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有人能夠肯定那並非記憶中的我,讓我能夠安心
《黑鳶的聖者》 · まさみティー · 1.7萬 字
脫下用火龍鱗片所打造的新鎧甲,放在桌上之後用手背敲了敲。奇妙的地方在於,幾乎沒發出可以算是聲音的聲音。打擊和衝擊可能都被吸收了吧?
鎧甲之外,這邊也有其他我在意的裝備。
「這個,是劍嗎?」
「是的。這是用火龍的牙齒所製作的精品,給羅素用的武器。」
收納在鞘中的劍,劍寬比較大,大概是矮人看到火龍的素材之後,依照他們的喜好所打造吧。
……可是這麼大把,在迷宮裏面要揮動我想應該頗爲困難。
「喔,羅素你該不會是覺得這把劍在迷宮裏面會不好用?」
「完全被妳說中了……實際上不會很難使用嗎?」
「雖然不知道能夠運用到什麼程度,大概在賦予屬性之後,連迷宮的天花板都能切開。」
真的假的……不對,確實,之前斬斷龍首時,光是餘波已經在天花板切出痕跡。暗屬性所具有的威力果然驚人無比。假如能在狹窄的場所使用,看來這把劍明天闖迷宮時也該帶去。
「再來是盾牌啊……這盾牌也好大一塊……」
「矮人力氣很大,所以心情越是激動,就會做出越大的武器。拿給他們的是從火龍身上取下來的材料,會做成這麼巨大的裝備也很正常。」
……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容易覺得別人也做得到,這問題產生的弊害,真的是切身體會到。
雖然這裝備看起來也很方便,卻不知道是否適合我。而且同時拿劍和盾會讓雙手空不出來,無法使用最重要的暗魔法。
只使用暗屬性賦予來戰鬥雖然也不算差,但是考慮到要是碰上類似之前跟活鎧甲羣戰鬥的情況,要挑遠距離還是近距離交戰,這問題似乎連去想都很蠢。
「這次送來的貨,這樣總算全部都簡單確認過了。」
對希碧拉的發言點頭時,聽到孤兒院的門打開的聲音。
潔瑪奶奶應該一直都在照顧孩子們,會是誰呢?
一瞬間還曾經警戒會不會是盜賊之類的宵小,但是盜賊不會從正門堂堂正正的進入,更重要的,走進來的人物急促,完全沒有掩飾腳步聲的意思。
我們互相看一眼,發現腳步聲在接近這裏時稍微停了一下。
文斯、艾咪、珍娜都在。
眼睛一對上,令我喫驚的是聽到非常懷念的聲音。開門的人,是從修女服空隙可以看到一點點蜜桃色頭髮,久違的眼熟人影。
……聊一下孩子們該如何避難的事情好了。我已經,是該站在菲蕾德翠卡旁邊的立場了。
我向一旁看着的希碧拉施以手刀。
攻擊魔法在那座鎮上也是屬於頂級水準,後來又學到回覆魔法的女人。
……那麼大家都仰賴的珍娜,明明那麼聰明,難道會屬於不認爲自己不會被騙的類型嗎?很有可能呢,如果是珍娜的話。
繼續這樣,四個人在一起真的好嗎?內心感到焦躁。
怎麼搞的,意外的堅持呢……雖然不知道她想幹嘛,但這次是久違的再會,要求不是太誇張的話,還是讓她任性一下好了。畢竟菲蕾德翠卡會耍任性也很罕見。
然後,視線再次跟我對上。
潔瑪奶奶滿意的往後退,菲蕾德翠卡則是帶點不敢確定的表情靠近我。
潔瑪奶奶大概是要幫我向她說明吧。不愧是奶奶,總是爲人着想。小時候只覺得她很嚴厲,現在終於懂了,那是因爲她比任何人都還要注意要避免小孩子遭遇各種危險,所以神經繃得很緊。
……要保持四目相對好難喔。把視線,對準正面……正面……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哎呀,笑得肚子好痛……」
好,明天就穿上這套裝備,帶着煥然一新的心情去挑戰吧。
「我是無所謂……」
她是跟潔瑪奶奶一起經營孤兒院的修女──菲蕾德翠卡。因爲某些原因之前不在,看來事情似乎辦完了。
雖然我自己已經沒放在心上了,但是我的說話方式和外在氣質依然起了大幅變化。菲蕾德翠卡會有那種反應也很正常。
看來我跟菲蕾德翠卡的重逢,代表着一次別離跟一次重新出發。
這段對話結束之後,潔瑪奶奶和菲蕾德翠卡一同走了進來。菲蕾德翠卡她……帶着幾分顧慮我的感覺抬起眼睛仰視着我。
她很小聲地喃喃自語着,喜悅之中混合著幾分放棄和寂寞感,聽起來是有這種感覺的聲音。碰觸臉頰的手指,有點冰冷。
「……看起來,改善很多。」
「……那還真是謝啦。」
「幹什麼,剛剛我又沒錯!該說,你視線跑掉了!」
「居然這麼……我實在是該,好好看好羅素,纔對……」
原本看不太懂這是什麼情況,但是稍微思考一下就想通了。
對於菲蕾德翠卡急遽的變化,我和希碧拉變得面無表情,然後默默看着的維多利亞也配合我們一起歪了歪頭。
我的力量,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有這麼多裝備在,想必能成功。
「潔瑪奶奶,全都告訴她了嗎?」
「沒事,突然有點不爽罷了。」
我把注意力改放在自己身體沉入牀中的感覺後,漸漸入睡。
「看得出來嗎?」
啊──這樣看來,確實是這道理。越是堅信自己不要緊的人反而越危險。
……以前的事情,別再想了。不然會睡不着。
「小羅!」
