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勁敵』

才人習慣就寢之前在牀上看書。

遠離喧囂的日常，靜靜地翻動書頁，意識潛入文章的大海。腦袋經過一番整理，更容易舒服地墜入夢鄉。

今晚才人也讀到合適的段落，闔上書本放在牀邊桌子上。他鑽進毛毯，看向身旁的少女。

作爲高中生，與才人結爲夫妻的朱音，把參考書帶到了牀上。她用手肘撐着牀單橫躺，凝視着放在枕頭上的參考書。

「妳還不睡嗎？」

「有個在課堂上搞錯的問題，我想複習一下。你先睡吧。」

「熬夜的話又會弄壞身子喔。」

「我從來沒有因爲熬夜而弄壞身體過。」

「明明就有！還發了高燒！」

朱音一臉得意地說道：

「就算你說得沒錯，我也不是會重蹈覆轍的人。」

「妳現在就正要重蹈覆轍了吧！根本是愚蠢人類的代表案例！」

「沒禮貌！罵人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喔！？」

「妳是小學生嗎！」

兩人在牀上互瞪。心情好不容易因爲讀書而穩定下來，要是夫妻熬夜吵架就白費了。

「不要太勉強自己，唸書的話我可以教妳。」

「我拒絕！每次都是你害我只能當學年第二！我纔不想接受敵人的幫助！」

朱音抱緊參考書，氣勢洶洶地說道。

「我們又不是敵人，是夫妻吧。」

「是敵人！如果這裏是戰場的話，你現在已經變成BBQ了！」

班上同學們趁機提供火力支援。

「那個……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不打算和妳競爭。」

「不，這不是料理吧！根本沒有烹調的痕跡啊！只是把肉塞進去而已！」

糸青與陽鞠朝彼此豎起拇指。

她的個性還是一樣善良，才人面露苦笑。

第四節課一結束，陽鞠就跑到才人的座位旁邊。

「哥哥，你有什麼遺言要說嗎？」

「我想競爭啊。」

「討厭啦……才人同學真是的……」

「什麼！？你想吵架嗎！？」

陽鞠面帶微笑，遞出生肉便當。

「這個嘛……」

「我也有帶便當來……」

朱音嘟嘴說道。

「還好這裏不是戰場……」

「不會死啦～要是才人同學消失了，困擾的人是我耶。來，嘴巴張開？」

陽鞠雀躍地說道。

「振作點，妳是念書唸到腦子壞掉了嗎？」

女生興奮不已，男生則吐出詛咒。教室內充滿騷動不安的氛圍。

陽鞠雙手捧着泛紅的臉頰。

「哥哥的便當就交給小青解決。」

「『肉要烤熟再喫！』」

「嗚……」

陽鞠俯身靠在桌上，傷心地注視才人。

「你覺得自己能輕鬆獲勝，所以瞧不起我是吧？這是對我的侮辱！」

「這是……什麼……？」

朱音用手抵着下巴沉思。

「這不是妳該道謝的事吧……」

想到這裏，只見陽鞠在桌上打開了便當盒。

衆人紛紛起鬨，同時縮小包圍圈。熱烈的聲援中不時傳來殺氣，這樣下去很難平安脫離教室。

「那給你們喫啊！」

出現在眼前的是塞滿了大便當盒的生肉，還有生的大蒜，沒有白飯之類妥協的產物。

「才人同學、才人同學！我做了便當，你要不要喫？」

糸青靜靜地仰望才人。

陽鞠握拳放在嘴邊，不安地說道：

「拜託妳了！」

「北條！喫吧！喫下去！」「你一定做得到！」「一不做二不休！」「讓石倉喂自己喫飯可是許多男生魂牽夢縈的黃金鄉啊！」

三年A班的教室。

「……好吧，我喫就是了。」

才人瞪着朱音，她撇開目光，抱緊自己的便當盒穿過學生們後方，企圖逃離教室。

更重要的是，才人不想強硬地拒絕，害陽鞠傷心難過。他的確拒絕了約會，但也對陽鞠這個人抱持好感，今後還想好好相處。

「不對，說不定你已經變成BBQ了……我是在和BBQ而不是人類對話……」

才人送出念波，朱音猛搖頭。

「誰給妳這種情報的！？」

「就說了～是生肉便當啊！」

「沒有當事人許可，別擅自決定我的心聲！」

「只喫一口也好，你能不能嚐嚐味道……？這是我爲了讓你開心而努力做的便當喔……？」

「考試的目的是測量學生的實力，太拚命就偏離原本的目的了。如果有正常聽課還考不到好分數，那就表示實力只有這種程度。」

「我要死了嗎……？」

「我很振作啊，至少比邋遢的你還要好。」

才人字斟句酌，試圖說服對方。

才人冷汗直流。

「咦……可是……我聽說你喜歡生肉和大蒜……」

「才人同學？快喫嘛♪」

才人的便當盒已經放在桌上了。

「我相信妳！」

「我哪有！我們的體力差那麼多！」

「沒有當事人許可，別擅自決定。」

糸青與陽鞠彼此擊掌。

男同學們紛紛鼓譟。

才人也不知道大猩猩能不能破壞車子，但至少朱音纖細的手臂應該連捏爆橘子都有困難。

──至少把便當喫完吧。

陽鞠的視線一瞬間飄向朱音。

「小青瞭解哥哥的一切，包括哥哥自己也不清楚的部分。相信小青。」

「嗯！是我努力做出來的料理！」

「不要對男孩子的胃袋抱持過度期待，會被撐爆啦。」

「鏘鏘！這就是陽鞠特製•生肉便當！」

「簡單來說就是叫我要有自知之明對吧！？要打就來啊！摔角怎麼樣！？」

陽鞠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說道。

雖然才人可以接受在路邊摘野草來喫，但他並沒有嗜食生肉的野性，又不是熱帶草原上的獅子。

「北條同學！接受陽鞠同學的心意吧！」「這種時候不準逃跑！」「北條你是不是男人啊！」「連我們的份一起變得幸福吧！」

橡皮擦和橡皮筋之類的物體朝才人射來，讓他不堪其擾。

才人覺得自己面臨本世紀最大的危機。沒想到比起毫不掩飾敵意的朱音，充滿善意的陽鞠更加危險。

周圍的男生們同時遠離才人。不管再怎麼仰慕班上受歡迎的陽鞠，他們也沒有成爲獅子的勇氣。

才人試圖抓住這個惡質靈媒，然而糸青發揮身軀嬌小的優勢溜走，逃到女生們的人牆後面。那些人是狂熱的『糸青粉絲具樂部』成員，想必不會把人交出來。

「小青讀了哥哥的心，他說『我想喫陽鞠的便當，順便喫了陽鞠』。」

他搞不懂朱音的心境，老實說就連自己的心情都不太清楚，更不可能看穿別人的心思。

陽鞠那副華麗的外表下，有着令人難以想像的溫和性格，找不到什麼缺點。如此充滿魅力的少女，拒絕她的請求會讓才人心中過意不去。

「欸……」

「妳是大猩猩嗎！！」

「不是，我只是想說在自己能力範圍內拿到的分數就可以滿足了吧。我們學校的學年第二能上大部分的大學，這樣就夠了。」

最近陽鞠愈來愈不顧忌旁人了。才人拒絕與她約會的消息沒有傳開，這點令人感激，但在班上公開做這種事肯定會引來注目。

朱音從高中一年級開始就將才人視爲勁敵，這點沒問題，直到現在應該也沒有改變。想安穩度過結婚生活，就得先停戰纔行。

才人假裝要出門和陽鞠約會時，朱音爲什麼會哭着阻止他呢？才人還以爲有一部分是出自嫉妒，難道是自己誤會了嗎？

──妳這傢伙！！想殺了我嗎！

朱音舉起雙手擺出戰鬥架式，但她的姿勢與其說是摔角，更像是在威嚇的野貓。

「才人同學是男孩子，就算是一百人份也喫得下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朱音的態度一如既往，讓才人感到無奈。

