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先苦後甜

第2章 先變化後預感

《失戀後,原本冷淡的青梅竹馬變得溫柔嬌甜》 · 七烏未奏 · 2.4萬 字

我和原本疏遠的青梅竹馬恢復以往談笑的關係,過了一個多禮拜。

儘管這段時日不足以使我忘記失去的重量,但日常的變化與喧囂讓陰鬱的心情逐漸放晴。

內心的晴朗代表着餘裕。

沒有餘裕的話,一天的活動極限值會變得非常低,日常生活就像體力回覆超小氣的轉蛋遊戲一樣。

對於周圍給予我餘裕的人們,特別是原本冷淡的這位青梅竹馬,我心中充滿感謝。

所以……

「今天讓我來打掃悠的家。」

「…………」

不知不覺間,我和心愛放學後變得會一起回家。就在這時,她提出了一個麻煩卻又沒辦法隨便拒絕的提議。

「房間的髒亂就是心靈的髒亂。在那麼亂的房子裏生活,精神不可能振作。而且到處都是灰塵,身體也很容易出問題。」

「不,我已經振作起來了。那間房沒問題,我住得很舒服,客廳也可以正常喫飯啊。」

「客廳多少好一點,可是沒收拾的網購紙箱到處亂放,瓶瓶罐罐也是隨便裝到袋子裏扔在一旁。」

「我在找機會丟啦。每次都拿出去丟會浪費垃圾袋錢,而且很麻煩。節能很重要喔?要對自然環境友善。我是考量到森林和地球暖化的問題。」

「唉,真虧你能想出一大堆藉口將邋遢正當化。」

心愛像是覺得傻眼地說道。

不,不是像,她就是覺得傻眼。

「被同年紀的女生看見房間內部很羞恥耶。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東西,讓人碰到房間的髒污也很不好意思。」

「那你自己打掃不就好了嗎?」

就是因爲辦不到,房間纔會這麼髒,她明知如此還嗆我。

平日放學回來之後就沒動力了,假日會想說自己幹嘛在休息的日子打掃,更缺乏動力。

心愛似乎很中意取得優勢這個說法,洋洋得意地說道。

這就是怠惰的我和勤懇的心愛之間的差別嗎?

我馬上回擊道。

這一帶到都心的交通便利,最近作爲通勤城鎮的需求大漲,我在網路上看過相關文章。

「唉,你果然在跟我客氣。就說不用介意了,我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因爲想教你下廚所以教,因爲受不了髒污所以打掃,就只是這樣而已。」

「簡單來說,你就是沒膽吧?」

「小地方就明天再處理吧。」

隔天,我們繼續打掃。

「跟老頭子一樣,你不是高中男生嗎?應該要多活動身體比較好吧。」

「哼!」

「咦,這、這我當然知道!知道是知道,但你別開這種玩笑!我不喜歡,而且對心臟不好!」

「還真是準備周到。我真的很尊敬妳做家事的能力,妳一定能成爲一個好老婆。」

「你說得對,欠下的恩情要好好償還。等我長大後,我打算將爸媽養育我所花的金額全部還清。」

「確實。」

「沒有。倒是妳,每天來找我真的沒問題嗎?」

心愛輕輕笑道。

「……咦!?」

「這句話是要我怎麼回啊?總之呢,我不太信任自己。要是把人家帶到房裏,失去理性結果被討厭就糟了吧?」

「當然,你有什麼事嗎?」

「意思是明天也要打掃?」

「問題,你認爲是爲什麼?」

我最近開始慢慢提起學姐的話題,反而是周圍的人聽到之後會做出驚愕的反應。

我是秉持不拿白不拿的原則。

「呣~……」

「……也對,我不曾聽見隔壁房傳來奇怪的聲音。」

「兩個人住剛剛好,應該說極爲舒適。把空下來的那間租出去不是正好嗎?我不擅長做家事,而妳是家事小能手。雙方的房間都不會浪費,還能改善我的生活品質,簡直是一石三鳥。」

「不,我不是要說什麼奇怪的事,只是在開玩笑罷了。」

她說的應該是在對戰遊戲中變成慣用語的Advantage(優勢)吧。

「要妳管。就算是年輕人,該痛的還是會痛。」

不過我還是得回報點什麼纔行。

看到我一副害怕的模樣,心愛愉快地笑了。

「不過我家應該是從一開始就設想到這種情況,纔會買下這間房。這樣爸媽因爲工作要搬家時,就可以把我丟在這裏。」

「好了,既然打掃完畢,差不多該喫晚餐了。其實我剛纔回家一趟時煮了炊飯,你要喫嗎?」

啊啊,這也是地雷嗎?真是難搞的傢伙。

「妳真的是高中生嗎……?」

「……我到底會受到什麼教育啊。」

接着我們喫完心愛做的晚餐,閒聊了一會兒之後解散。

「不是說了嗎?我是因爲想做才這麼做,所以當然沒問題。好了,來煮晚餐吧,既然來了就一起喫。」

「呃,我是沒關係啦。」

「明天是收可燃垃圾的日子,所以時機正好。你一個人住到現在是第二年了吧,這段期間都沒好好打掃,虧你住得下去。你沒邀人來家裏過嗎?」

「不過我們畢竟還是靠父母的錢生活,得感恩纔行。」

下廚也是類似的情形。就算明白在經濟和營養價值的層面上,都應該儘量自己煮,但一想到要耗費的勞力就放棄了。

雖然她帶着輕視的語氣,像是在取笑我一般,但我完全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呃,一有問題就約好要請心愛喫冰,那我還要再請幾次纔行啊?

「那下次我們再去喫冰吧,我想請妳。」

「因爲我覺得,不這麼做就沒資格抱怨。」

「沒禮貌,我是如假包換的女高中生。」

「好啦,我知道了。」

而且還滿臉通紅。

「……你和父母的關係還是很不好嗎?」

「我知道。算了,現在不明白沒關係,以後我會讓你明白的。」

「欸,真的可以嗎?呃,我是不覺得困擾,有人幫忙打掃房間當然很開心。可是幫到這種地步總覺得不好意思,應該說妳用不着這麼關心我,我已經在妳的幫助下恢復精神了。」

在那之後,我協助打掃家裏的心愛,勉強在晚餐時段前把垃圾收拾到一個段落。

再加上這棟公寓位於車站附近,租金想必不低。

「並不是關係不好,只是對彼此漠不關心而已。妳家呢?」

心愛撇開視線。

今天心愛也要教我下廚。

「等等,我剛纔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不知不覺間,心愛來家裏這件事逐漸成爲日常。

大概是因爲我突然提到學姐,還有沒邀請過她這個女友來房裏,這句話出乎心愛的意料吧。

「就說我很快就會掃了嘛,根據腦內的計劃。」

從這方面來說,心愛她家的狀況更嚴重。

換上體育服、幫忙打掃房間的心愛回應道。

「一個人在這裏生活太寬敞了,打理起來很辛苦,這點我同意。我家也是一樣的結構,所以我能體會。」

算了,既然是心愛自己想做的事,那我也沒理由阻止她。覺得過意不去反而對不起她,應該高興地接受人家的好意纔對。

「如果你不住的話,應該會租給別人賺錢吧。我家也一樣就是了。」

心愛和我一起進房間,不由分說地準備打掃。

呃,我明明是在稱讚,心愛卻不知爲何鼓起臉頰撇開頭。

雖然理由完全不同,但我和心愛都與家人處不來。

「沒有,我沒什麼能稱作朋友的對象,也沒找風間和學姐來過。」

「但現在是傍晚耶?用不着在放學後打掃吧。」

「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不,我就是不知道才問妳啊。」

心愛嗤之以鼻說道。

「我這邊也大致掃完了,窗戶擦得亮晶晶。小蘇打果然了不起,是料理和打掃都能用的萬能物質。只要用小蘇打醃過,一百克不到五十圓的雞胸肉也能提升一個檔次。」

「永遠不會實現的計劃是吧。」

「雖然搞不懂狀況,不過我向妳道歉,下次請妳喫冰。」

「這個嘛,你說呢?」

不過我最近終於向心愛學做料理了。

我們聊着這個話題回到家。

「……好吧,我接受道歉。」

「超過一年沒打掃的2LDK房還真累人,是說你也太久沒掃了吧。真虧你能生活到現在。」

心愛愣住了。

「妳還真堅強。」

「你變得很會做人了嘛,我會好好期待的。」

我最近常常覺得,她的主婦能力也太強了。

「妳說就只是這樣,可是爲什麼要爲青梅竹馬做到這種程度?」

「自己煮飯的省錢祕訣,就是在採買時先決定要做的料理,不要囤積太多食材。因爲價格每天都會變,光是把當時便宜賣的食材加入菜單裏,CP值就會大幅提高。」

「我爸媽丟下這麼好的房子出差,真的很浪費。」

「炊飯還是我一個人喫好了。」

放學後,我們爲了買食材而去了一趟超市。

「請說我體貼和有自制力好嗎?」

「妳跟歐巴桑一樣喔。」

「呼──浴室和廁所掃完了。一直彎着腰,害我有點腰痛。」

不過我家只是父母對孩子(我)漠不關心,並不是關係破裂。

「這是料理優勢喔,料理優勢。要積極取得優勢,讓生活變得節省又富足。你看,現在菠菜很便宜。季節不同,價格便宜的蔬菜和魚也會不一樣。」

「很遺憾。我們兩個都很辛苦呢。」

「……哼!」

不只打掃,還煮飯給我喫,無微不至的照顧讓我感到過意不去。

搞不懂這傢伙的地雷在哪。

聽到我隨口說的話,心愛發出驚呼聲。

「是說妳還真喜歡優勢這個詞,妳本來就喜歡玩遊戲嗎?」

「…………」

不知爲何,心愛默默地瞪着我。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並沒有特別愛玩遊戲。這個嘛,只是以前被某個人的用詞傳染而已。」

「某個人……啊……」

這麼說來,我以前好像很常用這個詞。

心愛之所以會說這個詞,是被我影響?

