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因果報應這句俗話,極爲適合用來形容
《黑鳶的聖者》 · まさみティー · 9951 字
從迷宮這種狹窄的場所被釋放出來,複數飛在空中的魔物。
跟它們苦戰的中途,希碧拉和艾咪兩人突然間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
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討論,想必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吧。
之後再次看到艾咪時……可以看出她的氣質明顯有了很大的變化。
但是艾咪真正讓我感到喫驚的,卻是下一句話:
「可能會很辛苦,但是……魔王得暫時交給羅素應付。」
這一句話,代表說當初能獲得聖騎士之力那個理由──她固執於守護我,她要放棄了。同時,毫無疑問,這是不信任我就絕不可能說出來的一句話。
原來如此,艾咪。妳決定要『前進』了對吧。
就連能夠獲得強大守護能力那麼強的感情,妳都能拋棄。只爲了我,居然願意改變到這種地步。你果然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呢。
我和希碧拉一起一起站在魔王的面前。
就在回瞪着對方傳來的憎恨眼神時,背後傳來低聲的喃喃自語。
「先解決一隻。」
真的假的,艾咪獨自一個人就把那個我連想打都很難打到的頭目打倒了喔。我身邊的夥伴真的都非常可靠呢。
傷腦筋……我再不大大活躍一番,就算當的只是『宵暗的誓約』隊伍名義上的隊長,我都無法原諒自己呢!
「……看看妳乾的好事,居然從【聖騎士】那裏,奪走神聖的力量……!」
「哼,你不會懂的啦。艾咪她可是一個,爲了羅素,不管是地位、名譽、自尊,全都可以打包起來丟去給史萊姆當作晚餐的女孩……很堅強的女孩子呢,真的,才幾歲而已,就已經有辦法帥氣到這種地步,太耀眼了。」
從希碧拉和魔王的對話,我也察覺到一切。
不會錯了。艾咪選擇改當『宵暗的職業』,而且,還是爲了我。
去成爲非常難以獲得,如果天生不適合的話,甚至在轉職時會伴隨劇痛的職業。這讓我胸中感到一股熱意正在燃燒起來。
這跟好感或愛情什麼的完全沒關係。
「《火標槍》嗚!咕嘟……噗哈~」
喝一瓶魔力藥水,可以使用不少次火標槍。因此空瓶的數量,也代表着這場戰鬥的漫長。
然後不管是我、希碧拉還是艾咪。
「《火標槍》!」
希碧拉一直用右手施放魔法。一邊流汗一邊左手拿着魔力藥水,喝完之後的瓶子直接放手掉在沙灘上。這一連串動作,已經是第五次了。腳邊也散落着五個空瓶。
像是要彌補剛剛膽怯退後的一步,魔王一步一步朝這邊走近。
它的臉上眼睛緩緩睜大,形成驚愕的表情。
「真要說的話,我比較想要喝普通的飲料。看妳在那邊大喝特喝,所以應該都不會覺得口渴吧? 真是叫人羨慕呢。」
看到我和希碧拉的互動,魔王第一次,往後退了一步。
總覺得我能繞到背後攻擊應該會更有利吧……
希碧拉身上和服裝的髒污都被消除後,看着我的臉像是在詢問意願,並且拍着腰部的小包包問道:
「還沒完呢!」
「《黑暗球》。」
眉頭緊皺的三張臉一邊沉吟着,一邊把從沙灘……更正確點說,把從地面的魔法陣中出現的劍抽出來。
那麼,我就這麼回答吧。
到了這邊,魔王才終於開始積極對我們攻擊。
魔王一口氣衝了過來,對着我們放出魔法,並舉起長劍。
艾咪擔心地看向站在後方的我。當然,我的魔力還綽綽有餘,因此聳起肩膀,表示「我不要緊」回應她。
