揪住一樣的感覺,那其實還滿危險的,應該要格外小心纔對。唉,不過現在是天氣正暖的時期,應該用不着擔心這點就是了。
啊啊,她也累了吧……總覺得很羨慕她那種我行我素的人呢。
「是、是啊。」
看着拚命佯裝平靜的她,我還是別再提這方面的事了比較好。只要她覺得沒事了的話,那我也認爲這樣就行了。
「對了,間同學。妳只要實際去過那裏就會明白了。如此一來,妳就能充分了解到我想表達的意思。嗯,這真是個好主意。那樣一定很適合妳。別擔心,妳馬上就會習慣的。因爲在那裏的大家都是好人──」
「剛纔我說過,要是妳敢抱持不良目的接近她們兩人,我一定會解決掉妳。」
小金崎同學既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害臊,更沒有紅着一張臉,只是低下頭去,露出一副拚命忍住不哭的樣子。
「那個,妳要喝運動飲料嗎……?」
看來我不小心踩中的地雷威力似乎強得不得了,光是在試圖安撫心情低落到不行的小金崎同學這段期間,第五堂課的下課鐘聲就已經響起,甚至連第六堂課的上課鐘聲都傳來了。
「那個,應該是小那和凜花同學的關係變得很緊張,導致粉絲具樂部的人對此不滿。要是她們兩人能像以前一樣和好如初,應該就能解決了……是這類的話題吧。我猜啦。」
「說得也是呢。儘管回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憶,不過,那些終究是已經過去的事情了吧?」
我實在太震驚了。現在只想大叫太驚奇了──不對,是我的老天啊!
「那個,小金崎同學。」
儘管覺得小金崎同學似乎有點意外,但她還是點頭表示同意。
對了,就照這個樣子想些好事吧。要積極、要樂觀!
從之前講過的那些話來看,我根據自己的觀察提出了一個想法。
「怎、怎麼會這樣……!」
跟小金崎同學的交情變好之後──儘管我不確定是否真的如此,但確實是比以前更瞭解她一些沒錯。而到了這天的晚上時。
我一邊發懶,一邊喃喃自語着。
雖然泡澡可說是生命的洗滌,但要是鬆懈過度,也會把命給不小心溶解掉了。
看來我似乎踩中了小金崎同學的地雷……!
就憑藉積極樂觀來改變現場氣氛的觀點來說,比起我來,靜觀學妹應該更適合吧,可是──
從她們兩人各自的觀點來看,她們和我都是一對一的交往,是與劈腿沾不上邊的正當關係,完全不成問題纔是。那麼也就是說,無論是從小那的觀點來看凜花同學,還是從凜花同學的觀點來看小那,我和對方都依舊只是朋友關係。
「讓妳看到了丟臉的模樣呢……」
「如果她們能和好如初的話,對粉絲具樂部那些孩子就能用『她們兩人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罷了』這個理由矇混過去了呢。就像女孩子都逃不過的那個一樣。」
「哎呀,別這麼說,那完全不會丟臉啦。我平常總是在做些更丟臉的事情喔!」
她露出了笑臉──話是這麼說,但嘴角似乎在抽動着,而且緊握着拳頭的手臂還在微微地顫抖,很明顯地是在逞強。
我這次終於切身體會到,何謂好奇心會殺死貓(特別是心理比較敏感的人)這件事。尤其是對我這種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來說……要是不剋制住好奇心的話,哪天怎麼死的都不曉得。老天保佑……
不管怎麼看都是自導自演呢。不過,儘管最大的問題元兇就是我自己,但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現在發生的問題。
「呼啊啊~……」
我果然還是一點都不瞭解這個人!!