「算了。話說回來,兩人份的食材買起來很方便呢。一個人的話食材會用不完,常常好幾天都喫差不多的菜色。」

「兩個人比較有效率是吧。那以後都一起喫如何?」

「……咦?」

「呃,兩個人做事效率比較高不是嗎?我們就住在隔壁,今天也一起下廚了,我想說這樣對妳而言也更輕鬆。不用每天,除了像今天這樣料理教學的日子之外,只要妳想來就行。」

「咦……啊、你、你說得有道理。這、這樣啊,因爲兩個人比較有效率,一起煮飯也很正常……原來如此。」

「呃,如果妳覺得麻煩就算了。」

「不、不會,這是個好主意。經濟實惠,又能兼顧營養均衡,就該這麼做纔對!來做吧!」

心愛的興致高得驚人。沒想到她會這麼贊成,嚇了我一跳。如此這般,我們買完東西回到家,開始不知道第幾次的料理教室。

然而,正在教我做菜的心愛從剛纔開始就莫名不開心。她盯着我用菜刀將高麗菜切絲的模樣,不滿地鼓起臉頰。

「怎麼了?我覺得自己切得還不錯啊。」

「就是因爲切得太好,才讓我不滿。我可是花了好久才能漂亮地切絲,現在還經常用刨絲刀。太狡猾了,我的辛苦到底算什麼啊。」

「妳跟我說這個,我有什麼辦法?」

「哇,你竟然聽得懂。小風明明是不良少年,懂的卻不少耶,就像高知識黑道一樣。」

「你說呢?」

「咦、啊,等、等一下。這樣鏡頭會照不到,往另一邊的話有春日井同學在……你維持這樣就好了。」

好吧,不管去哪裏都可以。

我們三人走進拍貼機狹小的攝影空間。這麼多人擠在裏面,身體難免會碰到其他人。

我搞不懂春日井無緣無故想和我們去玩的心情,好像是想加深交情吧。是說原本熟識的風間就算了,爲什麼連春日井都變得這麼常來找我啊?

雖然名字叫電子游樂場,但這其實是一間附設保齡球場、撞球檯和卡拉OK包廂等娛樂的複合設施。

「這個嘛,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想和這裏的幾個人去玩,畢竟我們都這麼熟了。硬要說的話,澤渡同學和風間同學對電子游樂場比較熟吧。個性陰沉的人和不良少年?風間同學是不良少年和宅宅的雙重災難。」

紙代老師揮着愛用的指示棒,對整片黑版畫了一個大圓。

於是我們來到電子游樂場,這裏充斥吵雜的噪音,到處擺滿了電玩機臺。

這時我發現心愛不見了。

聽到我的回應,心愛愣了一下,然後「呵呵」地笑了。

他被說得很難聽,連我也默默被嗆。雖說我不否認自己個性陰沉就是了。

「因爲哪樣?」

「不要只取風間的風,叫成感覺會燒起來的名字啦(譯註:這裏的小風日文與火柴諧音。)。再說我或許是不良少年,但並不是黑道。」

她和誰進行了料理對決嗎?

「耶嘿嘿,我常被人這麼說。」

心情都寫在臉上這點也是加分項目嗎?

「什麼……!?」

心愛瞬間變得滿臉通紅。

「欸欸,今天放學之後,大家一起去電子游樂場吧。」

「贏什麼?」

算了,畢竟那是將近十年前的事,應該只是我搞錯了吧。

「有妳想要的玩偶?」

以前流行的各種設施隨着時代被淘汰,變成聚在一起的形式,我曾在某本新書上看過這樣的說明。

「總之,既然你進步得這麼快,很快就不需要我做飯給你喫了。」

話題聊到這裏,玩完音遊的春日井回來了,她伸手指向可以拍照並印刷成大頭貼的機器。

……像這樣換個角度一看,這傢伙還滿可愛的嘛。

「不告訴你。」

心愛出乎預料地慌張,逃離了廚房。我本來以爲會被她罵,結果她連罵人的餘裕都沒有。

「欸欸,我們三個來拍那個吧。」

「我是可以啦……」

她以狡黠的笑容和意有所指的話語戲弄我,正如風間的浮誇比喻,看起來就像妖精一樣。

「因爲妳教我下廚,我想說恭維個幾句作爲謝禮。」

「你突然說這個做什麼!」

「~~~~嗚!少廢話,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快擺上桌!」

「~~~~嗚!」

這麼說來,在我的印象中,以前的心愛相當笨拙。

「我早就知道了,你這個人只要想做就做得到。我耗費心力投入的事,你只要認真起來就能辦到,而且手也很巧。」

「你盯着我幹嘛?」

「沒、沒事。那個,因爲距離意外地近。」

這說不定可以利用。今後要是有什麼困擾,我就把她捧上天好了。

「是說春日並,我們三個拍,那風間呢?」

小學時,我有一次用夾娃娃機的玩偶作爲心愛的生日禮物。因爲她說過喜歡那個角色,所以我費了一番工夫夾到手,但我記得自己沒說明那是夾娃娃機的獎品。

風間吐槽後跟在春日井後面,走向外型就像滾筒式洗衣機的音遊機臺。他們兩個玩得很開心嘛。

「等、等一下啦,春日井同學!真是的……妳也太我行我素了吧。」

「不是,我只是覺得種類還真多而已。以前你在我生日時送的玩偶,就是在這間電子游樂場夾的嗎?」

下課鈴聲響起。

「不不不,事實很明顯。再說,我很高興有人做飯給我喫。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對手作料理充滿渴望的男人。」

「沒有啦,只是覺得妳很可愛。」

「我也可以,反正我很閒。」

「這種事妳竟然還記得。對啊,就是在這裏夾的。奇怪,我有跟妳說過是在電子游樂場夾的嗎?」

我環視周遭,看到她在夾娃娃機的區域,盯着透明箱裏的東西不放。

「我也沒問題,但爲什麼是去電子游樂場?」

「那就好。」

她看向跟我一樣在喫便當的風間和心愛。

「我只是想說會下廚在各方面來說比較方便,以前還想着要贏呢。」

「哈,妳以爲我是誰啊?電子游樂場就像我的地盤一樣。」

「春日井,妳這傢伙想吵架是吧!」

最近的午休時間都是這個樣子,逐漸化爲熟悉的午餐風景。

「當然是打電玩啊,都說是電子游樂場了。我沒有想玩的遊戲,去了那裏再說吧。」

然而,儘管我努力轉移注意力,心愛隔着制服傳來的些微體溫還是對心臟很不好。

「因爲人家想和大家一起玩嘛~」

「別說得這麼陰暗,我們走吧!」

「那傢伙的個性跟外表相反,其實滿纖細的。」

「受不了,你們兩個還真親密耶。那我要按確定鍵囉,嘿!」

不知爲何用剪刀剪東西會受傷,上家政課時手指也會被針刺到受傷。料理實習時我還看過她搞錯鹽和砂糖,受到同一組的人責難。

「我的悟性很差,只是用大量時間和努力彌補罷了。廚藝一開始也很爛,手指不知道被割傷過幾次。」

「風什麼的人是指我?別把我說得像路人一樣好嗎?還有,那是節奏遊戲的機臺,不是洗衣機。」

說完,心愛又輕笑了起來,似乎心情很好。

「可是去電子游樂場要幹嘛?」

春日井分別抓住我和心愛的手,拉着我們走向拍貼機。

結果你很熟嘛。

心愛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

「這樣啊,失禮了。我想起自己也是因爲這樣而努力的。」

「慢着慢着,我或許多少擅長掌握要領,但也只有這點程度而已。學年成績頂尖加上廚藝高超的妳,根本沒理由羨慕我啊。」

「這可難說。」

「心愛,妳怎麼了?」

「那你對那裏不熟嗎?」

「這就是努力的結晶吧,妳真的很努力呢。」

「和朋友來電子游樂場玩拍貼機,簡直是陽光型角色的模範行爲。」

午休時,春日井如此提議道。

接下來,我們遵照機器的語音拍完了照片。

是我的語氣太搞笑,戳到她的笑點了嗎?