「一個人使用兩人份的魔法,而且還是用暗魔法來抵消啊……實在是有夠愚蠢的選擇。《冰標槍》……你又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因爲想要達成的目的很明顯,我就陪你玩到你滿足爲止吧。
──我的夥伴,填補我的不足部分。
「都得到這股力量了,可不能在這裏戰敗。現在起,每一個腦袋,就專心對付一個人。」
原來如此,這就是艾咪新職業的力量啊。沒有攻擊魔法之類遠距離攻擊手段的艾咪,卻能夠以那麼快的速度討伐那兩隻頭目的原因,我總算知道了。
雖然戰況膠着,但是把魔王的攻勢順利抵擋住。我們各自發揮了自己的力量,因此才能夠連如此規格外的魔王也能一戰吧。
上面的聯手行動是在沒說話的情況下完成,果然這傢伙就是夠可靠。
之前一直瞪着我們看的魔王臉上,突然沒了表情。
沒錯──這其實是甚至有一體感的,信賴。
一次又一次地,魔法互相抵消。
「【魔卿】是魔力消耗量特別激烈的職業,更別說使用的還是暗魔法,你又能有多少魔力呢? 跟【聖騎士】的高貴比起來,暗魔道士要當我的對手,未免也差得太遠了。《冰標槍》。」
魔王六隻手其中一隻,指着希碧拉的腳邊。還沒搞清楚狀況的艾咪順着它的手指看向那些空瓶,接着又看到希碧拉滿頭大汗的面孔。
但是,果然還是覺得這魔王很讓人不爽。
「休想得逞!」
「喝啊!」
「《黑暗球》。光是能比我去對付還快解決,就很夠了。」
出現的是比以前的威壓性表情或是猙獰表情,都還要更具攻擊性的表情。
「那個男人的黑暗球,消耗魔力是火標槍的好幾倍。而且還雙手一前一後射出,一個人就抵銷了我兩人份的魔法……我,原本打算耗到他魔力枯竭。然後那邊已經五次……那個只有使用火炎魔法的女人,都已經補充魔力那麼多次了。」
「……太奇怪了。爲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魔王和我還有希碧拉的魔法對轟依然在持續進行。
過去從未有過的明確指示。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我猜大概是有設下什麼圈套吧。都到這個地步了,這傢伙居然還有策略可以用,真是值得期待啊。
我故意無視魔王,轉向希碧拉的方向,使用了不同職業的魔法。
「羅素從左邊進攻。絕對不要繞到它背後去。」
既然希碧拉斷定只有我能辦到的話,那不回應她的期待可不行呢。
「《全體全回覆術》、《全體治療術》。抱歉,忘了幫妳回覆,我應該在妳滿身大汗前纔對。」
同時艾咪爲了追上魔王往前踏出一步……盾牌發出黑色的光芒。接着在同一瞬間,魔王的腳在沙灘上站立不穩,被逐漸吸引過來。
和亞德里亞的魔王拿的不同,取出來的劍是裝飾過多的金色之劍。
「我是,什麼人是嗎?」
「哦,差點忘了。」
念起魔法咒文的瞬間,三顆頭同時開口唸咒。
即使對手是魔王,擁有希碧拉授予的【宵暗魔卿】力量的我,輸掉的可能性根本連萬一都沒有。
都注視着魔王,舉起手中之劍。
「哈哈,真有你風格的答案……」
「──『黑鳶的聖者』羅素。把暗魔法練到極致的聖者。亞德里亞的魔王,是我打倒的。」
「只要不斷猛攻,讓對手沒有多餘的心思管別的事。那麼機會就一定會到來。可是,我辦不到。艾咪大概也是……羅素,這次全靠你了。」
「《冰標槍》。」
希碧拉一邊拿着劍,一邊對抗正面。
「……」
「被另外一隻耽誤的時間比預想的要多,抱歉!」
……在那之後,到底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呢。
艾咪從右邊接住攻擊,擋下一把劍以及把其中兩個魔法用盾牌吸了過去。
頭有三個,思考也有三人份嗎? 想這問題似乎沒什麼意義。
「《黑暗球》。」