「……………………！？」

「我可以徒手捏爆車子喔！」

才人打從心底想道。

才人退縮了。

「妳冷靜點！我沒有深夜和女人玩摔角的興趣！」

「「「我拒絕！！」」」

「陽鞠同學做便當給才人同學……？」「難道陽鞠同學……」「咦，你們沒發現嗎？很明顯耶。」「小鞠加油！」「北條喔喔喔喔喔喔！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才人必須死。」

陽鞠用筷子夾起生肉，湊到才人嘴邊。

「總而言之，你別想教我念書！直到憑自己的力量打倒你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

「別相信她！土地和存款都會被榨個精光喔！」

才人僵住了。

「謝謝！」

朱音氣勢凜然地放話。

「這是……妳做的……？」

──慢着！別想逃！妳給我負起責任！

才人吟詠辭世詩（少字），做好覺悟後咬了一口生肉。

「這是…………！？」

他睜大雙眼。

這不是單純從超市包裝拿出來的生肉。

便當裏的肉確實經過烹調。

從略顯緊實的口感可以得知，這和半敲燒一樣有加熱過。喫起來接近肉壽司，保留了濃郁的生命能量。

肉的內側有股酸味……這種清爽感像是柑橘類與醋的混合，但才人不太確定。

表面撒了刺激的辛香料，消除肉的腥味，讓人享受純粹的甜味。

才人顫抖着嘴脣說道：

「好喫……」

「才人同學！？你怎麼了！？」

「陽……鞠……妳進步了……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妳了……」

才人從桌上倒下。

「才人同學──！？你怎麼死了！？好喫的話就別死啊！」

陽鞭搖晃才人的身體。

才人順利復活了。

「我被嚇到失神了，沒想到這真的是人喫的食物。」

「那當然啊！我纔不會給你喫奇怪的東西！」

「這些肉有用醋醃過？」

陽鞠點了點頭。

陽鞠拍了拍朱音的肩膀。

才人搔了搔頭。

朱音軟弱無力地反抗，卻沒有逃走。玉子燒從她的雙脣間輕輕塞進去，白皙的喉頭上下蠕動。

欣喜的陽鞠不停把肉送到才人嘴裏。

陽鞠以手指擦拭朱音的嘴脣，微笑問道：

「這次是柚子胡椒口味嗎……還不錯耶……」

「唔咕！」

陽鞠嘟起嘴巴。

「啊，你竟然知道我的生日！難不成你喜歡我？」

「妳、妳做什麼……」

「朱音……難道妳是在喫醋？」

「我在巴薩米克醋里加入檸檬和柚子，用來醃經過低溫烹調的肉。」

少女們的煽情姿態讓才人困惑不已。

「很好，有破綻！」

「來……朱音，嘴巴張開……」

才人觀察着生肉。

「算了！其他的肉你也喫喫看！除了黃芥末醬之外，裏面還有很多口味喔。」

朱音的表情緩和下來。

「唉，今天的數學課也好難喔。我的頭好痛～」

「什麼！？妳妳妳在說什麼！？我我我我怎怎怎怎麼可能會喫醋啊喫醋啊喫醋啊！」

「我到底看了什麼……」

「那真的很不妙欸。」

大部分男生髮出興奮的歡呼聲手舞足蹈，這是獻給神明的慶典之舞。

「既然才人同學這麼說……好吧，我要當太空人！」

就在衆人的目光被朱音與陽鞠的甜蜜互動奪走時，糸青悄悄喫光了陽鞠做的肉便當。

「剩下的我可以自己喫。」

「咦～可是我在你身邊會比較快恢復精神。」

「不是塞滿便當而是便當盒！？人要犯什麼罪纔會遭受這麼殘忍的酷刑啊！？」

看來陽鞠在校外也備受喜愛。她的個性可說是正面意義上的八面玲瓏，和主動樹敵的朱音完全相反。

看着陽鞠臉頰泛紅的害羞模樣，才人也感到脖頸發熱。

高中三年級就跟中年人一樣對未來死心，讓才人不知如何是好。

班上同學議論紛紛。

不過感覺還不壞。才人也想爲拒絕約會的事做點補償，只要陽鞠開心就行了。

「不是啦！！」

大概是能量填充完畢了，陽鞠從桌上起身。

「因爲我和才人同學太親密了，把妳晾在一旁，所以妳纔會嫉妒對吧！放心，我也很喜歡妳喔！」

朱音手扠腰問道。

「既、既然你還有帶自己的便當，那自己的便當也要一起喫啊！」

「是黃芥末醬。我請打工的咖啡廳分給我一點特製黃芥末醬。我說『我想做便當給班上的男生喫』之後，店長就喜極而泣地說『妳整壺拿去吧！』。」

陽鞠用力抱緊了朱音。

「呵呵……朱音，好喫嗎……？」

朱音慌亂到像是一個人在輪唱般，臉上不停冒汗。

「讓班上的女生喂自己喫午餐，感覺如何！？」

而且那塊玉子燒是陽鞠擅自從才人的便當盒裏夾的。朱音做的玉子燒由朱音自己喫掉，在法律上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了。

她用筷子夾起肉，送到才人面前。

朱音靠近座位，打開了才人的便當盒。她以刺死獵物般的氣勢把筷子插在漢堡排上，塞進才人嘴裏。

「原來妳有在打工啊。」

「真是的，任何事物都要挑戰看看纔好玩呀。」

「這是討厭唸書的人典型想法。其實滿常用到的吧。」

滿臉通紅的朱音向全班怒吼。

「妳啊……」

「感覺我變成了燕子的雛鳥。」

「沒關係，我明白。」

「不是這樣。一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我碰巧聽到朱音和妳在聊生日的話題。」

「嘎哈……！」

「沒錯，你接下來就要死了！全身上下塞滿便當盒！」

「不要放棄啊！有點夢想好嗎！」

「就說不是了。」

「嗯…………」

「妳的年紀比我小吧。」

「感覺我像個死刑犯。」

「雖然應該無法當上太空人，不過再不想辦法救救我的成績就糟了。之前的實力測驗，我每一科都不及格。」

陽鞠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倒在才人的桌上。

陽鞠用筷子夾起玉子燒，湊到朱音嘴邊。

朱音自暴自棄地說道。

「那我來教你紅茶種類和好喫的點心之類的事吧！」

陽鞠把手肘靠在才人桌上，調侃地笑着。

這種事不要說得這麼直白，才人如此心想。缺乏戀愛經驗的才人還不習慣應對高攻擊力的言行。

「班上的女生喂自己喫午餐，感覺怎麼樣？」

第五節課結束後。

就像是地球人代表一般的職業。

陽鞠把手放在嘴邊低語：

喉嚨差點被筷子貫穿的才人連忙向後抽身，減輕了傷害。要求受身技巧的午餐已經不是午餐了──是格鬥技。

「好喫……肉……好喫……」

「啊啊算了，就當成是這樣好了！」

陽鞠迅速把肉放到才人半張的口中。

「這點小事就讓你記到現在，你果然喜歡我吧？」

「乖乖聽話♪讓姐姐餵你嘛♪」

才人咀嚼起肉。

「我比較喜歡可樂和洋芋片。」

「我很少去咖啡廳欸。」

「也就是說，我是才人同學的媽媽！？唔──這樣也不錯吧！」

「數學可以不用唸吧……長大之後又用不到。」

「哪裏不錯了。」

她整個人蓋住書桌，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戴着手鍊的白皙手臂趴在桌上，豔麗的打扮與純真的校園毫不相符。