「是這樣嗎?」

「原來只是一時興起喔。」

「該說是少女心嗎?風間同學是個奇特的人呢。」

「啊啊,妳介意和我的身體貼在一起嗎?那我稍微移開一點好了──」

「妳在說什麼啊?光是掌握要領,並不會讓料理變得美味。當然是妳煮的菜更好喫。」

風間難得像不良少年一樣發飆。

我的座位和周圍的幾張桌子合併,春日井、風間以及心愛圍桌而坐。

「……你有說過。那是以前的事情,你只是忘了而已吧。」

我確認拍出來的大頭貼,不知道是因爲厭惡跟我靠在一起,還是害羞的緣故,心愛的臉看起來紅通通的。

如果說是在電子游樂場夾的,我怕會被心愛的母親丟掉。心愛的母親是一個很難相處的人,母女倆關係不好也有這方面的因素在。

「這個嘛,我本來想找小風間拍,但他說自己討厭拍照,靈魂會被吸走所以絕對不拍什麼的。他現在在那邊玩遊戲。」

哈哈,難不成……那傢伙的弱點是被異性稱讚?

心愛在看的機臺裏,擺着許多以軟萌角色爲賣點的貓咪玩偶。

「欸欸,那個風什麼的人~要不要一起玩那臺洗衣機?」

「就是這樣,下週開始期中考。考試範圍大概到這邊,各位同學要好好用功。讓我這個高規格的老師來準備沒人答得出來的難題吧!」

呃,以考試來說,不能讓所有人都答不出來吧。又不是在較量智力。

……話說回來,考試啊。唔嗯。

「風間,你有在唸書準備考試嗎?呃,竟然在睡覺。」

我向隔壁座位的風間搭話,發現他趴在桌上大睡特睡。

「嗚哇~風穴仔睡死了耶。他絕對沒在唸書吧。」

「風間變成洞穴了嗎?」

我忍不住對來到座位旁的春日井吐槽。

「春日井妳有唸書嗎……好吧,不用問也知道。」

「哼哼,你以爲我是誰呀。預習和複習都滴水不漏,在下不會在考前慌了手腳是也。」

「真令人羨慕,希望妳能把那份認真分給我。」

「小悠的情況如何?」

「請了一大堆假的人怎麼可能有準備?再加上我平常的成績就不算好,因爲我討厭唸書。」

「懂了,遇上危機了是吧?」

「是說就算我想用功,也沒有請假期間的上課筆記……」

「你要用我的筆記嗎?如果有辦法解讀的話。」

我從春日井手中接過筆記,檢視內容。

上面以蚯蚓扭動般的文字,記載着看不懂的某種東西。

「這是……異國的語言嗎?不是筆記體吧,是象形文字?」

「寫得很漂亮吧?」

「總之,我也會念自己要讀的部分,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能教的話就會教你。」

「誰知道呢。但就是因爲不知道未來要做什麼,所以纔要學習不是嗎?」

「全部,畢竟我請了一堆假。」

「……啊。」

「拿去。」

「呃,我現在要請妳幾次啊?」

「咦,妳家不是用自動扣款喔?」

「那、那個,可以當作放鬆。」

「不及格的話,接下來就要補習和補考。你不希望放學後的自由時間減少吧?再說你一直沒來學校,要是這次考的分數太低,最壞說不定會留級。」

「那是因爲你常常看書,基礎學力不低的緣故吧。可是高中增加了專業性的內容,沒辦法隨便應付。」

「高中的課程也太難了吧?國中時大部分問題都還算有頭緒,也有很多本來就會的知識,除了要背的東西和英語之外感覺並不難。」

「怎麼了嗎?」

「沒有。」

「但因爲你平常不努力,所以成績很差。我們學校的程度相當高,只要稍微沒念書,很快就會變成吊車尾。反正你都考不及格對吧?」

對喔,筆記不見得要找同班的人借。

「還有利息喔!?而且也太暴利了吧。」

我先回房一趟之後,接過心愛帶來的一疊筆記,前往最近的超商。

「原來如此。」

先從確認考試範圍開始。請假期間的上課內容我全都不會,於是我一邊確認內容,一邊翻閱課本。

回家路上,我向腦中唯一的人選心愛懇求。

「呵呵。」

「不告訴你。」

突然覺得有人在看我。我看向心愛,她連忙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妳最近還真常說這句話。」

大概是我的反應很好笑,心愛輕輕笑了起來。

「爲什麼感謝?」

「事情就是這樣,心愛大人,請借我筆記!」

沒人知道將來自己會做什麼。

我討厭唸書,原本想說找個程度適中的學校念就好。之所以會突然鼓起幹勁,是因爲想和學姐就讀同一所高中。

「嗯?啊……」

「幹嘛這麼驚訝?只是手碰到了而已。」

「專業性啊。在我今後的人生中不曉得有沒有機會用到。」

怎麼了?她想對我說什麼?罵我成績太差嗎?

我和心愛當晚就舉行了讀書會。

「原來如此,完全看不懂。」

雖然影印費有點貴,但考慮到手寫要耗費的勞力,這筆錢不得不出。

話說回來,心愛爲什麼會那麼慌亂啊?不過是手碰到一下罷了。

「因爲我媽不喜歡,所以還在用帳單繳。大概是討厭被擅自扣錢的感覺吧,她就是這種神經質的人。」

「謝、謝謝。不好意思。」

不知道心愛在保密什麼,她笑着帶過話題。

「啊……對喔,因爲我們疏遠了一段時間,所以我沒跟妳說。要說好不好的話就是不好,要說遊刃有餘還是千鈞一髮的話就是千鈞一髮。」

心愛陷入沉思。

算了,我已經習慣心愛的毒舌,又不是第一次了。這話應該不是認真的,單純是在玩鬧吧,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我還以爲春日井是完美型的女生,原來她有這樣的缺點。

不親自確認金額並用現金支付就會覺得害怕,這種想法我也能理解。

跟她借筆記準沒錯。

「看着別人的臉覺得有趣,很失禮耶。」

…………

「……我說啊,光是確認請假時的部分就很辛苦了,沒看過的地方也太多。」

「唔,妳懷疑我的學力嗎?」

不過確實,今後要是出席天數在合格邊緣,那就真的危險了。

呃,我在感嘆什麼啊。

就算現在下定決心,未來也不見得會走在那條路上。想要一輩子在一起的對象,也有可能突然死去。

「說得也是。那我回家湊齊所有科目的筆記,然後我們一起去超商影印需要的部分吧。還是說你要用手寫的?」

「不過現在我很感謝這點。」

她的笑容看起來像是在叫我別在意的樣子。

其他可以借我筆記的人……

心愛慌忙地起身,走向咖啡機所在的廚房。受到她的慌張影響,連我也變得莫名浮躁。

心愛馬上把手抽回去,於是我幫她撿起橡皮擦交給她。

「可是這樣好嗎?妳自己也要念書吧。」

「妳真瞭解我。」

「小悠要借筆記的話,不是有個適合的人嗎?又不一定要這個班上的人。寫字漂亮成績又好的資優生,而且和你關係很好。」

我得儘量拿到安全的成績纔行。

「……好吧,我來教你。」

她看起來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時。

「也就是很危險的意思。算了,我就覺得是這樣。」

「我也不知道。順帶一提,利息是每十天一成。」

……

「當時我真的很拚啊,記得國三時一直在唸書。」

「我想起自己有事要去超商一趟,我也要一起去。家裏的電費還沒繳。」

撇除風間,班上和我關係不錯的人──嗚喔喔,沒了。

「真可惜,能力值不夠嗎?數值不夠高就無法滿足裝備條件,有些外國的遊戲會有這種設計呢。」

「你也放棄得太快了吧,纔剛開始念五分鐘左右。」

接着不知爲何,心愛也一起跟來了。

「我想也是,畢竟你休息了一個多禮拜。回來上學之後,你有試圖追上進度嗎?」

……嗯……?

