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苦後甜
《失戀後,原本冷淡的青梅竹馬變得溫柔嬌甜》 · 七烏未奏 · 1.6萬 字
我們和心愛母親的事件發生後,過了幾天。難得用功唸書的期中考餘韻也徹底消失,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日常。
喫完晚餐後,我和心愛悠閒地玩起賽車遊戲。
「啊啊可惡,爲什麼我都贏不了!」
「因爲妳技術差吧。是說爲什麼妳在遊戲裏轉彎的時候,身體也要跟着傾斜啊?」
「咦……我有傾斜嗎?」
「有啊,大概斜四十五度左右。」
我指出這點後,心愛半張着嘴僵住了。
「才、纔沒有這回事!」
「不,真的有。」
心愛似乎不願意承認,但她的身體剛纔不只傾斜,還會大幅搖晃。
原來她自己沒發現嗎……
心愛的臉頰猛然漲紅。
「再、再比一次!這次我絕對不會輸!」
「我覺得不管玩幾次都沒差喔。」
雖然這個遊戲我並沒有玩得很深,但我有在其他遊戲裏培養出來的直覺。
不可能輸給幾乎沒接觸過電玩的心愛。
接着又玩了幾場,每次都是我獲得壓倒性勝利。
是說心愛連一起跑的CPU都贏不了。
「再一場,再玩一場。這次我會讓身體不要傾斜!」
正如心愛所言,即使遇到彎道,她也不會傾斜身體了。
真的嗎~……
錯不了,剛纔那不管怎麼看都是故意瞄準心愛打的。
「抱着這種窮酸的想法利用保健室不太好吧。」
下課之後,我向春日井詢問剛纔的狀況。
「咦……?抱歉,我不認識。」
風間不知爲何一副開心的樣子,臉上浮現促狹的笑容。
「看吧。我明白你會擔心,生氣也很正常,但這種情況還是交給老師處理比較好。是說這麼激動很不像你耶。」
呃,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
「好吧,這就是你的作風。那個,聽說他最近向心心告白了。」
浮游炮,記得是在機器人動畫裏出現的遠程操作兵器吧。會有很多顆浮游炮飛來飛去攻擊對手……啊啊,所以才叫粉絲浮游炮。
我坐在地上觀察比賽狀況,坐在一旁的風間向我搭話。由於一次能上場比賽的人數有限,大家輪流休息,現在正好是我和風間的休息時間。
聽到風間這麼說,我看起女生的比賽。心愛在場上。嗯?風間是想說心愛上場這件事嗎?不,心愛打球的模樣確實令人在意……但這種程度不需要特別提起吧。
不斷脫離賽道的心愛,抵達終點的時間比之前更大幅落後了。
「那如果我贏了,你就叫一聲來聽聽。」
「真的嗎?太好了。」
正在看女生上課的體育老師介入了心愛她們的球場,以嚴厲的表情警告嘲笑的學生們。被老師關心的心愛表示自己沒問題,回到球場。
然而這次換成遊戲中的車子轉不了彎,就這樣衝出賽道。
「小悠你真──的對世事漠不關心耶。」
──隔天。
「那明天見。啊,對了,鮭魚很便宜,明天預計喫鮭魚便當。」
「也就是說,會比傾斜但能過彎的時候更慢對吧?」
「呃,這個嘛……因爲,要是被人知道我在體育課耍笨受傷了,那不是很丟臉嗎!」
「啊──原來如此……這個嘛,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原來那是故意的。唔……」
「如果你學到的是正經的知識,這應該會是一句很酷的臺詞吧。」
「又怎麼了。呃,女生髮生什麼事了嗎?」
「欸欸,澤渡,你看女生那邊。」
說到底,遊戲是可以靠意象訓練進步的嗎?
──砰!
「意象訓練……該不會……」
「我怎麼知道?如果你想知道這方面的事──」
無聊。
「好像有人在用漫畫的知識打排球。」
「我沒看過有人真的嗷嗷叫欸。」
「唔……!」
「我說,難不成妳的身體沒一起動就轉不了彎?」
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解散後我送心愛到玄關。
一開始我以爲是因爲心愛不擅長運動,所以被盯上了,但好像不只如此。瞄準心愛的球是真的對着心愛本人飛過去的。
「我會努力的,一定要讓你輸到嗷嗷亂叫。」
…………
「所以這件事跟心愛被球砸有什麼關聯……?啊啊……原來如此。」
「不過心心似乎拒絕了對方。」
「我總是從漫畫中學到重要的事情。」
平常因爲受傷而被碎碎唸的人是我,然而現在卻立場反轉了。
「幹嘛故意讓人叫啊。」
如果是直接用球打人的球類運動,大概不會被高中的課程採用。這麼說來,躲避球也只有小時候會在學校打,畢竟力量變強之後打起來會有危險。
「我接下來會變強的!」
「這樣我會覺得很羞恥啊。所以要先從身體不傾斜也能過彎開始訓練。」
充滿彈力的球砸到心愛的臉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呵呵呵,你就好好期待吧。」
心愛用臉擋下的球浮在空中,被隊友打回敵隊的場地。然而敵隊明明失了分,有幾個女生卻嘲諷地笑着。
心愛握緊拳頭,堅定地說道。
「我是不太懂啦,但就算身體傾斜,遊戲技巧也可以進步吧?」
這麼說來,大概三天前心愛說自己有事,叫我先回家。就是那個時候嗎?