「嗯，是一間很時尚的咖啡廳，放學後我有時會和朱音去那裏喝茶。才人同學下次要不要一起來？」

她以手指扶着朱音的下巴，溫柔地輕聲說道。

陽鞠把臉湊近才人，輕聲細語道：

「原來如此……所以肉纔會有股香味。表面是用山葵調味嗎？」

「櫻森同學在喫醋……」「畢竟夫妻漫才突然出現了挑戰者……」「修羅場……」「這就是修羅場啊……！」

雖然學年相同，不過才人十八歲，陽鞠應該是十七歲。

「突然訂了一個遠大的目標……」

「欸嘿嘿～好喫吧？多喫一點，全部喫完♪」

「唔──我能做的工作應該只會用到加法和減法吧？」

「開玩笑的啦♪不過，我很高興你還記得。」

才人回顧自己的大半輩子，並不覺得有這麼重的罪業。

「等、等一下……在大家面前做這種事……我會害羞……」

「陽鞠……」

「……唔。」

兩名外表亮麗的少女之間散發着妖豔的氛圍。

「不要在我的書桌上睡覺，去保健室睡。」

才人感到不寒而慄。

「老師還稱讚我說『比每一題都隨機挑選項作答還要低分，真了不起』呢。」

「這不是稱讚。」

「才人同學你從一年級開始就是學年第一呢。可以教我念書嗎？」

「我是無所謂啦……」

陽鞠喜出望外地握住才人的手。

「那放學後來我家開讀書會吧！」

「妳家……？」

「今天我爸和我媽都不在家，可以兩人獨處，所以不用擔心♪」

「雖然不知道妳說的不用擔心是指什麼，但妳真的有心要念書嗎？」

「說不定會發展成沒空唸書的狀況喔～♪」

啊哈哈──陽鞠無憂無慮地笑着。

才人嘆了口氣。

「饒了我吧，不要老是捉弄人。」

「我沒捉弄你呀，我是認真的喔。」

陽鞠把臉湊近才人，仔細凝視他的眼眸。帶着熱意的臉龐，還有身上傳來的香水氣味，讓才人感到心神不寧。

「……我不是拒絕約會了嗎？」

「我也說過一定會讓你喜歡上我吧？」

難得好戰的口吻，在近距離下聽到這番話更是殺傷力驚人。

陽鞠眯着雙眼，嘟起嘴脣。

「這也太恐怖了，可以換個地方嗎？」

「我不會碰你！我答應你不會毛手毛腳！」

「妳不願意的話，我就和才人同學兩個人去圖書館……」

朱音微微顫抖，鼻尖湊到制服上，似乎是想確認有沒有沾到才人的氣味。才人希望她不要現在做出這種舉動。

才人擔心的不是加法。

我從來沒有亂來過好嗎！才人在內心吐槽。

「總之，我們要分頭行動。我和陽鞠去買零食爭取時間，妳趁這時候把東西收拾好。」

「妳在說什麼啊？」

「那朱音妳也一起來唸書嘛！」

陽鞠平常溫柔又完美無缺的形象逐漸崩解。

才人心生不安。

才人點點頭。雖然知道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但兩人的互動就像在進行諜報活動一樣，讓他有點興奮。在密室開作戰會議，是間諜電影的常見橋段。

「高中生不可能結婚啦～要是被班上同學發現，肯定會引起騷動，而且感覺很色耶。」

「不過你要碰我的話，我OK喔！？」

「還是說才人同學你在害怕？怕一被我追就會喜歡上我。」

一不小心就會被當作不存在的家，容不得半點大意。才人現在不能回老家，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露宿街頭。

