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珍娜:假如說天候會反映出自己內心的話,那麼這陣傾盆大雨正是我現在的寫照
《黑鳶的聖者》 · まさみティー · 3852 字
天空在哭泣,這是一種形容方式。
如果說太陽女神是女性天體的話,她是因爲寵愛的人類在視野中消失時,傷心落淚嗎?或着只是她那閃耀尊貴的姿態被擋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就在哭泣呢?如果我說對這種內在不感興趣,那想必會變成謊言吧,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只有信件的郵遞員是否安全,這一件事而已。天空痛哭,纔不管我們人類的意志是如何。所謂的女神,就是這麼地自由隨意。
我們勇者隊伍,因爲雨下得太可怕,今天休息一天。雨勢像是把水桶倒過來整桶潑出來一般激烈,毫不厭倦地不斷敲響屋頂。雨水團痛打附近的房子,使得掛在牆上的盆栽掉在地上裂開。無論是太陽的恩惠還是雨水的恩寵,只要天空的心情一改變,就會遭到破壞。
「外面,雨下得好大喔~」
「是啊。遇到這種日子,即使是我們也無法外出呢。」
旅館的玄關,有位彷彿一尊面帶愁容女神像般的金髮美女站在那裏。似乎是去外面辦了什麼事,她的打扮像是穿着衣服去遊過泳一般。衣服溼漉漉地緊貼在身體上的模樣,彷彿集合了天才藝術家超卓技術的大理石雕塑一般,或許可以用性感的暴力來形容,會比較貼切。
文斯也在門口,從剛剛起就在默默地看着凱蒂。我早已連抱怨都懶得說出口了。反倒是凱蒂,多虧有她的存在,文斯纔不再以好色的眼光直直盯着我的胸部看。單就這一點來說,我倒是得感謝她纔行。
話說回來,凱蒂出去辦的會是什麼事?
「珍娜小姐,怎麼了嗎?」
「……啊,不,沒事。我只是在想,不知道妳剛剛去哪。如果妳不想說,那不說也沒關係。」
「呵呵,珍娜真是一位對周遭人士都很體貼的可愛女孩呢。」
凱蒂抱着自己的身體──一個極度強調胸部的姿勢──接着,她表示晚一點等她讓身體溫暖一點之後,希望一起討論今後的行動計劃。
「所以,請在房間等我一下。」
「嗯,我知道了。很抱歉,剛纔問了不方便回答的問題。」
「不會~請別在意。」
凱蒂帶着溼漉漉的衣服和要替換的衣服,走向浴槽。
雖然看起來還是很開朗……但是卻完全沒有平常那種,彷彿爆米花一般隨時會跳起來炸開的開朗。
看來,她果然還是會後悔因爲自己的錯,把艾咪逼到受不了的事情,是這樣嗎?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嗎? 她並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現在目前所有條件都還只是在『懷疑』的階段,我是最清楚這一點的人。也很清楚,懷疑那個人是一件多麼無禮又傲慢的行爲。然而……我腦中卻又不斷重複出現。艾咪那個彷彿已經放棄世間一切事物的表情。
有一次,在討論英雄故事時,當他說出『看到陷入危機纔去拯救,這樣豈不是很傷對方的尊嚴嗎?』這句話的時候,我差點因爲在顧慮別人的水平上有如此大的差距而當場昏倒。但是這反而讓我覺得很不爽,所以賞了羅素一發手刀。雖然說,顧及別人面子是件好事啦。
正是……正是因爲如此,假如艾咪想要擁有的未來就看現在的話,我希望能全力保護她的未來。
「對了,我有事想跟妳說。」
不僅知識量龐大,而且內容的層次也很高。像是之前說過回覆術士的重要性,在成功討伐魔王的職業中,神官的必要性。沒錯……提到的內容像是連魔王本身都知道的自言自語。
她在說這些我所不知道的知識時,語氣中明顯認爲就只是稀鬆平常的淺顯知識,而幾乎沒有特別在意。
「話說回來……那件事傷到艾咪了呢……」
我剛纔的說法有點責怪他們的意思在。可是,我覺得再怎麼責怪都不爲過。因爲那兩人兩情相悅這件事,除了他們兩個人自己當局者迷外,不管誰來看都很明顯好嗎?……不對,之前在文斯以爲他有辦法把艾咪搶過來的時候,也很有可能其實只有我一個人清楚這件事。
不知道太陽女神會不會認爲,我這樣是在把自己擺在跟她同等的位置,是一種不敬呢?