「……的確是那樣呢。」
「喔,那件事啊。」
她本人就在我的另一側,坐在小金崎同學的旁邊,靠着她睡得香甜,甚至都發出了呼嚕聲。
畢竟我是做出劈腿行爲的人,要是這件事被粉絲具樂部的人知道了,她們肯定會更生氣,就連小金崎同學也會認定我是敵人吧……
「呼嚕……呼嚕……」
「……什麼事?」
不過,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認爲是敵人的她,如今已經是我的夥伴了,這點我倒是能肯定……總覺得光是這樣就覺得放心多了。
我明明就自信滿滿地對小金崎同學說「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但如果我纔是一切狀況的真正元兇,那不就跟縱火犯放了火之後,居然還跑回現場當起消防員一樣嗎──
她的表情很溫暖,可是總覺得似乎有哪裏散發出了──好像在羨慕些什麼,卻又對那感到寂寥落寞的情感。不知爲何,我有種心頭被揪緊的感覺。
「因爲我是她們兩人的──因爲我最喜歡她們兩個了!」
然而,我又不能對小金崎同學置之不理──或許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託了有云飄過來遮住了那熱到爆的太陽之福,總算稍微涼了一點,真是太好了。
「什麼!? ……總覺得妳好像意外地從容呢。」
◇◇◇
這就是周遭的人越是一頭熱,自己反而越能冷靜下來的法則!……但我不知道是否真有這個法則存在就是了。不過我確實覺得現在自己的腦袋格外清醒。
「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因爲對她們兩人來說,妳顯然已經是無可取代的存在了,所以──」
「要是連那種事都能一起來,那不是也挺好的。大概啦。唉,總之不管是什麼理由都好。重點在於讓大家看到她們兩人和好如初的模樣。」
「是啊,當然囉。沒錯……我想想,怎麼說呢,嗯,稍等我一下。我要想一下原本是打算跟妳講些什麼。」
「那纔是我們原本要談的正事吧!? 」
我只是一邊做出抱膝坐姿,一把頭埋到膝蓋之間,藉此掩飾自己笑個不停的模樣。
戀愛會令友情破裂這檔事,在網路上可以找到滿坑滿谷的相關文章。於是我拿起了偷偷帶進浴室裏的防水手機,在搜尋欄位上輸入「戀愛 友情」當關鍵字後,就自動跳出了建議加上「破裂」這組字進行搜尋的結果。這兩者真的就像水與油一樣互不相溶啊。
「……呵呵。啊哈哈哈!」
我本來想說因爲我是她們兩人的朋友,但還是算了。畢竟我跟她們兩人的關係已經不只是朋友了,然而這件事不能告訴小金崎同學就是了。
「咦,有哪裏好笑啊!? 」
「……拜託妳,忘掉剛剛的事吧。」
「好、好的。我會立刻忘掉的!沒錯,我已經忘掉了!」
「爲了避免妳誤會,我先把話說清楚,我和咲茉國中時念的學校,就是那種俗稱大小姐學校的貴族學校。無論是禮儀或言詞用語都管得很嚴格。所以完全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總之,一切就看妳的了──小金崎同學用彷彿在這麼說的銳利眼神看着我。
「對不起,讓妳費心了。」
「因爲這不像妳的作風嘛。」
「沒錯,所以就算我之前會用千金小姐的語氣講話,那也不是我的問題,而是環境使然。甚至該說那是一種標準。妳也是因爲出生在日本,所以用日語講話溝通對吧?這和那是一樣的道理。如果妳是出生在講某種方言的地區,那麼妳肯定會用那種方言說話纔對。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果然沒有完全振作起來嘛!!
所以,假如……我是說假如喔。
「話說回來,今天真的有夠累啊……」
「不是,別那麼提防我嘛!我只是想說關於小那和凜花同學的事……」
「咦……?話說回來,小那和凜花同學之所以會吵架,原因該不會就出在我身上吧……?」
「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我的腦袋能聰明點,或許就能靈光一閃想到解決方法了。
不過就算祈求上天賜給我答案,也還是無法改變我腦袋空空的事實。啊啊,即使只有這一刻也好,請賜給我奇蹟吧──
「對了!」
我立刻滑起手機,然後抵在耳朵上。聽到幾次撥號聲之後──
『……喂喂,妳好?』
「接通啦!!」
『……我要掛斷囉。』