「沒問題的啦～別看我這樣，加法我還是會的！」

「纔沒有。」

「沒錯，不可以被這傢伙騙了！一旦疏忽大意，說不定就會發生無可挽回的事，不幸在學生時期結婚喔！」

「咦？」

「妳想想嘛，結婚的話就要每晚睡在同一張牀上，沾染彼此的氣味上學來到教室對吧？」

「你想和陽鞠兩人一起去購物！？然後用同一條圍巾聯繫兩人的脖子，消失在夜晚的街頭！？」

「妳這傢伙，什麼時候出現的……」

說這句話的糸青從才人的膝蓋之間探出頭。

「在我心中這就是約會！」

「妳什麼都不明白吧。」

被挑釁的才人不甘示弱。

陽鞠驕傲地挺起胸膛。

朱音嚇了一跳。才人雖然沒表現在臉上，但心裏也是一驚。

「妳的體型可以自由伸縮是吧？」

朱音聳了聳肩，但才人覺得她剛纔還滿認真的。

「小青明白，小青會帶自己的湯匙和叉子過去。」

和朱音這個模特兒等級的美少女同住一個屋檐下，還沒有被邪念衝昏頭，他覺得自己應該受到褒獎纔對。老實說，有一大原因是怕遭到地獄般的反擊，所以不敢出手就是了。

朱音陷入思索。

朱音拍胸脯答應了。

「氣、氣味……？」

「我怎麼可能認真嘛。」

「和、和才人獨處……很危險喔。他一定會對妳亂來。」

「這麼說來，糸青同學一直是學年NO•3對吧！如果妳也來教我的話，根據1＋2＋3＝6的計算，我就能成爲NO•6了！」

她背靠着牆，眉間擠出皺紋。

就算是與家人一樣親近的存在，才人也不想被寄生在體內。關係再親密也要相敬如賓，保持適當的距離感比較好。

「真的嗎～？其實你心跳加速了吧。」

「那也是我的家好嗎？妳應該沒忘記吧？」

「來空教室，我有話要說。」

糸青和才人一樣，是有聽課就能拿高分的類型，不需要參加讀書會用功。

被陽鞠握住手的朱音眨了眨眼。

她直到出聲之前都沒有發出任何氣息，嚇了才人一跳。

「妳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我當然記得，你是這麼希望的嘛。」

「那可以讓我聽聽你的心跳聲嗎？」

陽鞠又提出了一個條件當作臨門一腳。

「是、是嗎……？那我會很高興的。」

下課時間，朱音經過才人座位時低聲說道：

朱音微微一笑。

「很、很色……！？」

「這是什麼計算方式？」

「等、等一下！」

朱音伸出食指。

「雖然沒算錯，但其他全都搞錯了。」

「哦哦……原來已經開始演戲啦……妳看起來像是認真的，嚇我一跳。」

「怎麼了？」

「我家！？」

他溜出三年A班教室，小心不被班上同學發現，在走廊上走着。如果有追兵的話就得處理掉纔行，於是他在前進時對背後保持警戒。

「只要讓學年NO•1和NO•2教我念書，我應該就能成爲NO•3了。畢竟1＋2＝3，沒算錯吧？」

朱音不時偷瞄才人，不過才人裝作沒注意到。要是這時和她進行眼神交流，害關係暴露就糟了。

陽鞠以手指抵着下巴，歪頭說道：

「小青沒有異議。在朱音家開讀書會……有很多好喫的……」

「好吧，圖書館也行。」

「朱音……妳說呢？可以借用妳家嗎？」

「交給我吧！身爲自主學習的專業人士，我會提供妳最棒的學習環境！」

「大概是躲在哥哥的肝臟和胰臟中間的位置。」

妳是在說我們嗎！才人流下冷汗。

「這不是願望！我也住在那個家裏！不要隨便剝奪我的居住權啦！」

「就算約好時間也不見得準時……該怎麼辦呢？」

「原來是盯上NO•3寶座的賊人。」

「總、總之不可以兩人獨處！不健全！」

才人思考着陽鞠的提案。

「乾脆我們四個人來開讀書會吧！就辦在朱音家！」

陽鞠雙手捧着泛紅的臉頰。

陽鞠疑惑地詢問：

話雖如此，失控暴衝的陽鞠也滿可愛的。才人沒辦法隨便拒絕她全心全意的邀約。

「妳應該更珍惜自己一點比較好。」

「圖書館嗎……雖然人不多，但畢竟是校內……」

「不想來我家的話，放學後在圖書館見面如何？」

才人進入空教室，只見朱音已經在裏面等待了。

「太好了！跟才人同學在圖書館約會！」

朱音連耳朵都變得紅通通的。

「別這樣。」

才人用手掌擋住了試圖把耳朵貼到他胸膛上的陽鞠。要是讓她得逞，自己實在難以保持平常心。

「又不是要開餐會。」

就在才人和陽鞠爭論時，朱音插嘴道。

「啊？我怎麼可能會怕。」

「沒發現很正常，因爲小青躲在哥哥的體內。」

「這不是約會。」

「就怕陽鞠像上次那樣提早到。」

才人無奈地說道。

「要像這樣，讓陽鞠以爲你不住在那個家纔行喔？你會演戲嗎？」

「呃，這個嘛……就是……」

才人與朱音質疑道。

才人用糸青的手帕接住宛如瀑布般從她嘴裏流下的口水。桌上已經受到口水侵蝕，快要氾濫成災了。

「名次變低了，沒問題嗎？」

朱音尷尬地扭着身子。她不像平常那樣強勢，像是在避開兩人的視線般眼神遊移。

「呃……這個……」

「事情麻煩了，沒想到要把你叫來我家開讀書會。」

「雖然完全不知道妳在想像什麼畫面，但我沒這個意思。」

尤其是圍巾從哪來的，這部分最莫名其妙。

「那我會好好收拾家裏。二樓被陽鞠看見就糟了，我會在樓梯拉上禁止進入的膠帶。」

「要是出現KEEP OUT的膠帶，反而會讓人想一探究竟吧。」

「爲什麼！這可是案發現場耶！？會被警察罵喔！？」

「我家又沒有警察。」

還是不要隨便引起別人的好奇心比較好。

「那就在樓梯設陷阱好了，只要踩到第一階就會有箭射過來那種。」

「會死人啦！」

「不會死，但我會在箭上塗麻痺毒。」

「要來家裏的人不是盜賊，是妳的好友吧？」

才人說了之後，朱音才驚覺這點。

「對喔！得小心點纔行……」

「拜託妳真的要小心啊……」

才人已經湧起想退出讀書會的心情了。

放學後，才人、糸青、陽鞠三人去了一趟便利商店買茶點。

才人手上的袋子差點被滿滿的食物撐破。

「糸青同學妳買了好多東西！要是喫太多的話，會喫不下朱音做的飯喔？」

糸青挺起胸膛回應陽鞠的忠告。

「不用擔心，小青會連同朱音做的飯全部喫光。」

「如果結婚的事曝光導致哥哥退學，小青會養哥哥當小白臉。」

「小雞……？才人同學是小雞嗎？」

「會、會不會是改變風格了？畢竟難得搬了家。」

不久後，三人來到才人的家。

才人與糸青竊竊私語。

糸青扯了扯才人的制服袖子。

「不過……奇怪的是，我上次去的時候總覺得氣氛跟平常不一樣。像是氣味或窗簾顏色之類的，不像是朱音家會有的感覺。」

「從高一開始！？爲什麼！？」

朱音氣喘吁吁。

「是、是這樣嗎……？」

「你從剛纔就走得毫不遲疑，我可沒有帶路喔？」

「我知道！可是你們不是有買點心嗎！」

真敏銳，才人陷入慌亂。

「已經確定要留下來喫飯了是嗎……」

「我換個問法好了，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不上課堂進度的？」

陽鞠握緊了放在膝上的手。

「不準喫朱音。」

「所以我該教什麼纔好？陽鞠妳哪個部分不會？」

或許是時間不夠，她連制服都還沒換掉。她背後藏着收拾中的物品，裝有才人衣物的袋子露了出來。

然而這不是才人想去的天堂。

「教人本來就是一件辛苦的事，事到如今不用在意。」

「是說才人同學，你知道朱音家在哪對吧。」

「還沒到喫飯時間喔，先開讀書會。」

才人催促道，一旁的陽鞠瞪着筆記本，猶豫地動着自動筆。

「陽鞠小學時還沒有勉強自己的感覺。應該是高一那年的春天，數學成績開始下降吧。」

「咦，難道糸青同學……」

開放式廚房和客廳雖然有粗魯收拾的痕跡，但沒有留下明顯證據。當然，粗魯收拾的人是朱音。

「這個……搞不好是搬家業者把餐具全都弄破了……？」

朱音難爲情地說道。

衆人在客廳桌上拿出書和文具，才人這才鬆了口氣。糸青似乎不打算唸書，連筆記本都沒拿出來，正在啃餅乾。

「就算教妳今天上課的範圍臨陣磨槍，對於不懂基礎的妳來說也毫無意義。得先讓基本概念融入身體纔行。」

「什麼事……？」

朱音雙手抱胸，抬起下巴。

「接着把剛纔的式子套到這裏試試看。」

儘管他不希望和人起無謂的爭執，但也不想碌碌無爲地度過一生。才人有想達成的夢想，也有想要抵達的地方。這個目標太過遠大，憑他的才能也無法肯定百分之百能實現。

「朱音和糸青同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密！？太奸詐了，我也要和大家相親相愛！」

才人爲了不招惹更多懷疑，放慢腳步走在陽鞠後面。

陽鞠抓住朱音和糸青的手。

才人裝模作樣地打招呼。

陽鞠的神情綻放出光芒。

陽鞠臉頰泛紅。

糸青豎起兩根手指。

「還、還好啦……畢竟我們是朋友……」

「小青喜歡喫朱音做的飯。」

「打、打擾了……」

「妳不知道有句話說餓着肚子打不了仗嗎？」

「唔──是這樣嗎？可是餐具櫃裏的碗之類的，好像也跟之前家裏的完全不同……？搬家會連餐具都全部換新嗎？」

陽鞠按了門鈴後，門內傳來慌亂的腳步聲，接着朱音開了門。

才人阻止她捕食自己的配偶。雖然這大概是玩笑話，不過既然是糸青說的，那就有萬一成真的可能性。

陽鞠歪頭疑惑道：

「原來如此……也就是卡在因數分解那邊。先從高一的數學開始重新學起吧。」

「呀？」「哦～」

攤在桌上的是朱音高一時用過的參考書。個性一絲不苟的她，似乎是搬家時特地帶來新家的。

「妳也太寵我了吧。」

才人絕望了。失去的這段時光太過龐大，實在難以挽救。

客廳的讀書會──應該說才人的個人課程還在持續。

「啊，好像是耶！朱音妳真瞭解我～！」

才人心驚膽顫，擔心被陽鞠發現他語氣僵硬。玄關還留着才人的皮鞋，他偷偷把鞋子移到角落。

「正確，做得好。」

「好、好厲害……連我也解得出來！才人同學真的很會教人耶！」

「或、或許是有點會教，但跟我比起來還是個菜雞！」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不會！」

