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今天就是，我們重新出發之日

在我懷抱之中，已經面目全非的少女。

不，不是少女，是我已經長大，淘氣又愛哭的童年玩伴。

腦中變得一片空白，只能勉強用顫抖的聲音喃喃道：

「《完全回覆術》」

（《完全回覆術》）

外表馬上就變回乾淨的原貌。

「《治療術》」

（《治療術》）

衣服的污損也消失了。但是，她卻沒有醒過來。

奇怪了。

我的【聖者】的魔法，不是有包含所有回覆類魔法嗎？

還用了雙重詠唱。能把疲勞全部消除，連不治之症也能完全治好……陷入昏睡狀態，也會醒過來……不應該是，這樣嗎……？

欸，喂。妳爲什麼不說話。

「《完全回覆術》」

（《完全回覆術》）

「──羅素！」

突然間，很大一聲「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不對。是我被打了啊。

「用第二次完全回覆術毫無意義，清醒一點！你還有我可以依靠啊！」

「……希碧拉……」

「那個技能，並沒有完全發動。」

真是讓人安心。

自己變得什麼樣都沒關係。但是，希望能讓所愛的人活過來。

「不會錯，她跟原本待的勇者隊伍絕對不是圓滿告別。很有可能是擅自跑來這裏，爲了你……只爲了要把性命獻給你！」

現在則是對當時居然沒被殺死感到很僥倖……

「因爲真僞不明，所以我原本也只當作有段這種內容的傳說存在來看待而已……但是不對！」

看着懷抱中的童年玩伴面孔。……因爲在極近距離看到我，所以無意識中發動了技能。這代表的，也就是，那個……是那個意思，不會錯了。

我點頭，催促她接着說。但是希碧拉卻拖拖拉拉的沒有說下去，一臉複雜的表情低着頭。

我有，希碧拉可以依靠。艾咪……光只是珍娜，不夠依靠嗎？我不覺得，會有這種事。還是說，文斯，或着其他人……把她不記得的夢想給……不，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現在，要救回艾咪。

比改變我職業那一次還更強烈，至今爲止最認真的一次。

……看來，這次希碧拉是認真的。

「雖然很像不過不對。你要參考的是『聖女傳說，專情的愛之章』。」

希碧拉的態度變了，在極近距離眼神貫穿我的雙眼。

其實說真的，我並不希望她成爲公主。

「……是這樣嗎？」

希碧拉說到這邊，再次抱胸後從我附近離開，並直直的注視我。

想起之前，公會接待員告訴過我從以前開始『艾咪的視線一直緊追着我』。加上剛纔使用那技能的條件。以及……對我使用出來那一次。

「……啥？」

告訴我這事實的希碧拉，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我被她拯救了。

大概，那時候的我……一定是……對艾咪……

「專情的，愛……」

既然我在極近距離看到艾咪的臉，那代表艾咪同樣可以看清我的臉。

「羅素。」

──嗯，這就是搭檔。

原本雖然也想過她內心多少會受傷。但是，沒那麼簡單。

「而且，她身爲聖騎士所具有的生命力加持，現在非常混濁……咦？……爲什麼，這個，不是神聖，而是黑暗……自力，轉化成黑暗……？這是多麼的，深沉，深沉的絕望……到底是怎麼做，纔會把心靈破壞到這麼悽慘的程度……？」

我對不知何故遲遲不說的希碧拉感到不爽，聲音也大聲了些。

艾咪使用的，是這樣子的技能啊。我原本還對自己被艾咪一擊打昏感到很丟臉，

「……也是。」

……嗚啊，可惡，爲什麼偏偏在這時候纔想起來……

我點頭後，把那一天被艾咪的盾給彈開的事情說出來。揮劍劈在盾上，然後打算順勢壓制，來到艾咪的臉近在眼前的距離後……對了，我看着艾咪的臉蛋，並且注意到盾牌在發光之後，立刻就昏過去了。

