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識時而焦躁
《失戀後,原本冷淡的青梅竹馬變得溫柔嬌甜》 · 七烏未奏 · 1.8萬 字
六月過了一半,季節正式進入夏天。制服換季結束後,學校準備迎接六月下旬舉辦的運動會。
不只是上體育課的時候,愈來愈多人每天放學後留下來討論或練習。
月丘高中的校風重視傳統與活動,會大費周章地進行籌備。
也就是說,每當這類活動靠近,對我這種憤世嫉俗又彆扭的人來說,上學這件事就會變得比平常更累人。
「唉,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裹着身體的毯子被人扒開。
我睜開眼睛往上看,只見穿着制服的心愛站在面前俯視我。
「……沒禮貌,我早就醒來了,只是沒從被窩裏出來而已。」
「唉唉,又在狡辯了。那你就快點起牀,上學要遲到囉。」
「唔。」
在心愛的訓斥下,我勉強撐起沉重的身體。
就在我的上半身差點倒回牀上時,手被心愛抓住,硬拉了起來。
「你怎麼還想睡回籠覺啊?」
「妳不知道睡回籠覺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嗎?」
比起第一次入眠的六小時,第二次睡三小時的幸福度更高。
這就是真正的幸福。
雖說疲勞不會消除,第三次甚至第四次回籠覺的時候還會因爲睡得太多而頭痛,這倒是個麻煩。
「如果今天是假日,你要沉浸在幸福中是無所謂。可惜今天是要上學的平日,我們有去學校的義務。」
「我不覺得這個義務有比睡回籠覺更重要。」
「那你繼續睡好了,這樣我就不幫你準備早餐,不給你便當,也不會煮晚餐給你喫。我給你十秒鐘下牀,一、二、三、四……」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一定不會錯。
「這、這個嘛……我想想,那個……難不成連便當也……呃……」
…………
「妳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從今天開始我也會下廚,不只是一起喫而已。以往我就算想幫忙,也幾乎都是妳在煮。所以我想提議用輪值的方式,我也會煮妳的份。」
「總不能一直依賴心愛的好意啊。」
就算不依賴營養補充食品,過著有如反烏托邦作品裏的飲食生活,我也能喫到營養均衡、美味且文明的食物。
這是常有的事,她並非裝模作樣,只是開了口之後不敢說出後面的話吧。
我挺起上半身回道。
等我接續剛纔的話語。
「原來是這樣,你也會煮我的份……咦,你要煮飯給我喫?」
可是和學姐交往的時候,我都是被牽着走的那方,幾乎沒有主動做過什麼決定。
心愛像是卡詞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我心裏很清楚,然而……
彷彿在等待我的下一句話。
簡單來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我知道心愛的心意,卻又還沒回應她。從某種角度來說,就是明知她不會拒絕而強迫她這麼做。
我注視着悠。
「……沒、沒關係啦!不管煮一人份還是兩人份都沒差,而且我們共享食材,採買比較方便又有效率!」
「沒有啦,就是……」
「……?」
「就說沒事了。」
……
心愛的臉頰微微泛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但冷靜一想,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我們陷入沉默。
對學姐和心愛來說,這纔是誠懇的態度。
爲了她們,我得儘快向前邁進。
偶爾像這樣捉弄心愛,她就會做出有趣的反應,害我忍不住動歪腦筋。我也知道這樣不好。
「怎樣啦。」

「…………」
仔細想想,在至今的人生中,我從來沒有經歷過自己掌握主導權的戀愛。
「就是這麼回事,妳覺得怎麼樣?」
「……不,沒什麼。」
運動會時學生要綁頭帶,有心上人的女生會向對方借來頭帶,在上面繡那個人的名字。
不,她絕對有話要說吧。
「就說沒事了!用不着在意!」
呃,那就傷腦筋了。心愛煮的飯如今已經成爲我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便宜健康又美味。白飯與味噌湯,是必不可少的心之故鄉。
「那個……」
「到底是什麼事?」
◆
就算搞錯了,他應該也沒有別的對象可以拜託。不會被拒絕,快說吧,沒問題的。
可是悠並沒有開口延續話題。
心愛的臉變得更紅,慌慌張張地離開房間。
讓人難以啓齒,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話題,只有這件事。
就算步調緩慢也沒關係,我必須做出改變纔行。
「什麼事?」
雖然我的手藝和心愛相比還不熟練,但只要花時間練習,應該能達到煮給別人喫也不丟臉的水準。
心愛還在計時——
我起身要換制服,把手放在睡衣上。
「再說妳都教我下廚了,偶爾我可以自己煮。」
明明只要叫他給我頭帶就行了。
唔——她看起來……不像是在勉強自己的樣子。
……真令人焦躁。
反過來說,男生如果要表白,也會拜託對象繡自己的名字。至於本來就是情侶的人,當然會幫對方繡。聽說也有男生會在女生的頭帶上繡名字。
無論是生活還是戀愛。
拜心愛所賜,我學會煮飯了。
她喃喃自語着進入思考模式,也可以說是陷入了混亂。看心愛這副模樣,應該沒必要回答了,不管怎麼想她都很樂意。
既然不是,又反對我自己煮——原來如此。
「那今天開始我來煮飯好了。」
「「…………」」
與其說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她的態度更像是難以啓齒,沒辦法下定決心說出來。
「……呃。」
悠剛纔也想提起這個話題。
「哇!等、等一下!你幹嘛在我面前換衣服呀!」
「嗯?」
「不是啦,每次都讓妳煮飯給我喫不太好吧?原本是因爲我陷入消沉,妳纔會這麼做,現在我已經恢復精神了。」
「不,或許妳說得沒錯,可是煮兩人份終究比一人份辛苦吧?買東西也是妳比較會買,我根本派不上用場。到現在還是妳幫我做便當。」
心愛的臉再度泛紅,嘴角揚起笑意。她的反應讓我很高興,不過這也太好懂了吧。
頭帶。
「咦?睡、睡回籠覺就這麼重要嗎!」
悠——不,令人焦躁的是我。
「?」
「既然妳這麼說,那就算了……」
喫完晚餐後,我正在洗碗盤,這時在打電動的心愛向我搭話。
「我說心愛。」
「不,沒什麼。」
——我必須邁步向前。
……其實我大概猜得到心愛想說什麼。
「那個,悠。」
但我也說不出口,要是搞錯就太丟臉了,而且像是在催她一樣。
再說我們並沒有交往,拜託她繡名字感覺很厚臉皮。
「…………」
我們高中有個煞有其事的傳統,正中青春期學生的喜好。
心愛就這樣默默凝視着我。
「沒關係吧,又不會少一塊肉,我不介意。」
◆
「那個……」
「我、我並不討厭這麼做……應該說,我就是想做便當給你喫……嗚、嗚嗚……」
「到底是什麼事啊?」
爲了引出他的下一句話。只要這麼做,說不定他就會說出剛纔想說的事了。
「什麼事?」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心愛放下手中的遙控器,轉過頭來一臉不悅地瞪着我。
「咦?咦?是、是這樣沒錯……」
「我會介意!總之我去弄早餐,你快點換好衣服過來!」
「妳怎麼了?」
「五、六……」
不對,這種時候是不是該由我提出交往的要求?