「來,小羅。看着我的眼睛。」
「……我可以拒絕嗎?」
看着他們三個,我知道只有我獨自落後了。
「咦?呃,是、是~這樣……嗎?呵呵呵……」
另外希碧拉,會毫無顧慮說出這種讓人尷尬的發言,這是妳的缺點哦。特別現在可是在我本人面前,維多利亞怎麼可能會簡單同意呢。維多利亞,真的很抱歉。請別期待這傢伙會懂得看場面說話。
從大姐姐,變成一起保護孤兒院的夥伴,類似這樣的感覺。
「莫名奇妙!?」
「我不懂妳這句話的意思……」
門把緩緩轉開。
然後,希碧拉對於這些事,在看到剛剛菲蕾德翠卡的反應之後,看來似乎也大致察覺了。抱起手臂,聳肩說道:「真是位好奶奶──」……是啊,說的對極了。
「啊,抱歉。可是…嗯。小羅現在是,那邊的小羅呢。」
潔瑪奶奶一邊看着我的臉,一邊慢慢地走近。她的眼睛,始終直直盯着我……跟人對望,我一直都不太適應呢……
造成這種氣氛的原因在於我,這一點我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哈哈哈!這麼多年來我可是看過千奇百怪的人。從像你們幾個的年輕人,一直到當時比現在的我還老的老爺爺老奶奶都有。」
「雖然有點寂寞……嗯,可是也還是那個小羅……現在的羅素,也,很帥喔。」
「──菲蕾德翠卡!」
──突然間,菲蕾德翠卡不知爲何開始搖晃上半身。
「好痛!」
「看起來不太像嗎?」
像是要遮蓋住她說話的聲音一般,從後方傳來大吼聲。那一定是潔瑪奶奶的聲音不會錯。
才正準備反駁的瞬間,就被她一口氣說得啞口無言,讓我想起以前在鎮上,文斯曾經差點買下魔法劍的仿冒品,最後被珍娜給阻止。
「這樣啊。還是跟妳說聲謝謝……雖然我已經沒那麼在意了。」
菲蕾德翠卡跟我眼睛相望。從小就受她照顧,年紀比我大一點,是相當於姐姐般存在的修女。現在比我矮上半個頭。
回到隊伍寄宿的旅館後,只有最低限度的對話。
「話說,碰上這種場面,對於第三者來說,等待的這段時間真是叫人尷尬呢──」
但是,畢竟是小時候嚮往的大姐姐,被菲蕾德翠卡這麼稱讚,我難免會覺得害羞……
「妳怎麼了嗎?」
以術士該有的保持冷靜心態來說,我覺得直到現在依然難以望其項背。
「這時間就寢會不會太早了?」
我突然想起那個一邊發出賢者的攻擊魔法,卻一臉不滿意的少女身影。雖然不知道她是因爲上進心強烈,還是因爲對自己的評價差,但是當時在只要使用回覆術就足夠的中層部分,以我的角度來看只覺得像是在嘲諷我。
菲蕾德翠卡對於我脫離她的照顧用『寂寞』來形容,但是同時,她對現在的我也表示肯定。這讓我,感覺很舒服。
「好久不見,菲蕾德翠卡。」
對於我的問題,潔瑪奶奶眼睛睜大,用讓人感覺不出她年齡的聲音開心大笑。
搞不好,珍娜完全不認爲自己的腦筋好也說不定。
菲蕾德翠卡來回看着我和門後面的走廊──八成是潔瑪奶奶在那邊──然後露出一臉頭髮被人扯住的表情走向潔瑪奶奶的方向。
「……你真的是小羅啊。」
平常本來就有點讓人摸不着頭緒,今天更是完全搞不懂的菲蕾德翠卡,我再次歪頭表示疑問,接着菲蕾德翠卡把手……準備伸向我的頭,卻碰到我的臉頰。
「嗯,已經不需要擔心我了。只要別直接牽扯到他們,我全都問心無愧。」
「對我來說,感覺上只是一眨眼的事。」
不過,菲蕾德翠卡本來就給人有點愛發呆的印象,可能對於時間經過不太放在心上也說不定。
我的視線再次和菲蕾德翠卡的金色眼眸對上。菲蕾德翠卡依然不斷在搖晃着上半身,並且認真注視着我。
「……哎呀是嗎?」
──是的,沒有錯。我並不會,永遠都是個孩子。
「……唔……喝啊!」
「小羅?看着我。」
「明明是半年前才分開,妳的記憶怎麼還維持在十年前啊……」
雖然有着以冒險者隊伍中的聖者這身份活躍的想法,但是我果然還是一直屬於受到庇護的一方。現在可以確定,我心中還是有些地方,把自己當成是一個弟弟。
還有……魔王。
對於菲蕾德翠卡來說,大概會一直把我當成小弟弟吧。
「依照這些經驗我可以斷言。雖然發生過那種事,可是你的眼神,已經往前看了。」
「很好,羅素果然是最堅強的孩子。」
「嗯,因爲我認爲羅素你應該不希望自己再親口說明吧。」
「……哎、哎呀……?小羅,你的氣質變的不太──」
「妳過來一下!」
「不~行。再看我一會兒。」
「這──種──事情呢,一旦大意,破綻往往都會特別大。覺得自己絕對不要緊的人,最容易發揮不出正常該有的能力。你看嘛,就像那些會說自己絕對不會被騙的人,往往會被騙徒當成最好的獵物一樣。」
「啊,潔瑪,我回來了。那個,羅素你……」
我爲了容易固定自己的視線而轉頭看向潔瑪奶奶的方向。
包含這種個性在內,我真的打從心底羨慕她。
◆
當我和希碧拉如此對話之後……菲蕾德翠卡笑了起來。
那樣也不太對吧……?
等着瞧,還沒見過的階層頭目。
「是啊,不太像。明明以前只是個一直追在我屁股後面的小孩子。」
在希碧拉的提議下,採取睡久一點讓疲勞完全消除的方式。
我,派不上用場。
……說起來,以前跟菲蕾德翠卡學過烹飪。
調味料的用法,跟廚刀的用法,都記得很清楚。
這樣一來,我多少也能幫上忙吧?
