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各自的歸途

神薙同學的視角→赤宮君的視角。

花火大會編 尾聲。

篇幅比往常要長一些。

離開神社後，我和秀人沉默不語，保持着一種既非親近也非疏遠的微妙距離，並肩走在歸途上。

我與九杉家的方向不同。在中途告別後、由赤宮君把九杉送回家。

……在被那樣說之後、我甚至沒能正經地看一眼秀人的臉。

這樣的話，不如讓秀人跟着九杉他們一起回去。我的家與九杉的家方向不同，要前往車站必須繞遠路。

「吶」

「什、什麼」

突然被搭話，我的聲調不禁提高。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連臉都沒轉過去，就詢問了他的事由。

「我、喜歡鈴香」

脫口而出的話，是他的再次告白。

「或許、鈴香覺得我只是個輕浮的傢伙、但我剛纔說的話是認真的」

那種事情、不用說我也知道。

「只要鈴香願意的話、我願意爲了鈴香做任何事。我想成爲鈴香理想中的男人」

「……虧你能說出那麼肉麻的話。聽得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我並不覺得害臊」

「是我聽這些話感到害臊！」

承受了他那滿滿120%的真情實意的我、大聲地發泄着情緒、終於抬頭看到了秀人的臉。

「西？」

……時機正好、就趁着這個機會把一件事說出來吧、也只能趁着這個機會說了。

「你看起來態度很堅決」

看着秀人垂頭喪氣、顯得有些消沉的樣子，我不禁露出了苦笑。這樣的純真和直率，我並不討厭。

他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聽聽爲了讓你稱呼名字而作爲交換的那個請求嗎？」

於是，我試着正式地叫他的名字、但不知爲何，那僅有的三個字卻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可能是由於身旁的青梅竹馬滿懷期待地等待着。這種過分的期待反而讓我難以開口。

――既然這樣、我至少希望能站在她心目中第一的位置、守護她的幸福。

「我可沒這麼說過」

自從小學畢業後，搬到了這裏，我在這個幾乎全是陌生面孔的中學裏始終難以適應。

經他這麼一提醒，我才發現自重逢以來，我竟然一次也沒有直接叫過秀人的名字。這件事我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

「那就沒有辦法了」

那時，是九杉帶着笑容向我伸出了援手。

「對。你不願意嗎？」

……然而，九杉的人緣不減。即便他主動豎起了隔閡之牆，願意離開她的人卻寥寥。結果，我的決心變得毫無價值。這的確是件好事。

「是有條件的哦。作爲交換的我的請求、你還是願意聽一聽的對吧」

「等等，聽你這麼一說，我真是後悔死了。如果能夠回到過去，我一定會鼓起勇氣告白」

「還是不要叫了吧」

失去了那個總是牽引着我前行的秀人，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孤獨的滋味。

「如果你能在月考的總分上超過我，我就答應叫你」

看來、秀人也非常的懂我這個人。

回過神來，秀人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態度。而當我、與他目光交匯時的那份心慌，也已消失不見。

「誒、什麼呀誒」

爲此、我會繼續陪伴在九杉身邊。這便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這便是目前的我最想做的事。

秀人沒有再繼續深究下去。

「現在說可能有點晚了，但如果是小學時向我表白的話，我或許就不會拒絕了吧」

「我還無法回應你的感情。現在的我、已經有九杉了」

「像以前那樣，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可以嗎？」

「別那麼矯情、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一次都沒有。我其實挺在意的」

正因如此，我也必須展現我的誠意。就如同我曾經極度憧憬的那人一樣。

他突然抬起頭，彷彿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

回到過去告白，這種事情在現實中是不可能發生的，對吧。

再給我點時間 現在還不行。於是、我決定向秀人提出幾個前提條件。

九杉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放棄了曾經熱愛的社團活動，主動與他人之間劃下了界限。

「……對鈴香來說、加茂同學是怎樣的人？」

「誒ー」

……但是，能夠持續不斷地向我表達如此純粹的情感，坦率地說確實很高興。我明白一旦說出口，他可能會更加放肆，我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

「我懂了」

「言出必行」

……那就提出一個穩妥的請求吧。

「爲什麼呀ー」

因此，在九杉不再開口說話的那一天，我下定了決心。無論他人怎樣離去，都絕不會讓她感到孤獨。我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但是、那只是他沒有認真對待學習。這點我很清楚。

我知道秀人的考試排名不高。與我之間也有着顯著的差距。

但是、我錯了。你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

「……我沒有叫過嗎？」

……我希望能先做好心理準備。

「最好的朋友……以及、恩人」

「……西……」

真的打算聽一聽我的請求。畢竟是秀人、以爲只是半認真說的。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看起來是如此鎮定，與那個平時嬉皮笑臉、敷衍度日的傢伙判若兩人、他就保持着這樣平靜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決定要以恩報恩，將她曾帶給我的幸福，回贈給她。