我則是負責左邊兩把劍其中一把。雖然我的左手還空着,但是希望能夠避免發生誤中艾咪的狀況。
魔法對轟是吧……行。
被艾咪封住了後躍的閃避動作,魔王再次陷入必須持劍互拼的近戰中。
我在頭腦中稍微錯開時間後再發動魔法,打歪了兩根冰標槍。
好啦,輪到我發威了。
三人分的武器和魔法通通由同一個頭腦所控制,已經不只是難纏了,根本就是卑鄙至極。如果以跟對方相同行動來對抗的話,這是一個絕對無法戰勝的敵人吧……
魔王的攻擊直到不久之前,都是由艾咪幫忙擋住……實際對峙之後才知道,希碧拉的常識會無法套用在他身上,也是沒辦法的事。
「……怎、怎麼回事……聖者的,魔法……? 無限發射暗魔法,還會使用聖者所有的魔法……? 這種、這種可能會有這種存在……你到底,是什麼人……?」
像是要填平這一步的距離,我也從希碧拉和艾咪兩人之間踏出了一步。
右手拿兩把,左手拿一把。
希碧拉也一邊施放火標槍,一邊把劍插回腰際,手邊取出魔力藥水準備使用。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這根本不可能! 再怎麼保守估計,你至少也已經消耗掉幾十人份的魔力了!這可是就算等級練到三位數也不該有的龐大魔力! 就算早就昏倒也不奇怪! 你到底是什麼人……?」
「羅素,接着對方大概會用魔法。」
「……我不覺得有過粗心大意。儘管已經考量到所有的『可能性』,但『僅僅』靠我超越常識水平的頭腦,確實無法預料到會有你這種對手存在。」
這個事實,讓我覺得自己跟艾咪比之前更接近了。
(……《黑暗球》。)
然後希碧拉又跑到我這邊來,並給出了很奇妙的指示。
然後其餘空着的手,則準備着魔法。
之前都面無表情不斷髮出攻擊魔法的魔王,在這一刻突然剛好停下攻擊魔法。
「……還是問一下好了,有需要補充魔力嗎?」
「……嗚!」
出現在他手上的,是三根冰標槍。
畢竟並不知道艾咪的新職業,是否能把暗魔法無效化。
我和魔王的劍撞在一起之後……不知是因爲賦予暗屬性的效果,還是我身爲【宵暗魔卿】所持的劍會帶有什麼特性……魔王的劍被我砍斷了!
跟把對方彈開的技能正好相反,能夠把對手吸近的技能。這項技能,連對付魔王也能產生十足效果。
「……雖然連殺害的價值都已經沒有了,但你們畢竟是成功把我逼到這地步的人類。我就使出全力吧。」
魔王從原本的近戰狀態拉開距離,企圖再次發射魔法。
希碧拉走到艾咪附近,小聲說了些什麼……在幹嘛?
「《冰標──」
第三根則是──
剛剛以同樣方式攻擊而來的魔法,我也同樣使用《黑暗球》來抵消。
從希碧拉的判斷中,可以察覺到魔王的意圖。魔王把其中三隻手伸到前面,像是在打量我的價格一樣死死盯着看。
艾咪想必是把兩隻那種階層頭目都討伐完畢了。對後方毫不警戒,站在我的面前揮劍把冰之槍打飛。
「互相對轟嗎? 唔……原來如此。」
「行。」
「……果然相當強呢──但是!」
魔王射出來的冰標槍是不是有變細啊? 這應該,不是錯覺。看來這是在跟我比較誰消耗對方魔力比較多的對決中,很明顯魔王敗北的證據。
高貴的職業和高價的劍。它感興趣的盡是這方面的事情。
魔王想問的,應該是我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吧。
魔王終於失去自認戰鬥能力勝過我們的自傲,眼睛睜得很大。默默閉起眼睛一次之後,似乎頭一次認識到我是『敵人』一般,瞪着我看。
在我以爲是好機會的那一刻,魔王在一瞬間就召喚出下一把劍。不像是戰鬥用途的劍,明顯是至少價值我那手環數十倍價位的高價劍。
可惡我又非得把這種高價的東西砍斷不可嗎!對於原本生活窮困的我來說,心中的恨意又累積得更加強烈了啊!