「在這前提下──」

「……我知道。」

結果就造成……那技能發動。然後這技能剛纔救我一命。

手離開後，抱胸宣言道：

『我想，小艾將來會，成爲，公主喔……？』

爲了討伐魔王挺身而出的勇者隊伍，跟最強的魔王展開死鬥。

聖女傳說，專情的愛之章。又被稱爲『愛慕之聖女』。

跟有點陷入現實逃避狀態的我不同，希碧拉眼神很堅定的大喊。那並非像我這樣不知該怎麼辦的眼神，眼神中寄宿的是絕對要救回艾咪的堅強意志。

「……嗯。」

這是兩個人的愛，戰勝魔王的一刻──

「其實這件事由我說出口，本來應該是不行的。但是，現在是緊急情況。做好覺悟吧。」

對她非比尋常的樣子，我吞了口口水並點頭……然後希碧拉把臉移開，嘆息道：

「沒錯。也就是『愛慕之聖女』。」

這對於現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我來說，毫無疑問比任何事物都還要可靠。

「可是，這技能有發動條件。這次爲何會發動呢？」

「沒錯！就像艾咪能夠使用太陽的加持之技能一樣，你也會……並非【宵暗魔卿】，而是始終堅持『黑鳶的【聖者】』身份的你，可以使用！」

我記得那一天，我還想說很久沒在即近距離看艾咪，她的臉變化好大……

「羅素之前把『女神的祈禱之章』的真相給解開了！也就是說，聖女傳說其實全部都不過是【聖女】這職業的能力罷了！」

希碧拉所說的話，充斥在我心底。

「看來不管她再不願意，也只能由你強制讓她甦醒了。」

聽到這邊，我終於搞懂希碧拉到底想說什麼。假如聖女的傳說不是奇蹟。那代表跟『女神的祈禱之章』一樣，裏面記載的現象我也能使用的話……！

希碧拉的，知識。

希碧拉爲了想清楚一點，把手放在下顎，但是立刻搖搖頭，把自己的兩頰猛然一拉。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你跟她從小到大都在一起。回正題，現在這女孩的狀態非常危險。沒有生命力……而且……」

希碧拉的發言我全力集中傾聽，每一個字都不敢漏。

「而且，怎麼樣？」

「不，你沒聽錯。有情意纔會發動……也就是想到喜歡對象的事情後，在愛的力量下～那種很老套，很適合出現在英雄故事中突然變強的一幕。艾咪用的就是這類型的技能……所以我纔不想說啊。」

……然後艾咪，用出這種技能？用出有想到喜歡對象的事，才能使用的技能？

希碧拉把這段世界最有名的故事，完全否定掉。

最後到了雙方都已經是極限的時候，察覺魔王企圖殺害聖女的勇者，替聖女擋下攻擊並且跟魔王同歸於盡。

希碧拉一臉複雜的表情，不過終於抬起頭來。

「什麼，她不想活下去……！？」

「對。」

「不要緊，冷靜下來。本希碧拉女神會總動員所有我知道的知識，不計手段把她救回來！在這種時候……正要開始的時候，纔不會讓這女孩結束！豈能結束！」

「從她還出現在此地前來救你來推論，與其說是遭遇到什麼，不如說……十之八九跟你有關。可是，就算如此也不應該變黑到這種程度。被其他人給破壞心靈了？不對，有契機讓她自己發現了……？」

「聖女？不是聖者？」

「你現在知道了。這女孩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去使用剛纔那技能，抱着什麼樣的心情脫離隊伍。」