「什麼事?」
「沒禮貌,我每天早上都會看新聞啊。只是對與自己無關的範圍,無聊的校園傳聞沒興趣罷了。所以那個叫早乙女的人怎麼了?」
算了,乍看之下人很好,其實個性超差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就是了……
我目送心愛離去,心中因爲明天可能喫到愛喫的鮭魚便當而雀躍不已。
「嗯──大概就是這樣?只要表現出自己受傷的樣子,一部分信奉他的女生就會自己腦衝。修介好像也聽過這個傳聞,說他是粉絲浮游炮使役者什麼的。」
由於不能躲開,心愛只好勉強接球,但球不時打中手臂,最後撞上她的臉──
「白雪很受歡迎,或許有遭到同性怨恨吧。」
「那和現實的規則差得太遠了,別當真啊。」
我鬆了一口氣──呃,爲什麼我會感到有些安心?
「膝蓋的顏色都變了,虧妳說得出這種話,放着不管的話可能會留下後遺症喔。是說這種事明明是妳比我更囉嗦不是嗎?」
不知爲何,總覺得內心躁動不安。
「那個狀況怎麼看都不正常,應該要阻止吧。」
「煽動是怎樣,妳的意思是他操控一羣女生攻擊心愛嗎?」
「現在是上課時間,不用擔心。你看。」
「現在還在上課喔,你去了又能幹嘛?」
跟我們一起上課的是心愛的班級。今天的課是在有四個排球場大的體育館裏,一半給男生,一半給女生使用,分開打排球。
「你不知道某部知名的網球漫畫嗎?裏面的規則就是用球打倒對手的人獲勝。」
「總之,最好還是去一趟保健室。這可是免費的耶。」
我忍不住想起身,被風間制止了。
「足球社不是有個早乙女同學嗎?」
「……啊啊,是嫉妒嗎?」
「當然是過彎時身體不會傾斜的訓練!」
應該是不想被我追問原因吧。
雖然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還是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吧。
「不認識。」
「再說心心很受歡迎嘛。啊……對喔,還有那件事。欸,我接下來說的話,可以拜託你別傳出去嗎?雖然這件事傳得很廣,你可能會從別人那裏聽到就是了。」
「相貌端正、成績優秀,個性溫柔的爽朗少年。足球社的王牌,那個有名的帥哥男學生早乙女同學,你竟然不認識?據說被告白次數破百的那個啊。」
無論如何,既然心愛受到危害,那就不能放着不管。
她本來不想說自己受傷,打算佯裝不知,反正看起來不是很嚴重的傷。
「真是的,用不着這麼擔心啦。這點小傷放着就會自己治好了。」
心愛露出茫然自失的表情,呆愣了一會兒之後放下游戲手把。
「什麼樣的怨恨?」
放學後,我帶着心愛前往保健室。因爲我發現她的膝蓋輕微扭傷,已經有點變色了。
「這樣下去贏不了,得特訓纔行。我要做意象訓練重新來過。」
「在喜歡早乙女同學的女生眼中,對心心的印象會很差吧?那傢伙在囂張什麼呀──就像這樣。另外……這只是傳聞喔,聽說早乙女同學遇到看不順眼的對象,會巧妙地煽動女生們攻擊對方……」
話說這特訓的程度還真低……看來心愛玩這個遊戲要進步的日子還早得很。
話說回來,這是在找碴嗎……
心愛留下得意的笑容離開。
◆
「啊,不用擔心,我想那並不是霸凌,我沒聽說有這種事。不過心心確實容易招致同性怨恨,應該說有一羣女生討厭她。畢竟她是美少女,而且成績很好。」
「那就變成另一種競技了,你以爲是躲避球喔?再說照這個道理,網球和桌球也會變成用球打人的競技吧。」
「排球要故意把球打到球場上,這部分我很難接受。直接用球打對手,作爲競技比較簡單易懂吧?」
體育課是男女分開,和別的班級一起上。
「你管我。」
「…………」
「妳不是說他個性溫柔,結果這麼陰險?」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是不久便發現異狀。球從敵隊飛到心愛那邊的次數特別多。
要是直接問當事人,她可能會把話題矇混過去。
「會在超市尋找優惠商品的妳有資格說我?」
「我這叫生活的智慧。就是這個智慧讓早餐的配菜變得更加豪華。」
「我也是一樣啊。好啦,快進去。」
我們打開保健室的門走進去,正在處理行政事務、穿着白袍的童顏教師看了過來。
「啊,歡迎。呃,澤渡同學和白雪同學,真是稀客呢。」

這位笑容滿面、以甜膩的蘿莉嗓音向我們打招呼的人,是月丘高中的保健室老師•花守海露希老師。
「今天一整天都好閒,有客人上門真是太好了,你們慢慢坐喔。」
「保健室沒有客人上門,代表沒有學生的健康受到損害吧?這不是好事嗎?」
「嗯~可是平常有不少學生沒事也會來玩。這麼說來,今天連蹺課過來的學生都沒有呢~澤渡同學最近也很認真上課的樣子。」
「……悠,你之前會蹺課?」
心愛瞪着我問道。
「這個嘛,也是有這樣的時期啦。既然最近很認真,妳就別計較了。」
「還好現在有我在監視,要是放着你不管,連能不能畢業都不曉得。」
應該沒這麼誇張吧……
「所以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受傷?發燒?裝病?牀可以借你們躺喔。」
「沒有學生會在放學後特地裝病來躺牀吧。心愛受傷了,我是帶她來的。」
心愛坐在椅子上,讓花守老師看膝蓋。
「哦哦,這個啊,看起來是輕微扭傷呢。等我一下喔。」
花守老師拿出冷卻噴霧對着患部使用,接着以繃帶進行包紮。
「不愧是保健室老師,動作很熟練呢。」
我的腦中突然浮現前幾天上體育課時的光景。心愛被別的女生用球砸,被人找麻煩的事情。我也想起後來從春日井那裏聽來的事。
