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妹妹的心』

才人和真帆在玄關前等待，然而大門深鎖，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打開的跡象。朱音強烈的怒火甚至隔着厚重的門扉傳過來。

「看來要花好一段時間等她冷靜下來了……」

才人擔心她冷靜的那天永遠不會到來。

「怎麼辦，要露宿野外嗎？」

即使陷入這種狀況，真帆依然眼神閃亮，一臉開心。充滿活力的模樣，令人難以想像她小時候是個體弱多病的少女。

「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會下雨，最好不要露宿野外。」

考量到附近鄰居的目光，不能一直呆站在自家門前。才人至少還穿着睡衣，真帆穿的卻是不能見人的性感睡衣，被看到會引起議論的。

「我去買衣服，妳在這裏等着。」

才人一隻手握着被趕出來時勉強帶在身上的手機，邁步向前。

「人家也要去！」

穿着內衣的真帆大剌剌地跟上來。

「妳在這裏等啦！想被警察關心嗎？」

「一個人去要是被強暴怎麼辦！？」

「那妳就大叫，朱音應該會救妳吧。」

「人家擔心的是哥哥啦！？」

「我不會被強暴。」

真帆強力主張道：

「換成人家就會強暴你喔！？看到你穿得這麼性感的話！」

「這個社會並非到處都是像妳一樣的暴徒。」

才人整理凌亂的睡衣。差點忘了剛纔在寢室被真帆解開釦子的事，被當成可疑人士報警都無話可說。

儘管這是事實，但得到這麼認真的反應，讓才人也感到悲傷起來。雖說他對父母沒有任何期待，可是待了半輩子的家終究會有感情。

「那人家陪你一起去！讓哥哥一個人過夜太可憐了！」

真帆用力拍着胸口。

兩人並肩走在零星的常夜燈照亮的道路上。

「駁回，有意見就回家去。」

「這時應該笑着帶過吧！」

「如果能住在小青家就好了……可是這麼晚上門會給人添麻煩。我會隨便找一間網咖過夜。」

才人已經決定不信任說話會用狀聲詞的人，更何況這名少女從不露出破綻。

「沒辦法，去找旅館好了。」

而且才人不是菌類，是人類。

「不是用腳！是用滅火器砸破！」

「硬撐不是好事喔！寂寞的時候就向人家撒嬌吧！」

「總之先別把滅火器的噴嘴對着我。」

「要被逮捕的人是哥哥！人家要叫囉！」

才人走進最近的便利商店，尋找能穿的衣服。

只要住網咖就能一個人安靜地看漫畫了，可是他不想讓女孩子在那種地方過夜。

「不，妳還是回家吧。」

真帆抓着T恤布料往下看。

真帆的眼神閃閃發光。

「是普通的商務旅館。」

「不用了，我就算打扮也沒什麼好處。」

「呀～哥哥是※送行狼！？」（譯註：以護送女性回家爲藉口，圖謀不軌的男子。）

「可以操控全世界的女生進貢金錢給你耶？」

姐姐和不認識的男人結婚，覺得自己被拋棄的妹妹無法原諒。所以真帆企圖籠絡才人，讓他離開姐姐，想必這就是今晚騷動的原因。這樣的話，真帆的目的可說是完美達成了。

「是說妳回自己家就好了吧，我送妳一程。」

雖然廁所和浴室是一體的，而且空間狹小，不過才人已經在家洗過澡了，所以不成問題。冰箱裏還有免費礦泉水，看來可以舒服地待到明天早上。

「拜。」

才人連忙打開門。

「哥哥也要稍微打扮一下才行喔，下次人家會教你的。」

他和朱音的關係已經變糟了，要是被發現自己帶她妹妹去愛情旅館，大概會嚐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吧。