「哇!? 暫停!住手!不準動!!」
『怎麼突然打給我啦。』
我打電話的對象是小金崎同學。
今天告別時我們有交換聯絡方式。
「妳不是說過,有問題的話可以打給妳商量嗎?」
『是啊。』
「現在就是有問題的狀況啊!!」
『……』
她沉默不語。不對,我有聽到像是覺得傻眼般的嘆氣聲。
『問題來得……真是快呢。』
「呵呵呵……畢竟困難總是會突然降臨在眼前的嘛。」
『那不是該自信滿滿地說出來的事吧。』
櫻嘟起嘴,用有點刁蠻的語氣如此說道。
附帶一提,另一個妹妹則是正在泡澡。不過可別認爲她很無情。畢竟她可是拚了命地呼喊找母親她們過來幫忙,還記得要先把父親趕回房間去,再幫我擦乾身體。
『幹嘛突然正經起來啦……就是有空才接電話的嘛。』
況且打電話過去的人是我耶。我明明就比任何人都更瞭解自己的說──好像也不能講得這麼斬釘截鐵,畢竟我確實趁着一時衝動劈腿了。
她罵得實在太過直接,害我都想哭出來了。
「咦,可是……」
在體貼地照顧我之餘,葵也用扇子在幫我扇風。啊啊,我的妹妹真是太溫柔啦。
「真的有那種貝殼機嗎?」
不過,對電話那頭的小金崎同學來說,這通電話來得確實很突然,她可能毫無心理準備。
『這是那麼緊要的事情嗎……』
小金崎同學是現在應該已經瀕臨絕種的貝殼機派。她似乎是那種只要是從小使用的東西,就會一直使用下去的人。
不過我好歹做得到好好地自我管理。我不僅已經好幾年沒得過感冒了,不久前也才靠着完美的計劃度過了雙重約會危機。
……我還以爲自己應該沒什麼大礙,但在被照顧的這段期間裏,我其實根本無法動彈,有種像是在作夢的感覺。
「謝謝櫻也這麼擔心我。啊,妳還是先去把頭髮吹乾比較好吧……」
「對喔……」
「反倒是爲何小金崎同學沒在泡澡啦!妳不覺得這樣很不乾淨嗎!? 」
我剛纔講的話她有聽到嗎……?儘管我想開口,卻覺得發不出聲音來──
櫻慌慌張張地衝進浴室裏,然後立刻找了媽媽來幫忙。
第二次被她罵「妳是傻瓜嗎?」了。不過第二次罵好像有點擔心的味道在,但覺得這樣反而更令我受傷。
『就是。……妳是傻瓜嗎?』
附帶一提,父親一下子就被趕回臥室去了。雖然很對不起他,但身爲花樣年華的少女,我還是有羞恥心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下回就做父親喜歡的起士漢堡來向他賠罪吧。
『等等,所以妳該不會是在泡澡時打電話來的吧?』
『一定有,大概吧。』
「哇,小櫻妳這是蜻蜓點水嗎!妳平時明明都會泡更久的說。」
我在回答櫻之餘,也準備從浴缸裏起身──怪了?
儘管櫻平時的態度有點衝,但本質上仍是溫柔的妹妹。讓她在搞得像是意外現場一樣的浴室裏泡澡,讓我心裏只有罪惡感可言。下回也得準備些櫻喜歡喫的纔行呢。
在論會不會泡暈之前,以需要輪流泡澡的五人家庭來說,泡太久的確不妥。小金崎同學,提醒得好。
「我、我可不是因爲擔心姐姐才洗這麼快喔。不過,姐姐發生這種狀況是第一次吧?所以我擔心浴室裏該不會有奇怪的病毒之類,纔會趕快洗好出來啦。」
「……」
儘管話講起來很衝,但從聲音的微幅變化聽得出來,她的心情變好了。
『好啦,正事是什麼?』
「啊,小金崎同學的手機是沒有防水──對喔,妳的是貝殼機呢。」
「不要緊吧,姐姐?」
但容我解釋一下。我是第一次泡澡泡到暈倒。如果是按照往常的習慣,應該就不至於出狀況纔是。因此這次的經驗對我來說,就算稱爲往成爲大人的階梯又跨上了一步也不爲過。
『……?』
『妳是傻瓜嗎?』
(怪了,連眼前的東西都在晃動。)
啊,對不起。
「啊,對不起……」
「我想找妳商量的就是……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讓她們兩人和好如初!」
她又沉默不語了。不過,這次和剛纔不一樣,這顯然是想表達「妳這傻瓜到底在說什麼啊」的沉默。
「難不成……妳在泡澡嗎?」
「啊!姐姐有在聽啊──不對,妳現在講話真的不要緊嗎!? 」
一回神才發現自己摔倒了,身體好痛啊。
「這樣啊……那只有我正在泡澡啊……」
該說她是愛惜物品呢,還是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呢……她本人是說手機只要能打電話就好,貝殼機連聊天軟體都無法下載,更沒辦法好好地看部影片,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把它歸類爲不堪使用的物品就是了。