「我、我說你啊!」
「什麼?」
「……飯後最好刷個牙喔。」
「怎麼突然說這個,我當然知道啊。」
「我想讓你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妳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啊!」
「嗚嗚嗚嗚!」
爲什麼,他不明白,我的想法啊!
難道是我自作多情,其實他打算把頭帶交給別人……?
……畢竟悠並沒有回應我的心意。
我只不過是單方面地表白,如果他喜歡上別的人,我也沒有權利阻止……
「欸,妳希望我明白的事,該不會是……」
「咦?」
「……ㄊ……」
「……ㄊ?」
「頭……」
「……頭?」
「九。」
「爲什麼要數數字(譯註:頭帶的日文前半部分和數字八諧音。)啊!你到底想說什麼!? 」
「我還想問妳呢,有什麼想說的就說清楚啊!」
「咦,爲什麼會變成我被罵啊?」
「我是說頭帶啊。你看,這東西就算交給朋友也不奇怪。不用想太多,拜託感情好的女生也沒問題!」
「好吧,反正我也沒事。」
心愛露出燦爛的笑容,收下了頭帶。
我看向心愛,只見她露出困擾又害羞的表情回望着我。
「嗯?」
◆
「咦……小風間你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喔?真是出乎意料。」
「原來心愛要辦的事情是這個啊。不過妳告訴我沒關係嗎?」
完全搞不懂狀況。
「唉,竟然惹女人哭泣,你真是個差勁的男人。」
就在我看着風間的座位時,春日井過來告訴我這件事。
「剛纔說的你就當作沒聽到吧。說得也是,你知道的話應該會一起去。」
「我是有縫製特攻服之類的興趣,這算是我的拿手絕活。妹妹的環保袋也是我做的。」
「這個就麻煩你了。」
「咦!? 好、好吧,反正朋友之間也會幫忙嘛!我、我知道了!」
「這可是頭帶,不是有個要挑選交付對象的傳統嗎?我再問一次,妳真的要選我?」
「啊……」
我曾有個喜歡到不會再看別人一眼的對象,當她過世後,心裏更是裝不下戀愛的情感。所以春日井纔會覺得放心。
「我接受妳的請求有什麼好處啊?再說,妳真的要選我?」
「趁現在還記得這件事,快交給心愛吧。」
「我想拜託你繡名字。」
既然心愛有事,今天放學就要和她分開行動了。一個人回去是可以,不過久違地和風間一起鬼混也不錯。這麼想的我看向隔壁座位,發現風間已經離開教室了。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不小心說溜嘴的春日井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只是加深大家的感情而已呀。四個人一起和兩人獨處的時候,聊的內容和溝通方式都完全不一樣。」
……這麼說來,春日井對我和心愛的事瞭解到什麼地步了?
「妳先說。」
「嗚嗚嗚……咕嗚……嗚……我真的沒事。只是很開心能繡悠的頭帶……而已……」
「想得美,我要最貴的套餐。」
「就是這樣,拿去。」
「啊,小風間說他要教心心縫紉喔。」
「……好!」
啊……她該不會是發現我和心愛彼此開不了口的狀況,所以纔像這樣提起頭帶的話題?
我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嗎?
我從書包裏拿出頭帶,交給心愛。
「有點不一樣,不過算了。總之,我一直覺得,如果是你的話就可以當朋友。畢竟你感覺不會把現實的女生當作戀愛對象,有種安心感,不會出什麼麻煩的問題。這點小悠也一樣。」
「「…………」」
「啊,那個……心愛,呃,可以拜託妳嗎?」
『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不、那個……悠、悠你先說。」
我什麼都沒對她說,可是看她這副樣子,似乎有一定的瞭解,或者說有所察覺了吧。
她的回答也讓我感到意外,忍不住與心愛對視了一眼。
我的朋友圈很小,也不打算在學校變得八面玲瓏,不管對誰都會變成只是兩個人在交談……
「……真是的,我還沒說要接受欸。妳要在學生餐廳請我一次喔。」
啊啊,原來如此。
「畢竟你看起來很擅長縫紉嘛,難道不是嗎?」
春日井再次遞出頭帶。
就這樣,我和春日井兩人一起放學。
「……嗯?這什麼,頭帶?」
「妳先。」
「我是把你當成真正的朋友拜託的。你想想,異性之間只要感情好,很容易被人看作情侶對吧?我不喜歡這樣,但也想和男生打好關係,不是有些店跟男生一起進去比較自在嗎?」
春日井把手伸進書包裏摸索,拿出了某個東西。
「哎呀,我常常在想,偶爾也得像這樣和你加深交情纔行呢。」
這麼說來,春日井從以前就特別在意風間,感覺她想拉近雙方的關係。
「對了,小悠你現在有帶頭帶嗎?」
爲什麼她要突然提到我和心愛——
「我知道了,請你喫清湯烏龍麪。」
那是紅色的長布條。
心愛對春日井「內心」的猜測,應該和我差不多吧。
我有想過她是不是對風間有好感,結果真的是這麼回事嗎?