社團大樓角落有一間標示爲輕音樂社的房間。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是說面對可以輕鬆取勝的對手,沒有特地施加精神攻擊的理由吧。」
「嗯?妳在說什麼?」
「怎麼了?你在減肥嗎?」
唔嗯,太可疑了。
「咦?呃……呃、不!我沒事!」
「那真的能靠意象訓練改掉嗎……?」
我自己也不明白有什麼好笑的,臉上卻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什麼?」
直到幾個月以前,有兩名學生擅自聚在這裏玩耍。後來其中一人車禍過世,另一人從此不再靠近這裏。
我們離開保健室,接着在學校的玄關換好鞋子,踏上回家的路。
「啊……」
「嗯,因爲我做的料理超難喫的。雖然自己不想喫,但給別人喫的話剛好可以當作練習。」
「笨蛋,以頂點爲目標的人怎麼可能考慮那種小細節?」
若相信她說的話,她既然有事要辦,應該在學校的某個地方。
「我做過意象訓練,已經沒問題了。」
這種互動要是被認識的人看見,感覺很羞恥,幸好現在周圍沒有我們認識的人。
心愛露出「糟了」的表情。
「現在要幹嘛?去哪裏晃一晃再回家嗎?不過妳畢竟受了傷,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吧。」
這不是真的在互嗆,只是隨口開開玩笑罷了。
「不對喔,還是要來讓我看過比較好,澤渡同學的判斷是正確的。切勿大意,由輕忽造成的危機是很常見的呢~好了,白雪同學,已經沒問題囉。」
「修介你也太好笑了吧。就像心心幫小悠做的那樣,明天開始我做便當給你喫好不好?」
心愛試圖裝出平靜的樣子,卻掩飾不了內心的動搖。
「哦,真的嗎?可是春日井妳是去福利社買便當的吧。」
◆
心愛差點答應,但理解話中的意思後連忙否定。
「哼,你也只有現在能表現得這麼輕鬆了。」
「對吧?哼哼,要是我想的話還可以更快呢。」
「什麼事都沒有。我只是昨天晚上熬夜,腦袋不清醒而已。都是悠害我沉迷在遊戲裏。」
「真的沒事嗎?」
房間的中央放着學姐以前常坐的桌子,還有她彈來玩玩的吉他,維持當時的狀態。
『唉,你的個性有這麼纏人嗎?我只是被班上同學拜託,幫忙委員會的工作而已。好了,關於這件事我不會再回訊息了!』
「總、之我沒事。」
真令人擔心,到處找一找好了。
『其實我的個性還滿消極的,真的。一不小心就會陷入低潮。就是因爲知道自己消極,我纔會儘量收集正面的資訊。而且我的名字是憐子,蓬田憐子。發音聽起來還不錯,可是憐就是0對吧。啊,不要笑啦,我就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嘛。』
「我沒錢買便當。」
「可以啊。在開始玩之前施加精神攻擊,你這個遊戲的持有者還真幼稚。」
「是說心心,妳從剛纔開始就在發呆耶?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雖然去了一趟保健室,不過天色還很明亮,最近白天時間頗長。
「不用客氣,要是又受傷了再來~就算沒受傷也可以來玩喔~」
過世的那個人是學姐,另一人就是我。
──這時我們四目相對,同時笑了出來。
「妳現在說出來,就已經當不成驚喜了。」
『什麼事?』
心愛從椅子上站起來,低頭道謝。
「心愛不可能在這裏啊。」
「沒什麼,只是試着變得直率一點而已。」
這位老師只要稍微稱讚一下就會變得得意洋洋,非常有趣,而且很可愛。
「說得也是,那在你家打電動怎麼樣?我們來玩之前玩過的賽車遊戲。」
加上午休時的狀況,擔心的我去了一趟心愛的教室,結果沒看到她。
『陷入消沉的時候容易看到髒污,這樣不行,得先矯正認知纔行。病由心生,房間的髒亂就是心靈的髒亂。心情沮喪的話就必須打掃房間。「維持之前的樣子」是最差的做法。』
──對了,難得來到這裏。
「昨天在電子游樂場看到一個小孩被勒索,我耍帥把錢包裏的所有錢都給他了。」
放學後,心愛傳了PINE(訊息)過來。
「嚴重的話要用冰敷比較好,不過這種程度應該沒問題。回去之後可以泡澡,但今天不能泡太久喔。」
「欸欸,心心,這個玉子燒看起來好好喫喔,我可以喫嗎?可以吧?嗯──心心簡直是天使!妳最棒!神!我開動了!」
要是真的沒事就好了……
「誰都好,可不可以分我一點便當啊?」
雖然有寫社團名稱,但不是學校認可的社團,只是一間空房。不對,以前是有認可的。由於沒有新人入社,無法維持社團運作,就這樣在文件上廢社,讓這裏成了堆雜物的地方。
明明是午餐時間,風間卻什麼東西都沒喫。
此時風間小聲地開口說道。
突然想起一段不知何時發生過的對話。
『0有中二感很酷?咦──會嗎?算了,總之我打算儘量向前進,視野也儘可能向前看。咦?你問我想說什麼?現在開始打掃這個房間!』
「什麼遊戲……妳該不會爲了贏我,特地買了那款遊戲吧?只要說一聲我就會借妳了啊。」
「欸,我有個請求。」
她說自己有事要辦,叫我先回去。
我拿起沒收好的吉他,放進社辦角落的吉他盒裏。
「謝謝您,花守老師。」
「哈哈……呃,爲什麼我在笑啊?」
『你知道彩色浴效應或雞尾酒會效應嗎?人類會下意識地收集自己想看的資訊。即使有大量資訊湧入,也會拚命尋找自己想看到的事物,朝自己接受的方向解釋。也就是過濾行爲。和先入爲主的觀念類似,這應該叫標籤效應吧。』
『我很在意。』
……她真的沒事嗎?