我把魔王再次召喚出來的新劍用力砍斷,對眼前冒出的魔王手臂則用魔法砸過去。無詠唱的暗魔法把魔王施放魔法的手臂往後彈飛,讓它無法發射下一發魔法。
順便把攻向希碧拉的劍也一併撥開。
「……你……」
魔王再次將劍刺向我,原本希碧拉負責對付的那把劍也指向了我。但是
……手的數量雖然多,攻擊變化的數量卻沒幾手呢。聊勝於無罷了,跟它比的話,連文斯都算是高手。
「只有這種程度嗎? 我還以爲久違的可以跟人較量一下劍技呢。」
「這不可能……術士居然比騎士還要更能壓制我,超乎意料之外……」
把水平舉起的劍,做出像是要刺向魔王的動作。看到這動作的魔王,以要砍斷我手臂般的動作來對應,可惜這只是假動作。感覺到魔王準備要動的動作,我後退一步。
把揮空的魔王手臂切斷……原本是這麼打算,可惜追擊的速度不夠快。我先拉開距離就是爲了切斷它的手臂,但是結果只對它的手臂造成一點小傷而已。
「劍技是我比較高明,你只是靠肉體的能力才得救的吧?」
「……嗚……! 你、你到底是……」
雖然量其實很少,但是流血似乎讓它心急了,魔王再次兩把劍都以我作爲攻擊目標。現在已經沒有心思把劍對着希碧拉了。
把兩個讓我想打哈欠的劍尖都打歪方向之後,對着發射魔法的手臂再補上一記魔法狠狠轟在上面。
我在極近距離也能用單手交互詠唱。魔王每隻手都只能用一人份的魔法,根本比不上我。
轟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後,已經無法舉起施展魔法用手臂的魔王大喊:
「你到底是,什麼人!?」
「早說過了,我是『黑鳶的聖者』羅素啊。顧着說廢話,不想用魔法了嗎?」
再次刺向我的利劍,我稍微打歪方向,並敲斷該劍。順便把伸向希碧拉的劍,也在收劍時順手敲斷。它的手臂……這次沒能成功傷到呢。
彷彿像是在嘲笑用動不了的身體拚命拒絕的魔王一般,希碧拉大聲喊完這些嘲諷之後,拇指轉而向下。
之前都是淡淡發言的依文,視線稍微看向希碧拉。
魔王用它滿是血絲的白瞳眼球,拖着虛弱的身體,拚命掙扎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麼武器,而微微抬起頭來看向胸口。在那裏的東西是……
就算是聖騎士,當知道是孤兒出身後,就會失去興趣。
「對我來說,反而是你不管獲得任何東西都感受不到幸福,永遠只會不滿,這樣要明顯可憐太多。而且──」
希碧拉開始解說這一次的整個佈局。
「我們孤兒院的小傢伙,包括我在內,出生環境的運氣都不算是太好呢──雖然我是這麼認爲啦。」
「蠻早之前我就有聽說過了。」
「羅素你知道啊。能夠一口氣提升很多級的東西。」
居然有辦法……居然有辦法預料到這種地步嗎?希碧拉她!
「……什、麼東西、啊?……這個、粗劣的……玩具是……」
隨後希碧拉笑嘻嘻的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俯看着魔王。
「……那麼,爲什麼我! 我可是,有劍……拿着這把劍啊!」
「那些算一算,頂多只有討伐階層頭目還有……還有那之後,我……」
在旁邊聽着希碧拉各種發言並嘴角翹起來的依文,接替希碧拉站在魔王的面前。
沒錯──刺入在賽里斯孕育出足足四個迷宮並且進行管理的,巨大核心。把短刀插入其中心後,黑暗的光對寶珠造成巨大的裂痕。魔王身體又發抖一下之後,就這樣身體沒了力氣,所有的劍全部掉落在地上,背後朝下倒在沙灘上。
「《暗屬性賦予》!」
「打倒你的,是一個孤兒,還是一個原爲超貧窮扒手的刺客!連這樣的孩子,都當作可拋棄的武器所丟出來的,是在這都市廉價到不能再廉價的中古破爛飛刀呢! 哎呀~真好呢~! 我打從心底! 認爲這武器,作爲給你致命一擊的武器,實在是超級適合,我想大概沒有更適合的武器了吧~!」
我用右手扣住魔王的劍,並把意識集中在左手全力大喊!
「啊──啊……!」
那時候,在我喫龍心臟時,妳在旁邊大喫特喫,還笑得很誇張,結果當時妳喫的只是胸肉喔?看起來明顯是在喫龍心臟的反應纔對吧?
「……咦? 依文?」
瞬間,魔王背後的那東西猛然深深刺入魔王的身體中。
爲什麼,是嗎?