「而且、"還"的意思不就是說總有一天會給我答覆？」

九杉性格開朗、不管對誰都溫柔體貼、就像是班級裏溫暖的小太陽。

我都明白。現在、秀人內心肯定也頗爲不安。作爲青梅竹馬、我似乎自然而然地就能體察到他的心情。

「我這個人、比較遲鈍。你心裏想說什麼就直說吧。無論是牢騷、請求，還是別的什麼，我想聽你對我說」

▼　▼　▼　▼

與他們二人分開之後、加茂同學一邊走着，一邊把白板拿到了我面前。

『赤宮君

祈願了什麼？』

我很喫驚。並不是因爲她的問題。

「你已經能邊走邊寫字了嗎」

過去的加茂同學在嘗試邊走邊寫字時會不小心絆腳，甚至差點摔倒。但現在，這樣的情形已經不復存在。

看來、看來，加茂同學的書寫技巧已經得到了顯著的成長和進步。

「…………0;Peace1;1;」

加茂同學一手拿着白板，另一隻手向我對着做了一個和平（peace）手勢。

「…………0;0; ,,ÒωÓ,, 1;1;」（阿尼亞版⌓‿⌓）

還特意擺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想知道

赤宮君的祈願』

正當我爲加茂同學的成長感到欣慰時、加茂同學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我本想就這麼敷衍過去、看來似乎行不通。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想告訴任何人。

「…………0;盯1;」

「……加茂同學也是、你祈願了什麼？」

「…………0;吸氣1;」

「喂」

當我反過來問她時、加茂同學立即躲開了我的目光。

「下次見面是8月2日……可以嗎」

我一邊向她揮手回應、同時說到。

「…………0;突然1;」

↑我唯一的祈願』

「…………0;愣住1;」

「總之、我們先回去吧」

「…………0;揮揮手1;」

「…………0;點頭1;」

當我看到板上所寫的字時、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哇啊」

……不過，現在提這個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加茂同學站在我的眼前、靜靜地注視着我。看來沒有逃避的餘地了。

「…………0;不開心1;」

「…………0;點頭1;」

"請賜予我勇氣"――這是加茂同學的願望。儘管我曾告訴她不必那麼努力、她卻似乎依然在奮鬥着。

加茂同學眨了眨眼。是不是我讓她感到沮喪了。

加茂同學點了點頭。

「那麼、這個話題就這麼結束吧」

她停下揮動的手、她停下揮動的手。顯然，她有些不明所以。

失算了。沒想到他會直接坦白。就這麼想知道我祈願的內容嗎。

「希望明年也能和大家一起看煙花……這就是我的祈願」

暫停學習也完全沒問題！』

寫字板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停在了原地。

我覺得我傷害到了她。我剛纔說的話雖不是謊言、也不完全是真的。我確實想過如果明年能和大家一起再看一次煙花就好了、但我實際的祈願卻並非如此。

這麼一來、我就沒有了不開口說的藉口了。但是、我絕對不能說。尤其是對加茂同學、絕對不能。

愕然失神片刻後、加茂同學緩緩地開始寫字。

d0;๑╹ω╹๑ 1;』

『請賜予我勇氣

加茂同學能夠每天都充滿笑容地生活――這纔是我心中真實的祈願。

『一天時間

「肯定是這樣啦」

『明年也一起看吧！

今天、加茂同學落淚了。我又一次讓她傷心落淚。

我們就這樣走了一段時間、轉眼間便到了加茂同學的家。這段路程感覺異常短暫，我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就在那之後，僅僅過了十秒。

加茂同學可真會想、狡猾的小妖精。

……這下沒辦法了。

我渴望見到她的笑臉，勝過她的淚顏。正是這份心願、生出心中祈願。

感受到這份情意讓我感到有些愧疚、但不知爲何，心裏卻感到一絲喜悅。這或許就是感激之情的另一種體現吧。

確實我也很好奇加茂同學當時花了那麼長的時間究竟祈願了什麼。但是、我也不是那麼想知道。

「謝謝啦」

我們彼此沉默地走着、氣氛卻一點也不尷尬。換做平時的話總會有一個人無法忍受沉默、但今天卻並非如此。

這句感謝不僅僅指的是今天的經歷。儘管有些情感無法言盡、但傳達出的意味有這些就足夠了。

「就算你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也絕對不會說的」

「今天能和你一起看煙花，真是太好了」

「……說的是」

「考試的緣故、還不確定能不能去」

我們重新邁開了腳步、再次肩並肩地向前走去。

……這樣的話我也不用說了、安心。

我猜加茂同學可能沒有考慮到轉班的事。如果明年我們被分到不同的班級，或許就連這樣肩並肩一起走的機會都沒有了。

接着、她揮了揮手。我想那是"再見"的意思。

看來是打算只聽不說啊。狡猾、狡猾哦。是狡猾的加茂同學。

加茂同學微微鼓起臉頰、不滿地看向我。我佯裝不知、眼神看向前方。

「…………0;盯ー1;」

「…………0;不開心…心心1;」0;拖長音1;

『噗—噗—0;`・з・′1;』

「那我也不說」

我不希望她落淚。希望她能繼續保持那燦爛的笑容。我真心希望她能發自內心地笑。

再次深刻體會到這一點、今天的確是特別的一天。

〜額外的對話〜

「對了、那個貓咪玩偶怎麼樣了？」

「…………0;？1;」

「就是那個、射擊遊戲裏秀人贏來的那個」

「…………0;那個呀1;」

「…………0;翻找翻找1;」

「…………0;書包拉鍊聲1;」

「弄丟了嗎」

『0;T-T1;』

「……嘛、畢竟當時人太多了。別太在意（Don9;t mi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