真帆的身子穿過門縫鑽了進來，手中抱着滅火器。她不只是威脅，還真的打算強行突破，才人感到毛骨悚然。

真帆用手遮住嘴巴。

「送行水豚？」

「這個嘛……沒錯。」

「喔……」

內心覺得無奈的才人隨口回應。

「聽我說！人家希望住愛情旅館！因爲我想看旋轉牀！」

「別要求太多，這只是將就用的衣服。」

「感覺會很和平。」

「是、是喔……那個……對不起喔？」

才人很想趕快把這個棘手的少女送還給雙親，但傷腦筋的是，他不曉得真帆家的地址，沒辦法硬把人帶過去。

雖然從外面看起來是樸素的旅館，但室內裝潢還滿高級的。牆邊擺着品質良好的書桌與大型電視，還有一張雙人座的沙發和小桌子，對面則放了一座造型洗練的室內燈。

「我不會變成色狼。」

真帆抓住才人的手臂，舉起拳頭提振士氣。

人在走廊的真帆發出威脅。

真帆意氣風發地穿過入口大廳的自動門。

「這不是最糟糕的嗎！」

「說真的，妳快回去啦。」

真帆接過T恤從頭上套進去，因爲尺寸大的緣故，可以安全遮住大腿。善意的路人應該會以爲T恤下面有穿短褲吧。

「妳已經死了嗎？」

「菇要怎麼送行啦，又不能移動。」

「隨便，如果妳能用脆弱的腳把門踢破，那就試試看啊。」

在深夜的旅館大叫，根本是擾民。

「哥哥這個呆子——！沒種的處男！」

「我也沒問題。」

「咦……你被父母討厭了？」

「哈哈哈，只要進來就贏了！這個房間由人家佔據了！」

「妳已經在叫了……」

「人家當然知道里面有人！快開門！不然我要破門囉！」

「我沒辦法回老家。結婚之後，玄關的鑰匙不知何時被換掉了。」

「妳會被逮捕！」

真帆傻眼地說道。

「我可不會上當。」

「我要大喊哥哥沒經過父母允許就把我帶來旅館！這叫未成年誘拐罪嗎？還要大喊除了T恤之外，全身衣服都被剝掉了喔——！？」

才人完全沒有讓人覺得傻眼的道理。

「好啦，哥哥，我們踏上夜晚的街道吧！」

「送行人？」

「沒品味的人，建議走在路上不要穿衣服喔♪」

「放心吧！人家知道滅火器的發射方法，但不知道怎麼停下來！」

褲子和裙子實在找不到，才人拿了男用T恤，用手機結帳買下。不用現金也能活下去，多虧了文明的進步。

「因爲那是爺爺送的衣服。」

才人把手機接上充電器，直接用寶特瓶喝水，接着聽見敲門聲。

「哥哥要回自己的家嗎？那人家想在哥哥家裏過夜！噗通噗通♪」

「送行菇？」

他並不是要否定打扮的價值，但這對實現自己的夢想沒有幫助。比起打扮，還是看書累積資訊更有益。

「我沒必要受歡迎。」

——真帆應該是覺得姐姐被我搶走了吧。

才人坐在有點硬的牀鋪上，輕嘆一口氣之後環視房內。

「咦——這樣很不浪漫耶。」

那是一棟十樓的樸素建築，寬敞的停車場裏停了幾臺貨車，其他全都是轎車。排除裝飾性、重視功能的設計，很符合才人的喜好。

才人一臉認真地揮手拒絕。