電燈的光芒好炫目啊。連呼吸都有點困難了,而且聽不太到櫻的聲音了──就連腿也使不上力了……
間四葉,今年十六歲。有生以來第一次泡澡泡到暈的故事……。
『爲何要這樣說呢,因爲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已經可以預見妳泡暈在浴缸裏的未來了。總之就是這樣,再見。』
「嗯,託了大家的福,我現在很好……也得謝謝媽──唔,啊哈哈……好像還沒辦法大聲說話,似乎有點喫力呢。」
正因如此,我從未經歷過泡澡太久泡到暈那種跟都市傳說沒兩樣的狀況。
『惱羞成怒了……』
她單方面地掛斷了電話。
「大病初癒……我又不是生了什麼病。」
「真的假的。」
「妳到底還要泡多久啦?我可是一直在等妳出來耶。」
「明明直到剛纔還癱軟無力,那跟病人有什麼兩樣。」
『當真在泡澡的話,我就不會接妳的電話了啦。畢竟那樣做會把手機搞壞吧。』
『我早就洗完澡了啦!別因爲洗澡時間跟妳不一樣,就隨便把我想得很邋遢好嗎!? 』
「呀啊♪被姐姐吸走能量了呢♪」
『這次考試會出這題喔。』
儘管我沒什麼體力,但不知爲何很健康呢。我搞不好是個天才喔,健康的天才!
『唬妳的。』
「對喔,差點就扯遠了。」
她好像沒什麼自信的樣子……或許該說,聽起來像是在表達「別問我這種事啦」的回答法。
『的確,說得也是。說起來確實是很重要沒錯啦……但有必要特地在泡澡時打電話嗎……』
「葵,姐姐如何了?」
總之我先從躺着的狀態支起身,然後隨着體重靠在沙發的椅背上。想要站起來似乎還嫌有點喫力的樣子。
『的確。儘管我覺得妳早就完全不曉得扯到那邊去了。』
◇◇◇
「小金崎同學?」
『然後呢,妳特地在泡澡的時候打電話給我,到底有什麼事?就不能等到洗完再打嗎?』
儘管我還保有意識,但全身無力的狀況讓我無法動彈。
說得也是。真要鬥嘴的話,應該要想個更好的理由纔對,我確實該好好反省這點。
「什麼……!? 妳、妳誤會了!我只是今天碰巧想要讓頭髮保持稍微有點溼的狀態而已!」
那些聲音就像嗡嗡嗡的耳鳴一樣越來越大,然後又漸漸變得什麼都聽不見了。
『妳想說的是儘快吧。』
「咦!? 怎麼,姐姐!? 爸爸──啊,不行!媽媽──!!」
在那之後當然也很悽慘。
「因爲我就是想盡快找小金崎同學商量嘛!」
被她戲弄了,真的完全被當傻瓜看了。
該怎麼說呢,小金崎同學顯然太過小看我了吧?
──碰咚!
葵興高采烈地輕輕往我身上靠,這是何等絕妙的肢體接觸啊……服務生,我要開一瓶這間店最貴的酒!
除了平時會泡很久以外,她明明泡好澡後還會先把頭髮充分吹乾,然後才走出更衣間。可是現在看起來像是隻用浴巾擦拭過,頭髮到現在都還溼溼的。
小金崎同學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還發出了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嘆氣。
不對,真要這麼講的話,對母親和葵也該一視同仁。總之準備她們喜歡的就是了。我是個只懂得用食物來解決一切的糟糕長女,真是對不起大家啊。
有人從更衣室那邊在叫我。那是櫻不太耐煩的聲音。
「只是碰巧想讓頭髮有點溼而已嗎~小櫻?」
既然是在浴室裏摔倒,我身上當然是一絲不掛光溜溜的。因此是櫻和母親還有葵三人總動員先幫我擦乾身體,再一起把我搬到客廳去,接着幫我冰敷,然後拿扇子幫我扇風──花了不少功夫照料我。
儘管我有聽到母親在罵「真是的,都已經讀到高中了還這樣」,還有「早就跟妳說過不要在泡澡時滑手機」,然而我光是發出「啊」或「嗚」之類的呻吟聲就很費力了。
「我好多了,多虧吸取了很多葵的能量呢。」
『……我的確實是貝殼機沒錯,但貝殼機並不代表一定沒有防水功能吧。肯定也有能防水的貝殼機啦。』
現實明明就是這樣啊。
「姐姐。」
「當然囉,因爲我想勤快聯絡上妳嘛,不對,應該是奇快?」
「姐姐,妳不要緊嗎?」
「不好意思,請問妳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總之,我會等妳打電話來的,請妳先洗完澡再說。』
「葵,姐姐可是大病初癒而已喔。」
「抱歉啊,櫻、葵。我明明是姐姐,卻讓妳們擔心了……」
「當然很緊要啊。」
此時她們兩個立刻坐到了我的左右兩側,把我夾在中間。這是什麼妹妹系酒店之類的嗎……?