「所以我來教你。」

……叩。

要抄寫好幾天,而且是所有科目的筆記可是很辛苦的。

「抱歉,這對我來說等級太高了,無法駕馭。」

「唉,真拿你沒辦法。是哪個科目的?」

就在我專心念書時,一個小小的東西滾過來撞到我的腳。我好奇地伸出手,結果碰到了對面同樣伸出的手。

「希望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說起來,我和班上的同學幾乎沒有交集,是個邊緣人。

總之抱怨也沒用,只能慢慢唸了吧。

「我沒有懷疑啊,你很擅長掌握唸書的訣竅。這間學校好歹也是學區內水準最高的升學高中,不認真唸書的學生是考不上的。」

「我、我有點累了,去泡個咖啡,你也要喝吧!」

「不,麻煩用影印的就好。」

……

「至少比擔心你害我沒辦法專心來得好。報酬就用冰來支付。」

長得有趣又令人放鬆,這話失禮到不行。我的臉到底有多糟糕啊?心愛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用比較委婉的方式小聲解釋,但這樣更令人受傷。

看來滾到我腳邊的是心愛掉的橡皮擦,碰到的是心愛伸出去撿橡皮擦的手。

心愛從國中開始就成績優秀,字也很漂亮。

「嗯?」

「我是希望你違揹我的期待……唔──」

…………

「啊,好啊,那就麻煩妳了。」

「幫大忙了,我會直接問妳的。」

「沒、沒事。那個、呃,我只是覺得很有趣纔看你。」

「先不說這個,你去年的考試成績怎麼樣?」

「說得也是。」

我們在客廳的桌上攤開課本和筆記,面對面坐着,這情景跟喫飯時差不多。

「你要放砂糖嗎?」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廚房傳來心愛的聲音。

「不用,妳會放嗎?」

「我會加一堆糖。」

對喔,這傢伙是甜食派。

「我討厭苦味,你應該知道吧?」

「妳還是跟小朋友一樣啊。習慣了就會覺得黑咖啡也很好喝喔。」

「明明很年輕卻喜歡苦味,這纔是愛裝成熟的小孩子作風。一定是甜食比較好。你知道嗎?覺得苦很美味,是舌頭劣化的證明喔。因爲苦味是毒物,味覺敏感的人會受不了。」

「笨蛋,就算是毒,習慣了也會變成美味。而且好喫的東西大都對身體不好,甜點不就是這樣嗎?」

「這種歪理很像是你會說的話。」

我一面進行對話,接過心愛拿來的咖啡。

「好苦……」

「看吧。」

「是說我平常根本不會在家裏喝咖啡。」

我沒想太多,跟以前和學姐去咖啡廳時一樣點了黑咖啡,但依然不覺得好喝。

果然還是要放砂糖比較好。後悔的我感受着咖啡因讓腦袋清醒過來,然後重新面對課本。

時間來到期中考的第一天。

第一天考的科目是數Ⅱ和現代文B。多虧心愛陪我念書,考起來不算特別困難。當然還是有些忘記的部分和解不出來的問題,不過都在預計範圍內。

第一節課結束後,風間來找我說話。

「呼呼,你看起來很輕鬆嘛。」

「誰說只買一個麪包?我是指兩種都買之後,追加的那一個要選哪種。」

「我從以前就覺得風間是個危險的傢伙,結果真的很危險。看來要重新思考一下來往方式比較好。」

「所以呢,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在考試之間的休息時間,心愛應該沒什麼理由往我這裏走纔對。

心愛說完便轉身往回走。

我們結完帳離開便利商店,回到住處後,在唸書之前先喫午餐。

「沒有波蘿麪包以外的選項嗎?」

「外皮硬硬的,裏面卻很脆弱。」

「……」

「你要喫一口嗎?很好喫喔。」

就這樣,期中考的日程全部結束。一旦投入在某件事上,就會覺得時間流逝得很快呢。只要努力就會有成就感,還能體會平常得不到的幸福感。

「……我不是在擔心。不過,都教你念書了,要是結果太慘,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前陣子打架到一半時我發現了。比起揍人,我好像更喜歡被揍。」

「咦?修介聽起來比風間更帥啊,你不喜歡嗎?」

「唸書會消耗糖分,沒問題的!」

「結果還是要喫三個喔,妳根本是想變胖吧。」

「也可以說是愛逞強。」

「呃,還可以。難不成妳在擔心我?」

「波蘿麪包和你有點相似呢。」

我的嘴巴剛碰到波蘿麪包,心愛就叫了一聲,臉頰微微泛紅。

到頭來,她爲什麼要往這邊走啊?

每個人都在爲好不容易度過的試煉鬆一口氣,不是在發呆或放鬆,就是和周圍的同學聊天。

「你把心聲說出來囉。」

班會結束後,我來到校門前,和剛纔用PINE(通訊軟體)聯絡的心愛會合。

開玩笑的。

這種事以前應該做過很多次了……不過人的感受也是會變的。以後還是小心一點好了。

「波蘿麪包的味道不用喫我也知道,每個都差不多吧。」

心愛停下腳步。

我去廁所上完之後,接着面對下一個考試。

沒幾個人認真聽紙代老師說話。

「嗯……這附近的速食店在考試期間會有很多我們學校的學生,我不想去擁擠的店裏。」

因爲擔心所以來看我……不,這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

第一天的所有考試結束,考試期間是中午前放學。

是這樣嗎?算了,她自己能接受就好。

「相似的理由是什麼啊?」

「你那是什麼語氣,考太差害腦子變得不正常了嗎?」

「好吧,謝謝。託妳的福,我還能拚一拚。得振作一點纔行,不能讓教我的老師丟臉。」

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春日井哈哈大笑了起來。

竟然還補刀。

「啊……」

這麼說來,心愛以前只要看到波蘿麪包,就會像變了個人一樣。

我們約好考試期間也一起喫飯、唸書。

「好啦,各位同學辛苦了。想必大家心中現在充滿了喜悅吧。不過~要等到考卷發回來,檢討不會的部分,纔算是考試結束!」

這麼說來,我是從二年級開始才和風間同班的。

「最近的商品經過研究,變得更美味了。」

「啊……」

「那就好,別讓我的努力白費喔。」

我拿了幾包泡麪和冷食放到籃子裏,正打算買午餐。來到便當和麪包貨架中間的走道後,只見心愛站在幾款麪包前評比了起來。

「……難不成你其實成績很好?」

不不,一點也不像吧。

「奶油風味的波蘿麪包和酥脆的波蘿麪包,你覺得哪種比較好?」

「啊啊,間接──妳現在纔在意這個?」

我們走進附近的超商。

「你是被虐狂嗎?」

「妳一餐會喫這麼多波蘿麪包喔……呃,妳的確喫過,我想起來了。」

「我只要走進麪包店或便利商店就一定會忍不住買,所以平常會盡量避免讓自己看到波蘿麪包。在超市可以路過當沒看到,可是便利商店空間狹窄,很難不面對它。」

「真敏銳,我想問你要不要去唱卡拉OK。跟平常一樣約修介和心心,怎麼樣?」

「我已經和心心說了,她正要過來我們教室。修介會來吧,欸。」

「可以啊,我很閒。另外兩個人呢?」

「小悠,你怎麼一臉嚴肅啊。好不容易全部考完了,你在想什麼?」

去廁所的途中──我遇到了正在前往我們班教室的心愛。

「妳還是一樣討厭人類呢。那要不要去便利商店?雖然東西有點貴,我不太想去就是了。」

「……怎麼了?」

或許只是我不知道罷了,這傢伙其實成績很好……?

「嗚嗚嗚嗚嗚嗚~……沒人聽我說話。就算是剛考完,大家也太囂張了吧。算了,我會好好期待考卷發回來之後,同學們哭天喊地的樣子。」

「我纔不要,感覺好噁。我可沒打算和女的混熟,因爲女人這種生物任性又煩人。」

「沒、沒什麼,我只是在散步轉換心情而已。比起這個,你考試考得怎麼樣?」

從那之後,心愛和我待在一起時,再也沒踏進那家麪包店了……

《失戀後,原本冷淡的青梅竹馬變得溫柔嬌甜》1 先苦後甜 第2章 先變化後預感插圖(1)
《失戀後,原本冷淡的青梅竹馬變得溫柔嬌甜》 · 1 先苦後甜 · 第2章 先變化後預感 · 第1張插圖

「這麼喜歡的話就喫啊。」

當時心愛買了三個波蘿麪包。本來以爲她會分着喫,結果一餐就喫掉了,我不小心對她說「會變胖喔」。

「人生。」

心愛的教室和女廁都位於我現在要前往的方向。

「哈,考太差害腦子不正常?或許吧。我現在對考卷發回來的那一天期待得不得了,身體發抖到停不下來啊。」

我這不是諷刺,而是實話。說完後我起身離開教室,朝廁所走去。得先上個廁所,準備迎接下一個考試纔行。

「這麼認真是怎樣?笑死。」

這麼說來,國中時我們一起去過麪包店。

「纔不是咧,我的成績是吊車尾。然而,面對糟糕的自己那一瞬間,以及因此被老師罵,被迫體認到升學困難的現實那一刻,我反而有種『活着』的實感啊。」

話說回來……我和波蘿麪包很像啊。

「好啊。」

我看向風間,他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春日井。

「怎麼了?妳有事要找人嗎?」

修介……從春日井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感覺很新鮮,讓我愣了一下,她說的是風間。