到頭來我還是沒說出口,這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春日井則和我不同,朋友圈相當廣闊。雖說最近常待在我們這個圈子,但她和其他同學的關係也和以前一樣親近。
我們緊張兮兮地對話。
「總之,我們就自己去找樂子之類的?」
「我們平常不就會聊天了嗎?幾乎每天午休都一起過。」
「這是哪門子的綠帽標題?」
這時,春日井對着心愛眨了眨眼。
以漂亮和成績優秀出名的同班同學春日井螢;坐在隔壁的阿宅兼不良少年,跟我關係不錯的風間修介;還有雖然不同班,但每到午休時間就會來到這間教室的心愛,我們四人將周圍的桌子並在一起喫午餐。
「你會做的東西範圍也太廣了吧?」
然而春日井滿不在乎地如此說道。
「對啊。她應該是想瞞着我請教風間,我會裝作不知道的。」
隔天的午休時間。
而且學姐也是個受歡迎的人。
◆
…………
「呃,心愛妳怎麼哭了!? 」
「欸?」
春日井也是很受男生歡迎的女生,和她一起放學自然會引來注目。不過這種事我和心愛一起回家時就習慣了,所以並不介意。
話說到一半,我想起自從拿到頭帶的那天,我就一直把它放在書包裏。
風間從春日井手中接過頭帶。
「我、我纔沒哭。」
「所以呢,小悠拜託心心了嗎?」
「唉,剛纔是我搞砸了……對了,你接下來沒事吧?要不要今天我們兩個一起回去?反正心心現在要去別的男人旁邊縫紉。你的青梅竹馬現在在我身邊縫紉喔。」
班會結束後,心愛傳了PINE(訊息)給我。
的確,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哎呀,小悠把心心弄哭了。」
看來她並沒有被封口,只是不曉得心愛瞞着我這點。
「哦哦,我懂。像是以小女孩爲客羣的劇場版動畫,沒有信任的幼女朋友就很難去看。」
「不,我怎麼可能——」
「我家每個人的手腳都很笨拙,縫紉之類的完全做不來,一定要拜託別人纔行。就是這樣,欸,拜託嘛。」
「咕嗚……嗚~~」
「很好。」
心愛以我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喃喃說道。
雖然頭帶有許多講究,但沒人說不能交給朋友。
「心愛,麻煩妳了。」
「對了,小風間。」
「我也一樣?」
「等等,春日井。不是我拜託妳繡,而是妳拜託我?」
「你先。」
會是什麼事呢,委員會有工作之類的嗎?我記得心愛是圖書委員。
「我得儘量調查關於你的事,不然就幫不上心心的忙了。」
「什麼意思啊?」
「例如你們以後吵架的時候,我可以介入啊。我想在其中周旋,讓你們和好,爲此需要更多情報。在一旁看着你們的發展,讓我有種身爲監護人的感覺。」
我和心愛的監護人嗎?
她應該是在關心我們,但看起來更像是以觀察我和心愛的關係爲樂。應該說毫無疑問是覺得好玩。
今天也是站在這樣的立場上管頭帶的閒事吧。
「算了,隨便妳。」
「你真不老實,明明心裏很高興~」
「我並沒有覺得高興。」
我也不是不開心,春日井確實幫了很多忙。
……頭帶的事也是多虧有她多管閒事。
「不過你們兩個相親相愛,我完全不擔心就是了。」
「別說這種話,我們並沒有相親相愛。妳講得好像不想被捲入麻煩的感情關係一樣。」
「我跟你不一樣嘛。」
這傢伙。
「再說我們的關係沒那麼緊密。之前發生了不少事,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心愛才好。」
「這樣啊。」
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失去的戀情、學姐的事。雖然焦急地想着要走出去,但我沒有自信能向前邁進。
聊到這裏,我們正好要走出校門。
呃,不好意思,我本來不是想蹺掉,是真的忘記了。雖說在那之後一時有些鬼迷心竅。
只聽這句話,我就接受了她的解釋。
不,勝負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感覺自己被叫到的我轉頭望去,對方是我認識的三年級生。
「聽話,不然會被罵喔。」
撇開這些不談,我本來就不喜歡和大家一起參加活動,是個性陰沉的人。
而風間和春日井都滿喜歡這類活動的,現在正和其他同學一起炒熱氣氛。
早乙女。
「啊,來了來了。真是的,你在做什麼呀!」
「不用在意,管理悠是我的使命。」
「唔、唔……哇哈哈哈哈哈!你是叫澤渡對吧?沒想到我會和你參加同一項競賽呢!」
原來早乙女還發生了這種事……這樣反而讓我有點同情他,感覺比之前更親近了。
萬里無雲的大熱天,正適合盛夏的活動——但我卻一個人來到遠離操場的社團大樓角落,直接躺在地上。
「必須向前邁進纔行呢。」
◆
心愛伸出手,於是我抓住她的手,讓她把我拉起來。
雖說最近常和風間與春日井混在一起,但我以前和班上的人幾乎沒有交集。
是之前找心愛麻煩,甚至騷擾她的足球社王牌。
「白雪心愛……妳也是個陰沉的人呢。妳也偷溜出來了?」
班上的同學們正熱烈參加運動會,但老實說我跟不上那種氣氛。
這項接力賽不是依照年級分開進行,而是分組對抗。
我下定決心說道,春日井滿意地點了點頭。
聽到我的招呼,長相俊美的學長太陽穴抽動着。
由於心愛遇到麻煩,所以我演了場戲讓對方住手。聽說後來他因爲愛拈花惹草而自食惡果,被失去理智的女生拿刀子刺傷。
——砰!