「葵,妳閉嘴啦!」
葵挖苦櫻,而櫻也立刻和她鬥起嘴來。

儘管她們把我夾在中間,用一觸即發的眼神互瞪,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她們是真心要吵架的。
「不過櫻啊,讓頭髮一直溼答答的會傷害到髮質喔?難得妳都把頭髮留得那麼長、那麼漂亮的說。」
「哇啊!? 等等,姐姐!? 」
「啊,抱歉。」
我不自覺地撫摸起櫻的頭髮,結果被她罵了。
不過那份手感真的是太棒了。我已經習慣剪成鮑伯頭了,事到如今想要再留長……的確不是沒想過,畢竟看到櫻、凜花同學,還有小金崎同學的一頭長髮,確實還是會覺得很羨慕呢。
「小櫻真好。我說姐姐啊!葵也想要被摸摸頭髮!」
「好啊,好乖好乖喔。」
「呀啊~♪」
「……妳是寵物不成啊。」
櫻傻眼地嘆了口氣。
我大概知道她想說什麼。因爲葵和我一樣都是剪成鮑伯頭,所以她很好奇摸起來到底是什麼感覺。
「小櫻,妳嫉妒了對吧。」
「啥!? 我、我纔沒有嫉妒!該說有什麼好讓我嫉妒的嗎!」
「啊~能剪成和姐姐一樣的髮型真是太好了!」
「妳這個人喔……!」
小葵扇風點火之後,小櫻開始低吼。儘管看起來像是有點緊張的場面,不過,她們並不是在吵架,反而該說正是因爲她們感情很好,才能像這樣偶爾鬥鬥嘴。
咦……?該不會那兩個人也是──
而爲了讓小那和凜花同學能和好如初……不對,是確認某件事,我展開了行動。
儘管身爲姐姐,被妹妹感到嫌惡確實很令人難受,但總有一天,櫻在回想起這天的事情時,一定能理解姐姐我是正確的纔對。
「咦!? 那、那可不行!」
──姐姐!我終於明白,一切都是託了姐姐的福,我才能這麼幸福!我最喜歡姐姐了!我愛妳!
小櫻要把頭髮剪短?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妳要是敢剪短頭髮,姐姐是絕對不會原諒妳的喔!? 」
「……妳是不是還在暈啊?」
即使櫻很明顯地開始提防我,不過這點小事無所謂。
然後我們就熱情地擁抱彼此,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咦,爲什麼!? 」
櫻那句炸彈性發言強制性地打斷了我的思考,讓我不由自主地大喊了出來。
只要她有感受到我的這份熱情,她肯定會明白想剪短頭髮是個危險的舉動,往後就不會再動這個念頭了。
「……那我乾脆也把頭髮給剪短好了。」
就這樣,受到超乎想像重創的我,在原本就因爲泡澡泡暈而消耗了大量體力的情況下,變得更加消沉,只好直接去睡了──
「「……姐姐,妳那樣好噁心喔。」」
「嘿嘿嘿……說笑的……」
「難得留了一頭那麼漂亮的長髮,要是剪短就太可惜了……應該說,這等同於世界的重大損失吧!? 妳平時的雙馬尾髮型感覺就像動畫角色一樣,超適合妳的。回到家鬆開頭髮後該說是形成了一種反差感嗎,給人『咦!? 這孩子看起來意外地成熟……?』的感覺,讓人受不了!總之!姐姐我強烈要求妳留長髮!!」
「居然同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