「反正妳要喫好幾個,兩種都買就好啦。只喫兩個不會變胖吧?」

或許人生就是需要這種類似分水嶺或挑戰的事物,而學校的活動和考試正是在教導我們這個人生道理。

「沒禮貌,好不容易考完,班會也結束了。明天開始就是週末假期,我正沉浸在解脫感裏耶。所以妳是要約什麼事嗎?」

「我是故意說給你聽的啦。別讓我自己點破,很丟臉耶。」

「波蘿麪包的熱量可不低,一餐喫三、四個的話會變胖。」

「沒有,波蘿麪包是至高無上的。」

她看起來超介意的樣子。

「爲什麼要叫我的名字?」

「沒、沒事。我完全不介意!」

班會結束後,紙代老師離開教室。

「午餐要怎麼解決?找個地方喫完再回家嗎?漢堡之類的。」

既然心愛都這麼說了,我便嘗一口她的波蘿麪包。原來如此,最近的超商波蘿麪包外皮酥脆,的確有種高級感。

「妳是想說我玻璃心嗎?」

「什麼鬼,你在裝流氓?但你不是會玩美少女遊戲的宅宅嗎?」

「畫面裏的女生不煩人,也不會被我煩躁時說的重話弄哭,跟現實世界活生生的女人等級不一樣啊。」

「你只是在正當化自己的溝通障礙吧。」

「男人不是用言語交流的。總之我會去卡拉OK,剛好有想唱的動畫歌,熱情的旋律與感人的歌詞。歌很棒欸,美妙的音色和話語會替我說出心聲,這就是所謂的共鳴。」

你剛纔不是說不用言語交流嗎?

算了,總之我知道他會去了。

「久等了。」

就在我們閒聊時,最後一人心愛到了。

「妳考得怎麼樣?」

我用這句話代替招呼,心愛的神色略顯遊移。

但她很快便露出強硬的表情。

「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畢竟心愛是資優生,肯定沒問題。

「是要去唱卡拉OK對吧。這次考試比平常更累人,我想趕快忘了它。」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我不覺得麻煩……那個,一起唸書很開心,有人在旁邊也能排解情緒嘛。」

「哈哈,謝謝妳。」

我有些難爲情地向心愛道謝,接着我們離開教室。

雖說我們來到了卡拉OK……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老師真誠的稱讚讓我感到難爲情,只能勉強擠出回應。

心愛在和她的班導說話。氣氛似乎有些沉重,看她低着頭的樣子,不曉得他們在說些什麼。

「陪妳不是一起唱的意思。」

我忍不住小聲叫了出來,因爲心愛的歌聲實在太悅耳了。

「反正你沒有要唱的意思吧。」

「我纔想問妳不唱嗎?」

「浪費是浪費,但妳不是不想唱嗎?」

「這是什麼社會生存術嗎?明明還是學生,妳也真辛苦。」

心愛說着便將麥克風遞給我。

「你太抬舉我了,只是這首歌比較適合而已。那我要點下一首囉,這首你會唱嗎?」

「幹、幹嘛,怎麼了嗎?」

──發生什麼事了?

「因爲這次有優秀的家教在。」

「──咦……?」

除了今天的成員之外,我應該不會和人來唱歌。班上同學的交流我打算全部拒絕,感覺沒有練習的必要。

「簡單說就是沒有很想吧。」

我回過神來。

「……你不唱嗎?」

「練習啊。」

「我又沒說不想唱。再說,難得來到這裏……練習,對了,先練習比較好吧。今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被約唱歌。」

「我本來真的想唱,只是在別人面前唱歌很難爲情,需要一些勇氣。再說……」

就這樣,高中生常去的便宜卡拉OK包廂裏,只剩我和心愛兩人獨處。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桌邊出現了正巧浮現在我腦中的那位女學生身影。

「心愛做了什麼嗎?」

我們不是第一次獨處了,這倒無所謂。可是沒人握着麥克風,面面相覷的狀況非常尷尬。另外這裏空間狹窄,兩人的距離很近,畢竟是便宜包廂。

「輪到你了。」

──唱完之後,我愣愣地看着心愛。

「不過看來你已經重新振作,真是太好了。學生真辛苦,難過的時候不能用喝酒來逃避。這種生活換成是我絕對受不了……嗯──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你不覺得學生很了不起嗎?」

「你當然也要唱,只有我一個人唱很丟臉耶。」

「……那我要點這首。」

心愛莫名生氣地轉過頭去。雖然不曉得她爲什麼不開心,但無論如何,我知道她也不想主動唱歌。

結果變成享受卡拉OK了。

好像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

「這個嘛,大概就是這樣。」

說完,紙代老師又笑了。

「算了,總之就是難爲情。」

那是在三年前流行的電視劇主題曲。

不過心愛跟我不一樣。

「好吧,既然妳這麼說,那我就陪妳。反正我本來就是來當分母的,妳可以慢慢選歌。」

『真的很抱歉,下次再彌補你們!』

叫我過來是要以班導的身分確認近況,不隨便介入私人事務,看準了適當的時機。

「……誰知道?」

「唔──那要回去嗎?這裏計費是以十五分鐘爲單位,早點離開就可以少花錢,用不着勉強唱歌吧?」

而那件事和心愛出現在教職員辦公室的理由有關。

過了一會兒,心愛操作起遙控器。

「呃,不是這樣的……」

平時的紙代老師給人親近卻不太成熟的感覺……看來我對她有點誤解。

「呃,我只是覺得妳唱得真好,還說自己不會唱。」

「~~~~♪」

算了,能聽到心愛的歌聲也好。我抱着這樣的想法,繼續陪心愛唱卡拉OK。

「再說?」

如果是四個人來,別人應該會點歌吧。雖然得看情況點個幾首,但只要配合氣氛做做樣子,就不太需要唱了。我本來是抱着這種打算。

「咦?呃,可是,這樣很浪費錢。」

心愛平常的聲音就很好聽,唱歌時的音色又變得更加清澈美麗。

進來前本來打算巧妙地避免唱歌,結果光是我們兩人就享受了三小時的卡拉OK。

「我也要唱喔……」

「老師沒必要道謝吧。」

紙代老師沉吟着,似乎想通了什麼,臉上浮現出苦笑。

「……只要會唱幾首這樣的歌,就能應付不時之需。」

是說原來風間有妹妹嗎……而且他一副妹控的樣子,沒問題嗎?(就各方面而言。)

與平時強硬的態度不同,心愛像只被拋棄的小貓般,以遺憾的表情和語氣問道。這不是演技,認識她這麼久了,我知道這傢伙有時會露出毫無掩飾的表情。她是真的感到遺憾。

雖然她語氣輕佻,像是在開玩笑,不過應該有一成是真心的吧。想必她是在擔心我請了一大堆假之後的成績。

……咦?

心愛難得將充滿內心的喜悅表現出來,但又馬上回過神來,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臉上浮現若無其事的表情。

我不需要唱歌。

「~~~~♪」

呃,因爲我其實沒有很想唱歌。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懂了。我記得你和白雪同學的家就在隔壁嘛,所以你請她教你念書。」

「事實上我的成績就是進步了,所以有可能吧。」

一進到包廂,風間也離開了。他表示妹妹被奇怪的男人纏上,打了求救電話給兇狠的自己。

首先,春日井在踏進包廂前就離開了。她說母親突然感冒病倒,必須幫忙做家事纔行。

話說回來,心愛說自己不會唱想練習,但這──

心愛慾言又止地盯着我的臉。

「真的嗎!?」

「不不不,我不需要練習啊。」

「好啦好啦,我陪妳唱就是了。」

「沒有,並不是出了什麼事,你完全不需要在意。」

「我有打算唱啊……算有吧。」

但不知爲何,只有我和心愛兩個人在卡拉OK包廂裏。

說完,心愛開始操作選曲用的機器。我也拿起另一臺一樣的機器操作,然後裝作在找歌的樣子。

雖然紙代老師這麼說,但應該有發生什麼吧。

「可是我會不好意思,而且我不希望你只是在這裏等我……不行嗎?」

『嘖,抱歉。世上最可愛的妹妹打了求救電話給我,她好像被奇怪的男人纏上了。』

「嗯?澤渡同學你請了家教?」

她把點好的歌傳到熒幕,接着包廂內響起連不熟悉音樂的我都認識的、當紅女偶像團體的歌曲。

雖然散發出傻大姐的氣質,但她其實比我想的更愛護學生,是個很棒的大人。

「是沒錯,妳不是也一樣嗎?」

「不不,班上的學生就跟自己的小孩一樣。」

過了一會兒,前奏響起,心愛害羞地唱了起來。

「呵呵……原來如此。不過這樣的話,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總之,你成績不錯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替我向白雪同學道謝,就說班導紙代很高興。」