跑去買食材,站在旅館的廚房中。
很久沒下廚了。
拿出調味料,拿出材料。
把買回來的肉和蔬菜,放在切菜板上。
當我手拿起短刀的瞬間──慘叫聲衝入耳朵。
◆
隔天早上,突然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是有作什麼惡夢嗎?……今天完全想不起來夢的內容是什麼……
從窗戶看向外面,天色還有點暗。看來起牀的時間相當早。
「……這顏色,跟宵暗很像。」
差別只在,接着來的是夜晚還是早上罷了。
這種安靜的時間和毫不起眼的顏色讓人感到放鬆呢。
「宵暗女神……啊。」
一邊回想那女人的事情,我順便開始作久違的清晨時段簡單訓練。
拿着新獲得的,偏寬的劍擺出架式。劍身閃耀着銀色,甚至可以感覺到似乎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龍的牙齒是長這模樣嗎?雖然有點感到疑問,依然雙手舉劍揮動。
跟笨重的外觀比起來,實際上幾乎感受不到重量。雖然還不算順手,但還是覺得很厲害。
「祕銀塗層?真不錯。」
菲蕾德翠卡退後一步,看着我的眼睛。
「什麼意思啊……」
是說,總覺得她的反應好誇張……這代表她就是那麼擔心我吧。
但她還是希望能確定我的本質部分沒有變化。
不過,我會使用暗魔法這件事不可能跟她說啊。所以她對我的看法,大概只會當成是裝備強力武具的回覆術士吧。
「今天起……啊,原來如此。」
「……可是這些幾乎都是免費給我們的……」
是一個不論什麼遇到狀況都準備周到,思考細膩務求萬無一失的好搭檔。
「嗯,早安。」
「我有同感。這麼好的東西突然就到手,就算知道是之前那一戰的成果,還是會覺得性能很驚人……」
「注意──男生別喫那麼快,肉不會自己跑走啦。」
說得也是,而且沒有那種素材的話根本做不出來這些裝備,我剛纔差點忘記這一點。
「嗯,就算連續好幾天去闖迷宮,休息這麼長的時間後也都恢復了,而且我還懂得聖者的魔法,沒那麼簡單感到疲勞。」
「好!闖第二次就沒那麼緊張了!」
「一定有什麼原因對吧?好,我知道了。」
菲蕾德翠卡喜歡下廚,在我們孤兒院之中很受歡迎。就算只有少量食材,也能利用技巧做出可以喫很飽的料理,比較有餘力的時候,會自己栽培香草來加進料理裏面。
後方突然傳來聲音,出現的是一身簡便服裝的希碧拉。
「因爲素材全部賣給他們啦,就算扣掉這些裝備,肯定也還是穩賺不賠啦。」
爲何只有跟菲蕾德翠卡昨天才第一次認識的希碧拉知道……這也是頭腦好跟女性直覺的影響嗎?因爲不爽,我只是默默用下巴指示她快點回答。
馬上想到原因,我跟希碧拉一同走到飯廳。
「聽說羅素你跟童年玩伴文斯比起來,對於大胸部的女孩子,會注意讓自己不去盯着看是吧~?」
「好啦──完成!小希,可以幫我招呼孩子們來喫飯嗎?」
而且,一口氣變成最強會覺得很爽快,這種感覺我可以理解。在中層部分派不上用場的我,在學到暗魔法並對決最底層的龍那一刻,心中的爽快感可說是非比尋常。從這方面來看,這傢伙的感覺跟我很相似。
「什麼事?」
「是說,菲蕾德翠卡昨天爲何會一直看着我?」
「對。衆所皆知,祕銀是強化和賦予魔法傳導效果很好的高價金屬。有着龍牙蘊含的魔力,並在上面塗上祕銀之後才完成這把劍。實際上是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厲害許多的高級品。」
……應該不是我聽錯吧?
還以爲她想說什麼,結果一開口卻是讓人聽不懂的奇怪事情,所以當作沒看到。
雖然知道菲蕾德翠卡是在故意搖晃,但是她的目的並不是要戲弄我開玩笑呢。
就算她是代替父母養育我長大的親人,我的神經也沒大條到把『宵暗女神』的存在,光明正大披露給太陽女神教的修女知道。
對於希碧拉,果然也是……非道謝不可,雖然有點不爽。
從知識豐富的希碧拉的觀點來看認定是『一口氣變成最強』,果然這鎧甲是相當棒的裝備。
「嗯,看起來似乎還不錯。是有好好休息過的表情。」
託她的福,我更是──不能隨便死掉了。
「正在努力啊。早安,羅素。」
就在此時,菲蕾德翠卡突然叫住我。
「你一定要,活着回來喔。」
真是的,對於每次這傢伙一耍花樣就會不爽的自己感到無言,想在智慧方面勝過她,看來永遠是浪費時間的嘗試。
「總之,武器已經確認完畢了。差不多該喫早餐了。」
「好。不過從今天開始,我暫時不用作料理了。」
「──什麼!?妳從哪聽來的!?」
「昨天羅素睡着以後,女子組三個人。啊,潔瑪婆婆當然也是女子組,女生不管年紀幾歲,依然是『女生』。」
「裝備這種東西呢,」
「希碧拉?」
「原本還以爲童年玩伴是勁敵,想不到居然還有那麼露骨誘惑他的性感姐姐在,真是出乎意料的伏兵……」
裝備比昨天還要好,現在黑哥布林不管一次出現再多隻,我也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雖然不覺得會輸……也是不能大意。疊加使用風罩術。
今天就是在煮的肉裏面放了院子種的迷迭香,以及應該是從王都買回來的蜜桃色玫瑰鹽和黑胡椒,弄成粉狀後攪拌。
因爲穿着鎧甲所以不知道觸感,但是還是可以知道跟她正貼身接觸。菲蕾德翠卡的蜜桃色頭髮在我視野角落搖晃着。
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女性組的交流已經縮短到很近的距離……
「按部就班,照順序每次都買下一個階級的裝備來逐步提升雖然也不賴,但是直接買下最貴的裝備一口氣變成最強!這作法其實真的很爽。」
「……嗯?哎呀呀?一大早就對我的美麗看呆了?」
考慮到芙蕾德翠卡有爲了幫我掩飾,而自己陷入危險的可能性存在……只能這麼作。
話最後說到這邊,她留下一句「請慢走」之後,返回孤兒院中。
「話說完了,繼續往前走吧。」
「被妳以外的人穿的話,我會指着嘲笑的那種可笑打扮,居然可以光明正大穿着跑出來外面晃,讓我領悟到『人美就是賺到』的道理。」
「啊不是啦,沒有要捉弄你的意思。以前的『小羅』因爲鬧彆扭變得冷漠,可是現在的你並沒有變成『毫不考慮女性感受盯着胸部看的羅素』,而是『雖然冷漠但是卻努力讓視線別落在胸部的羅素』,所以她確認後感到放心。」
在那裏,可以看到已經擺脫昨天的悲傷表情,完全恢復平常的親切修女那張開朗面孔。
「只是想叫你。」
喫完飯後,我和希碧拉立刻替換服裝準備出發。
那頭火龍的素材被大方分解,我的鎧甲也是用了相當驚人分量的素材在上面所製作。但是那巨大的身軀卻還能做出相當多數量纔對。現在在鎮上,想必會引起很大的騷動吧?