◆
『……祕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別追問了。』
沒收好的吉他彷彿在等着學姐再次前來,靜止在原地。就像是無法前進到下一個場景的電影一幕,又像是隻有這個地方的時間停止了流動。
我本來一直不想靠近這個地方,但爲了尋找心愛,在校內遊蕩時,我來到了這裏。
「妳把人當成練習道具嗎!?」
社辦旁邊的信箱裏,放着過去這個社團的大前輩做的備用鑰匙。我往信箱裏看了一眼,鑰匙跟以前一樣就在那裏。
「我覺得不會考慮細節的組織首領一定很糟糕。」
「嗯──好喫。心心做的玉子燒有媽媽溫柔的味道。欸欸,我可以叫妳媽媽嗎?可以吧?心心……?」
「看吧,我就說這點小傷不算什麼。悠你太小題大作了。」
自從那一天之後就沒再進去的房間。
「我是無所謂,但妳就算又被電爆也別生氣喔。總之妳先改掉過彎時身體會跟着傾斜的習慣吧。」
這麼說來,學姐好像說過和心愛一樣的話。
「不想回去,也害怕前進。所以現在這樣就好,想要停下來。有時候會覺得,就這樣繼續維持也不錯吧。」
話說回來,當我們在開心地聊天時,心愛依然心不在焉。
「咦?啊、好啊,沒關係。只不過是被叫媽媽……呃,當然不行!妳在說什麼呀!別這樣啦!」
一如往常情緒高漲、說話有如機槍般的春日井,把筷子伸向心愛的便當盒。她將玉子燒放進自己的嘴裏,幸福地眯起眼睛。
幾天後。
「你真的是不良少年嗎?是說要耍帥也該先考慮清楚再說吧。」
聽到我的稱讚,花守老師一臉得意地回應。
我拿了鑰匙打開社辦的門,踏進冷清的房間。當然,房裏沒有人在。大概是好一陣子沒人來過的緣故,空氣中瀰漫着少許塵埃。
「那就沒辦法當作驚喜了。我想要突然變強,嚇你一跳。」
因爲春日井的字很醜,我隱約覺得她也不會下廚,看來沒猜錯。
未來有一天,這個房間說不定會有社團使用。到時如果還是這麼亂,對他們不好意思,而且會被學姐罵吧。
我將散亂的東西一一放回原位。
暫停的電影終於進到下一幕了。
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
「好了。」
收拾完畢後,我對這裏已經沒有留戀,於是離開社辦。
接下來要去哪呢?校舍已經繞過一遍了……操場?這麼說來,那個可能在找心愛麻煩的早乙女,好像是足球社的吧。
總之先去看看再說。
我邊走邊思考,就在這時──
「欸欸,妳有看到白雪焦急的樣子嗎?偷走那傢伙的日記之後,她超驚慌的耶,很好笑對吧?」
兩個女生哈哈大笑着走了過來。
我認得她們的臉,是前幾天在體育館用球砸心愛的傢伙。
「所以白雪還在找喔?這麼緊張的話,一開始別帶來學校不就好了。」
「那是她隨身攜帶的東西吧?我也不清楚就是了。哎,真的笑死。我之前就很討厭她,這下舒服多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裝,也太討好男人了吧。」
「我懂~快點去向早乙女同學報告吧,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
思考,然後理解。
啊啊,原來如此。
午休時心愛看起來怪怪的原因,還有放學後不知道跑去哪裏的理由,我全都瞭解了。不安的預感命中,看來我的直覺還滿準的。
不知不覺間,我朝那兩個女學生走了過去。
我看向心愛。
「可以說明一下嗎?」
久違地一個人放學回家。
另一個女的抗議道。
「…………」
啊啊,看不見心愛的身影了!
糟了,我說錯話了嗎?不,我只是因爲找不到話題,把腦中浮現的事說出來而已啊!
◆
話雖如此,對女生動手還是有點過意不去。所以我沒用拳頭,而是打巴掌,請稱讚我的理性。
日記的內容,我不想暴露的心意。
明明一點也不有趣,眼前這兩個人卻發出令人不舒服的笑聲,彼此笑個不停。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學生,對我說了這句話。對方臉上浮現個性低劣的邪惡笑容。
「白雪她啊──喜歡你喔。」
我明白她爲什麼沉默不語。
往那個方向看去,只見找我麻煩的兩個同班同學不知爲何出現在那裏──
…………
被傳達給最不希望知道的對象了。
本來想說平常帶在身上就能隨時記錄,更重要的是,或許它可以讓愛唱反調的我變得直率,就像護身符一樣。結果卻落得這種下場(弄丟日記)。最近和悠的距離縮短,我大概有些得意忘形了吧,真是自作自受。
話說,如果是有人爲了找碴而偷的,對方應該已經讀了內容吧?要是在班上傳開了怎麼辦?同班同學還算好,最不想被知道的人是──悠。
──原來妳喜歡我喔?
…………
我先找了一遍校舍,然後在上下學路途中仔細搜索,連家裏也檢查過了。然而最後還是沒找到,只好又回到學校。現在正拚命地在校舍內到處尋找。
「勸你還是別跟這種壞到骨子裏的女人交往,不然被騙了絕對會後悔──」
呃,畢竟她被那邊的兩個笨蛋爆料的事,原本應該是最不希望我知道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問別人日記的事,對方回問裏面的內容時要怎麼回答?要是被別人撿到,爲了確認而讀了內容怎麼辦?討厭,我一定會變得想死,精神承受不了。
「妳說要向誰報告?」
不過要懷疑別人,必須先完全消滅其他的可能性。懷疑別人是非常失禮的行爲,要是弄錯了還會造成困擾,稍微擔心自己的話,說不定被人找碴的情況還會加劇。
就在我邊走邊想着這種事時──
我朝另一邊再打了一巴掌。
那兩個女學生看到我的臉之後僵住了。
「交出從心愛那裏偷來的日記。」
「…………」
◆
「……嗯、嗯。謝謝。」
「你竟敢對女生做這種──」
雖然有值得懷疑的對象,但必須謹慎對待纔行。
「別低着頭!快給我交出來!」
爲什麼會弄丟呢?是掉在哪裏了嗎?可是放在包包裏的東西有這麼容易掉嗎?