「我還沒決定要唱什麼歌。」

「你不是說要陪我?」

「有很多邀約實在沒辦法拒絕。好了,拿着。」

午休時間,我被班導紙代老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不知道會被說什麼的我心懷戒備,結果她笑嘻嘻地稱讚我。

「呃,不敢當。」

「哎呦~澤渡同學你很厲害耶。我還以爲你會考出令人絕望的低分,說不定要留級了。明明請假這麼久,成績反而進步,這種事有可能嗎?」

她在捱罵?不,看起來不像。

「咦?啊、呃,這個嘛……」

「那當然。難得來到這裏,就好好享受吧。」

然後連忙接着唱,唱得七零八落。加上這是女偶像的歌曲,老實說連我自己都覺得唱起來有點噁心。

收回前言,她果然是個沒用的大人。

「雖然沒有消除痛苦的魔法這種方便的東西,但可以用快樂的時光來緩和痛苦。我畢竟是大人又是老師,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和你這個學生平等相處。如果你身邊有能夠交心的朋友,向對方撒嬌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老師說得沒錯。

度過快樂的時光忘記痛苦,直到傷口痊癒。我知道這是正確的做法,應該這麼做纔對──但也同時覺得有些寂寥。

當這股寂寥從內心消失的瞬間,最珍惜的心意會不會就此消失,這讓我感到不安又害怕。

「等你變成大人,陷入消沉的時候,我可以請你喝一罐水果氣泡酒。到時就來依靠我吧,老師和你約好了。」

「如果我變成大人還記得的話,就這麼做。」

「不需要勉強記住,也不用勉強忘記。不管是什麼樣的心情,終究會轉化爲自己真正需要的形式。爲了接受自己真實的心情,先逃避一陣子也不錯。老師就是抱着這種想法纔會天天喝酒的。」

「……紙代老師是個好老師呢,如果沒有酒癮的話。」

「嗚嗚嗚嗚嗚嗚,別說出來啦。」

我向老師道謝,離開了教職員辦公室。

「對了,今天午休的時候──」

放學時間,我找機會對心愛提了先前在意的事。

「什麼事?」

「妳午休時在教職員辦公室吧,那是在談什麼事情?」

「……果然被你看見了嗎?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也太不湊巧了。」

心愛大大嘆了口氣。

「我隱約猜得到,該不會是我害妳成績退步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和老師在說什麼?」

心愛停下腳步,瞪着我說道。

「媽媽……」

「……就算妳這麼說……」

心愛難得表露出情感,高聲喊道。

「妳是不是忘了上鎖?」

她再三強調,但這應該是在安慰我吧。

「我們走吧,悠。」

「不,我沒有生氣啦。」

「回來啦,心愛。」

「妳怎麼沒有聯絡就突然回來,有什麼事嗎?」

「唉,妳什麼時候聽說的?」

「所以,我們要去哪裏?」

「就在剛纔,我打電話問了妳的班導。每次考試,我都會先查好成績全部出來的日期。」

就在心愛說完,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要開門的時候。

「沒有母親會不關心自己的小孩。總之站在這裏不方便說話,我有事要跟妳說,進來吧。」

「在接下來的時代,不會英文是很難生存的,去美國正好可以練習。心愛,妳很聰明。與其在日本不怎麼樣的升學高中鬼混,還是在那邊爬上更高的舞臺比較好。反正有函授課程,我也會安排家教。只要進入那裏的知名大學,畢業後就能選擇待遇優渥的工作。」

接着心愛「唉」地大大嘆了一口氣。

「等等,我的成績有這麼讓妳擔心嗎?」

「咦!?啊……啊~……什、什麼都沒有!」

「總、總之就是這樣。對、對了,你接下來有事嗎?」

「那可以去你家嗎?我們來檢討考卷吧。只要記住弄錯的地方,模擬考的時候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喀嚓,理應解鎖的門卻沒打開,心愛睏惑地拉着門把。

心愛的母親對她過度干涉,不能容許她的成績退步。

「嗯?沒什麼事。」

「我想說偶爾做個突擊檢查。事先告訴妳的話,就沒辦法確認妳真正的生活狀況了。」

「妳擔心我一個人唸書會偷懶嗎?的確有這個可能。」

該說有種罪惡感,還是愧疚感呢?

「…………」

我下意識地抱住書包戒備。接着門開了,一個人從裏面走出。

「說要教你念書的人是我,這就叫自作自受,而且我並不後悔。」

那是長相與心愛有些相似,身穿黑色套裝的美麗女性。雖然美麗,但也給人冰冷的感覺。不是像心愛那樣的平淡,而是冷漠又嚴肅,銳利的眼神直瞪着心愛。

「就說退步一點無所謂,這只是小問題罷了。」

心愛低着頭,一言不發。不是擔心我的成績,卻又教我念書的理由。

心愛傻眼地說道。

就在我們走出公寓時,我忍不住問她:

「話說在前面,你不要道歉喔,這不是你的錯。」

「妳從以前就在做這種事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不復習就沒意義了啊,考試的目的又不是爲了競爭。」

「咦,心愛,妳考完之後還會複習喔?」

不過,即使心愛否定,我還是覺得事情會變成這樣是我的責任。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啊!」

和紙代老師的對話──談到我的成績時,她看着心愛露出了理解的苦笑──我是從這段脈絡推測的。

我向心愛媽媽打招呼,但她只是瞥了我一眼,一句話都沒說便轉向心愛。

「話是這麼說啦。」

「我纔不要去美國,再說我成績也沒那麼差。」

心愛沒有回答,用力抓住我的右手,拉着我走向電梯。

「要是把我們的父母加起來除以二就好了,應該說家庭?合體的話感覺會變成不錯的家庭。」

「那我換個衣服再去你那裏。」

心愛媽媽的眉頭抽動了一下。她往我這邊瞄了一眼,視線又回到心愛身上。對她來說,我大概是不值一提的存在吧。

「……所以只要跟媽媽走,分數就會提高嗎?我又不會說英文。還叫我跟着因爲工作而不在家的妳走。」

「妳都退步到被老師關心了,還特地叫去談話不是嗎?妳自己應該心裏有數。」

「總之,下次考試我會努力不造成妳的困擾,儘量不借助妳的力量。」

「……兩個人一起唸書的話,不就可以監視對方有沒有偷懶了嗎?沒、沒錯,就是這個理由。」

「如果不是的話──難不成是小偷之類的?」

心愛平時的成績接近滿分……正因如此,只要稍微退步一點就會變得很明顯吧。

「呃,我說這些沒有奇怪的含意啊……妳到底想像了什麼畫面?」

心愛跟我一樣,與母親的關係不好。不過原因和我家的親子關係正好相反,我和父母之間只有虛無,而心愛與母親之間存在的是抵抗與過剩。

心愛的媽媽。因爲家就在隔壁,我自然認得她,但好像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因爲她對我的印象似乎也不是很好。

「應該沒忘纔對。」

「妳之所以考得不順利,就是因爲把時間花在教我念書上吧?我只覺得是自己扯了妳的後腿。」

站在面前的是心愛的母親。

心愛的聲音響徹公寓的走道。

喀嚓,門發出從內部打開的聲音。心愛表情僵硬地後退一步。

心愛連忙放開拉着我的手。

聊着聊着,我們回到了家門前。

竟然無視我。

「心愛,妳給我站住!」

「妳還沒決定喔?啊,對了──」

「不然是什麼?」

無論如何,心愛的成績會退步都是我害的。

「我平常成績很差,真不好意思喔。」

「我要說的是考試的事,聽說妳的成績退步了。」

「呃,不是這個原因。」

我大概是第一次聽到她說話這麼大聲。平常明明處事冷靜,現在卻反射性地大喊。有如裝滿瓦斯的容器蓋子炸飛一般,感情噴湧而出。

她無視母親的喝止,和我一起搭了電梯。

面孔令人聯想到心愛的成熟女性,有如絲絹般美麗捲髮延伸至腰際。

接着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行爲很羞恥,臉上泛起紅潮看着我。

「可是害妳的成績退步不太好吧?」

「只有一點,我的成績只退步了一點點。並沒有淪落到很糟糕的程度,至少應該不會比你低。」

「再說,這真的不是你的錯,真的真的。」

「……抱歉。」

心愛喃喃說道。

「別向我道歉,再說你不要誤會了,我的成績退步是事實,但那不是你的錯。」

「咦?要去哪?」

「──奇怪?」

「咦……?嗄?你、你在說什麼啊!」

「這、這又沒關係,你可以依靠我啊。」

「夠了,妳給我閉嘴!」

「阿姨好久不見。」

「不是啦,我是想說妳要抓着我的手到什麼時候。」

話說回來,沒想到心愛的母親回來了。

「就是因爲明白你會有這種反應,我纔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不希望你有奇怪的顧慮。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並不後悔。對擔心我的老師倒是有點不好意思就是了。」