爲了儘快習慣自己的武器和防具,在記取新裝備感觸同時,對第二層的攻略也相當順利。
探索工作,當然進行的很順利。
「她們很愛護你呢。」
哎呀這實在是,會讓人覺得奶奶距離大限可還得花上百年時間吧?
這樣啊。我早就稿不清楚自己變了多少,看起來簡直換了一個人似的,所以菲蕾德翠卡對此感到擔心啊。
「當然。」
上面和下面都是全黑色,穿的是鬆垮的長袖長褲。根本就是,直接穿睡衣跑出來。
「包在我身上,小菲!」
「之後,她看到你跟我鬥嘴不是有在笑嗎?看你並沒有陷入鬱悶中,所以她另外擔心的問題也可以安心放下了……真是一個好姐姐不是嗎?」
「話說,妳剛剛說這把劍有祕銀塗層?」
「哈哈,真厲害!沒想到以前那個瘦小的羅素已經變得這麼可靠,好啦,大家聽好,記得要跟菲蕾德翠卡姐姐說謝謝哦。」
希碧拉突然對我說道。
「……啊,所以纔會那樣……」
大概是,看到現在我的戰鬥方式而感到擔心吧。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我企圖以命換命。說真的……這件事在她指出來之前我完全沒發現,我對自己的遲鈍真的很厭惡。
「小羅。」
「……嗯,我懂了。我相信你。」
「嗯,早安,菲蕾德翠卡。」
敵人速度慢的第二層,某方面來說,是比第一層還容易攻略的場所。包括豐富的經驗值在內,我們的方針是把所有鎧甲全部掃蕩一空。
「對了。可能的話,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妳可以帶着孩子們遠離這邊嗎?」
雖然連雙親面孔也不知道,但是我真的是,在一個好環境中被養大呢。
我很可靠,嗎。就算跟上星期的我說這句話,當時的我大概也不會相信吧……可是從我的觀點來看,一大早就能輕鬆把這份菲蕾德翠卡特製巨大肉排喫光的奶奶,感覺上比我厲害許多……
「……希碧拉妳就知道喔?」
爲了讓我早點睡而編個理由,實際上我也以爲那是有意義的判斷……結果真正目的卻是爲了在我睡着以後,跟菲蕾德翠卡打聽我的事情!
「啊,難道你不知道~?」
帶着小孩,希碧拉回來了。潔瑪奶奶看起來似乎也起牀很久了。
奶奶看着我的臉,輕輕拍了拍我的身體。
「小羅,早安!」
即使是這種打扮,給美女穿同樣很適合很好看,所以美女真的是光憑長相就可以在很多方面都很有利。
臉頰一邊抽蓄着,希碧拉一邊靠近我來觀看劍。
「……嗯,那是當然。我是魔力用不完的【聖者】,除非瞬間死亡,不然我不會死。今天還多穿這身鎧甲,相信會比昨天更加安全。」
……她們兩位,應該沒有說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雖然勉強也算是對我好評,但是你老實一點直接稱讚我也可以喲……?」
就在我歪頭時,不知爲何菲蕾德翠卡一樣笑得很開心。但是立刻轉變成正經的眼神……用雙臂抱住我的身體。
「嗯……真的。」
另外,女神本人不知爲何,正露出一副比在迷宮時還要嚴肅的表情。
真的很硬朗……這樣看來,孤兒院還能穩定經營好一段時間。
這、這傢伙……!
說完之後,摸了摸孩子們的頭,大家一起就座。
而且這些還是她昨天聊沒兩句之後臨時想到,然後立刻實行的計劃……
然後,我們打起精神,再次前往那個騎馬活鎧甲把守的地方。當然第二次交戰的結果,我以從容的完封勝告終。
◇
在巨大的門面前,觸摸自己的──記得叫黑鳶色是吧──長袍,以及長袍下面的鎧甲。
「啊,對了羅素。」
「什麼事?」
希碧拉把自己的外套翻過來,露出暗色調的內襯。那裏,我記得是沾到哥布林耳朵血液的位置。
然後希碧拉不知道在想什麼,用劍把外套割開一些。
「你用治療術看看。」
「知道了《全體治療術》」
當我使用魔法後,希碧拉像是要秀給我看一般翻過來,血污已經完全消失變得很乾淨。
「接着用回覆術。」
「行,《全體全回覆術》」
「二話不說就選這種,很有你的風格……」
希碧拉有點傻眼的喃喃自語當作沒聽到,我看了一下魔法的效果,衣服上面的割痕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原來如此,之前瞭解到我的治療術中包含洗淨術的效果,這次則是要教我回復術雖然無法消除髒污,卻可以在修復布料時派上用場。
「真的搞不懂,你的魔法到底是什麼原理?好厲害啊──」
「……喂,真的假的,妳並不確定就直接叫我用喔!?」
「是這樣沒錯啊?」
對於一副彷彿奇怪的人是我的態度歪着頭,一臉平靜的希碧拉,我再一次只能對她的膽大包天表示佩服……
「不過,如此一來就確定了。毫無疑問,這魔法對長袍的破損、以及鎧甲的缺損和凹痕都能修復。也是啦,例如在鎧甲手臂部分被打得變形的情況下,要是隻有身體有回覆,就算肉體復原也會因爲身上鎧甲變形的關係,再次被壓斷造成劇痛,所以不可能只回復身體受的傷。」
……哦,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對着被打到變形的鎧甲只回復裏面受創的手臂這種景象,的確讓人不太敢想像。
「嗚……!」
我向希碧拉回覆後,舉起劍來。
當大量爆風逐漸形成火力網並朝內部縮窄後,對手終於也發現我的意圖。
階層頭目伸出雙腳和單手按住牆壁而發出尖銳的聲音,姿勢看起來就像是在牆面上着地一般,接着直接踢牆降落到地面,然後整個僵住。
我準備確認這波魔法攻擊直接命中的場面──但是沒有出現。
希碧拉接着說了好幾項我必須記住的要項,以及指示討伐後要做的事情。
話說回來,真是個從根本顛覆不死族印象的傢伙。基本上就是等同於騎馬活鎧甲的速度,然後再加上有如人類般的挪移躲避動作而已,居然會這麼難纏。
(《暗屬性賦予》)
雖然完全看不出它的表情,但是似乎是在觀察我方準備如何出招。
「……什麼?」
在那裏,明明剛纔空無一物甚至連個影子都沒有,不知何時起有個金色的鎧甲站在那裏。毫無疑問。是擔任頭目的活鎧甲。
原來如此……希碧拉剛從可以俯瞰全體的位置,在我要被敵人從後方攻擊的瞬間,把這個階層頭目撞飛出去。
「嗯,得救了。妳真可靠。」
我把雙臂朝左右張開。然後深呼吸一口氣……開始發射那魔法。
雖然這些內容有什麼意義我並不太瞭解……但是既然是希碧拉的指示,想必一定有其意義在。
隨着心中出現的預感,我舉起劍,再次看向房間的中心。
即使在階層頭目戰,這傢伙依然是冷靜且經驗豐富的前輩。真的很可靠。
以雙重詠唱方式施展,體積大上一些的魔法之球。
接着希碧拉用沉穩的音色,沒有回過頭來直接說道:
正後方傳來巨響,從後方經過我的頭上,眼中出現的是被飛向我正面牆壁的金色殘像。
「什麼事!」
我確認到這句話後,深深吸一口氣後坐了下來。
──唔?