放學後,我拚命在所有想得到的地方尋找,腦中無數次迴盪着這句話與後悔。
我不知道心愛現在心裏在想什麼,但想必並不平靜。搞不好太過混亂,腦袋已經短路了。
我到底爲什麼要特地把日記帶在身上啊?
這次我從另一邊又打了一巴掌。
…………
把日記帶來學校的我真是個笨蛋。
呃,居然引起了輕微的騷動!?
這時其中一個同學發現我的存在,看了我一眼並露出奸笑。
即使如此。
還是說不是我自己弄丟的?比方說有人從我的包包裏偷走。但爲什麼要這麼做?要說可能的目的──討厭我的人想找碴之類的。
「…………」
悠的表情非常可怕,他很少展現出這種安靜生氣的模樣。我知道,以前我被欺負時,他就曾露出這種表情。
「你們是青梅竹馬對吧~?雖然她喜歡你,可是之前你有女友,沒辦法出手。後來你女友死了,幸運的她就企圖對你出手囉?這些全都寫在日記上了。」
「誰管妳。這是妳的同伴害我不爽的份。」
「嗚嗚嗚嗚嗚嗚,我在教職員辦公室優雅地刷手遊,結果被叫出來說有人打架,是在找我麻煩嗎?如果是故意的話也太陰險了……呃,這不是澤渡同學嗎?你到底在幹嘛?」
啊──唔──我想想……
捂着臉頰的女學生拿出一本裝訂很可愛的白色日記。仔細一看,上面還貼着我們在電子游樂場一起拍的大頭貼。
啪────────────!
「啊,就在這裏,老師!就是那個男生對女生使用暴力!」
可是在這個狀況下,由我提起這件事感覺也怪怪的。應該說,我到底該說什麼纔好?
「好痛啊啊啊啊!你這混蛋──」
實在太不爽了,聽不下去的我想讓她閉嘴。
「紙代老師!?不,我並沒有打架。」
「嗚──!」
她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擔心地窺視着我,兩人四目相對。
回過神來,我已經打了垃圾話說個不停的女生右臉一巴掌。
「拿去,妳的日記本。」
不不不,這不是能隨意問出口的事吧。
「可以說明一下嗎?」
「是這樣沒錯,但這是有緣由的……」
慌張的我試圖追上心愛──
她馬上把日記本收進包包,然後默默盯着我。
心裏覺得難爲情的我收下日記,直接拿給心愛。
心愛從我手中接過日記本。
「~~~~!」
心愛背對着我,突然逃跑了。
「……是、是!」
有時候我還是會沒來由地突然感到火大。
被連續賞了三個巴掌的女學生用手捂着漲紅的臉頰,看起來比心愛更想哭的樣子。畢竟我是全力出手,應該很痛吧。抱歉,因爲我很不會打架,沒辦法控制力道。
「嗚──別、別說──」
「……啊?」
「那時拍的大頭貼,原來妳貼在日記上了。」
最近發現有一羣班上的女生會找我麻煩,大概是因爲我拒絕了早乙女同學吧。
「可是那個女生哭了耶,是你弄哭她的吧?」
我不可能聽錯,附近傳來了悠的聲音。
因爲我被心愛丟下了。不、不對,是被她逃掉了。哭哭。
「喜歡你喔。」
「白雪,妳來得正好。妳不是提不起勇氣嗎?那就讓我們幫忙傳達心意給『妳的心上人』吧。悠同學,白雪她啊──」
我一瞬間理解悠在做什麼,在和她們在說什麼。
這和男女無關,垃圾就是垃圾,這纔是性別平等的政治正確。我可沒有歧視喔。
我不擅長生氣,因爲生氣會累。一般來說,怒氣是來自於對別人的期待受到背叛。如果從一開始便不抱期待,就不會有那種不理性的情緒。這是我的生活哲學。
「喂,心愛妳等一下!」
◆
「徹頭徹尾的狐狸精!她超會討好男人的,大概也是用同樣的方式勾引早乙女同學吧。呀哈哈!」
這次變成說敬語了,直到剛纔還在嘎嘎亂叫的,她的個性也轉變得太快了吧。
──還好沒有花太多時間,老師就放我走了。
該慶幸當時來的人是紙代老師吧。
我說明了心愛珍惜的日記被偷,還有內容被嘲笑的事。老師沒有進一步責備我,那兩個女學生也沒有出言反駁。
日記的內容是心愛的隱私,所以我當然沒說,不過老師對此也心裏有數。紙代老師瞭解我的爲人,又會察言觀色,所以事情才能順利解決。
哎呀,那個時候沒被麻煩的老師抓到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心愛不曉得怎麼樣了。
她會直接逃回家嗎?總覺得以那傢伙的個性來說,她不會就這樣回去。
是不是在哪裏陷入消沉了呢?真令人擔心。
「哎呀???這不是小悠嗎!!!」
這時。
背後傳來一道帶着口音的熟悉聲音。
我回過頭來,眼前是認識的旗袍少女,她手上拿着外送用的箱子。
「天天,妳在跑外送?」
「嗯,所以我趕時間,沒空閒聊了。」
「抱歉害妳停下來了,工作加油喔。」
「啊哈哈,謝謝!!!啊,對了~……剛纔心愛在公園哭,你知道些什麼嗎???」
「呃,不是趕着跑外送嗎──妳說心愛怎樣?」
「心愛在公園哭。」
啊啊,原來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公園了。
看來我的預感猜中了。
「我沒有偷看日記。雖然那兩個女生對我說過內容。」
◆
「我知道。」
什麼跟什麼啊,剛纔是她自己說我騙人的耶。
「啊哈哈,怎麼可能。就算是我教唆的,你也沒有證據。」
「可是啊,對於要不要和妳交往的事,雖然我還不清楚答案,但我也想慢慢朝下一步前進……」
「…………」
心愛的臉上瞬間失去表情。思考就像瀑布一樣沖刷着腦袋,讓她反應不過來了嗎?如果她是電腦的話,用當機來形容應該比較貼切吧。
「你、你做什麼!讓我逃走!」
心愛再次僵住了。
心愛生氣的時候、鬧彆扭的時候,現在想起來會覺得自己真是對不起她,這種情況太多了。
「只是隱隱約約而已。」
「什麼不懂,你明明就知道。有看、我的、那本、日記的話!」