那對姐妹的親密程度非比尋常。責任感強烈的姐姐照顧病弱的妹妹，造就了她們的牽絆，真帆也因此熱烈地愛着朱音。

「嗚哇，好醜喔。哥哥真沒品味。」

才人回到自家門前，只見真帆坐在地上等他。

既然他已經結婚了，再扯上戀愛的事也只是徒增麻煩，就像今晚一樣。

然而才人選了兩間單人房，將其中一間的鑰匙交給真帆。

住宅區的車輛往來幾乎都消失了。路燈發出刺耳的聲響，四周有蟲子在飛舞。只能看見剪影的籬笆飄來微弱的花香。

他舉手說出世上最簡短的道別語，走進自己的房間。

「我不想貫徹這種人渣的生存方式。」

「不用顧慮人家！我沒問題的！」

上鎖的門對面傳來一道憤怒的聲音，但才人毫不理會。紛紛擾擾的一天結束，終於來到能一個人放鬆的空間了。

才人在前往便利商店的路上思考着。

才人來到大街上，用手機搜尋附近的商務旅館後走過去。

真帆故意抱着自己扭動身子。

「我們好好談談！！」

「唉～哥哥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喔——！」

才人消極地回應。要陪一個沒喝醉卻和醉漢沒兩樣的少女可是很累人的。

「愛情旅館！？是愛情旅館對吧！？」

「啊……裏面有人。」

「不需要浪漫，只要能遮風避雨就夠了。」

「可以受到女孩子歡迎喔。」

「算了，商旅也可以。反正跟哥哥過夜這點不會變，說不定我們會登上大人的階梯喔！」

「你在遊樂園穿的衣服也很糟糕耶。有種五十年前流行的感覺，雖然人家知道那是很貴的牌子。」

才人和真帆離開自家。

要是整個房間被噴滿白色粉末，不曉得會被要求多少損害賠償。警察肯定會來，也會找來兩家的父母吧。

才人朝真帆衝過去，試圖搶走滅火器。真帆在房內到處逃竄，一下跳到牀上、踹倒椅子，一下滾向沙發。

但這裏終究是狹小的單人房，不可能一直逃下去。

不到幾分鐘，才人便搶走滅火器，抓住真帆的雙手固定她。

「好了……請妳出去吧……」

「連哥哥都要……趕走人家嗎……？」

真帆的眼裏流出淚水。

「別、別裝哭喔。」

才人畏縮道。

「我纔沒有裝哭！陪我一下不會怎樣吧！？連哥哥都要討厭人家嗎！？」

真帆癱坐在牀上，顫抖着肩膀嚎啕大哭。淚水不停滑落，在牀單上形成圓形水漬。

連才人也看得出來，她現在爆發的情感並非虛假。

「呃……難不成妳被朱音說討厭，其實心裏大受打擊？」

「對啦！人家是第一次被姐姐說那麼重的話嘛！以前不管做了什麼惡作劇，姐姐都沒有真的生氣！人家、人家被姐姐討厭了……一輩子都不會跟我說話了……」

嗚哇哇哇哇哇——真帆哭得跟小孩子一樣。平常那股小惡魔般的輕鬆態度消失無蹤。

——真傷腦筋……

才人嘆了口氣。

他不擅長應付捉弄，更不擅長面對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哭泣的狀況。有種自己做了壞事的感覺。