它的身體,戴滿了在都市中收集來的珠寶首飾。
──是一把已經被使用到連握柄都變色,明顯是中古貨的短刀。
嘴巴怎麼能夠有辦法毒辣至此,被說成那種樣子,就算是魔王也會哭出來吧。
跟依文回覆幾句後,一邊說出非常有希碧拉風格的預告,一邊走近魔王低頭俯視着它。她的臉上浮現出美麗而又殘忍的笑容。
「【刺客】有一種提升到高等級才能使用的技能。『隱密』,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纔是。」
金錢至上主義,對於貧窮的人都很鄙視。
跟我們的決戰,也會嫌棄花了太多時間等待而厭倦。
「我們只需要一個就很足夠的東西,你卻連擁有超過十根手指能戴的分量都無法滿足。這其實也代表說,你根本就沒有在獲得滿足的情況下結束的可能性嘛。我們雖然處於那種狀況,每天也過得很快樂喔。因爲就算什麼都沒有,也有很多可以享受的事物存在。」
「因爲,我自己的選擇是更高深的劍法。不管女神授予我的力量是【聖者】也好,成爲【宵暗魔卿】後兼修術士的路途也罷,我是爲了我自己,而追求用劍的能力能夠超越劍士,向此目標前進。就只是這樣。」
「不,沒關係,感覺爽快多了。」
「妳辦起事來真的都很乾淨俐落呢。那麼,作爲謝禮,現在起要開始的歡樂制裁時間,依文也加入進來一起享受吧。」
──我們,贏了!
『什麼東西啊』,是吧。這問題,我還想知道答案咧。
……確實是如此。雖然那個時候有活躍過,但是依文的等級絕對稱不上高。那麼,依文到底是在哪裏提升等級……?
盡情痛罵一頓之後,希碧拉轉過頭來,露出跟剛纔的瘋狂表情完全不同的,帶着惡作劇感覺的微笑。
聽到這種連我都想笑的挑釁方式,當然讓魔王快氣瘋了。連艾咪剛剛都忍不住『噗呼』笑了出來,這反應反而更加刺激到魔王的神經。原來如此,確實沒有比這更有效的挑釁方式了,這招真是妙。
「……那、是……」
她眼中映射出來的,並非憤怒──而是憐憫。
「你這遊刃有餘的態度,真不錯呢! 那麼我就負責嘲笑廢材魔王的工作好了!」
希碧拉這個驚人真相大暴露,讓我和艾咪都說不出話來。然後,同時也能夠理解了。希碧拉在那個時候,跟依文一同前去孤兒院的原因。
就在魔王拿出下一把劍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
趁着這一瞬間的破綻,一邊左手使力控制……把被它說了一大推難聽話所感到的怒意,伴隨着給予這傢伙致命一擊的成就感,一口氣從肩膀砍下!
「哦,這一點我倒是認同。跟亞德里亞那傢伙比起來,你算是相當強了。」
「沒錯,我是喫掉了。龍的『胸肉』。」
……啥? 胸肉?