「哇!」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哭。
哈~太好了。
下一瞬間,心愛迅速轉身背對我,試圖再度逃跑。我連忙伸手抓住她的右手,避免她逃脫。
「那麼,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囉,悠。」
「不要突然嚇人好不好!我還以爲要短命了!再說,爲什麼悠會出現在這裏……呃……」
「啊啊可惡,總之妳逃走之後怎麼辦?就算回到家,我就住在隔壁耶,在學校也會碰面。」
……唔嗯。
「…………」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是你叫那些女生跟班找心愛麻煩的對吧。」
「……你好狡猾,又是像這樣老實地道歉。」
「騙人,你跟平常一樣。」
心愛不停輕笑着。
比起敵意,更偏向漠不關心,跟心愛的媽媽一開始對我的態度一樣。沒有興趣、不值得關注,對方的反應給我這種感覺。
「所以呢?你想怎麼做?」
我對心愛說自己有事要辦,叫她先回家,然後等足球社的活動結束,把早乙女叫到社團大樓後面。
「嗯,也請妳多多指教,心愛。」
沒錯,我有預感。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我說這話是認真的耶。算了,尷尬的氣氛也消失了,這樣就好。
「妳在笑什麼?」
「我已經決定了,做錯事就要老實道歉。」
「她跟你說的,呃,這個、這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好呢?
「嘖,那些傢伙搞什麼啊。」
「我現在不是正常狀態啊。內心其實很緊張,還有點害羞。」
說到這個份上,心愛大概是放棄逃跑了,她的身體一下子失去力氣。
「妳冷靜一點啦,我不懂妳幹嘛要逃。」
「真心不騙。」
接着她的臉就像燒起來一般變得火紅。既像是覺得難爲情,又像是羞恥或慌張,動搖這兩個字彷彿清楚地寫在臉上。
接着馬上轉過身,兇狠地瞪着我。
「……好啦,我之前就隱約察覺了。」
「你果然知道嘛!」
「你早就知道了!?」
她啞口無言,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
心愛從鞦韆上站了起來,發出淒厲的尖叫。
早乙女的眉毛向上吊起。
這傢伙不是個性爽朗,很受歡迎嗎?看來真的跟春日井說的一樣,是個表裏不一的人。
「如果我提出要求,你會做到嗎?」
「爲、爲、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好吧,如果妳希望我讓妳一個人冷靜,那我會照辦。」
呃,意思是……
不時朝對方投去視線,偶爾對上眼神又撇過頭。
「你誰啊?」
「就是有,我剛纔決定的。」
對方一開口就是這種沒禮貌的說話方式。
隔天放學後。
猜測心愛是不是喜歡我。
「我不否認自己很遲鈍,畢竟是真的一直沒發現。那個……該怎麼說呢,抱歉,至今都沒察覺妳的心意。」
…………
仔細想想,線索到處都是。
「那你過去這麼長的時間都沒發現我這好懂的心意,又算什麼?木頭男嗎?」
「嗯?」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我們就像在牽制彼此一般,閉上嘴窺探對方的樣子。
「畢竟妳很好懂。」
「呵呵,那是什麼啊?」
「…………」
叫了一聲。
一走進公園,就聽見老舊鎖鏈的摩擦聲,是鞦韆的聲音。我過去確認,只見心愛正在鞦韆上晃盪。
「你的女跟班偷走心愛的日記,興奮聊天的時候被我聽到了。」
「什麼鬼啦。」

◆
接着──
「因爲很莫名其妙啊,青梅竹馬的關係沒有以上也沒有以下吧。」
「哈,你說這種話有什麼根據?」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個帥哥對我這種校內階級位在下層的人大概毫無興趣,連蟲子都不如吧。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從青梅竹馬以上的關係開始。」
「哦哦,我記得你是最近和白雪同學很親近的……青梅竹馬是吧?怎樣?」
「那個,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該怎麼說呢,我現在還是會陷入學姐的事情裏走不出來。」
本來一派輕鬆的早乙女表情一變。
於是我悄無聲息地避開心愛的視野,繞到她背後。然後躡手躡腳地接近,朝她的背上──
「我叫澤渡,不過你應該對我的名字沒興趣吧?我就直接說了,我想跟你談白雪心愛的事。」
「妳問原因的話,是因爲天天跟我說妳在這裏?」
呃,我又不是故意要偷的。是說這個講法是怎樣,心愛還說我愛裝文青,自己也半斤八兩吧。
「是沒錯啦……」
老實說我非常火大,很怕對方如果是個好人該怎麼辦。
「妳是指我知道妳的心意之後,表現得太正常的事?」
「虧你還能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呢。」
「……悠。」
「裝什麼乖孩子,明明是偷走我的心的壞孩子。」
她在發呆,甚至完全沒發現我的存在。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發呆,說不定是在思考。總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沒注意到我。