「對付快速的敵人該怎麼做……你已經忘了嗎?」
跟因爲她突然的行動而掩飾不住焦躁感的我相反,希碧拉顯得異常冷靜。
「很危險耶!」
乍看之下沒太大變化,但是如同希碧拉教我的知識,實際上體積變成兩倍。被這魔法直接命中的話,會造成相當大的傷害。
雖然在瞬間覺得好像哪邊不對勁,但是我馬上就因爲察覺到正面階層頭目的動作,而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戰鬥中。
對着得意亂說的希碧拉,施以總覺得最近感覺上根本是她自己想要的手刀後,我恍然看着手扶頭蹲在地上的希碧拉背後崩碎的地面。
而且,並非單純只是力量強。大概跟之前打倒的嘍囉活鎧甲比起來,是具有完全不同戰鬥風格的魔物。並不是活鎧甲的階層頭目版。有必要當成是穿着金色鎧甲的高強劍士來重新看待。
希碧拉不管驚訝的我,硬生生擠進來我跟頭目之間。
就在我驚覺並雙手把劍舉起來的下一刻……!
「還有什麼?」
「羅素。」
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着又細又長,看起還很高貴的劍。空揮數次之後,看着我的方向持劍擺出架式。
「羅素,執行計劃二。」
當我這麼作的時候……希碧拉突然站起來,注視着我。
「《黑暗球》!」
(…………《黑暗球》《黑暗球》)
但是,該如何對付它呢……?
代替我站在那名階層頭目會襲擊的位置。
「另外,還有……」
果然如同希碧拉所料,同一階層並不會出現差異太大的敵人……明明是個不死族,卻穿着極爲豪華絢爛的鎧甲。
──希碧拉的高威力短距離魔法,貫穿了活鎧甲。
……這傢伙,很強。
然後她以要親我一般的動作靠近我耳邊──很小聲很小聲地說道:
手部傳來衝擊,用雙手拿着祕銀塗層的龍牙劍也發出刺耳的聲音。
當我感到迷惘時,希碧拉居然開始走下階梯。不管焦急的我,希碧拉來到我和金色鎧甲站立的場所,也就是階層頭目的攻擊能打到的位置。
我和希碧拉互相點頭,從那階梯一步一步往下移動。
但是對手是能夠高速攻擊的階層頭目,這剎那間的一秒成爲致命破綻。
「謝啦,多虧妳!」
──這!
那是,宛如只在以前分享書中記載知識時從珍娜那裏聽說過,存在於國王接見室前的長度很長而且階寬很寬的階梯。總共大概有三十階左右吧?
不對,發出刺耳聲音的並非我的劍。
然後,當階層頭目最強大的武器,也就是它的腿負傷後,它再也躲不開我的暗魔法,被所有攻擊命中。當擊中幾次後,鎧甲就已經不再有動作了。
接着立刻醒悟這是敵人的假動作。
至於我本身的防禦,則交給希碧拉制作的石牆。嗯……這大概就是一般在團隊中,跟搭檔互信合作的戰法吧。
眼角餘光看向聲音響起的方向,希碧拉已經衝上階梯。不愧是她,判斷真快。我也立刻緊追在後,並且朝階層頭目發出第一個魔法!
「《黑暗球》《黑暗球》…………」
「你和我還不都是術士,危險度沒差別。」
「就算是小羅,這次想必也會完全愛上希碧拉姐姐──呀啊!」
是對自己的劍抱有尊嚴嗎?覺得剛剛頭盔深處的紅色光芒似乎猛然大亮。
「成功了!」
我凝視着對手的手掌以便看出要卸掉衝擊的方向──然後就看丟了。
我把指示的內容牢牢記在腦海中,重新施展風罩術之後,打開大門。
對手在持劍擺出架式的同時,腰部位置壓低──它要出手了!
在我腦中,響起聲音。
「《暗屬性賦予》」
但是……
「不要緊嗎?那傢伙很強欸!?」
「殺手鐧在最佳使用時機來到之前必須徹底隱藏。當以爲我專門用石魔法的時候,你就已經敗了。」
認真的表情,逐漸接近到跟我臉快要碰上的極近距離……幹、幹嘛啦這麼突然。
這種程度……在跟文斯還有艾咪的模擬戰中,已經擋下許多次了。
我確認了一下後方,可以看到後面有由紫色岩石所構成的方形牆壁。這毫無疑問,是石牆術留下來的魔法痕跡。
當我看到活鎧甲腰部一低的瞬間,它已經高速側步閃過。
完全被對方的強大給玩弄,害我的腦筋一時衝動。
多麼精確的控制力和時機掌握……!了不起,真的很可靠。
除了菲蕾德翠卡,我沒打算允許其他人那樣稱呼我。特別是希碧拉。
「──!」
迴避率極高的對手,耐久力不可能也同樣非常高。所以事先希碧拉有教過我這招。
但是……這魔法的爆風,已經不再有空隙了。
對哦,我都忘了。
「──」

階層頭目判斷自己發出藍白色光芒的劍被砍出缺口,立刻倒着走拉開大約十步的距離。它在遠離的同時以側走方式橫移約五步的距離,又一次側走打算回到原本的位置。
「……啥?」
──門後面首先出現的是,廣大的空間。要說特徵的話,是可以看到一座很長的階梯。
──打開之後沒關起來的門之間,可以看到薄薄一層魔力膜。
「別發呆!它剛纔用很快速的側走閃到你後方,接着以倒走方式助跑!」
「《烈炎劍》!」
從這階梯降到最後一階之後。我從低窪的地面抬頭看向後方。
「──《石牆術》!」
「少得意忘形……真是的,要是言行沒那麼輕浮的話……」
我急忙趕往希碧拉正在前往的石牆術痕跡之處,並在該場所會合。
就在同一時間,階層頭目高高舉起劍,擺出準備把我斜劈成兩截的姿勢衝了過來。
交互射出的魔法,落在空無一物的場所,然後爆炸。乍看之下似乎毫無意義,只是攻擊地面白白浪費魔力的魔法。
「看來我這把賦予暗魔法的劍,似乎更強大啊!」
然後,爲了打破這種狀況,階層頭目舉起劍來朝希碧拉一直線衝過去──!