不是小偷,我認識這位女性。這個人是──

就在心愛伸出手,打算再插一次鑰匙時。

「妳還是個小孩子,才說得出這種話。聽好了,要在好公司上班,拿一份好薪水──然後找一個好丈夫。自己條件差的話是挑不到好對象的,爲此──」

心愛的臉變得紅通通,大聲否定道。

「我並不期望走上那種人生,不要擅自決定人家想要的事物。」

「哪裏都好。」

「不愧是資優生,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我說過了吧,只要妳的成績退步,我就會把妳帶去那邊。」

「什麼事……我已經和悠約好了,等一下要跟他一起唸書。」

關於合體的部分,我是以沒有言外之意的感覺隨口說說的,但心愛似乎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她滿臉通紅,忸忸怩怩地低着頭。

啊……該怎麼說呢,看到心愛做出這種反應,連我也感到有些害羞。我知道她在想像什麼了。

得驅散這股尷尬的氣氛纔行──

「對了,去那個地方如何?」

「哪個地方?」

「就是那個妳很熟悉的地方。」

從家裏徒步五分鐘左右,在公寓林立的住宅區外圍,有一座並設神社的小公園。與其說公園,更像是放了遊具的廣場,遊具也很寒酸,可以從剝落的塗裝看出年份有多老舊。

作爲通勤城鎮,這一帶正在不斷開發中,唯有這個地方像是被所有人遺忘,留在古老的時光裏。

「這裏是……」

「還記得嗎?妳以前和父母吵架後也來過這裏。」

「怎麼可能忘──應該說我還記得。嗯,記得很清楚。所以,爲什麼要來這裏?」

「想說乾脆在這裏打發時間。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覺得好久沒來這裏了。」

上次來是幾年前……想不起來了。我記得最後是和心愛一起來的,好像是國中時,我們聊了我很在意學姐的話題……

「我也好久沒來了。直到幾年前還很常來呢,莫名想沉浸在感傷裏的時候。」

「是喔。畢竟待在這裏感覺很放鬆嘛。」

這樣的話,我帶心愛來這裏應該是來對了吧。這個地方正好可以讓心愛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我默默坐在鞦韆上,心愛坐在隔壁,兩人不分先後蕩了起來,把自己交給前後大幅晃動的椅子游具。

「這就叫聯想記憶。聽到悲傷時聽的音樂就會心情沉重,看到酸的食物就會流口水,當時的心情會突然浮現在腦海裏。對我來說,這座公園是心情變得溫暖的地方,雖然曾經有一陣子會避免靠近這裏。」

「意思是也有討厭的記憶嗎?」

該不會和這幾年我被心愛討厭的事情有關吧?

「這麼說來,天天很會唱歌呢。不過妳怎麼會突然想讓我聽妳唱歌?」

就在這時,心愛的肚子發出可愛的聲響。

「……啊、啊~……不要用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說法好嗎,真是的!」

其實心愛從以前就想跟我一起去卡拉OK……?如果是這樣,她爲什麼要對我說謊呢?

說實話,要我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心愛和天天回來了。心愛紅着臉,一副難爲情的樣子,天天則是有些歉疚。

「嗯?喔,好。」

我和心愛坐在吧檯的位子,不久後接過天天端來的冰水。

「心愛,有件事我想先問妳。妳媽的個性變得冷漠,是從妳爸過世之後開始的吧?」

「對不起喔,小悠。剛纔是天天誤會,記錯了。你就當作什麼都沒聽到,忘了它吧。」

而且忍不住聽得入迷。

「可是照這樣下去,妳會一直回不了家吧?」

心愛像噴泉一樣華麗地噴出嘴裏的冰水。

讓心愛住家裏?雖說是青梅竹馬,但她可是和我同年的女生耶。

「沒什麼理由,就只是想這麼做。我想說,如果我突然變得很會唱歌,你會不會嚇一跳。」

「不、不是的,那不是我的肚子……不,是我的肚子沒錯……剛纔和媽媽的對話消耗了能量,害我餓了……請你忘掉剛纔的事!」

「和妳媽對決啊。」

接近白色的長髮和心愛的頭髮相似,有如絲絹一般美麗,頭上戴着髮箍。

「歡迎光臨……哎呀,這不是小悠和心愛嗎!!!歡迎!!!」

一踏進小巧的店內,穿着旗袍的店員便以略帶口音的腔調向我們打招呼。

「我上禮拜還有和妳聊PINE(通訊軟體)。」

──咕~……

「這裏的拉麪果然是便宜又美味。味道細膩的湯頭加上小麥風味強烈的細面,兩者相得益彰。紮實而重口味的叉燒也符合我的喜好。」

不管怎樣,老實說出感想總覺得很尷尬,於是我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從心愛的樣子看來,應該是不想讓我知道的事吧。雖說光是聽到這種要求就無法掩蓋了。

「肚子叫沒什麼好丟臉的啊。」

「我只是覺得喫到美食就能打起精神了,妳呢?」

《失戀後,原本冷淡的青梅竹馬變得溫柔嬌甜》1 先苦後甜 第2章 先變化後預感插圖(2)
《失戀後,原本冷淡的青梅竹馬變得溫柔嬌甜》 · 1 先苦後甜 · 第2章 先變化後預感 · 第2張插圖

「該做的事?」

呃,我是沒關係,但心愛可以接受嗎?是說,如果被心愛的母親看見,我該怎麼應對纔好?

自從高中就讀不同學校後,我就只有來這間店時會和她交流,不過心愛似乎依然和她有深厚的交情。

「你怎麼開始做美食評論了?」

「我是沒關係,但這間店會擅自決定客人要點什麼嗎?」

「……不、不管怎麼說,必須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纔行,再說肚子也餓了。這樣的話,該做的事就只有一個。」

「小天晚安。」

「天天,好久不見。」

這位笑容滿面、活力十足地招呼我們的女孩子名叫鳳玲天天,是這間店的小孩,跟我們同年。她出身於中國,我們從小學時期就認識了。這間店的店名就是取自她的名字,是她那當老闆的父母出於寵孩子的心態取的。

「重點是妳想留在這裏對吧?我也會幫忙說服妳媽,雖然不曉得能不能成功。」

「不過那件事已經解決了。我現在還是很喜歡這個地方。」

原本冷淡的青梅竹馬。如果她說心情變得溫暖的記憶,是我鼓勵她的時候。說不定她疏遠我的原因,就和她避免靠近這個地方的事有關。

「餓着肚子沒辦法打仗對吧?當然要先填飽肚子囉。我們一邊喫晚餐,一邊考慮接下來的事吧。」

「咦?你、你突然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不,我今年有來過這裏啊。」

「咦?呃,你打算做什麼?」

「讓您久等了,中華面和半份炒飯套餐。心愛的是……豆芽菜!」

「這個嘛,我的確有被嚇到。」

「決戰?」

「…………」

不過我覺得自己稍微可以體會心愛媽媽的內心。

「那當然,現在回去也沒意義。」

從公園走一小段路的地方,有一間名爲天天食堂的大衆中華料理店。從以前到現在,我不想在家喫飯的時候經常來這裏喫,是一家不傷荷包的熟店。

「……咦,是這樣喔?」

但就算沒說出來,還是有種尷尬的感覺。

要是這麼說,現在心愛泛紅的臉頰會變得更紅,啞口無言嗎?還是會不爽地罵我呢?

「悠對自己的事情根本是漠不關心。小天,我點豆芽菜拉麪就可以了。」

妳誤會了什麼啊──這句話被我吞了回去。

「可是你今天要點的不就是這個嗎?是說天天也沒看過你點別的呀。」

還沒有必要說出口,也會害怕說出口,不去正視這樣的可能性比較輕鬆。

「喂,心愛妳在幹嘛啊!」

「欸欸,心愛,妳帶小悠去卡拉OK了嗎???」

天天鑽進廚房。

心愛帶着天天往後面走。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再說,我覺得有個說服方式只有我才能辦到。」

前幾天去卡拉OK時,我記得她的態度不怎麼積極……難道她心裏不是這麼想的?