「……你確定，剛說的內容沒錯吧？那麼……我大概，已經找到原因了，可是……」

「原因是，情意。」

「……可以請你告訴我那時候的事情嗎？應該可以從中找出線索。」

「妳是說艾咪遇到那麼可怕的遭遇嗎！？」

這是衆多聖女傳說中最有名，也是所有冒險者最嚮往的一位聖女的故事。

……啊，原來如此。我真笨，怎麼會沒注意到啊？

「總之，這樣下去艾咪無法清醒。因爲她本人沒意思要醒來。既然這樣……」

「抱歉，希碧拉。我剛犯傻了。」

那是什麼意思……？在我如此詢問前，希碧拉繼續補充道：

「放心，從一開始就沒擺在第一過。」

聖女嘆息、傷心，之後獻上祈禱。

希碧拉碰觸艾咪的眼瞼，確認她的眼睛。

「剛纔她用的，應該是【聖騎士】的技能。盾牌發光後，把眼前事物彈飛的最強技能。」

淘氣女孩不講話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像個美麗公主……

「──沒那種東西存在！根本沒有奇蹟！」

我看着醒不過來的艾咪臉龐。

唉，雖然現在才說這個太慢了……真的，連自己都傻眼的慢……

可是，從這情報又能看出什麼呢？

「嗯。」

跟燃燒着復仇之火那些過去的【宵暗魔卿】同樣，艾咪所嚐到的絕望也是巨大到想把所有一切全都捨棄轉投身黑暗世界的程度。

在聖女祈禱下，奇蹟降臨了。授予給聖女的奇蹟魔法，把勇者從死亡的世界呼喚回來。

「……怎麼說呢，簡直像是……她不想活下去，的感覺……」

「所以，只限這一次，我特別允許你一次。」

我記得那光芒。不會錯，是我被趕出隊伍那一天，艾咪在無意識中用在我身上的技能。

「發動條件？對了，以前也曾經發動過。」

「對。敵人的攻擊越是強大就會變得越強，會把受到的攻擊全部彈飛，所以其實本來威力應該強到，連同自爆魔法在內以及整座山都會被盾發出的光芒給轟到無影無蹤。」

……是，這樣啊。我，一直都只考慮到自己呢。

「──你，必須成爲聖女。」

接着，希碧拉把那魔法的名稱宣言出來。

夥伴們紛紛受創，無法再戰，勇者和聖女陷入隨時都可能會敗的戰鬥。

「喂，快點啦，沒時間耶！？」

抱胸的雙手分開，手指指着我。

「雖然你對本小姐，最強最可愛的希碧拉姐姐愛到不行，希碧拉姐姐是你心中擺在第一的位置，但只有現在，我允許你換人一次。」

希碧拉對我的吐槽不做任何反應。

我是不是聽錯了？

「愛慕之聖女，最後的魔法名爲──蘇生術！羅素，只要你真正珍愛艾咪……打從心底想要照顧艾咪一直被踐踏蹂躪、消磨耗損的心傷，那你就一定能夠使用！」

成爲公主的話，就會離開我跑去很遠的地方。

我不是王子，那樣就無法待在艾咪身邊了。

──這纔是真心話。

……原來……我其實……很早以前就……

「《蘇生術》」

自然而然的，念出魔法。

雖然希碧拉剛纔有告訴我，但我覺得，就算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感覺上也會自然冒出來，就是這樣的感覺，從我口中說出了魔法的名稱。