然後,用衣袖擦了擦額頭後,抬頭看向階梯。
上面的門,依然有魔力牆擋着。
「……沒想到居然在這種地方。」
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那裏,之前看過的魔王,正站在這層階層頭目的鎧甲旁邊。
坐在地上的我,看着那一道黑影。
跟我身高差不多,無法看清楚實際面貌的神祕人物。說話聲音不太安定,是個異質的存在。
不會錯了。它就是亞德里亞迷宮的迷宮製作者,也是──魔王。
「使用雖然消費魔力大,但是相對來說破壞力也很大的暗魔法,看來你是製作者滅殺團『誓約者【宵暗魔卿】』,應該不會錯了。我聽說過裏面高手很多……呵呵,可是用了那麼多次暗魔法,看來你很疲勞對吧?」
「……」
「沒多餘力氣回應,是嗎?哼哼哼……」
確認過我的模樣後,魔王很開心地抖着肩膀大笑。突然間,它的手靠近它腳邊的金色鎧甲殘骸,剎那間,階層魔王的殘骸──金色鎧甲消失了。
那是在進行回收嗎?
「哼,『遺忘牢獄的活鎧甲』的耐久力被打光了。正如聽說的,確實很可怕啊,暗魔法這玩意兒……」
「……聽說的?你是聽誰說?」
「嗯,好的。還有精神的話,跟小弟聊幾句如何?走到現在這種場面,已經可以說老子贏定了。不用兩下子就能分出勝負。可是那樣就不好玩了。」
好整以暇的說着這些話。並不攻擊我們,反而開始閒聊起來的魔王。
……好,接下來纔是重點。
「首先,來到迷宮的原因,是我的朋友所推薦。」
「朋友推薦……也就是說,你們這些魔王在製作迷宮之前會先集合在一起嗎?」「魔王……聽不太習慣的稱呼,算了沒差。沒錯,我等,製作者全都住在同一個地方。在那裏,我們會討論由誰來探查你們這邊的動向。」
魔王舉起一隻手,手心對着我的方向──
會選擇這地方的理由,是爲了破壞孤兒院以及殺戮其中的居民。
有這裝備在,看來還能撐得更久。
「哼哼哼。因爲太過驚訝而說不出話啊。」
站起身,搖晃着身體以躲避魔王般的動作走往旁邊。
發出呻吟,我的膝蓋跌在紅色岩石上……哼,近距離一看,其實塗的很粗糙。只要冷靜觀察,馬上可以發現是被塗成別的顏色。
從頭部噴出紫色血液的魔王,臉上的表情消失,頭轉了過去面對希碧拉的方向。
「那麼……最後就讓你們見識一下老子真正的模樣!」
「欸。反正目標八成是製作者……你們稱作魔王是吧?被慫恿說要殺掉我等對吧。吾可是知道喔?像你這樣接受『女神的誓約』的人類,同時也會受到『女神的制約』。越是靠近女神,影響就越強。」
「…………欸。你也說幾句如何?總不至於,聽完老子剛講的話之後,你……你這傢伙,卻不想點頭吧?」
接着,進入階層頭目的大廳時,那個活像接見室用的氣派階梯是什麼?跟頭目戰鬥時,如果我們躲在階梯高處遠遠攻擊,可說是一個對頭目很不利的場所。
黑影狀態時看不到的面孔,雖然是年輕男性,卻沒有眉毛而顯得兇惡。
「又能支撐到什麼時候呢!」
「這樣啊。所以你打算靠近我,來場近戰了嗎?」
「嗯。」
目的是,讓聖騎士的──艾咪的精神崩潰。
看起來似乎真的很高興,魔王彈了下手指發出聲音。眼前迷宮的牆壁動了起來,在紅色牆面之間出現紫色的牆壁。原來如此,這就是名爲『迷宮製作』的能力啊。
就算對方只是使用把弱魔法又分散更小的魔法,但是在承受魔王的魔法攻擊後,沒想到卻連一點燒焦都沒有。火蜥蜴最高階種的血液,看來我還是太過小看了。
但是,正因爲如此──纔會有那聲音。
「哼,真會硬撐。那麼這招如何?《火炎散射》」
「事實上,就算從回收素材的角度來看,哥布林的討伐部位也完全沒用。公會要擠出報酬也很辛苦喲?你以爲錢是從哪來的?」
這當然是,強者在表示還有行有餘力。身爲統治這座亞德里亞迷宮的迷宮製作者的自信表現吧。
確實,因爲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有點喫驚是沒錯……
我只是集中防禦對方的攻擊。看來它把我看的相當扁,我如果只作防禦的話可以說是遊刃有餘。
「正確答案!」
看着它的模樣,我的臉躲在寬劍後方……嘴角翹起。
「……哦……原來如此。你把那隻火蜥蜴利用在自己的裝備上面啊。那麼,對於火之魔法抵抗能力強也就可以理解了。」
「……話說回來,你也真是爲難。」
看我沒說話,魔王舉起一隻手對準我們。
「哼哼哼……這反應真不錯……老子就是想看這種反應。」
……這傢伙在幹嘛?纔剛說一些要讓我疑心希碧拉的話,突然就變成在高談闊論學習社會經驗對人類有多重要了?像我們這類冒險者,工作的時候哪有可能考慮那麼多啊。
「……嗚……」
「……嘖……」
然後,這次那個集團中推派的是這傢伙前來。
「好啦,妳先躲後面去。」
「哼哼,失去魔力的術士,勉強擠出來的對策居然是隻使用屬性賦予啊!既然如此,『寵物』帶不過來這一點,看來也不會有問題。」
可能因爲希碧拉直到剛纔爲止都只是靜觀戰鬥──或是因爲它沒想到女神會幫助人類──所以來不及躲過來自事先沒預期方向的攻擊,頸部大幅往旁邊扭曲。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在跟那個名爲『遺忘牢獄的鎧甲怪』的最底層階層頭目戰鬥。
難怪它那麼強,把它撞飛出去之後,還能踢一下天花板附近牆壁來順利着地,這種身輕如燕的頭目,普通的劍士就算用再多手段,我也不覺得有能力跟它一戰。
但是乍看之下好像很弱的小火球,卻分散擴大範圍,同時向我襲擊而來。
「先熱身一下!《火球術》!」
真的和它說的一樣,跟我們打只當作是遊戲。
……真叫人喫驚,魔王會聚集在一個地方,討論我們的事情,並積極製作迷宮啊。
老實說這種設計毫無意義,但是……如果冷靜下來重新思考這階梯的長度,就會發現。下降很多階。對……剛好是一層份的高度。
魔王的第一招,是火球術這種簡單的魔法。
我沒回頭看希碧拉,只是瞪着魔王,動動下巴催促它說下去。
──就在這一刻,石標槍的魔法對準魔王的側頭部高速射過去!
