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先學姐後戀人
《失戀後,原本冷淡的青梅竹馬變得溫柔嬌甜》 · 七烏未奏 · 3461 字
我是在國中時遇到學姐的。
當時的我比現在更孤僻,陶醉於孤獨的自己。是青春期的邊緣人常見的那種心理。
沒來由地覺得團體行動、抱持夥伴意識很丟臉,瞧不起別人──是個惹人厭的傢伙。不過要說我現在是不是好人,那倒也不是。
不管怎麼說,像我這種陰沉的人,午休時經常離開教室,尋找能一個人安靜待着的地方。要是一個人待在教室,偶爾會有人來找自己說話,或是邀約去做什麼事。我想避開這種情況。
儘可能找個不會被班上同學發現的地方。我走過許多地方,例如圖書館或中庭之類的──就在某天,我打開了本來應該禁止進入的屋頂門。
我聽到了人聲。
耳朵深處彷彿受到療愈的美妙歌聲。
歌聲的主人是一名短髮女學生,她在屋頂中央輕盈地踏着舞步,沒發現屋頂有新的入侵者,繼續唱着歌。那是小學時曾掀起流行、令人懷念的日本邦樂。
不久後,歌聲停了下來。
聲音的主人臉上浮現滿足的笑容,伸展着肢體,然後終於發現我的存在……整個人僵住了。
「你該不會聽到了?」
「咦……呃,是的。」
看來這是不該聽的事物。
「…………」
女學生的臉變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紅。
「呀啊啊啊啊啊啊!好羞恥!真的假的?你真的聽到了?欸,真的嗎?真的嗎?」
「……那我忘掉它好了?」
「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呃……那我會記住的。」
「給我忘了它!」
「哇,你的語速變得好快。」
「會看到內褲又不代表色情。這部輕小說的內容相當正統,手法和內在描寫非常驚人,讀完之後會忍不住沉吟,另外女孩子的內褲是必要的。」
「啊……」
但我沒有稱讚她的意思就是了。
「希望是這樣~……啊,對了,這陣子我可能沒辦法跟你一起玩。」
「我就說吧。」
「沒有啦,只是在想她怎麼知道。還有,我是不是被她討厭了?她剛剛好像在瞪我。」
要是上了同一所學校,到時──
「這倒是沒錯。」
「……這就是宅宅。」
心愛看向我身旁的學姐。
「沒禮貌,我有在唸書啊。可是要一直全力衝刺很困難吧?但也到了該換檔的時期了。」
「啊,對喔。這個嘛,我在這裏練習唱歌。」
「妳這麼喜歡水熊蟲喔?」
「並不色。雖然插畫有出現內褲。」
後來我們自然而然地變得會一起放學。
「小氣鬼~」
「所以纔會在學校的屋頂練習?」
「青梅竹馬啊。」
「牠是我的『推』。」
「沒錯,我想組樂團。」
「擇日不如撞日嘛。我從以前就奉行當機立斷的原則,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必須行動纔行。發現不適合再停下來就好,猶豫或煩惱是在浪費時間。」
「哦──原來你沒朋友。」
「我沒料到實際上會有人來嘛!當然羞恥啊!」
「那就是色色的書。」
「悠,還有……」
「很遺憾,是輕小說。不行嗎?」
也是,被人看到自己在這種地方唱歌,想必很丟臉吧。
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結果實際上有人過來,害妳覺得羞恥。」
在聊這個話題的時候,我好像已經喜歡上學姐了。
「嗯,根本還沒開始。我昨天才想說要玩樂團。」
「怎麼了嗎?」
真的假的。
「這不是心愛嗎?」
「我喜歡妳很久了,請跟我交往。」
「啊哈哈,山豬不錯耶。有種正向的感覺,我覺得自己受到稱讚了。」
只有兩人的社團,兩人的社辦。
「沒什麼不好啊。是插畫會出現內褲的那種色色的書?」
「練習唱歌?」
「啊,好開心。我很喜歡被人說奇異,有種活着的感覺。」
「原來如此,是最後關頭呢。」
「但妳也太早練習了,連是不是真的要玩樂團都還沒確定吧?」
「例如水熊蟲。你知道嗎?牠可以承受超低溫和高溫,人類被照到會輕易死亡的輻射,對牠來說不痛不癢,是地球上最強的微生物。啊,雖然名字有熊,但牠長得一點也不像熊。不過牠不擅長應付暖化就是了。」
「哎呀,你爲什麼覺得我是學姐?」
『一定要考上之後才能說。』
不知不覺間,我每天午休時都會前往屋頂。
不過聽到學姐這麼回應,這時的我似乎就已經受到她的吸引了。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這種感覺。
雖然這個時候還沒確定,但我心中有個模糊的想法。
『呣,好吧。』
『如果我考上了,我有話想對妳說。』
「例如?」
秋季的某一天。
「小悠,你在看什麼?輕小說?」
「唉,我本來還想說這個地方不會有人來耶。你怎麼會來這裏?」
「怎麼了,這麼突然。」
「差不多該認真唸書準備考試了,感覺有點慌。我好歹也是個考生嘛。」
「我知道。」