──我還是第一次回到家這麼緊張……

「是、是摯友……」

「上輩子要累積多少福氣才上得了這種天堂啊？」

陽鞠努力思索。

陽鞠感到害怕。

才人語氣僵硬地回應。

才人思索道：

當面聽到這番話，讓朱音面紅耳赤。

「每天給哥哥二十萬打小鋼珠。」

「可、可是……這樣才人同學你不會很辛苦嗎……？」

「嗯！比學校老師更會教！對吧，朱音！」

糸青拉扯朱音的袖子。

「歡、歡迎，裏面有點亂……」

陽鞠雙眼圓睜。

陽鞠露出天真無邪的笑臉說道。這是成績差勁的人會說的模範答案。

「不用擔心，萬一出了意外，小青會支援哥哥。」

「啊……決定要開讀書會的時候，我有問朱音地址。」

「那最好別再委託對方了！」

「那就好……」

別說第一次，根本是每天都睡在那裏，但這件事可不能曝光。要是他和朱音結婚並住在一起的事被班上的人發現，會引起大騷動。

「是、是喔──真令人期待呢。」

才人哼了一聲。

她之前還看出兩人的便當是一樣的，直覺果然敏銳。把她帶到自己家真的能不露馬腳嗎？才人流下了冷汗。

「要打小鋼珠時會以豪華轎車加美女司機接送。」

陽鞠開心地走在才人身旁。

「才人同學是第一次去朱音家吧？那是一棟新房子，超漂亮的喔！」

「小學……一年級……左右……？」

「咦？爲、爲什麼這麼說？我完全不知道啊！？」

「小青還會把朱音喫掉。」

「嗚……」

陽鞠停下腳步，仔細盯着才人。

「是嗎？」

「可以的話希望妳早一點提供支援！」

她不安地微微仰望才人。

「原來是這樣啊。沒有地圖還認得路，才人同學你真厲害！」

「朱音，飯飯。」

「從一加一的階段開始！？」

才人將關係融洽的少女們放在一邊，觀察自己的私人物品有沒有掉在地上。

陽鞠接受了這個理由。雖然她的直覺超乎常人，但本質上性格直率，這點幫了大忙。

「不是朋友，是摯友吧？」

「嗯、嗯……」

陽鞠歪頭疑惑道。

「不是小雞，是菜雞！我是指才人還是個小鬼頭啦！」

「我和妳同年喔。」

「才人同學爲什麼這麼會教人呢？」

「我曾經看過教育學的書打發時間，所以試着運用了上面寫的教學技巧。」

「嗚哇，才人同學果然是天才！好厲害好厲害！」

被人毫不保留地稱讚，才人感覺還不錯。他本來就不討厭照顧別人。

「欸欸，繼續教我嘛！如果是才人同學上的課，我應該可以學得很開心！」

陽鞠的眼神閃閃發光，盯着桌上的參考書。

原本就近在咫尺的陽鞠湊近身子，與才人肩並肩。上臂的觸感隔着薄薄的上衣布料傳了過來。

「喂、喂……」

「怎麼了……？」

陽鞠嘴上問道，耳垂卻染紅了。她也感覺到了才人的身體，是故意貼着不離開的。

「別裝傻，妳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呢？人家是笨蛋耶。」

「妳……」

「才人同學討厭這樣嗎……？」

感覺陽鞠的身體貼得比剛纔更緊了。才人並沒有覺得不悅，而且把人推開會傷到陽鞠的心，讓他無法動彈。

然而，另一邊傳來朱音令人刺痛的視線。

她的眉角上吊，明顯看得出心情不好。不知道是因爲喫醋，還是單純看才人不爽，全身散發出烈焰的氣場。

「螞蟻的路標費洛蒙我又聞不出來。妳擔心的話就自己擺啊？」

「不要把牌喫掉。」

「既然知道就別濫用。」

朱音代替才人擺牌，就像棋盤上的格子一樣擺得整整齊齊，很符合她那一絲不苟的個性。

「還有這個吧。朱音喜歡胸部，只要把胸部壓上去抱緊，她就會變溫柔喔。」

「哪有這種事。」

朱音揚起下巴俯視才人。

「不準耍詐喔……？」

陽鞠的手段讓才人感動不已。換成自己大概要花一個小時才能讓朱音（龍）冷靜下來，陽鞠一下子就馴服了，這就是她的實力。

在陽鞠的安撫下，朱音的表情很快就緩和下來，熊熊燃燒的烈焰氣場也被淨化消失。

「我不是說要讓腦袋休息嗎！」

──簡直是馴獸師！

陽鞠把臉湊近害羞的朱音笑了。

「哥哥，爲什麼？」

糸青一臉得意，才人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哥哥，小青好閒。不要一直唸書，來陪小青玩。」

「讓朱音變得溫柔的訣竅……就是愛！」

「遊戲都還沒開始耶。」

「妳是神嗎？」

糸青拿來了撲克牌。

「咦，什、什麼？是我請你教我念書吧？」

「休息一下吧，太拚的話念書效率反而會下降。」

糸青歪頭問道。

「我沒辦法放心，說不定你用螞蟻的路標費洛蒙做了記號……」

「好羨慕糸青同學，我也想被才人同學抱在腿上。」

「愛啊……那我就沒辦法了。」

「唔……！你、你沒機會了！你馬上就會因爲意外事故而複雜性骨折……」

明明是來參加讀書會的，這要求也太不講理了。不過才人慶幸地站了起來，把糸青從脖子上拉開。

她也太早沉醉於勝利的美酒了。

朱音凝視着撲克牌，慢慢翻回去，應該是想牢牢記住花色和數字吧。

「算、算了，一開始都是這樣啦！」

桌上被書、文具和點心佔滿了，要收拾會浪費時間，在絨毯上對戰比較省事。

陽鞠嘟起嘴。她應該沒有別的意思，說法卻很下流。

糸青興味盎然地盯着陽鞠的胸部。

「那、那是因爲……我有點……羨慕……」

「沒問題，妳可以坐在小青上面。」

「小青想和哥哥玩。」

「爲什麼啊！？」

「嗯～？」

「小青不會被壓扁，反而會膨脹。」

「咦，妳說什麼？『你連一次翻牌的機會都沒有，只要我把牌全部拿走就好了』？」

糸青堅決坐在才人腿上一動也不動。她在讀書會期間被晾在一旁，應該很寂寞吧。

「咦～我還能繼續呀～如果是才人同學，要做一整晚也沒問題喔？」

「撲克牌不是糧食。」

準備完畢後，衆人以猜拳決定翻牌的順序，由先到後是朱音、糸青、陽鞠、才人。

「哥哥真是拒絕不了妹妹的請求。」

「妳們兩個也要玩嗎？」

「這只是個遊戲，我不會作弊的啦，放心。」

「陽鞠……請收我爲弟子吧！」

才人將糸青固定在腿上，把牌放回去。

雖然在陽鞠面前不能說出口，不過這是才人自己的牌。

「我開動了。」

接着輪到糸青翻牌，是梅花A和黑桃K。

「是嗎……？既然陽鞠這麼說，那就算了……妳不是在顧慮才人吧……？」

「不要像無尾熊一樣，以喫有劇毒的尤加利葉作爲生存戰略。」

才人阻止了想把牌放進嘴裏的糸青。撲克牌再買就好，但他可不希望發生讀書會變成洗胃會的悲劇。

「我要以過人的記憶力狠狠打敗才人！」

「小青的主食是哥哥，副食是紙類。」

「不要真的打起來啦！」

「糸青同學會被壓扁啦！」

「總、總之先喫點零食補充腦部的糖分，讓腦袋休息一下吧。」

「我要坐我要坐！」

「先手必勝在神經衰弱中應該不成立。」

「哥哥應該沒有權利阻止小青。」

「當然要！我還是第一次和才人同學玩撲克牌！」

才人向陽鞠雙手合十。她簡直是調和的女神，只要在場就能保障才人的安全。甚至讓人想和她在這個家同居。

「真的有。這個世界就是小青破壞後重新創造的。」

「很遺憾，會成立！你連一次翻牌的機會都沒有，只要我把牌全部拿走就好了！」

撲克牌遊戲基本上都有很重的運氣成分，跟順序沒什麼關係。

陽鞠制止了想動用武力的朱音。

「把人家當猛獸很沒禮貌欸！」

「好啊！你這個人無法信任！」

「哥哥，小青想玩神經衰弱。」

陽鞠一直盯着他們兩人。

「太好了！我是第一個！贏過才人了！」

才人洗牌後把牌擺在絨毯上，朱音仔細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真拿妳沒辦法……只能玩一下下喔？」