這傢伙的目標是心愛,但竟然連我也調查過了。老實說感覺很噁耶。
接着是一片沉默。
「青梅竹馬以上?」
另外,他比我想的還要笨,這點幫了大忙。
這部分也是靠事前向春日井打聽的情報,聽說早乙女同學在男生面前不太會裝乖。
一下子就會露出馬腳。
「是喔,那這樣就留下證據了吧。」
「……啊?」
我向早乙女展示手機畫面。
爲了把這場對話錄下來,我事先啓動了語音備忘錄的APP。
「聲音已經全部錄下來囉。」
「唔──!」
下一秒,我纔剛看到早乙女舉起右拳,猛烈的衝擊便朝我襲來。我的腦袋晃動,視野一片模糊。
我馬上把手機放進包包裏保護好,然後雙手舉起來擋住臉。看來我被早乙女揍了。
這傢伙打架出手也太快了吧,這種事去對女的做啦。
「把手機交出來!」
「沒用的,檔案已經傳到我家的電腦了。」
「那就把檔案刪掉!」
「只要你聽從我的要求,我就不會外流。」
我心裏有點怕怕的,儘量不露出頭說道。
對方再怎麼說也是運動社團的,肯定每天都會做重訓練身體。相對地,我是室內派的回家社。
正常單挑也打不贏吧。
再說,打架被老師發現的話就麻煩了。
或許衝動這點到了現在還是沒變。之所以向早乙女嗆聲,比起阻止他找碴,更大的理由是我對那傢伙不爽。
「呃,心愛……」
忽然想起我以前因爲心愛和別人打架的事。
「幹嘛露出這麼嫌棄的表情,還有你的臉怎麼了?」
然後她整個人靠在我身上,把頭埋進我的胸口。
忽然想起前陣子心愛在課堂上受傷時,我硬把她帶去保健室的事。我好像還自以爲是地叫她要治療。
這時。
「爲、爲什麼要特地這麼做……」
我看着對方的背影,大大嘆了口氣。
小時候,心愛被附近的一羣男生取笑,不爽的我忍不住動手──只能說年輕人太沖動了。
「看來我猜對了。」
「你有資格說我?前陣子因爲關心我,放學後在校內散步的人不知道是誰。」
「跌倒時地上有一塊大石頭,撞到了左臉。看起來碰巧像是被揍的樣子……唔嗯……」
雖然被揍了一拳很不爽,不過這樣能解決麻煩的話就算了。
而且我也不想被這傢伙怨恨。只有我一個人就算了,他還有可能危害到心愛,一定要避免這種情況。
「可是,到頭來還不是爲了我……嗚嗚……」
總之先拜託春日井注意那些女生的動向,要是發生什麼事就告訴我。風間……好歹也是不良少年,說不定會提供協助。
「這樣的話,減少一點我要請的冰吧,交涉成立。」
早乙女忿忿地撂下這句話,接着離開現場。
「哎呀,白雪同學,歡迎。」
「不喜歡被人命令嗎?那我換個說法。求求你,不要再找她麻煩了,當然我也是。」
「好吧,我可以幫你保密。好好感謝跟大人一樣懂得沉默的海露希吧。」
話說回來,要是這件事傳到心愛那裏,事情就真的麻煩了。如果她知道我去找早乙女嗆聲,一定會擔心然後生氣。
「我明白,因爲我很瞭解你。」
唉──心愛大大嘆了口氣。
「……嗯,感激不盡。」
「怎麼說呢,期中考那時我給妳添了麻煩,就當作扯平吧。」
到底是要我怎樣!?
「笨蛋,別小看我。我絕對不會忘記自己曾說過的話。」
「聽到我被人找碴的事情,你去找早乙女同學打架了是嗎?」
我懶得處理,直接回去也行──
保健室的花守老師在我的臉頰上貼紗布,以懷疑的眼神盯着我。
「不要再傷害心愛了,也叫那些女生跟班住手。我的要求只有這樣。」
保健室還有開嗎?
「我可沒說不會追問喔~」
那傢伙揍得還滿用力的欸。剛纔沒注意到,其實被揍的地方變得很腫。
「……嘖,好吧。我會避免那種事情再度發生,你絕對不能說出去喔,知道嗎?」
「嗚……」
「笨蛋,我跟你不一樣,是不會回首過往的男人。昨天說過什麼話早就不記得了。」
「因爲我擔心你,所以在學校找人。我覺得你有事瞞着我。」
「呃,拜託妳別問了。」
…………
不,妳本來就是大人吧──這句吐槽被我吞了回去。
唉,希望事情就這樣解決。
「我知道啦。嘖,令人不爽的傢伙。」
花守老師向意料之外的客人打招呼。
「算了,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你也不會告訴我詳情。好好感謝我還留在這裏的事實吧。」
「你果然還留在學校。」
心愛的眼裏湧出斗大的淚珠。
「好。你也是,別再找我們麻煩了。」
「笨蛋……你真是個笨蛋,大笨蛋……」
心愛在我的胸口不停啜泣。
「那個和我媽的事情抵銷了,我欠你一次。」
「嘿嘿,我也等這個機會很久了,來卡拉OK雪恥的機會!」
來到這裏我才發現,這個時間保健室就算關了也不奇怪。今天花守老師剛好留下來處理工作的樣子。
「所以呢,海露希該怎麼辦纔好?」
就在我和花守老師說話時,保健室的門隨着嘎吱聲打開,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露出臉看着室內。
「那個,抱歉害妳擔心了。」
可惡的花守老師。
「你幹嘛道歉啊!」
「拜託啦。另外,這件事請不要對別人說。」
該怎麼說呢。
心愛就像看穿了我的內心般說道。
…………
「沒、沒這回事……」
──驚恐。
「可是對自己的發言負責纔算是男人吧?不是嗎?」
「欸~該怎麼辦呢~」
──今天是期中考完約好要唱的卡拉OK復仇戰。
「不,這是……」
「啊啊,就說這不是妳的錯啦。呃,雖然事情發展跟妳有關,但這是爲了我自己……」
那兩個人感情還真好……
接着早乙女的表情從激動轉變爲不悅,又有點傷腦筋的樣子。
「啊哈哈,修介你說的話下一秒就自相矛盾了。」
「嘿嘿,好啊,妳跟得上我嗎?」
治療似乎已經結束了,我向花守老師道謝後站了起來,輕輕撫摸心愛的頭。

糟糕……她是不是哭了?