如果是這樣，是女神……把這魔法交給我嗎？

當作賠罪？我已經沒那麼討厭了。

啊……希碧拉，果然奇蹟這玩意兒，真的存在也說不定。

「唔……嗯……」

我懷抱中，傳出小小的聲音。也是懷念的聲音。

我把臉湊到離艾咪最近的距離。艾咪緩緩睜開眼睛。

「睡過頭了，我來叫妳起牀。」

我一開口，艾咪張大眼睛，身體反射性想要離開我。

我是用蠻大的力量抱住她，可是她的勢頭猛到讓我肩膀差點就脫臼，甚至手臂都被一口氣掙扎開來……聖騎士這種職業，身體能力真的是高到莫名其妙。

「早安。」

「……啊，啊……」

「連早上打招呼也忘了嗎？啊，不對，已經不是早上了。」

在我開玩笑的時候，似乎是漸漸察覺到目前是什麼狀況，艾咪確認起自己的身體。

「總覺得，我們……被人說是教會的期待之星，是拯救世界的勇者隊伍什麼的……那些都讓人很累對吧？所以，先從童年玩伴開始。」

比搭檔關係還早。

在艾咪差點又陷入自我厭惡時，我打斷她的自白。

那是，跟之前看習慣感覺像陌生人一樣的臉不同，不再掩飾發自內心的表情。

「──咦？」

艾咪一副有點呆然的表情聽着我的自白。

「可是呢，她跟我都是術士，我們是一支萬一再遇到今天這種狀況，立刻會陷入險境的不完全隊伍。所以，妳也加入我的隊伍，好嗎？」

「都幫妳治好了。連同衣服和鎧甲，都用我的回覆魔法恢復原狀了。」

看來她似乎從剛剛開始，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所以說不出話來。

「對。」

漂亮的臉蛋兒……不過，只是一陣子沒見面，似乎帶了幾分跟她年齡不搭，成年人那種擔憂事情的感覺……她被逼到，會變成這模樣的程度啊。

童年玩伴。那是，我和艾咪關係的起點。

艾咪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慢慢接近我。

「我現在啊，跟一位職業是魔道士的冒險者前輩組隊。然後才發現，不互相幫助而只是單向依靠，並不是支好隊伍……算不上搭檔。」

「……可、可以嗎……？我，跟羅素再次組隊，真的可以嗎？」

「我不在意。」

我後退一步伸出右手。

對着被我突然行動所嚇到的艾咪，我自己的想法確實告訴她。

「……」

「啊……」

艾咪呆呆地看着我的右手……

「要不要再一次，重新從童年玩伴當起？」

這次，則是第一時間大喊，否定我剛說的話。

「這樣啊，聽到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似乎正在思考我話中的意思，緩緩地眨眼，艾咪擠出聲音。

在那之後被許多事情捲入，揹負使命……感覺上在短期內就走到好遠的地方。但是在回顧之後，天真玩在一起那個時候，其實才是最可貴的時間，一直到了現在我才瞭解這一點。

「沒那回事！」

我把艾咪的雙頰用自己的兩手包住。

「啊啊，羅素，是羅素……」

聽到這句話後，轉頭看了一下希碧拉後，視線又轉回我身上。在她產生多餘想法之前，爲了讓艾咪能夠確實把意識放在我身上，我加緊出招。

答案總是在，自己的心中可以找到。

原本想說來個簡單的握手禮就好而伸出一隻手，艾咪卻似乎很珍重地用雙手握着。因此她無法擦眼淚，就這樣艾咪朝我露出帶着淚水的笑容。

「……艾咪已經連話都不想跟我說了嗎？」

「呀啊……！？」

「是羅、羅素……嗎？」

終於抵達我身邊的艾咪，摸着我的身體。話是這麼說，其實長袍下面有穿鎧甲。「我、我，做了很過份的事情……害羅素，等級一直很低，還硬推到後衛……那時候也是，明明打算不反擊，卻用了技能，真正具殺害力的攻擊，在羅素身上──」

「我看起來不像羅素嗎？不過，最近常有人說我給人的印象變了……我自己是沒什麼感覺啦。」

「我、我也想要……跟羅、羅素……再一次，當……童年玩伴……！」

明白說清楚，但是艾咪看起來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我覺得……這樣的艾咪是至今我所看過，最美麗的艾咪。

「……重新從童年玩伴當起？」

「跟妳說，我不在意。當時雖然妳不願意我遇險，但是其實我就算獨自一人也應該要把等級練起來，確實在隊伍中發揮作用纔對。還有，對妳的心情也該多想想……不，必須發現纔對。所有一切，全都是我錯了。妳雖然以爲是妳的錯，但其實我自認我犯下的錯可大多了。」

比隊伍關係還早。

「是我想跟妳組隊。就搭檔的定義來說，艾咪跟我其實原本纔是最配的組合。對彼此都很熟悉，現在的我不管是回覆魔法、攻擊魔法、還是劍術都能使用。但是呢，就只有防禦力方面會感到不安啊。該說，剛纔老實說真的很危險，幸好有妳來救。沒錯……能夠彌補這弱點的能力，妳是世界上最好的選擇。」

「……我說啊，艾咪。」

「艾咪。」

……然後，從眼睛留下一大粒一大粒的淚水，同時拉起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