心愛言詞冷淡,臉上卻浮現溫和的笑容。我評論美食是爲了打破尷尬的氛圍,看來成功了。

雖然她選擇逃避,離開了公寓,但她與母親的問題沒有解決,情況就不會改變。

「只有你才能辦到的說服方式?」

心愛停下鞦韆,面對我露出微笑。

我心中有個模糊的想像,胸口微微刺痛,躁動不安。這是一種預感、推理與徵兆。

沒等我繼續追究,心愛就解釋了起來。

「還、還是當我沒說好了!」

「呼妞?」

「總之妳打起精神就好。那麼喫完之後就要決戰囉。」

「因、因爲小天……小天,妳過來一下。」

「但這件事和你無關吧?」

「什麼?」

不,認爲心愛會受到我們倆的回憶鼓勵,本身就是自我感覺良好,搞不好是我誤會了。

「好啦好啦,我會忘記的。不過現在已經是晚餐時間,天色也變暗了……妳還不想回家吧?」

「有關,因爲妳被母親帶走的話,我會很困擾。」

水花甚至濺到旁邊的我衣服上。

──但那隻不過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只是其中一個預測罷了。

「不用你說,我從剛纔就一直很有精神。」

「嗯嗯,是這樣沒錯。好啦,你們慢慢坐。小悠點的是中華面和半份炒飯的套餐,心愛是豆芽菜拉麪沒錯吧。」

「嗯。」

「……是沒錯……最壞的情況下,只要你願意讓我住在你家……」

然後吸了一口拉麪。

問她有沒有帶我去卡拉OK……這是什麼意思?

儘管這是心愛家的問題,可是我已經知道了……另外,雖然心愛好幾次叫我別在意,但整件事的起因是她教我念書,導致自己準備不足。

「這樣就沒人做飯給我喫,也沒人教我下廚了吧?這就傷腦筋了。」

「我就是覺得丟臉!」

──噗嗚嗚嗚嗚嗚嗚!

「收到。店長,拉半飯套餐和豆芽!」

我和心愛接過拉麪,伸出筷子。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天天打破這樣的氣氛,端了餐點過來。得救了──我本來有一瞬間這麼想,不過害氣氛變得尷尬的也是天天吧。

心愛疑惑地問道,這還用問嗎?

「小悠好久不見!!!已經有十年沒見了吧???至於心愛……嗯~大概二十年沒見???」

「…………」

「……我想讓你聽我唱歌,也找了小天陪我練習、教我唱歌。」

「……沒錯。」

──因爲心愛的媽媽跟我一樣,是失去愛人的人。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心愛母親,先是看了一眼女兒,然後以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這是家庭問題,外人給我出去。」

「媽媽,就算對象是高中生,妳也太失禮了,這是大人該有的態度嗎?」

「因爲對方是小孩子就改變態度,這才更失禮吧。面對無禮的對象,沒必要盡到禮數。」

不愧是心愛血脈相連的母親,跟女兒一樣毒舌。

不過大剌剌地干涉別人的家務事更失禮,這倒是有道理,應該說理所當然纔對。

「我明白這是失禮的行爲,但恕我無法從命。因爲我是來說服您的,請您留下心愛自己回去。」

心愛的母親不悅地抽動了一下眉毛。

「我沒必要聽你說什麼,這件事已經決定了。」

心愛媽媽說完這句話後,心愛在我反駁之前開口了。

「我纔不會乖乖聽話。要是妳不提供生活費,我就休學去工作,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我怎麼可能允許妳這麼做?看來只能直接把妳帶走了。」

「不是妳允許不允許,是我已經決定這麼做了。」

喂喂喂,有必要這麼針鋒相對嗎?

算了,我有想過心愛可能會說這種話。這傢伙的脾氣就是這麼硬,而且討厭母親。

說要休學去工作,大概也是認真的。就算等她的腦袋冷靜下來,我也不認爲狀況會有所改變。

──正因如此,我才決定要替她說服母親。

我雙膝跪地磕頭,也就是所謂的土下座。

「……拜託、妳了。」

「要是下次成績再退步,我會不由分說地把妳帶走,我要說的就是這樣。」

更別說孩子是她與那個對象的愛之結晶,她應該也不想丟下心愛一個人去海外吧。

心愛與她的母親關係險惡,但讓她留在這個家、放她自由的也是母親。我不覺得對方無法溝通。

心愛媽媽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能爲了這孩子這麼拚命,就證明了你們有多親近。你們小時候經常玩在一起……現在是在交往嗎?」

「妳要去哪裏?」

「等等,我就說那不是你的錯了!」

……可是,假設真的是這樣的話。

心愛媽媽死心地說道。

──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我覺得很開心,胸中心跳加速。

「還有……悠同學。」

看來我的心意有傳達到。

原本沉默不語的心愛似乎也同意我的說法,向她媽媽懇求道。

「沒關係啦。剛纔也說過,要是妳離開,困擾的人是我。比起這個,總覺得好丟臉啊,被妳看到下跪磕頭這種窩囊的樣子。」

「這次心愛是因爲要幫我準備考試,分數纔會下降。下次開始我會努力用功,讓她不需要教我念書,所以今後她的成績不會再退步了。」

既然對方是照顧心愛生活至今的人,那就只能誠懇地拜託。

心愛說了平常會莫名變得不爽的話。

「也就是說……」

不,不對。就算有別的選項,現在也還不是那個時候。如果對方可以溝通,那就應該先好好談過再說。

「不告訴你。」

…………

「這……是沒錯……可是你說要決戰,做的事卻是道歉和求人……」

所以我才能肯定,只要好好拜託,對方應該願意聽我們的意見。

「我們的關係最近又變好了,以鄰居和同學的身分。」

心愛的母親默默地交互看了我和心愛好幾次,大大嘆了一口氣。

原來她還記得我的名字。

「好了啦,不管妳怎麼掩飾,實際上就是這樣。現在就當成是我的錯比較方便。」

我該如何面對她的心意呢?

心愛媽媽站了起來,走出客廳。

「唉,這下不就好像我是壞人一樣嗎?我只是在關心心愛而已啊。」

「真不知道怎麼說你纔好,這種情況不需要向我道歉啊。該道歉的反而是我,不,應該道謝纔對。謝謝你,悠。」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得不做出這種選擇,一個人撫養小孩就是這麼辛苦。同時她還尊重心愛的自主性……雖然這全都只是我的推測罷了。

「……嗯?」

如果心愛對我──

「媽媽妳在說什麼啊!」

接着現場陷入寂靜。

「沒有下一次了。」

「啊,還有,我再說一次,成績退步真的不是你的錯。不是這樣,是我沒有專心的問題。」

「我明白,您真的很重視心愛對吧?」

「咦?呃,您應該知道我住在隔壁……」

「……你爲什麼能一口咬定?」

「拜託了。我很清楚小孩子沒辦法自力更生,所以請您允許心愛留在這個家裏。另外,我想今後她的分數絕對不會退步。」

「別搞錯了,我沒有原諒妳。讓別人家的小孩下跪磕頭,教我怎麼狠得下心嘛。」

並不是有什麼妙計,我也沒想到出奇制勝的方法。

心愛大喊。

「總、總之大概就是這樣!我說完了!」

「看來總算是度過危機了。抱歉,妳明明說了好幾次,叫我不要把妳成績退步的原因算在自己身上。」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啊,心愛妳應該也明白吧。」

「我說你很帥。所以才說你這個人狡猾。」

「悠!?你在做什麼!?」

「心愛,妳至今都是由這個人撫養長大的對吧。就算妳有自己的想法,現在還是應該乖乖道歉纔對。再說現在要賺錢可是很辛苦的喔,學校沒畢業的話,求職的難度也會提高。」

心愛媽媽喃喃低語。

然而,這時的她臉上卻浮現燦爛的笑容。

心愛的母親一瞬間受到衝擊,但很快便回問道。

「喔、嗯。」

雖然不懂別人的心情,但我能體會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以及珍惜相關回憶的心意。珍惜到過度干涉,甚至成爲束縛的程度。

「很帥。」

「…………」

「哼──」

「我還有工作沒處理完,開會之後要搭新幹線。我走了,妳可別讓成績退步喔。」

雖然不清楚,但如果……

「沒有專心?」

「什麼叫比較方便!再說你不需要對這種人低頭!」

「……咦?」

「…………結果我還是像個壞人嘛。」

不,不對。是可能性增加了。

「說得好像你瞭解我一樣。」

心愛媽媽只回了一聲,沒有繼續追究。她就這樣關上門,頭也不回地離開房子。

「哪裏狡猾啊?」

「要是我處在和您同樣的立場,也會拚盡全力。」

呃,從旁人的角度來看,認爲我們在交往的確很正常。剛纔心愛媽媽也說過,正常是不會管別人家務事的。

「你和心愛是什麼關係?」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