「說得也是。」
「——咦?」
「那你加油吧,悠。」
我完全忘了。
「誰跟你陰沉?快輪到你上場了,你要參加接力對吧。」
——看來我不得不和這個難搞的人蔘加同一項競賽。
「……咦,是你。」
「呃,再讓我待一下……」
纔剛到操場,正在找我的紙代老師就靠了過來。
分組方式是將各年級分成四等份,同一組的不同年級學生共享分數,以自己組別的勝利爲目標通力合作,這就是我們學校的運動會規則。
「——你果然在這裏。」
車子開走了。
「好吧。」
我對他沒有好感,只有滿滿的厭惡。如果問我喜歡還是討厭對方,答案當然是討厭。
這時,我看見一位女學生坐進停在校門前的黑色轎車。
既然特地讓心愛繡了頭帶,我得加把勁纔行。
「不過在校園的角落乘涼,順便看着那些人熱鬧的模樣,也別有一番風情。」
第一棒由紅組領先,接着依序是黃、綠、藍組。

「對,下個項目是接力賽。紙代老師在找你喔,已經到整隊的時間了。」
只見熟悉的青梅竹馬正俯視着我。
天氣是晴天。
「……什麼?上場?」
而且其他人不想參加這個項目,我則是不管比什麼都無所謂,所以纔會被選中。
「努力向前吧。」
看起來很像。
我忽然覺得心情舒暢,於是閉上眼睛。
我忍不住想起學姐,將髮型和體型相似的女學生誤認是她了。
早乙女似乎跟我一樣是第三棒。
說到底,跟別人競爭有什麼好玩的?就算獲勝也沒有獎品或獎金。
當然,要參加競賽的只有我,於是我和心愛分開了。
沒錯,心愛很瞭解我。
「…………」
看來我還陷在學姐的事情裏走不出來。
我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仰望重重樹影。
再說每個人先天和後天培養的體能差異太大,早出生的人比較不利,這也是衆所皆知的事實。簡單來說,比賽的平衡性太差了。
回過神來,我已經停下腳步,茫然地看着那輛車消失。
確認跑者離開後,我們這些第三棒也來到運動場上。
「好不容易幫你在頭帶上繡了名字,我可不准你蹺掉比賽。」
「喔,是喔。」
我所在的班級是紅組,早乙女的班級是藍組。順帶一提,心愛也是藍組。
「我一直在期待有個機會能洗刷那時的恥辱,今天就在這場接力賽上電爆你,讓你威嚴掃地!」
「就是這樣,快回去操場吧。」
「……不,沒事。」
這附近有茂密的樹木,可以避開陽光在樹蔭下乘涼。
是說他們都是陽光型的性格,和我這種陰沉角色屬性不同,平常玩在一起纔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不過這不是我害的吧?
「小悠你怎麼了,剛纔那輛車上坐的是你認識的人?」
負責競賽流程的體育委員一聲令下,跑第一棒的學生在運動場的起跑線上排好。
我一瞬間想着要不要乾脆蹺掉,但這樣真的會被罵,再說心愛也不會允許。
我在日曬下苦苦支撐,接着來到操場。
「……這樣啊。」
「請各組的第一棒就定位。」
好多陌生面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腦中只想着逃離班上同學,忘了自己也有參加競賽。
天氣明明熱到不行,她卻一如往常穿着和服。
「你會去的地方我都知道,因爲我很瞭解你嘛。」
遷怒也該有個限度。
沒錯,這個人我很熟。
起跑槍朝天發出響亮的槍聲。
「反正你一定是想蹺掉對吧。快去指定位置排好,再不去就要被罵了。白雪同學抱歉喔,謝謝妳把澤渡同學帶過來。」
「都是你害的,我原本走上成功道路的人生急轉直下……因爲闖禍而被趕出足球社,還被那些女生跟班討厭……現在每天都被人當作垃圾看待。」
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好了——
我看看,接力賽的隊伍是在這邊對吧。
——提不起勁。
「沒錯,你不努力的話,我就不知道幫你繡頭帶有什麼意義了。」
我只是在各種競賽中相對擅長跑步,才被選上參加接力。雖然我這個回家社的跑得還算快,但並沒有受到衆人期待,就算輸了也不會因此失去信任。
「好。」
「話說,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所以在這個場合裏,大多是我完全不認識的其他年級學生——
大概是和春日井聊到這方面話題的緣故。
聽到這句話,我連忙睜開眼。
終於到了運動會當天。
剛纔那個上車的人,是學姐。
「好久不見了,早乙女學長。」
第二棒在半圈後待命,所以起跑線上接着待命的是第三棒的我們。
紅組第一個交棒給第二棒,起跑的差距如實反映,然而名次很快就出現了變化。
原本最後的藍組脫穎而出變成第一,紅組起步晚了,和其他組不分軒輊。
「呵呵,看來輸贏在開始前就決定了。」
早乙女得意地說道。
呃,輸贏一點也不重要……不過這下糟了,第二名之後擠成一團。要是接下來落到最後,我就變成戰犯了。
除此之外,青梅竹馬守望着我的模樣映入眼簾。
她握起拳頭,正在爲我加油打氣。
這樣好嗎?我可是妳的敵隊成員耶?
而在旁邊作勢毆打我的早乙女,是妳的隊友。妳的意思是要我打倒這傢伙嗎?
「哈哈,我還真是惹人厭。」
早乙女如此說道。廢話,別說你忘了自己對心愛做過什麼。
早乙女先接棒跑了起來。
接着我也接過棒子,在他後面追趕。
——唉,真受不了。
本來想說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了,看來我對自己有個嚴重的誤判。
繡了頭帶的心愛這麼努力地爲我加油,怎麼可以隨便應付呢?