在夕陽映照的靜謐房間裏。
「不過,這比被人說普通或平庸還要開心吧?」
「果然很奇異呢。」
『咦,什麼事?現在說不就好了嗎?』
「咦,哪一間?」
「別介意,能暢談自己喜歡的事物,我覺得是很棒的一件事。我在談論喜歡的東西時,語速也會變快喔~」
「我之前就覺得學姐妳很奇異,現在看來果然是個怪人。」
心愛低頭致意,然後馬上就走掉了。
爲了追上她,我努力唸書。
「我不是沒朋友,是不交朋友。倒是學姐,妳怎麼在這裏?」
爲了逼自己用功,我和學姐做了這個約定。
──後來學姐成功考上,我也決定要跟上學姐的腳步。
學姐手抵着下巴,做出正在思考的動作。
「咦?」
「是在趕時間嗎?那傢伙是我的青梅竹馬。」
我也想去月丘。
「沒錯沒錯。這麼說來,小悠你決定要念哪所高中了嗎?」
「……妳好,我叫白雪心愛。」
「……祕密。」
就在我打招呼之前,對方先注意到我,輕輕叫了一聲。
某天,我們傳了這樣的PINE(訊息)。
「我在找沒有人的地方,因爲我喜歡一個人待着。」
「這個嘛……是有點想法。」
「想組……?不是正在玩樂團?」
我和學姐放學時一起走,途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像山豬一樣的生活方式呢。」
「妳好,我叫蓬田憐子,三年級。」
我把學姐的歌聲當作背景音樂,躺在地上閱讀文庫本。
對融入班級這件事抱持反抗態度,只想着孤立自己,連自己想做什麼都不清楚,每天渾渾噩噩地過活。我甚至覺得,她或許能成爲自己的路標。
開朗、直率,就像太陽一樣。看到她的樣子,我開始覺得如果自己也能像這樣活着,應該會很開心吧。
「看學年章啊。我是二年級,學姐妳是三年級。」
「是錯覺吧?她應該沒有理由討厭學姐。」
相較於歌聲,這名女學生還真吵。
這所國中的制服領子上繡有學年章。
「應該說是適度的緊張感吧。在學校唱歌的話,這種緊張可以幫助練習。反正屋頂沒人,正好適合。」
「我知道啊。應該說,妳之前都不覺得慌張,反而有點可怕。畢竟妳的志願學校是學區內第一名的升學高中,妳有在唸書嗎?」
「再見。」
我向學姐表明了心意。
學姐臉上一瞬間浮現了既驚訝又困惑的表情,眼神遊移,然後像是不曉得該說什麼般緩緩開口。
「咦、咦咦咦,竟然說要交往。真傷腦筋……雖說我們感情變好了,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事。」
「學姐對我是怎麼想的?」
聽到我的問題,學姐依然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也喜歡小悠喔。啊哈哈,說出來總覺得很難爲情呢。」
──我說不定是爲了這一刻而活到現在的。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有種自己至今的人生全部受到肯定的感覺。
這不是誇飾,學姐對我來說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那──」
「嗯,今後請多指教,小悠。」

◆
──在那之後,發生了許多事情。
學姐去世,我把自己關在房裏。
…………
我失戀了。
如果用一句話來說明,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但這感覺就像是自己至今爲止的人生遭到否定──失去了一切。
等我長大之後,或許能借由日積月累的不幸與遲鈍化的感性,將這種經歷視爲日常的一部分看開。
然而現在的我還不具備承受失去的能力,也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禮拜,受到打擊而發的高燒,讓我到現在還下不了牀。
『我們不見得會一直在一起吧~?不要太依賴我喔。』
總而言之,我從這件事學到的,是精神上的傷害比我想的更容易反映在肉體上。
我並不是想沉浸在感傷裏藉以自虐。
──叮咚。
直接無視就好了,我當作沒聽到門鈴,接着放在枕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在被窩裏翻來覆去想着這些,這時門鈴響了。我現在連下牀都有困難,要接待訪客可不是開玩笑的。
畢竟我出生到現在超過十六年,從來沒有經歷過持續這麼久的高燒。
手機畫面上顯示着通訊軟體PINE的通知,傳訊的人名字是白雪心愛,還有「你在家嗎?」的訊息。
她是說過這種話,但沒想到會突然離別。一回想起這件事,她那活潑的模樣和語氣在腦中浮現,我的心情又變得沮喪起來。
「……真沒用。」
──停止的時間開始流動。
既然一個人住,那對方就是來找我的。我回想着自己有沒有網購什麼東西,但毫無頭緒,大概是煩人的上門推銷之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