「等、等一下，你們不要吵架。我沒關係啦，感覺的確滿累的，或許休息一下比較好！」

「哎呀，你不知道先手必勝這個詞嗎？」

「小青下次也想試試看。」

「陽鞠！？原來妳是這麼看我的嗎！？」

「我想知道要怎麼做才能馴服朱音。」

「好啊♪」

「沒有沒有！我應該要感謝才人同學陪任性的我念書纔對！」

陽鞠介入了迸出火花的兩人之間。

「有吧，首先這不是妳的牌。」

朱音張牙舞爪，試圖撲上去。

「破壞與創造是表裏一體，先徹底破壞腦部，處理能力就會再生。」

「陽鞠好不容易快體會到唸書的樂趣了，爲什麼要半途而廢！？才人你是在扼殺她的可能性喔！？」

還不是因爲妳一副生氣的樣子！才人在內心大喊。然而朱音並不是會體察這種複雜緣由的少女。

朱音意氣風發地翻牌，結果是黑桃6和紅心Q。

才人纔剛開始就放棄了。就算重生一百萬次，他也不覺得自己會對朱音（龍）抱持愛情。

糸青從背後抱住才人的脖子。

這種挑毛病的方式還真是意想不到。

陽鞠雙手盤在胸前，閉上眼睛述說：

陽鞠的身高跟才人差不多，和小學生般的糸青體型差太多了。

少女們百無禁忌的對話，讓才人這個在場唯一的男生渾身不自在。爲了掩飾尷尬，他在桌上打開了裝有巧克力的大袋子。

糸青豎起拇指。

朱音滿臉通紅。

陽鞠和朱音都興致勃勃。

才人把手放在耳邊挑釁道：

朱音雀躍道：

「咦～可是我說得沒錯吧。我們兩人去泡溫泉的時候，妳也會摸我的胸部呀。」

「感恩……」

「你沒有權利從快餓死的妹妹手中搶走糧食。」

「別問我妳的宇宙裏的物理法則。」

「那下一個換我囉！」

陽鞠翻了牌，是方塊Q和黑桃A。

「唉，完全不行。」

她把牌翻回去。

「好久沒玩神經衰弱了。」

才人湊出了黑桃A和梅花A，以及方塊Q和紅心Q的對子。

「已經拿四張了……我、我不會輸的！」

朱音燃起戰意。

然而接下來客廳淪爲慘叫的地獄（主要是朱音的慘叫）。

「又被才人拿走了！？」

「爲什麼你可以一直猜中！？你會透視嗎！？」

「拿太多張了啦！你沒有人性嗎！？」

場上的牌迅速變少，遊戲結束。

陽鞠拿了零張，朱音兩張，糸青六張，才人四十四張。

才人獲得壓倒性勝利，客廳陷入一片寂靜。

「我、我還沒輸……」

撲克牌被朱音緊握到充滿皺褶，她泫然欲泣地顫抖着。

「哇啊……」

陽鞠雙眼圓睜。

恐怖遊戲，這在朱音家裏明顯是格格不入的事物。

只會被他打爆而已。

「哇～好厲害喔！下次也帶我去捕鮪魚！」

「沒禮貌！我又不是自己想跟人吵架的！你想被沉到東京灣裏嗎！？」

大概是陷入驚慌的緣故吧，她的反應太糟糕了。

「就是所謂天才的血統……？」

暴怒和輕蔑一秒達到上限，她語氣僵硬地宣告：

這種印象根深蒂固。

關於剛纔的遊戲，朱音似乎並不覺得才人很噁心。她只是不甘心輸掉，跟平常一樣燃起競爭意識罷了。

正當才人沉浸在苦澀的回憶裏，朱音追了上來。

「要收拾的東西太多，時間不夠啦！因爲恐怖遊戲沒有在那裏，我想說沒關係……」

「才人同學好帥！好可靠！」

「……我很羨慕你。」

當才人發現面對同年紀的孩子必須放水時，已經太遲了。他向祖父天龍說了這件事，祖父笑着回他「這樣很好。將那些凡夫俗子踩在腳下，使他們畏懼，這才叫帝王」。

「這麼說來，不該跟哥哥玩神經衰弱的。」

「又不是詛咒娃娃！是主機裏存了很多遊戲軟體啦！」

朱音看向才人。

「呃，那個……要再玩一次嗎……？」

和心靈脆弱的年幼時期不同，現在的才人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但還是不希望平常往來的家人和朋友對自己的好感度下降。

班上的人雖然不會和才人吵架，但會保持距離。他們知道才人這個異常的存在與自己相去甚遠，沒有試圖競爭或交流。

「妳會……顧及別人的心情……？」

「……我要報警。」

「Fire～」

「喪屍是朋友，應該可以好好相處。」

明明想脫離尷尬的氣氛，偏偏得和最氣的那個人一起走，世事總是難以如願。

陽鞠對奇怪的部分表示好奇。

──糟了……

──不要尋求我的同意啦！

朱音慌張地辯解道：

「妳、妳們……在做什麼……」

朱音緊張地屏息。

「才人同學喜歡捕鮪魚？」

才人點頭肯定。

才人的自白讓朱音整個人僵住了。

「女生的力氣有辦法把鮪魚拉上來嗎？」

才人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以後再解釋！不快點從她們手中拿走遊戲機就糟了。」

「北條家的人，頭腦都會有某個功能超乎常人。小青能在一瞬間完成龐大的心算，小青的母親可以找出一微米以下的錯誤，而我則是記憶力驚人。」

「啊，你們回來啦。原來朱音妳也有買喪屍遊戲～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

爲了配合話題，替自己的經歷追加奇怪的設定實在很辛苦。他這輩子沒捕過鮪魚，但考慮到以後的事，必須詳細調查一番纔行。

陽鞠從沙發上轉頭。

因爲在場都是熟人，加上才人覺得對不服輸的朱音放水很失禮，所以他正常地玩遊戲，結果害氣氛變糟了。

「妳爲什麼沒把遊戲機收起來？」

「力氣不夠的時候就交給我吧。」

既然如此，才人只好全力配合話題走向了。

可是朱音從一開始就沒有和才人保持距離。她主動進逼，撞上來並擦出火花。

「不行啦！妳都被咬了耶！」

──我期望的……並不是這種情況。

朱音一臉困惑。

陽鞠環視衆人，沒有人點頭。大家都不想參加確定敗北的比賽，這樣遊戲根本玩不下去。

跟那傢伙玩很無聊。

「你還記得我寫在文集上的食物喜好。」

才人露齒而笑，眨眼說道：

「那片是數位版。」

「羨慕……？」

宣稱才人是勁敵並主動挑戰的人，朱音是第一個。

「你除了唸書之外的記憶力也很誇張呢。」

朱音撂下不像是出自女高中生的威脅，氣勢洶洶地加快腳步向前走。她還是老樣子充滿攻擊性。

在便利商店買了四人份的冰之後，才人與朱音回到自家。

文化圈的差異讓才人抱頭苦惱。朱音終究是一般人，不懂遊戲玩家的常識。

朱音眨了眨眼。

不出所料，陽鞠心生疑惑。

「哈哈哈……」

雖然令人不爽，但和國中之前的情況不同，才人沒空感受孤獨，或許正是因爲有朱音吵吵鬧鬧。

陽鞠雙手合十。

「因爲，要是我有像你這樣的記憶力，唸書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如果能記住別人討厭和喜歡的事物，就可以顧及對方的心情。」