說到這個也得念一下羅素,那麼在意艾咪而且老是幫助她,卻似乎沒有自覺。雖然就商量問題這行爲來說,他對我也跟對艾咪一樣相當照顧。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今後也會繼續懷疑凱蒂。或者……下一次,由我自己,親自……。……不,目前還是先別想到那個地步去。因爲那樣會讓心情變得很消極,思考的結論也會變得越來越灰暗。不是一個好的傾向。
我覺得自己實在是,非常無能……而且,還很滑稽。
──突然覺得,我自己實在是很無能。
……不,不對。從剛纔那種說話方式來看,對凱蒂來說不出聲就能詠唱魔法的知識是『理所當然會知道』的事情。
關上門後,移動到房間的角落。我必須給文斯一個忠告纔行。
「……嗯,看來是我輸了,艾咪是羅素的東西。」
對喔。無詠唱這件事先擱一邊,必須聽一下凱蒂小姐找我什麼事。
「哦,好……」
果然像那種可愛的女孩,就是比較喫香。
我似乎聽見腦中警戒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咦?使用普通的生活魔法啊? 口頭詠唱的話,那就是《乾燥術》。」
想不通……這個疑問,會不會其實只有我被困在死路中,一個人像是傻瓜一般在裏面找不到出路,就連這一點我都判斷不出來。
「雖然以前拒絕你追求的我,可能不太適合說這話,可是我認爲你想追艾咪沒有希望可言……我也很喫驚。心中想到喜歡的人居然會是技能的發動條件。」
「千萬不能說出羅素的情報,要是讓一直對回覆術士很執着的凱蒂知道,說不定她會跑去羅素那邊。」
現在艾咪和羅素都不在我身邊。至於文斯,雖然對他很抱歉,但我認爲跟他討論也不可能解決這個問題。真要那麼作,也是到了最後的最後再說吧。
「文斯,我們也回去吧。」
很明顯的,知識的水準很高……沒錯。是『水準』。
「重申一次,我覺得當時做出那個判斷本身並沒有錯。我們只是……運氣太差罷了。估計就算是女神,也沒預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吧。」
「抱歉,泡完澡後,穿戴整齊真的太熱……」
天空還是老樣子在下雨。
……即使如此,現在,我卻產生自己內心的天候跟現實互通的錯覺,還請原諒。
唔,這個理由還真的難以反駁……
可是,這並不代表說,他這人跟兇惡罪犯沒什麼兩樣。
會毫無自覺用東西來稱呼女生,光是這一點,我就認爲文斯很糟糕。至少羅素對待艾咪是平等,甚至是當作地位更高的淑女來尊重。
「啊,難道妳指的是『無詠唱』嗎? 只要在腦內集中精神,想像念出魔法咒文的發音並且去意識到魔力,就能做到了。」
是偶然? 還是照計劃進行的結果? 總不至於會是……發生許多偶然而導致的必然吧?
我的意思是什麼,看來即使是文斯也能想通,露出陰沉的表情。
代替聖騎士? 難道說……
……在我看來,文斯除了體格不錯,劍術也算高明之外,就只有好色這一點符合勇者的特徵。我知道其他男性會跟他起爭執,也知道他對女性的目光太具侵略性,使得大家都對他抱持警戒心。對我來說,文斯不過還是個臭小鬼罷了。
就在我想這些事想得出神的時候,洗完澡的凱蒂剛好跟文斯一進一出進入了房間……還是老樣子穿着睡衣,而且是堂而皇之的穿過走廊。
然後,當我從整體俯瞰眼前的局面……我才終於發現,自己能依靠的對象已經都離開了。
……其實羅素喜歡的人是我的可能性? 不存在啦。那種白日夢還是早點清醒過來比較好。我可沒有自戀到會認爲自己比艾咪還要適合當公主。
也就是說……這個人連『淺顯知識』的水準,也都是遠遠超過我的等級。
「至於艾咪的事,只要她平安,應該就會寄信給我。如果這樣能讓他們兩人在一起,我認爲沒有關係……文斯你不會反對吧,總不至於……不至於吧?」
「我對於因爲我發言不當,害妳們隊伍人數減少,覺得自己也有責任。所以,雖然不知道是否足以代替聖騎士的位置……」
「不會,是我沒先確認清楚。」
天空似乎,還沒打算停止哭泣。

「……艾咪最後,跟妳說了什麼話?」
「……非常感謝妳的詳細教導。」
據說,天候可以用來形容人的心情,單純只是因爲心情會受到天氣影響。那是當然,天氣是大家所共有,所以不可能會反映出特定哪一個人的心情。
老實說,我對文斯會被選爲勇者感到疑問。
這魔法我知道。魔道士用的魔法,身爲賢者的我當然不可能不知道。我不是問這個,而且爲何理所當然的改口提到『口頭詠唱』。
……。…………啥? 「默默地」使用魔法弄乾?
「她只有說了聲『再見』……若是她能夠找到羅素的話,我想,他一定會原諒艾咪……只能祈禱艾咪別自暴自棄。」
凱蒂在牀上坐下,默默地用魔法把溼漉的頭髮弄乾。
「……可惡。」
文斯看起來很焦躁。就算如此,我還是不能一走了之。
公主就交給你保護囉,沒自覺的王子。
「……聽妳這麼一說,確實很有可能。我知道了。」
「……」
把盯着彷彿溼漉漉情婦走進來的新人看到發愣,完全沒在聽我說話的文斯一起拖走,我返回房間。
女孩子就算是有點糊塗又冒失到需要人幫忙,這樣其實還比較可愛呢……我因爲這原因而受到羅素許多次幫助,雖然沒有艾咪受到照顧的次數多就是。
……然後,連對重要的童年玩伴居然都會產生這種齷齪想法,成長爲這種連一點可愛地方都沒有留下的人,我厭惡這樣的自己。
話又說回來,艾咪也真是的……同樣該念一下。
「我想把一位朋友介紹給文斯看看。」
「凱蒂小姐,妳現在,在做什麼?」
老實說,我不認爲我夠格當艾咪的知己。
所有問題,都是因爲他把羅素趕出去所造成。就算是文斯,對於現在這狀況,想必也會有罪惡感吧。假如他真是一個連這件事都沒感覺的人的話,我老早就放棄他了。
羅素的話,應該沒問題纔對。
凱蒂的朋友? 爲什麼,妳沒跟那個人一直在一起? 爲何出現的時機會這麼剛好,簡直像是來遞補這個冒出來的漏洞呢?
「妳是故意的嗎? 請把衣服穿好。」
我希望文斯多少能夠效法羅素。就算只有學到皮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