「……」
從距離很遠的場所,淡淡的發射魔法過來。一點都不慌張,單手對着這邊,緩緩的走動。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暗屬性賦予》」
肌膚全部都是紫色。眼睛可以看到有一點血管凸出,但是卻是全白色。魔王沒有瞳孔嗎,虧它這樣也能看得見。
「──哦,這樣。」
那個活鎧甲的階層頭目……名稱是『遺忘牢獄的活鎧甲』是吧?跟那傢伙戰鬥時,因爲必須迅速做出判斷,我心中急躁在一時之間沒注意到,至於現在,到底是哪裏不對勁,稍微思考一下就想到了。
唉,實際上我多少有吸到一些。喉嚨要是燒傷的話,一般來說無法再使用魔法,因爲說不出聲音。當然,眼前這位狡猾的魔王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
「哎呀,難道你還認爲後面那女人是自己人嗎?」
確認希碧拉已經遠離後,重新舉劍擺出架式。
「《石標槍》!」
「沒錯,這裏的地面全都是小弟爲了騙你們,讓你們從一開始就以爲還在下層而改塗成紅色!」
它接着使用的是希碧拉沒用過的火魔法,所以我降低腰部保持警戒。下一刻,魔王手中出現的,是小型的火球。
好啦────接下來,準備去獲得勝利了。
◇
兩手拿劍擺着架式,緩緩往後退。
……它發出明顯是高階的魔法射過來!我看清楚攻擊後,再次用手上的劍來保護自己的臉。
「剛剛那招,是包含衝擊傷害的高威力魔法……哼哼哼,哼哼哼哼哼……!中了這魔法卻完全燒不起來的長袍確實是很強的裝備,但是看來你本身的身體卻沒有火龍那麼強大啊!哈哈哈哈哈!」
希碧拉曾經說過,這件染到火龍血的黑鳶色長袍『已經是完成形態』的理由,我現在總算是懂了。
「……哼哼哼,完全沒想到老子會立刻出來迎戰吧。正常來說連續跟不同頭目戰鬥的狀況並不可能出現。但是,其實利用某項規則就能使其發生。」
「命令你的……是那邊的女神吧。幫她做牛做馬真的好嗎?你最好仔細想清楚。」
亞德里亞的魔王,似乎再也憋不住而放聲大笑。
「你把這裏的地面塗成紅色啊。」
……
「《火球術》……哼哼哼,就算你能用劍擋下來,光只防御可無法戰勝啊?」
「你已經,學到魔法了。不必前來殺害小弟等,只要會用那種強大的魔法,已經可以過很寬裕的生活了。沒有危險,可以在迷宮中層輕鬆打倒魔物,喫肉、喝酒、抱女人,不管這些娛樂讓你金錢散盡多少次,你都能輕易賺回來。就算身上空無一物,一直到老年也能以現役冒險者之姿活躍。」
對話,結束了啊。我站了起來,看向希碧拉。
──嗯,我知道。
外面那道黑影被魔王自身刮出來的風給吹散。裏面露出來的……是前所未知的外觀。
後方響起動了一步的聲音。好像也有聽到吞口水的聲音。
「──嘖。」
簡直就像是傳聞中的惡魔一般……不對,別說是惡魔了,其實就是魔王啊。
施加祕銀塗層的龍牙劍,發出灰暗的光芒。
「真無聊。果然你們這羣誓約者,早就完全發瘋了。」
我發出明顯可辨的咂舌聲,遮住自己的臉部。細長的火球砸中長袍,傳來好像被什麼東西碰到的觸感。結果則是……無傷。
雙肩像是在戲弄人一般縮了縮,看着我的長袍眯起眼睛,薄薄嘴脣吊高嘴角的紫色男子,它的右手再次對準我的方向。
「哼哼哼。」
「……」
「什麼意思?」
魔王緩緩地,走向希碧拉之前做的石牆的位置。破壞了該石牆之後,紅色地面上滿滿都是紫色碎片,呈現斑駁狀模樣。
那麼,爲什麼希碧拉使用的石牆術,出現的卻是紫色岩石呢?──答案,只有一個。
就在這一刻,後方的空氣發出聲音……喂,剋制一下好嗎?還得再等一下。
經過我賦予魔力後,祕銀塗層的龍牙劍可以破壞魔王的魔法。反倒是位於用劍防禦位置後方,我的臉狀況不妙。雖然有閉上眼睛並多少有暫時憋氣,萬一吸氣把這些火吸進去的話,很有可能在瞬間身體內部就會燒傷。
迷宮上層是普通的泥土或是岩石的顏色。中層是藍色、下層是紅色。
(《暗屬性賦予》)
「哎呀,這副德性還擋得住嗎?相同的衝擊,現在搖搖晃晃的你又能撐住幾發?」
說着,它使用的是弱的火魔法。把這攻擊用劍的側面碰觸,加以彈開。
希碧拉則是……面無表情的看着我。
「哈哈,怎麼可能。我還是要躲在安全地點慢慢削死你。接下來,我想了解一下那件長袍到底有多堅固。」
突然間,魔王身上的氣勢變了。
「《火炎猛擊》!」
好像不在意還在流血的傷口,頭部左右交互傾斜。
「真是的,這次的女神居然會打岔……」
希碧拉發出的攻擊魔法讓魔王沒有眉毛的眉間皺起,眯起只有眼白的眼睛。原本打算用遠距離攻擊單方面把我當成玩具,但是因爲會使用遠距離攻擊的敵人出彥,魔王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不好了。
「《火炎猛擊》」
跟剛纔不同,看不出感情的面孔,看也不看我的臉,只有手對着這邊,發出高威力的攻擊魔法。這波衝擊讓我的劍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匡當匡當的聲音。
剩下來的只有我的呻吟聲。