喫掉龍的心臟,來提升等級……! 難道說?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吧。
我接着繼續將左手的武器拔出來,接着這一次則是深深刺入魔王的胸口。
可能是對孤兒院被說得很難聽真的很生氣,艾咪也很罕見地支持痛罵魔王。話又說回來,能這麼精準的用那傢伙討厭的事物佈下一個殺局,真的是無話可說呢。
「魔力不會枯竭的【魔卿】,爲何連劍技都比聖騎士還要厲害……!」
「這就是,你的因果所帶來的業報啦!」
魔王被切開的背後噴出紫色的噴泉,併發出聽不懂在喊什麼的叫聲。
其成果,就是現在這狀況。
「嘿──笨──蛋、呆──子! 還有《火炎猛擊》!再來一發,蠢──材!」
「都幫大家罵過了。甚至連你們想說的話也一起說了,抱歉喔──」
正如希碧拉在那時候宣言的字面上的意義,給了這魔王對它而言『最討厭的死法』。
剩餘的手臂全都以我爲目標攻擊過來,但全都被艾咪靈活地擋到一邊去。
「……妳這個連東西的價值都不知道的可憐女人。」
「真的是太棒了。」
對你來說,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就已經超出預料了喔? 那麼,你會在鬥智方面慘敗給希碧拉也很正常呢。
「可惡啊,區區宵暗居然敢這樣污辱我────!」
「希碧拉,妳可以稍微保持距離,我一個人要扛住它兩把劍應該沒問題。」
全身上下都充滿傲慢、貪婪、虛僞的魔王。
「想要騙過敵人,就必須先騙過自己人。刺針地龍的心臟,我給依文喫了。所以她當然很強囉。畢竟她現在可是【刺客】等級21。」
對魔王下達最後的審判。
我一邊聽着喊叫聲,一邊壓制着魔王用力想掙脫被我扣住劍的右手。
「沒錯。想學到能夠消除氣息的『隱密』,所需的等級相當──高呢。被實際砍過一刀的你應該也知道,如果我們還是跟巨龍戰鬥那時候的等級的話,根本就完全學不到。」
在這個地方,突然冒出一點也不正經的聲音。感覺上挑釁的層次大幅跌落。可是中間時不時轟過去的魔法,威力卻相當強大。
潛伏在賽里斯,有着規格外力量的魔王。
「聖者……術士……我應該能贏的……在把敵人交給階層頭目對付的製作者中,我可是有選擇特別力量而來的……不管是在魔法上,還是在劍上……」
每當劍被折斷就會有新的劍冒出來,但是像一開始那樣裝飾繁複的長劍卻再也沒出現過,差不多到極限了嗎?
它自己是這種德性。卻要求跟自己戰鬥的對手,必須是使用高價武器的高貴人士。
「打倒你的,不是【聖者】的劍、不是【聖騎士】的龍牙劍、也不是『宵暗女神』的劍哦。因爲你自己說全都不要嘛~!」
「各位好。希碧拉姐姐,這麼一來妳吩咐的工作就都結束了。」
「不對,妳在那時候明明就已經把那個喫掉了啊!」
像是要回答我這種心情一般,一副理所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態度的那個女人準備好要發揮了。
雙方步調已經完全落入希碧拉的掌握中,但在這段期間我仍然有把魔王的劍打歪好幾次。魔王因爲大怒,動作變得毫無章法,讓我輕鬆不少。毫無疑問,這也在希碧拉的計算中。
……同時,我和艾咪對看一眼,目光交流共享『絕對不要與希碧拉爲敵』的意志。
依文最早就是因爲看到我們的身影從這個沙灘進入迷宮,爲了追上我們纔會進入迷宮。所以只要知道我們將在這裏跟魔王展開戰鬥,眼睛很好的依文當然也就能看到我們戰鬥的模樣。
──撲茲。
「……完全,超乎預料之外。」
依文從散落在沙灘上的戒指中夾起一枚。
但是,卻全都是用僞造貨幣騙來的。
依文高高俯視着魔王。
隨着一聲突兀的聲音,在魔王的背後可以看到多出一個不太熟悉的東西。我在這一刻……已經瞭解這就是目的,並抓住了『女神之一手』這步棋。
「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只是配合對方的智商罷了。反正那傢伙是個笨蛋,用這水準已經十分足夠了。」
艾咪口中喃喃念出的名字,是照理來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第四位冒險者。
「嘲笑他的話不能用有水準一點的嗎?」
思考方式和言行舉止的一切,彷彿全都是由惡意組成般的自私任性。
「你已經動不了呢。」
希碧拉看到短刀之後,露出一張堪稱燦爛無比的笑容,用拇指朝着魔王……的後方,距離遙遠的某處翹了起來。