「那、那是因爲爸爸和才人在超市的海鮮區發生命運的邂逅！意氣相投的兩人一起去捕寒冬的鮪魚……！」

「我不是要買東西，是因爲你贏了就想跑，我得來監視你纔行。」

「對、對啊，捕鮪魚很棒喔！現場解體用釣竿釣上來的鮪魚，做成蓋飯大口吃下，風味絕佳！」

「有、有機會的話……」

朱音臉色蒼白地發抖。

朱音走在才人身旁，面向前方低聲說道：

「數位版？意思是就算放在別的地方也會自己走回來嗎？」

「又不是被詛咒的遊戲！我的意思是，那個遊戲機裏面……有色色的遊戲。」

「啊啊，糸青同學！喪屍跑去妳那邊了！」

然而才人覺得自己的腳步變得更輕快了一點。

班上同學帶撲克牌到學校玩神經衰弱時，才人那驚人的記憶力讓教室掀起騷動。覺得稀奇的學生們和才人玩了好幾次神經衰弱，但最後沒有人願意跟他玩了。

「爲什麼才人同學會知道朱音爸爸的事？」

「是啊。因爲我記得非常瑣碎的個人情報，小時候父母和班上同學都覺得我很噁心，還曾經被當成跟蹤狂。」

「咦？」

「妳也要買東西？」

「嗯，我可不是在跟蹤妳。」

即使教室內流行別的遊戲，男生之間流行掌機，也沒人約才人一起玩。明明他的身體能力不算特別突出，卻連足球和非正式棒球都沒人找他。

他回想起小學時的自己。

大量汗水讓才人的身體變得一片冰涼。

「我纔不會贏了就跑……」

這句感想出乎才人預料。

「……我去買冰，妳們三個人玩吧。」

尷尬的才人姑且離開了家。

妳在說什麼鬼話啊！才人瞪着朱音。

「感覺很噁心吧。」

糸青扔掉手中的牌。

糸青以火焰噴射器掃蕩朋友（喪屍）。朋友（喪屍）被火焰漩渦吞噬，發出友善的慘叫聲逐漸蒸發。

才人與一臉不悅的朱音並行，走向最近的便利商店。

「什麼糟了……？難不成連玩遊戲的人也會變成喪屍……？」

或許面對別人必須更謹慎一點纔行。

「那個機器看起來沒那麼大啊……」

「我自己也知道，這樣的記憶力……很噁心。」

客廳裏的糸青和陽鞠已經打開了遊戲主機。

朱音不甘示弱地露出殺手的眼神瞪回去，不過才人完全沒理由被她瞪。

「不、不算是我買的……應該說是爸爸買的……對吧？」

才人自嘲道。

才人豪邁地豎起大拇指。

朱音和才人一起撤退到走廊，小聲召開緊急會議。

「那是合法的！是高中生可以玩的遊戲！」

「爲什麼裏面會有那種東西啊！你、你這個色情狂！」

「我纔不是色情狂！那是知名格鬥遊戲的資料片之類的！平常全力廝殺的女角們……那個，穿着泳裝打沙灘排球的遊戲……」

「喂喂是警察嗎？這裏有個人希望你們馬上解決……」

「快住手！」

才人搶走朱音的手機，結束通話。

朱音立刻把手機搶回來，逃到走廊另一端。

「髒、髒死了！你、你這種人就該處以全身用清潔劑漂白之刑！」

「隨便妳怎麼說！可是這樣下去她們會發現那個色色的遊戲，妳得說明『那是我爸買的』纔行……」

「糟了──！！」

朱音衝回客廳。

她大聲斥責，要大家認真唸書，強硬地收走遊戲機。差點被放進衣櫃的遊戲機由才人拿走，偷偷封印起來。

一羣人總算回到讀書會上。

爲了避免橫生枝節，才人這次特別用心指導陽鞠。

只要專心念書，她就沒有餘力追究家裏的細微矛盾。老實的陽鞠學得很快，加深理解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就這樣，窗外被黃昏的天色所覆蓋。

「啊～嗚～我已經頭昏眼花了～」

不習慣唸書的陽鞠用功過度，趴在筆記本上暈頭轉向。

「辛苦了。」

朱音泡了紅茶過來。

制服裙子的摩擦聲，還有冰涼的頭髮上傳來的酸甜氣息，讓才人意識到朱音的存在。在黑暗中靜靜待着的時候，這份存在感愈發強烈。

「才人同學，謝謝你今天教我這麼多東西。我覺得自己開始瞭解數學了。」

「不，妳都快哭出來了吧。」

「真香……妳很會泡紅茶呢～」

朱音連忙起身。

「啊、嗯，洗手間在哪邊？」

朱音用盡全身力氣緊抓着才人不放，看來沒辦法平安把她拉開。硬拉的話不是朱音會受傷，就是才人的制服會被扯破，無論如何下場都很慘。

才人感覺自己的體溫在上升。

四周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一直擦會很難弄掉污漬，還是快點洗乾淨比較好。」

「真的嗎？那下次在你家……怎麼樣？」

陽鞠啜飲紅茶，將茶杯放到桌上，看向才人說道：

糸青試圖一口氣喝光，結果被燙到嚇了一跳。她顫抖着把紅茶放到桌上，仰望才人說道：

「圖謀不軌的方向錯了！那只是強盜而已！」

才人跑到廚房，從餐具櫃的抽屜裏拿出乾淨的布。

才人與朱音像是被雷打到一般，全身僵直。

「我纔沒有圖謀不軌！」

「原來是這樣啊！才人同學真厲害！」

「怎樣？你想討陽鞠歡心嗎？因爲你不管做什麼，她都會欣然接受？」

客廳和開放式廚房一片黑暗，硬碟錄放影機和電子鍋的燈也沒亮。

「小青帶妳去，還有替換衣物。」

才人開始有點擔心了。

「這裏是自己家欸。」

「如果你自己做不到，那就由我──」

「這點小事自己來啦。」

「一瞬間的猶豫就會失去性命！要是太晚處理乾眼症導致眼球飛出來怎麼辦！？」

「我家不太方便。」

陽鞠把手肘撐在桌上，肩膀靠近才人。

糸青正想提供多餘的數據，嘴巴就被才人堵住。

「不用吹飛，加油吧。」

「妳等一下，我去拿抹布過來！」

才人感到胃部深處因焦躁而刺痛。要是回答得不好，直覺敏銳的陽鞠就會發現他的祕密。

「不要把我丟在這麼可怕的地方！」

「我纔不怕停電！」

「都是因爲你被陽鞠吹捧到意亂情迷，纔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死心的才人坐在客廳地上。反正電力遲早會恢復吧。

