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這是三年份的「謝謝」唷,學長。

終章

《雖然現在還只是「青梅竹馬的妹妹」。》 · 涼暮皐 · 2586 字

我前往的地點是七河公園之丘。

與其說是有什麼目的,不如說只是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我默默地快步爬上山丘,來到頂端的廣場。放眼望去滿天繁星,眼下一片霓虹燈閃爍。我對那刺眼的光芒視而不見。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

「──可惡,這個破石頭到底是怎樣啊!」

我不能在消失的小織面前大吼大叫。

憑着這個念頭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於潰堤。

「爲、什麼……」

我真的不想那麼做。我現在仍然不知道自己的行爲是否正確。

不,其實我心裏明白,別無選擇。最壞的情況下,生原小織可能一輩子都無法醒來。我相信自己貫徹了被視爲正確的事情。

這次與燈火和真夏的情況不同。每次事件都能順利解決並迎來完美結局,這種保證從來不存在。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選擇相對較好的結局。

──因爲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拯救小織的方法。

即便如此──

光憑這種道理,我也無法真正釋懷。

「爲什麼──爲什麼啊!她根本沒做錯什麼!只是一個渴望被拯救的人,爲什麼非得承受那樣的痛苦?開什麼玩笑!!」

軟弱是罪過嗎?愚蠢是錯誤嗎?

即使我沒有資格說這些話,還是忍不住要抱怨。

──爲什麼我無法拯救那個只是想要尋求幫助的重要朋友?

「該死!!」

我氣憤地踢了一腳長椅。

「哎呀,你終於冷靜下來了嗎?」

「所以啊,你是因爲曾經犯下過錯才選擇這麼做的,對吧?那些本不該由你承擔的痛苦,因此壓在了你的肩上。」

「你踐踏了想讓姐姐復活的少女心願,毫不留情地拒絕關心你的少女。而這次,你更是抹殺了那位只想跟你當朋友的少女。」

見我一臉困惑,南那哥嘆了口氣。

我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在不知不覺中,我是否依賴起了那個起點?是否已經把它當作一個方便的藉口來使用了?

「你因爲曾犯下過錯,纔會在反省中度日,不是嗎?換句話說,如果發現那過錯根本不存在,那麼你就再也不必承受這樣的痛苦了。」

「你該不會以爲只有自己是例外吧?那種寒酸的青春期萬能感可不適合冬月伊織。至於爲什麼,因爲……你又不叫作春月,對吧?」

那是錯覺。我並沒有聽到那樣的聲音,只是直覺而已,而我對自己的感性並沒有足夠的信心,無法全然相信。

即便如此,南那哥依然毫不留情地繼續說下去。

那是赦免我所有罪行,這世上最糟糕的詛咒。

他對我毫不掩飾不快的瞪視無動於衷。

如果這份決心,以及至今度過的時間──

「喂喂,僱用她的人可是我喔?我不明白你爲何這麼驚訝。不過一般來說,我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忘記她了。」

「爲什麼到目前爲止,只有你能在某種程度上逃離星之淚的干擾?你所謂的特別,根據何處而來?你難道從沒懷疑過那是被實現的願望?」

「大吼大叫可不像你。拿東西出氣這種行爲實在不值得讚賞。」

我壓抑着心頭湧現的煩躁。

我捂住嘴巴。

「恭喜你。知道真相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

「────」

「我說,等等。」

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你難道真的沒有意識到,那些強烈的情感與衝動會冷卻,是因爲它們被奪走了嗎?你是否記得那種情感被作爲代價奪走的感覺?」

「那麼那個願望呢?星之淚確實干涉了久高陽星的人際關係。作爲代價,她所擁有的有關你的全部記憶,以及未來可能擁有的時間,全部都被奪走了。是的,這根本不用思考。付出代價的到底是誰?」

──本來失去罪責應該不會有任何困擾。

情感頓時歸零。

「拜託你。」

──有某個聲音在告訴我,不該再聽下去。

「你應該有印象吧?至今你標榜着生活在冰點下,但人真的能完全壓抑自己的情感而活嗎?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當你心中湧起喜悅、憤怒、悲傷或快樂時,那些情感卻瞬間冷卻,你真的沒有對此感到疑惑嗎?你是否記得那種情感自動冷卻的感覺?」

他問我。但他到底在指什麼?

「要取笑我就等下次吧。南那哥,你看不出來我心情不好嗎?」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露骨地表露情感了。然而我似乎已經成爲一個能夠在內心將這那些無可奈何的情感冷卻的人。

要是能就這樣把握在右手中的石頭捏碎就好了。

真的沒有注意到那件事嗎?

「對,你沒有懷疑。你根本沒想到。因爲你一直以爲自己向星星許的願望是拯救久高陽星。你一直以來都誤會了。」

「可惡。可惡,可惡…………爲什麼……該死……」

這些全都只是因爲誤會而產生的鬧劇。

「其實,我覺得你一直以來都很努力。」

「但這一切,都是爲了不再重蹈覆轍。對於這份決心,我心懷敬意,卻也感到悲傷。你的痛苦讓我感到同情。」

儘管如此,我現在也比平時更難以控制自己。

即便如此,我的心依然迅速地冷卻。

「……你怎麼、會在這種……」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我驚訝地轉過頭去。

但對我而言不同。那是起點,也是根本。如果我一直試圖避免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存在的錯誤──那麼至今爲止我所做的一切是什麼?

我感到一陣暈眩。

「什、麼……」

「爲什麼你會知道」或「你知道些什麼」,我連這些理所當然的疑問都問不出口,只能被困惑所支配。

我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我嗎?我只是來散步而已。看到有趣的東西,所以打了聲招呼。」

「我的意思是,這不是你的錯啊。」

即便如此──

難道說在某處早已扭曲了嗎?

「等等。等一下……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

他以嘻皮笑臉的態度,不斷說些輕浮的話。

「……不,你到底在說什──」

不知爲何感到一陣寒意。

「你有跟小織好好道別了嗎?」

這道聲音響起。

「……你從剛纔開始究竟想表達什麼?有話直說!」

「哎,我也不是來找麻煩的。只是碰巧遇見你。倒不如說看你這麼痛苦,我正打算安慰你呢。」

「等等。」

穿着和服的瘦削男子。留着不修邊幅的鬍鬚,一看就是個可疑大叔。

「──等一下。」

自稱爲南那的露天攤販。

「別說了。」

「呃,是怎樣來着?對了,因爲很重視自己受到重視這件事,所以星星奪走了它──是這樣吧?自我懲罰非常好,但不得不說,這有點太興趣惡劣了。應該說太繞圈子了。應該更簡單地思考。根本的問題是,你覺得最渴望擺脫霸凌的人,到底是誰?」

那是理所當然的。

當我不自覺地沉默時,南那哥聳了聳肩。

「────」

「我反而想問你,這麼久以來,你真的一次都沒有想過嗎?」

「嗄……?」

南那哥說道。

「你在說什麼?」

那麼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什麼?

「──答案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我將燈火、真夏、小織的願望,徹底摧毀的那些行爲──

「──使用星之淚的是久高陽星。你什麼錯都沒有喔?」

當然,那不是爲了慶祝我的生日而說的祝福。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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