不,不對,不是這個原因。
我應該是不想在她面前漏氣。
爲什麼?因爲……
她叫花守海露希,是任職於我們月丘高中的保健室老師。
「什麼……!? 」
「不去不去。我快累死了,只想快點回家喫飯睡覺。」
我也覺得很扯。
「原來如此。」
「不過這也代表你有多努力,我的加油這麼有效嗎?」
這次之所以會這麼拚命,確實是多虧了身旁的心愛。
——就在這一剎那。
「話說回來,你的傷還真誇張~跑接力跑到受這種傷也是一種才能吧。」
視線前方是店裏的招牌女服務生鳳玲天天,她正看着分成兩支的免洗筷低聲沉吟。
◆
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真是的,澤渡同學你別亂動。既然接力賽贏了,那就給我忍一忍!」
「笨蛋,男子漢纔不會把錯推給別人……!」
「我也是,好想快點回去休息。」
「你又說這種話了。珍貴的高中生活,應該好好享受纔對。至少對我來說……這是至今最開心的一次運動會。而且我還繡了你的頭帶。」
「我現在想睡到不行。」
「有什麼關係,反正紅組獲勝啦。」
心愛這麼對我說。
「的確,這間店的拉麪搞不好放了會讓人變得不正常的東西。」
「話說回來,小悠都這麼拚了,團體名次卻是第四名……唔唔!最後冠軍竟然被心心搶走了!」
「你、你幹嘛突然說這種話……嗚嗚嗚嗚嗚!」
「對吧。」
去年學姐還在——我在社團大樓後面偷懶的時候,學姐跑來找我——
哈哈哈,誰叫妳要調侃我。
算了,就算拉麪裏真的放了不該放的東西,依然無損它的美味,所以不成問題。
我向春日井和風間揮手道別。
「我想也是。那我和小風間走這邊,兩位再見囉~!」
「我懂。一陣子沒喫的話,就會突然很想喫呢。」
「我在想這兩根筷子哪邊是攻,哪邊是受。這根比較粗,所以是攻……不對,粗的是受?」
「那是……她在做什麼?」
「別說出來啊。」
「明、明年我也要幫你繡頭帶喔。」
對方以前是足球社的王牌。
運動會結束後,放學時間。
「希望不是裏面放了什麼不該放的東西……」
◆
「唔!」
她拿着兩根筷子來到我們的座位。
這棟建築物雖然年份不短,但並不會讓人覺得老舊,是一間乾淨的大衆中華料理店。位於家附近的天天食堂,招牌料理是醬油拉麪。
不,可是這又不是你的錯。
「所以呢,海露希該怎麼辦纔好?」
心愛大概是爲自己說的話感到害羞,說完便默默喫起拉麪。
跟以往的運動會相比嗎?
……不過我並沒有說謊就是了。
「小風間,聽到了沒?唉,都怪你人品太差。」
……哎,我也知道最後根本是史上最遜的一幕。
只需全力奔跑,想着別被後面的人追上,超過前面的早乙女。
「這個嘛,妳說得沒錯。」
超過的瞬間,我似乎聽見早乙女如此說道。
「天知道。雖然隱約可以猜到,但還是問問看好了……天天。」
「呵呵,好啊。那今天就喫完再回家吧。」
心愛大概是想調侃我,可是太過得意忘形的話會招來反擊喔。
「呼啊……」
「唉——累死我啦啊啊啊啊啊!」
「悠,你真的很帥喔,除了最後那一幕。」
她洋洋得意地說道。
我被駐紮在救護站的童顏保健老師責備了。
身爲回家社代表的我,要跑贏他根本是天方夜譚。儘管如此!
「可是妳看店員那副樣子。」
我疲憊到一鬆懈就會失去意識的程度。
「……可惡,是我害整個團體輸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這、這樣啊……」
心愛理解地點了點頭。
「不,這不是你的錯吧,有什麼好消沉的?」
他突然按着側腹放慢腳步,狂奔的我輕易超過了他——
◆
「纔不好,我所在的藍組是最後一名。唉,沒想到那個男的這麼沒用,害我們一下子落到最後。」
接着心愛臉上微微浮現笑容。
「……聽到了嗎?」
跑在前面的早乙女出現異狀。
天天轉頭看了過來。
「欸欸,今天應該沒有要去哪晃吧,大家都累了。雖然要慶功也是可以……」
「這麼說來,今天輪到你煮呢。因爲運動會累了,所以想偷懶嗎?」
心愛莫名得意地說道。
「話說回來,漫長的運動會和準備就這樣結束了呢。」
狹窄的店裏響起吸面的聲音。
春日井大大嘆了一口氣,同時大喊道。
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參與運動會。
「我只覺得終於結束,輕鬆多了。」
「怎麼可能,這種話對熟店也太失禮了。」
我被心愛罵了。
畢竟我在交棒的同時,狠狠往前撲倒在地。
國中時都是抱着隨便應付競賽的心態參加,有一年甚至成功蹺掉了。
「妳在做什麼?」
「對啊,都是妳幫我繡頭帶和加油的功勞。起跑前看到妳的臉,我就覺得自己絕對不能輸。真的很謝謝妳,心愛。」
不過,這是令人感到舒暢的疲勞。
「雖說是他自作自受,不過舊傷復發也沒辦法嘛。我覺得他活該就是了……呃,好痛!」
「對了,心愛。今天要不要在外面喫晚餐?現在回去也懶得煮飯……」
「天天才不奇怪,變得不正常的是……這兩根筷子的戀情……」
「悠,你真的累了呢。」
「這是因爲我人品好啊。」
「還是這裏的拉麪喫起來最安心,讓人想要一個月喫一次。」
「……咕嗚嗚嗚,被刺的傷竟然在這個時候發疼……!」
心愛的臉頰一下子變得像蘋果糖一樣紅。
不知道是用力過猛,還是身體太往前傾的關係……本該是帥氣獲勝的一幕,變成手腳大量擦傷,直接被帶去救護站的悽慘下場。
可惡,現在別管什麼理由了。
心愛跟着我的視線看去。
就在我回想着無謂的事情時,心愛說了奇怪的話。
「不不不,現在說這個也太早了吧?」
「我是在預訂,在別的候補人選出現之前。」
「預訂什麼……不會有別的候補人選吧。」
「誰知道呢,我以前就是這麼想的——」
話還沒說完,心愛就停了下來。
「對不起。」
「不用介意啦,我已經不會因爲這個話題而難過了。」
我笑着回答。
心愛露出歉疚的表情,隨後在我的安撫下逐漸恢復笑容。
回程我們去了一趟常去的公園。
那是在家附近的一座寒酸小公園,與神社並設。我和心愛從小就經常來這裏玩。
儘管有段時期沒來,但和心愛重新相處之後,我們不時會來這裏聊聊以前的事。
我一如既往地坐在鞦韆上,一邊蕩一邊與坐在隔壁鞦韆上的心愛聊天。
遊具老舊的部位發出嘰嘰的摩擦聲。
「心愛,妳還記得那棵樹嗎?」
我看着公園角落的一棵大櫻花樹說道。這棵染井吉野櫻從我們小時候就存在了,是公園裏最大的樹,高度超過十公尺。
「有一次我爬到樹上,妳害怕地說掉下來會死,叫我趕緊下來,還哭了呢。」
「你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是我們上小學之前吧!」
「不,那時已經上小學了,我記得是十歲左右。」
「有點沒辦法專心,我去泡個咖啡,你要喝嗎?」
心愛支支吾吾地說道。
我也爲自己說的話感到害羞。
「這次爲了避免給妳添麻煩,我有做一定程度的複習。畢竟如果我都沒念,說不定會妨礙到妳。」
再說一個人唸書容易偷懶,有人在旁邊監視的話,可以維持適當的緊張感。
——不不不,什麼同意交往,以爲自己是哪根蔥啊?