「明明就有！再說要是你拒絕讀書會，事情就不會變得這麼麻煩了！」

──竟然相信了！

他舔了舔乾燥的舌頭，斟酌着說道：

「憑小青的肺活量做不到，沒辦法把茶吹飛。」

「……奇怪？爲什麼才人同學會知道抹布放在哪裏？」

「呀啊！？」

糸青一副這是自己家的模樣，帶着陽鞠去走廊。

陽鞠的眼神閃閃發亮。

「這、這只是因爲我點了眼藥水！」

「那就好，妳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教起來很有成就感。」

「剛、剛纔那是……憑感覺找，然後就找到了……」

在才人的催促下，糸青把紅茶吹涼。

才人瞥了一眼關係融洽的兩人，心想『這傢伙……對我以外的人不會燃起競爭意識嗎……？』感覺有些微妙。既然朱音會稱讚別人，才人希望她也能對自己發揮這項技能。

朱音不願意放開才人。這名少女看似強悍，其實頗爲脆弱。

「我沒有意亂情迷。」

她已經不只眼泛淚光，而是真的在哭訴。

陽鞠交互看着擰乾的布和才人的臉。

「應該不至於死啦……」

才人正要離開客廳，襯衫卻被朱音抓住了。

陽鞠沉默不語。

「根據小青的計算，在這個面積的住宅中隨便找抹布，一次就找到的機率是一百五十六萬分之……呣唔。」

「不要說這種恐怖故事好嗎？」

想像力驚人也該有個限度。

柔軟的觸感撲了過來。剛纔那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就像假的一樣，朱音渾身顫抖，緊緊抓着才人。

「陽鞠貼上來的時候，你的表情根本就是罪犯！」

才人一半覺得傻眼，一半覺得鬆了口氣。陽鞠果然是個老實人。

「用這個擦吧。」

──糟糕，完蛋了。

「我沒騙人！你的臉上寫着『把錢拿出來』！」

陽鞠露出狡黠的微笑。

「沒這回事，朱音妳比我厲害喔。」

朱音淚眼汪汪地仰望。

留在客廳的朱音以責備的眼神看着才人。

「「…………！！」」

「妳問我也沒用啊……」

朱音靠了過來，手指粗魯地戳着才人的胸口。

「我的意思是可能性是無限的！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死！」

這種藉口實在太勉強了，才人緊張地觀察陽鞠的反應。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

「騙人的吧……？」

「謝謝！」

她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茶杯，打翻的紅茶潑到制服和筆記本上。

應該說現在他們就在才人家裏。

陽鞠從才人手中接過抹布──然後疑惑地歪頭。

「紅茶的種類也是妳懂得比較多吧？」

「是陽鞠妳教我訣竅的，妳比較會泡。」

人類並沒有得乾眼症就會讓眼球射出的功能。

「爲什麼？我想去你的房間看看。」

朱音露出前所未見的表情，汗水直流。

窗外能看見其他家的燈光。不是整個地區停電，或許是才人家的電力使用過度造成跳電。

陽鞠拿起茶杯，鼻尖湊了過去。

才人傻眼說道。

「啊，你臉紅了。真可愛♪」

「哥哥，幫我吹吹。」

洗手間的方向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還有流水聲。

「我說妳啊……」

「總之你意亂情迷的樣子很噁心！光看就教人火大，可以把整張臉皮剝下來嗎！？」

純真的大眼眨了眨。

「說不定有人住在天花板裏啊！穿着愛心睡衣的大叔搞不好正在看着我們笑！」

「啊。」

陽鞠用布擦制服，卻擦不掉污漬。

「不要強人所難啦！」

「可是在那種狀況下拒絕，對陽鞠實在很不好意思。」

「妳沒事吧！？」

「妳……還是一樣膽小耶。」

「我去看斷路器。」

朱音喃喃低語：

「男生果然……喜歡個性坦率的女生嗎？」

「爲什麼要問這個？」

「……沒爲什麼。」

朱音抓着才人襯衫的手微微顫抖，低垂的臉龐被瀏海擋住，幾乎看不見表情，不過她緊閉着嘴脣。

才人感到內心深處微微發痛。

他知道坦率的女生指的是陽鞠。

也知道不坦率的女生是誰。

「妳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

朱音倒抽了一口氣。

「我、我不是在說自己……」

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想裝傻。

「那我說的也不是妳，是關於少女A的事情。」

「少女A……聽起來好像罪犯。」

「這個人跟妳又沒關係，無所謂吧？」

才人笑道。

不曉得朱音是在什麼心境下問出這個問題，但他知道這對朱音來說需要勇氣，而且是接近真心話的部分。

所以，才人偶爾也想以不加掩飾的真心說話。

「那個傢伙的確很麻煩，不過我最近慢慢能搞懂她在想什麼了。」

絕望的記憶浮現於腦中，才人閉上了眼睛。

陽鞠朝才人的座位走來。

朱音像只害怕的小貓般問道。

──真傷腦筋……

陽鞠向朱音招手。

才人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扭動。

糸青淡淡地敘述：

「朱音也一起來學嘛！」

下次一定不會饒了她，才人在心中如此決定。這時朱音在才人桌上俯身，湊近臉龐並撩起頭髮，悄悄在他耳邊低語：

「回、回去之後，你要好好教我喔。」

當時並沒有使用微波爐和電子鍋等耗電量大的家電。在那之後完全沒停電，所以也不是配線的問題。他在網路上查了很久，沒有找到停電的相關資訊。

「爲什麼要在意這個？」

「纔不好！！」

才人把糸青從腋下抱起來，在空中審問。

隔天，才人在教室的座位上疑惑地說道。

「世界第一麻煩是怎樣啊……笨蛋。」

才人認爲不管動機爲何，只要趁現在好好唸書，就會對陽鞠的未來有幫助。年輕時的戀愛極爲短暫，或許畢業之後陽鞠會忘了才人，但學過的知識不會白費。

「啊……」

朱音的叫喊響徹雲霄。

「才人同學，剛纔的課我有地方不懂……你還願意教我嗎？」

「所以，就連她世界第一麻煩的部分……我也不討厭。」

「別讓我想起討厭的往事。」

「看來電力恢復了。」

「剛好遊戲正在存檔，突如其來的停電不只破壞那個遊戲，所有檔案都掛了……」

「到頭來，還是不知道爲什麼只有我們家停電……」

「……你們感情真好？」

朱音高傲地揚起下巴。

「小青什麼都沒做。」

坐在才人書桌上的糸青問道。

「是、是啊。」

「不用了，我沒什麼事要向這傢伙學習。」

說完這句話，才人的耳垂燙得像燒起來一樣。不坦率這點是彼此彼此，光是要傳達短短几句話，就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

今天的朱音照常運轉。早知如此，昨天放她一個人在黑暗中，給她一點教訓還比較好。

朱音羞恥地扭動身子。

「可以啊，學習意願高是好事。」

想必自己的耳朵也變得紅通通了。

從朱音口中流泄而出的罵聲軟弱無力，甚至略帶甜蜜。

陽鞠雙眼圓睜。

「是啊。那傢伙很愛逞強，個性努力又容易害羞。雖然不會直白地表達情感，但她沒有惡意，反而比任何人都希望別人獲得幸福。」

「你、你太看得起我了……」

朱音轉身返回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耳垂變得紅通通的。

就在這時，客廳的燈亮了。

「是、是嗎……？」

「的確很傷腦筋。沒錯，那是小學的哥哥沉迷於新出的RPG，小青惡作劇拉下斷路器時發生的悲劇。」

她的額頭抵住才人的胸口。

糸青左右搖頭。毫無抵抗地吊在空中的模樣，看起來就像人偶一般。她的臉上看不出表情，所以無從判斷真假。

朱音僵住了。她的身體靠着才人，手還緊抓着才人的襯衫。就算因爲恐懼而失去自制，這也不是平常的朱音會做的事。

才人聳了聳肩。

朱音鬆了一口氣，接着陽鞠打開走廊的門回來了。

「如果又發生原因不明的停電就傷腦筋了，尤其是在遊戲玩到一半的時候。」

死心的才人把糸青放到地上。

「這次的犯人也是妳吧？」

「哎呀，嚇了我一跳，沒想到會突然停電……」

「謝謝！」

「喔，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