一邊大喊着,魔王一邊把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把的劍從異空間中抽出。那魔法看來真方便,待會兒跟希碧拉打聽看看。
接下來,只要我們讓魔王把注意力集中放在前面,並且用言語刺激魔王讓它對後方變得毫無防備。到這邊我都懂,但是最後卻是信賴我會將『隱密』狀態下投擲出來的飛刀賦予暗屬性,什麼都沒跟我交待,就直接託付給我了。
「在你喫驚的時候抱歉打擾一下,把魔王逼到死角的最後一步棋,可是羅素的記憶哦? 最後,你當然有跟它說教幾句的權利在。不過,讓我先來吧。」
「──我的下坡路,已經結束了。比起使用僞造貨幣這種窮酸玩意,就只有『這點程度』的你,我再來只會高高站在你無法企及的境界。」
這句話,是在跟過去的自己訣別吧。
指引她未來之路的女神,看着她嬌小卻可靠的身影,溫柔地眯起眼睛。
「艾咪要說幾句嗎?」
「不用。希碧拉小姐大概都幫忙說完了,我甚至想不到還能說什麼。」
確實,能超過那種痛罵的語彙,很難想像善良的艾咪能擠得出來。
接受了她這回答後,我和依文交換位置,低頭看着魔王。
我對這魔王,有件事想說能問就問看看。
「『輸給一羣出身貧困的孤兒隊伍的感覺如何?』這種問題我並不打算問。」
「……」
「賽里斯這邊四個迷宮全部都是你的迷宮嗎?」
「……從魔物的召喚回數,那邊的女人應該有發現端倪吧,四個都是我的作品。」
意外的,它回答的很老實。雖然我不會毫無保留的相信,但是看它在發言前有在顧慮希碧拉的頭腦,所以應該也不至於會出錯吧。這方面的判斷就交給希碧拉。
「相反的,我也想問你……得到那股力量,難道你就沒有獨立的打算嗎……」
「你這問題,亞德里亞的魔王也有說過呢。」
「……你被問過了,卻還是這樣子,很有眷屬的奴氣……」
這羣魔王,好像對於宵暗女神跟我一起行動感到很討厭。不過我想,就算詢問它原因爲何,大概也不會得到什麼好答案。
突然間,我把腦中冒出來的疑問丟向它。
「話說,你爲何對高價如此執着?而且高價不高價,跟出生環境又有什麼關係呢?
「高貴、高價……出生環境會決定,興趣、性向,還有……跟金錢間的緣份……」
「跟過去討伐其他魔王時是相同的消失方式,所以視爲打倒他應該不會錯。還有這次爲了避免它轉移逃亡,從他倒地開始,我就一直使用削減對象魔力的魔法。」
一邊聽着希碧拉說話,我們一邊跑向可能有魔物存在的地方。依文則被分派去保護孤兒院,所以要跟我們分頭行動。
「要去哪邊好呢?」
「……只有魔王可以看到別人看不見的不同東西吧?先別管那個,我們走吧。」
它甚至連照顧我的人都開口侮辱。
一直持續到太陽下山的最終決戰,現在,正要落下帷幕。
真的是個滴水不漏的傢伙。話說回來……總算是全都結束了。
「第二迷宮附近! 迷宮只剩下觀光區,中心街有士兵保護,因此海港區就結果來說,並沒有魔物進入。第三迷宮之前已經討伐完畢,第一則是魔物數量纔剛被我們減少過。」
「希碧拉,他有沒有可能像之前一樣只是逃跑了?」
結果,僅僅因爲出身,就被魔王看不起。
「天空?」
最後轉頭回望沙灘,我想起了魔王最後的遺言。
「啊,倒是在最後,魔王把魔物釋放到都市去。我們也需要去會合討伐。」
輕描淡寫地閃避了我的問題,希碧拉快步走進城去……說的也是,希碧拉是女神那邊的。就算多少知道的比一般人多,也不可能把握魔王軍所有的內情。
「……天空。」
「你再發呆,就拋下你不管囉?」
雖然是孤兒出生,也能自信說出有被好好養育長大。
我們終於……戰勝那個魔王了。
緩緩的,它似乎使出最後的力量把手伸向天空。這一瞬間,從指尖開始依序彷彿化爲灰燼一般消失,最後消失到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就是那魔王的最後啊……真是簡單到讓人錯愕。
──直到現在還沒見過的,天空。
「希碧拉。魔王到底想要看到這片天空下的,什麼東西啊?」
「錢,有必要……爲了,直到現在還沒見過的,天空──」
對魔王的奇妙突兀感,也在收拾魔物的過程中,很快就忘記了。
視線的前方,是宵暗已過,萬里無雲的天空,給人歡樂氣氛的滿天星星。
希碧拉說出不得了的發言,我們互相對看,接着立刻點頭答應。
魔王從我身上收回目光。
我發誓一定要打敗它,被它逃了兩次。
揭發身穿貴族服飾逃入城中的魔王后,第三次真正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