——哪有什麼快不快,學姐不是也說過,分手的話要馬上找下一個對象嗎?
「——那個。」
看來我讓心愛費心了。
「嗯?」
接着不到一分鐘。
「沒辦法,現在的妳根本不專心,完全念不下去。嘴上說會靜下來,實際上卻做不到。」
「有這回事?」
我走了回來,向心愛道歉。
「……那個。」
——可是學姐過世還沒過多久,會不會太快了?
……好!
感覺前陣子纔剛考完期中考,距離無情的第一學期期末考第一天卻只剩下不到兩個禮拜。
我有氣無力地回道,心愛滿意地笑着點頭。
「……又怎麼了?」
「運動會纔剛結束,你也累了。就算你覺得安全,還是有可能不小心就摔下來死掉。」
聽起來就像是她希望我發問一般。
「我知道了,心愛,我們還是分開準備考試吧。」
她就是這個意思吧。
「你有沒有哪裏不懂?」
「妳很討厭高處呢。」
「好啊,麻煩妳了。我要加糖。」
因此這次考試,我不能太依賴心愛。
「活動太密集了。運動會結束馬上接大考,還叫我們要好好唸書,根本是強人所難。妳不這麼覺得嗎?」
話說心愛從剛纔就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
也太小看我了吧。
其實我也一樣,最近和心愛在一起時感覺相當舒服,內心平靜。
◆
畢竟我的成績比她差,她身爲資優生,會擔心我也很正常。
「真的沒有不懂的地方嗎?你完全不問問題,反而令人擔心耶。」
現在的關係雖然輕鬆,但並不真誠。
我離開秋千,走向那棵樹。
總而言之,先專心念書吧。
「妳怎麼好像有點失望的樣子?」
「有這麼大嗎?」
「不,沒問題,妳不用在意我。就算妳不說,我碰到解決不了的難題時也會直接問妳。」
這些話語在內心重複了無數次。
應該沒那麼寂寞纔對。
心愛冷淡地說道。
本以爲運動會結束後可以喘口氣,然而下一個刺客很快就來了,那就是第一學期的期末考。
「總之別做危險的事,你明年還得跑接力賽纔行呢。」
「你要這麼想是無所謂,但還是得努力用功。這次的考試,我沒辦法像上次那樣幫你。」
心愛把桌上的唸書用具收進書包,站了起來。
是說,原來她還是一樣害怕高處啊。
「一般來說不會想像這種事吧,嘿咻。」
「悠,怎麼了嗎?」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妳真的很排斥爬樹耶,抱歉。」
「我、我纔沒有這麼說!」
看到她的笑容,我有些心跳加速,隨即感到心痛。明明心愛這麼爲我着想,我卻還沒辦法回應她的心意。
…………
呃,該不會她真的連這種事都介意吧?「總、總之,真的沒問題啦。雖然之前會緊張到心神不寧,不過最近不會這樣了。在一起的時候反而可以靜下心來,也能好好專心念書。」
上次考試時,她因爲教我念書使得成績退步,結果被她母親痛罵一頓,還說要是再退步就帶她去海外的工作地點。
本來只是想稍微捉弄她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認真排斥。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心愛對我而言,已經成爲比以前更重要的存在了。
——我也該同意和心愛交往了吧?
「不可以爬那麼高的樹啦,悠!」
……這麼做是爲她好。
「嗯?」
心愛的臉頰微微泛紅。
心愛慌慌張張地離開房間。
「……啊……」
「那就好。」
「就算只是看着也不行!真是的,我也搞不懂去遊樂園坐雲霄飛車的人在想什麼!總之你快停下來!一想到你掉下來會死,我就快受不了了……」
「對啊,爲了讓我看到你帥氣的一面。」
——可是我們又沒有分手。
「沒、沒這回事……」
「有什麼關係,是我爬又不是妳爬。我只是覺得懷念。」
「又不是跑到很遠的地方,我們就住在隔壁耶。不用說得好像這輩子都見不到面吧。」
實在搞不懂的時候也可以發問,一起唸書好處多多。
「嗯。」
「……呃,這個。」
「我會在自己的房間裏唸書。考試期間只有喫飯在一起,喫完就馬上回房間用功。雖然這樣會有些寂寞。」
「那個。」
「那妳一個人唸書不就好了嗎?」
我們再度陷入沉默,專心看書。
「我沒有其他一起唸書的對象,妳大可放心。還是說連一丁點兒可能性都要消除?」
「這樣下去沒辦法念書,妳會很傷腦筋吧?我也是,我不希望自己害妳退步。再說,要是妳媽又有意見,把妳從家裏帶走怎麼辦?我也不希望妳離開啊。」
「咦……這、這樣啊。」
反正明天也會一起去學校。
「那個。」
「咦咦!? 」
「不,沒事。」
……
「……我會努力。」
「這樣啊……好吧。」
「說得……也是。的確,你說得沒錯……」
「我知道了。」
「不一起唸的話,我靜不下來,會忍不住在意你的情況。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和別人一起唸書。」
「不,我沒問題。是說妳擔心我是怎樣?」
心愛泫然欲泣。
——得快點向前邁進纔行。
「這個嘛,抓錯地方是有可能摔下來沒錯。」
「高的地方不是很可怕嗎?只要一想到掉下去的樣子,就會竄起一股涼意。」
「我纔沒有失望……」
心愛離開後,過了快一小時。
——不知道那傢伙有沒有專心念書,會不會在意我而心神不寧?
…………
不不不,這樣不就換成我沒辦法專心了嗎?
自以爲了不起地對心愛說了那種話,我哪來的臉啊?羞恥到讓人想死。
「沒辦法,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我站了起來,打開連接陽臺的拉門。
剛好在同一時間,隔壁房也傳來了打開拉門的聲音。
我走到陽臺看向隔壁房。
「「啊……」」
接着和一臉尷尬的心愛四目相對。
難不成,她又沒辦法專心了?