「哼,如此再也站不起來了吧。不會發生從背後劈我一刀的事情……可是,女神。妳是個麻煩。」
「……」
「原本我覺得使用誓約者的女神,只是個事情都交給第三者作,整天忙着到處討好人的傢伙,但是妳看起來倒是很有折磨的價值。」
魔王認定希碧拉是敵人,腳步往前進。
希碧拉擺出用裝在手臂上的小盾牌保護自己的動作,瞪着魔王看。
魔王朝希碧拉的方向,舉起一隻手──
──找到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朝完全處在大意狀態的魔王背後正中間,有如紅色寶石般的物體用無詠唱的黑暗球砸了過去。
接着在命中的瞬間,因爲已經沒必要隱藏,站起來用兩手發射魔法。
「《黑暗標槍》」
(《黑暗標槍》)
會吸盡四周光線的強力暗之槍,高速刺中回頭的魔王。
原本還想繼續追擊,但是魔王也對我警戒,倒退走拉開距離。
正常來說這樣作應該會脫力,短時間內無法再使用魔法。身爲聖者的我跟暗魔法的特性卻是最速配,這也真不知道該找誰說理去。以後要是有遇到太陽女神的話,得好好問個明白。
「如果我說,那也在預料之中的話呢?」
「不可能,是嗎?」
「至於預期外。說起來,這個階層頭目的地點被設在最底層,對我們來說會是預料外的狀況……你原本是打這個主意對吧?」
劍身散發出收割性命的光芒,我把劍尖對準魔王。
「你說,這都是計劃……」
有着從這位女神那獲得的力量。
露出一臉愚蠢的表情。話雖如此,其實我在戰鬥中途也沒發現這傢伙的計劃……可是卻有人在進入這個階層頭目的房間前,就已經預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不用說,當然是擅長預測危險的那位冒險者前輩。
「爲……爲什麼……怎會……還能……」
就算喉嚨燒傷的再厲害,只要用希碧拉教我的無詠唱,就同樣能夠使用回覆魔法。以結果來看,燒傷術士的喉嚨已經毫無意義可言。
「沒錯。如果遇到階層頭目房間入口魔力壁沒有消失而無法離開的情況,就裝成累到喘不過氣原地坐下來,就是她的指示。」
「總歸一句。」
「我、我、我我、我……老老老我老老老子的、小生的、本人的本人的『迷宮核心』啊啊啊啊哇啊啊啊!?」
「想知道我爲什麼能動?我可是【聖者】耶。當然不可能不用回覆魔法啊,你是笨蛋嗎?」
露出愕然的表情,左手向背後抓來抓去,動作慌亂而滿身是血的魔王
「可……恨……!」
「──啥?」
之前那一刻,對『遺忘牢獄的活鎧甲』連續釋放魔法確實不容易。雖然不容易……但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聖、聖者居然,不在勇者隊伍中。回覆術士,單獨使用,回覆魔法和暗魔法……不、不可能……這種情況……完全在意料外……」
「雖然有聽說應該會位於身體某個部分,沒想到會是在那麼容易攻擊到的位置。假如從正面交戰的話確實會很棘手,但是某個笨蛋卻把背後賣給我。」
「……嗚……」
反正,就是思考被這種『常識』所困的結果。
「笨、笨蛋!?居然敢叫智慧高超善於謀略的老夫、妾身、本座是笨蛋?笨……不對,慢着。喂。小子。剛剛你說,你是什麼?」
「希碧拉事先就有提示我,會有跟階層頭目和魔王連續戰鬥的可能性。至於我呢,則只是按照希碧拉的指示執行計劃罷了。」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有希碧拉這位世界第一狡猾的勝利女神當靠山。
魔王八成連我是在什麼時候使用回覆魔法都搞不清楚吧。
(《完全回覆術》)
就是現狀,事先聽希碧拉說過魔王──迷宮製作者擁有維持迷宮用的魔石『迷宮核心』,結果魔王沒辦法阻止我們破壞這魔石的計劃。
然後,以爲已經獲勝而『大意』所困的結果。
光是要活下來都很拼命。
撿起掉在地上的劍……哎呀,要詐敗還真是辛苦。
我之所以沒事,說穿了沒什麼大不了。
「我是,聖者。我本來就是回覆術士──」
它對頭部流出來的血視若無睹,只在意背後的狀況變得如何。
「好啦──接下來輪到『黑鳶的聖者』表現了。」
那時候,我只會使用回覆魔法。
我用右手舉起劍,再次賦予暗魔法。
「原來如此,果然那顆就是維持這座迷宮用的寶石啊。」
看來它完全沒預想計劃被我們猜中的狀況時該怎麼應對。
緊握着劍,單手對準敵人。
我的魔力用不完。不管使用再多暗魔法,至今依然無法見底。
現在的我,能戰勝它。
「你從頭到尾,都落在「把所有預料外都預料到」的希碧拉掌控中。鬥智想要贏過我的勝利女神,就憑你這廢物的腦袋再過一百年也不可能啦!」
「……那、是、當然……」
「聽好了,那間孤兒院對【聖騎士】艾咪是很重要的場所,同時呢,也是養大我這【聖者】的場所。連這件事都不知道就在我面前高談闊論的時候……沒錯,你表示打算對我回去的地方下手那時候,我就已經下定決心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消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