啊~……
「修介,盡情唱歌吧!要不要跟我合唱?」
「你們兩個真的感情很好耶……」
提議的人是春日井。直到今天才來的原因,大概是顧慮到那天去過卡拉OK的我和心愛吧。
「呼~終於能跟你們幾個唱卡拉OK,這一刻我等了好久。終於獲得優勝了……」
「哎,不用擔心啦。我只是去做個小小的交易,結果被揍了一拳而已,並沒有打架。是說爲什麼妳還留在學校啊?」
「是說風間,你之前不是說沒打算和女的混熟嗎……現在要跟她合唱?」
◆
我都向心愛的母親下跪了,這種時候不會咄咄逼人,又不是來泄憤的。
沒辦法了。我把胸口借給她,溫柔地摸着她的頭,就這樣等她冷靜下來。
好了,既然事情辦完了,那就回去吧──想到這裏,我的左臉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算了,已經沒辦法掩飾了。
「我很感謝妳,不管是留在這裏,還是沒有追問的事。」
「真的是……真的是……都是我害的……」
「這個嘛,因爲我不希望被某個人發現……」
「咦,爲什麼?」
「欸~該怎麼辦呢~」
…………
「…………」
這裏是卡拉OK包廂,春日井緊握着麥克說道。
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不是「沒來由地」挑起衝突。
的確,我跟心愛做的事一模一樣。
從剛纔開始,春日井和風間便毫不間斷地點歌炒熱氣氛,到了我和心愛沒必要再點歌的程度。
坐在我旁邊的心愛則是拿着點歌用的機器,一直在低聲沉吟。是在顧慮那兩人嗎?想唱的話點歌不就好了。
心愛察覺我的視線,往我看過來,然後突然慌忙地開口。
「那、那個……!」
「什、什麼事?怎麼了?」
「呃,就是,那個……」
心愛慾言又止,有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看到她這副緊張的態度,我也跟着緊張起來。
「既然他們兩個一起唱,那個……」
……原來如此。
「好啊,我們也一起唱。」
「欸,我、我什麼都還沒說,你幹嘛擅自決定啊?」
「妳不是要說這個嗎?」
「是沒錯啦。」
「結果我猜對了嘛。」
真是麻煩的傢伙。
不過,或許這就是心愛的可愛之處,開玩笑的。
當天回家之後,我們兩人在客廳打電動。是心愛爲了打贏我而練習過的賽車遊戲。
「嗚,妳真的變強了呢。」
「別看我這樣,我可不是會一直輸的女人。」
「我知道,妳很不服輸嘛。」
隱約感覺到的是,我開始將心愛作爲異性來看待,這是以前沒有的感情。
「好啊,我的份也麻煩妳了──啊,對了。」
「妳也太囂張了吧,就這麼想贏我嗎?」
一出現就立刻奪走悠的心,是夜空中的星星,也是未來光芒絕對不會黯淡的停滯之人。
心愛握着遊戲手把,臉上泛起紅潮。理解到她想說什麼之後,連我也變得尷尬起來。
「的確,非常可靠。」
爲了迎接這一天的到來。
「當然想贏,畢竟平常都是我輸。」
「即使不依靠有如星星般特別的事物,一旦知道從地面照射的光芒能驅散黑暗,那便是無比可靠的現實。」
我輕聲低喃某人說過的話。
最近經常出現這種發展。
不過我知道她的心意後沒過幾天,還有很多地方不清楚該如何面對,不曉得今後會變得如何。
直到前些日子爲止,我和心愛的關係明明那麼差,現在卻變得像砂糖做的點心一樣甜蜜。
面對這樣的對手,我真的贏得了嗎?不,必須獲勝纔行。
我是爲了獲得回報而談戀愛。
「這個嘛……」
對手相當強大。
先苦後甜。
現在接近夏季,白天有些悶熱,不過晚上吹風非常舒適。我最近每天都會在洗完澡之後來到陽臺。
如果沒有我和學姐的回憶在背後拉扯,說不定我會馬上跟心愛交往。
和悠玩遊戲大獲全勝、心情暢快的我,洗完澡之後來到陽臺。
「對、對了,我去泡咖啡!你也要喝吧?」
◆
星星的光芒是天生的資質,生來便會自然地吸引人的目光,而地上的光明則是人爲製造的後天產物。不過那種假造的光芒,會爲了吸引別人的目光而拚命努力,有時反而更惹人憐愛。
……再等一下。等我能抬頭挺胸地面對心愛的心意,到時候一定──
可是死人處在停止的狀態,不會展現出不好的一面。不僅如此,對於再也無法得到的過去,那份渴望還會擅自將其美化,更加接近理想。
「你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下次換你練習。」
我俯視着地上綻放的人工照明。
「平常……我有贏妳這麼多次嗎?」
心愛站了起來,試圓驅散尷尬的氣氛。
「總、總而言之,我不想輸!」
「幫我加一顆砂糖。」
把這份苦澀的心情,轉變成甜美的未來。
……話說回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喔、嗯。」
「嗯?」
明明前陣子可以輕鬆取勝,今天卻不管玩幾場都贏不了心愛。跑完一輪賽道之後,分數差距已經被拉開了。
只要活着,就會在前進的時光中暴露出缺點。
我知道這樣很狡猾,但現在我想再依賴一下這種關係。
或許是因爲感覺到彼此的存在,我和隔壁的悠經常在陽臺碰頭,不過今天他不在的樣子。現在他大概在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