「不、不是啦,悠。我不是沒辦法專心,只是想休息一下而已!」
「我明白,休息是必要的嘛!」
「沒、沒錯,休息是必要的。呃,你也在休息嗎?」
「就、就是這樣。」
「…………」
「那、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心愛慌忙地回到房裏。
「加油♪加油♪……這樣可以嗎?」
呃……
◆
「就是——」
那就好。
老師乾脆放棄說話,直接結束了班會。
「拜託什麼?雖然我狀況正好,但還沒有厲害到可以教妳唸書喔。」
只見心愛在自己的座位上握緊手機,滿臉通紅地顫抖。
然而春日井似乎接受了,她滿意地點頭。
「你還會做這種事?」
「最棒的護身符?」
「回去之後要專心念書喔?」
「收下?」
「剛纔我提到要和你分開唸書的事,結果就……抱歉,擅自錄了你的聲音。如果害你覺得不愉快,我就把它刪掉。」
班會時間。
平常這個時候,心愛應該已經來教室了,但現在她還沒來。於是我走出教室,去心愛班上找她。
算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心愛逃也似地離開教室。
這麼一來,平時的成員就剩下——
春日井沒有回應我的問題,滑了一下手上的手機,臉上浮現滿意的笑容。
「妳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啊?」
——吵吵鬧鬧。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不好意思,今天有委員會的工作要做。可能會拖很久,你先回去吧。』
她什麼都沒說,直接離開了教室。
「……我也要加油啊。」
不,我知道她昨晚沒辦法專心,也明白要努力準備考試的理由,可是——
「我纔不要。因爲要趁現在啊。」
到底怎麼了?
「各位同學辛苦了,不過考完可不能馬上鬆懈喔。要將不懂的部分複習一遍,纔算是考試結束,趁著書還留在腦袋裏——」
心愛剛開始準備考試的狀況雖然令人擔心,不過她很快就專心念書,第一天考完後甚至說自己「輕輕鬆鬆」。
「等一下,不用這麼着急。這樣的話……不就會太早到家了嗎!」
「心愛,妳怎麼了?」
看起來不是在生氣……好像是覺得羞恥的樣子。
「抱歉抱歉,我今天約好要和其他人去玩了。心心好像也有委員會的工作要做。」
「好吧,沒關係,如果我的聲音能幫上忙的話。」
算了,也罷。
「哈,我的字典裏沒有不可能。」
我也變得無法專心了,這話我可說不出口。
「…………是最喜歡的人爲我加油的訊息。」
六月結束,進入七月,期末考終於開始了。
明明考完了卻沒人可以一起玩,沒辦法。
「幫大忙了!」
「好了,我們趕快回去吧!畢竟昨晚沒能專心,考試快到了,必須抓緊時間唸書!」
「抱歉,我今天已經跟妹妹這個重要的客戶約好了,得回家裝飾七夕的竹子纔行。」
「快走吧,悠!得儘早回去用功纔行!真是的,還傳這種東西過來,害人家心急,嗚嗚嗚……」
春日井和我對上視線後,來到我的座位。
雖然說這話的是我自己,但我覺得有點噁心。不,不只有點。如果有人以剛纔的聲音爲我打氣,我說不定會以爲對方在挑釁而揍下去。
「小悠,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我是無所謂,但妳聽了不會不爽嗎?」
「那什麼鬼?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應該吧。我們班的圖書委員內山同學是這麼說的。」
「我看你們已經徹底鬆懈,根本沒在聽了吧?」
「呃,用不着這麼驚訝吧,妳在做什麼?」
難不成她本來想說,趁現在可以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到底是怎麼了?算了,我知道妳很急,但還是先去一趟便利商店買午餐吧。是說妳想快點回去的話,可以不用管我啊。」
「拜託嘛。」
「哇!? 你、你幹嘛,害我嚇了一跳!」
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春日井來到我的座位這麼說道。
今天就一個人回家吧。
「我知道啦。不用擔心,我已經拿到最棒的護身符了。」
呃,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我只是對他爲家庭盡心盡力到這種地步感到驚訝。該說他是好人、愛家,還是雜工呢?
就在這時,書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風間離開教室。
「……我知道了,那我們得儘早回去纔行,走快一點吧。」
「嗯?加油,這樣就行了嗎?」
「嗯,OK。那明天見囉~!」
◆
怎麼回事?
算了,她不覺得被挑釁就好。
「不是啦,我是想請你爲我打氣。可不可以開口對我說加油?就當是做善事~」
紙代老師面無表情地說道。遺憾的是她說得沒錯,沒人在聽老師說話。剛考完的學生不可能有心思聽老師說教。
真是難搞到不行。
啊,難道剛纔春日井拜託我的事……是用手機錄下加油的聲音……再傳給心愛……
然後露出一副害羞的模樣。
心愛被自己忍不住提高的音量嚇到,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算了,既然能幫助心愛念書。
「什麼趁現在?」
「爲什麼會不爽?」
「是圖書委員有事?」
中間隔着週末,到了七月六日。
第一學期的期末考最後一天。
心愛正好傳了訊息過來。
——話雖如此,感覺好害羞啊。
「風間接下來要做什麼?要不要一起玩玩再回去?」
「沒、沒事,什麼都沒有!」
「沒、沒錯。」
「呃,喂。」
心愛思考了一下,接着低聲回答。
我看向春日井的座位,其他同學正聚集在她的位子旁,好像在討論慶功的事情。
「這、這樣啊。」
心愛回過神來。
用功唸書的成果馬馬虎虎。或許是平常有在複習的緣故,我比成績大幅進步的上次考試更有自信。
「要更有感情一點!像是語尾加上愛心符號的感覺。」
心愛慌張地把手機收進書包。
「OK OK,就是這樣,我就等你這麼說。那我收下囉?」
隔天放學後。
所有考試終於結束了。
◆
唉。
我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
「那麼,關於秋天的讀書心得~」
圖書委員會的會議上,我好幾次忍住打哈欠的衝動,祈禱會議快點結束。
好不容易考完了,可以毫無掛礙地和悠一起玩,沒想到突然有委員會的工作要做,真倒楣。
「我想先問問各位的意見——白雪同學?」
今天是考試最後一天,明明終於可以解脫,在這個時候開會也太不長眼了。
雖說大家直到最近都在忙運動會的事,接着又要準備考試,的確沒時間開會。
「白雪同學,妳被點到了喔。」
「……咦?啊、是!」
被隔壁的內山同學提醒,我才發現大家都在看我。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走神了。」
「沒關係,是期末考太累了嗎?」
「是的。因爲這次考試絕對不能退步,所以我拚命唸書。」
「哎呀,連白雪同學這樣的才女都要拚命唸書,想必有很深的理由。」
圖書委員長穩重的言詞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只能乾笑以對。
畢竟原因是我自己的錯。
唸書效率不佳,是因爲和悠在一起無法專心,分開的話又靜不下心來,陷入了戀愛的困擾。
解藥是春日井同學——不,是小螢傳給我的、悠的錄音檔。
『那個,我該怎麼向妳道謝纔好……』
等等,我都一個人來了,爲什麼要買給心愛玩的遊戲啊?
未來想必也忘不了的那名女性察覺了我的視線,看到我之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心愛傳來的PINE(訊息)。
既然如此,趁這時候辦一些個人事務也不錯。畢竟我們假日也常常在一起,偶爾也需要獨處的時間。
我抱着這些想法走進電玩遊戲店。
「所以請各位挑幾本書作爲讀書心得的書單。和往年一樣,最後會選出十本左右。一個人最少提三本,這樣可以嗎?」
我爲自己反常的行爲深深嘆了口氣,接着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人們紛紛聚集在那裏,將寫下願望的紙籤綁在竹子上。
…………
最後我買了一個感覺很符合心愛喜好的遊戲,離開電玩遊戲店。
對了,和心愛一起喫飯時,偶爾會覺得小盤子不夠用。雖然可以用其他大小的代替,但還是小的比較方便。
因爲劇情設定「似曾相識」,我買了之後一直沒讀。加上這個作家筆下的人物有着陰沉、憂系又自我中心的傾向,光看故事大綱就能想像出陰暗又糾結的內容。
岸繪里香老師的《沒有妳的世界、有妳的世界》。
要是在心靈脆弱的時候閱讀,我很可能會受到作品的灰暗基調影響,變得更加消沉。不過,現在沒問題了。
『是我自己要這麼做的,不用在意這種小事。啊,對了,那妳以後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心心,我們都這麼熟了,妳對我也太見外啦~』
對方隨即走了過來,和我同時開口說道:
我真是沒用、愚蠢又好笑,令人嘴角上揚。我果然比自己想的更在乎心愛,總是忍不住想着她的事。
「學、姐?」
◆
——說到書。
「缺席的四季同學改天再通知——」
如此心想的我正要經過廣場。
仔細一看,竹子一旁放了紙籤和麥克筆供人自由裝飾。
難道我比自己以爲的更在乎心愛——
將紙籤綁在竹子上的人羣中。
這應該是七夕要用的竹子吧。風間今天也要準備,不過我記得原本的習俗是在前一天晚上將寫了願望的紙籤掛在竹子上,隔天破曉前要將竹子處理掉。
真是幸好有那個錄音檔。
放學後,心愛去參加委員會,我獨自一人來到鬧區。最近和心愛一起回家變得理所當然,好久沒有一個人放學了。
曾經視而不見的心情突然湧上,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彷彿她也認識我的長相。
雖說也曾發生過播放之後忍不住聽了好幾個小時,結果根本沒辦法念書的狀況就是了。
在那個平行世界裏,主角和青梅竹馬都已經死亡——
比任何人——甚至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東西買得差不多之後,書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算了,人這麼多,感覺很麻煩,我就不參與了。再說我本來就不太相信這種習俗。
這是一本愛情小說,主角是一位內心因失去戀人而留下傷痕的男生。他偶然穿越到女友還活着的平行世界,並將原本世界裏的新女友,同時也是青梅竹馬捲入其中。
就在這時。
靜不下心的時候,只要播放就能讓心情平靜。專注力耗盡時,聽到那個聲音就能提起幹勁。悠的聲音對我來說,是比超商賣的能量飲料有效好幾萬倍的強心針。
和心愛一起玩的遊戲也快玩膩了。那傢伙一沉迷就會玩很久,來找點新遊戲好了。
那是我過去最重要的女性。
「唉。」
而鬧區用來攬客的竹子,明天會在這裏裝飾一整天,直到八號早上纔會撤掉。
還是心愛?或者——學姐的事。
『委員會結束了,我現在回去。』
最近大多是透過數位商店購買遊戲,但偶爾逛逛實體店鋪也不錯。光是看着排列整齊的實體版遊戲,就會讓人感到愉快、興奮與雀躍。
我發現了絕不可能錯過的少女側臉。
更重要的是,實體版可以借來借去。考慮到心愛沉迷的情況,買可以借人的媒介比較好。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也買了遊戲機。
我也該回去了。
走了一會兒,矗立在鬧區中央廣場的大竹子映入眼簾。
最近爲了讓便當和晚餐變得更好喫,我忙着精進廚藝,還有練習電玩遊戲以免輸給悠,所以很少讀書。
如此心想的我爲了找盤子,走進了百圓商店。
「哥、哥?」
一想到那本書,我突然很在意故事的結局。
這種小事明明不需要通知,她還真周到。
總之先找書來讀好了。這麼說來,我喜歡的作家一個月前出了新書。
「還有沒有其他東西要買啊?」
「咦?」
依照慣例,我們要一起喫晚餐,有通知確實是比較好。今天是我負責下廚,心愛要回來,就表示我必須準備晚餐。
來看看有沒有心愛會喜歡的遊戲吧。
今天是七月六日。
不過考試順利結束,以結果來說應該還不錯。
如此心想的我在鬧區閒晃,電玩遊戲店的招牌映入眼簾。
這所學校的讀書心得書單是交給委員會負責挑選,相當自由。只要不是有年齡限制的書……例如太色情的那種,無論是童書還是輕小說,什麼書都可以。
——謝謝妳,小螢。
如果我要許願的話,要許什麼願望呢?課業?健康?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