「這種事很常見。我每天都會被朱音說五十次討厭喔。」

「騙人的吧……？」

真帆以溼潤的眼眸仰望才人。

「妳很有魅力，但我怎麼可能對哭泣的小孩做這種事！」

才人搭電梯來到入口大廳，讓真帆坐進停在玄關前的計程車。他告訴司機地方醫院的位置後，計程車發動了。

「總之先叫救護車……」

是故意做出裝病的樣子，藉此矇混過去。

真帆全身赤裸。別說買給她的T恤了，連那件單薄的性感睡衣都沒穿。滑嫩又水潤的肌膚黏着才人不放，毫無遮蔽的少女纖腰柔軟地蜷縮着。

「妳的病還沒治好嗎？」

「如果叫了救護車，就得聯絡家人……會引起騷動，被姐姐發現……」

「好可怕！我怎麼可能跟威脅要切掉自己的人做啊！」

班上其他同學也隱約討厭自己——才人有受到疏遠的自覺，可悲程度更上一層樓。

——我做了嗎……！？

才人感到心臟凍結。

才人問道，真帆難受地睜開眼睛。

「因爲我也這樣抱過妳姐。」

只要把她當成妹妹而不是學妹，就不會心生邪念。

「用手臂當枕頭呢？」

「要我做什麼都行。」

「過去一直是天敵。現在……我也不清楚。」

昨晚的疲勞還沒有完全消退，才人睜開沉重的眼皮。

「已經治好了……只要有喫藥，就能像一般人一樣活動……只是有點容易疲倦，好好管理身體狀況就不太會倒下……」

「啊哈……第一次被公主抱。哥哥的動作真熟練……」

「不需要！」

光是和老婆的妹妹同牀共枕就已經踩到底線了，一旦跨越那一線，就再也沒有辯解的餘地。真帆向朱音說明事情經過，朱音盛怒之下，一切就毀了。

「好久沒搞得這麼慘了……」

「唔……這個嘛……好吧。」

「大概再三十分鐘，妳爸媽就會過來。我在場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差不多該走了。」

真帆發出悲鳴般的叫聲。突然大聲說話似乎影響到了身體，她弓起身子猛烈咳嗽。

「妳可以在這個房間過夜沒關係，快睡吧。」

「朱音是個情緒激烈的人，她只是一時處在氣頭上，很快就會冷靜下來原諒妳了。」

「沒辦法喫。」

「真的嗎？」

「等、等等。」

「對不起……」

視線向下移，看到緊抓着自己的真帆，才人心裏一驚。

一個柔軟又舒適的物體緊貼着才人。輕細的呼吸聲傳來，形成挑動安心感和興奮的節奏。

才人嘆了口氣，摸着真帆的頭。

真帆躺在病房的牀上，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語。

到了醫院後，兩人馬上被帶到診療室。

「吵死了！人家都說了要用侍奉來賠罪，你就乖乖聽話嘛！」

因爲這是商務旅館，住宿費在入住時已經先付了。才人打電話給櫃檯，請對方叫計程車，在車來之前幫真帆穿衣服。

早上的陽光毫不留情地從窗簾的縫隙間入侵。大概是空調不夠力的緣故，微暗的室內充滿酸甜的熱氣。

才人讓真帆的頭枕着自己的大腿，事先打電話給醫院。真帆不曉得是不是因爲發燒而意識不清，像小嬰兒一樣抓着才人的衣服。

正如真帆所說，她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還是必須住院一段時間。醫師和護理師似乎都認識她，淡淡地說「妳又來啦」。

將就用的T恤被替換成了薄薄的粉色病人服。雖然狀況比起剛起牀時穩定，但呼吸還很難受的樣子。

「爲什麼沒喫藥？」

「不要！！」

「妳給我閉嘴。」

「喂，妳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真帆眨了眨眼。

才人焦急地檢查自己的衣着，睡衣和內衣都好好穿在身上。牀單也沒有被弄亂的跡象，昨晚應該直接睡着了。

懷裏好熱。

「人家的身體沒有魅力嗎？」

在搖晃的車子裏，真帆的肩膀靠着才人，大概是連坐着都覺得難受吧。

「真的啦。人家還有很多事想做，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妳們這對姐妹還真會找麻煩……

明明被罵了，真帆卻開心地笑着環抱他的脖子，但手很快就無力地垂下。

「快住手！妳是癡女嗎！把手放開！」

「妳在幹嘛！？」

才人想起真帆跑跑跳跳之後，經常喘着氣蹲在地上。鬼屋那時也是，說不定她其實不是在裝病。

才人抓緊褲子，避免被扯掉。

「我平常有在喫藥……可是昨晚沒喫。」

「哥哥可以哄人家睡嗎……？」

真帆試着露出笑容，卻缺少平時的活力，宛如風中殘燭般脆弱，有種在硬撐的空虛感。

真帆老實道歉，才人反倒坐立不安，這也表示她現在有多脆弱。想必對她來說，朱音就是一切。

但才人還有糸青，只要她總是站在自己這邊，就不會感到孤獨。我沒事、不用擔心——才人如此說服自己。

總不能把陷入消沉的少女趕出去，就在才人煩惱該如何處理時，真帆開始脫起T恤。

「看就知道了！我是問爲什麼要脫！？」

才人在牀上躺下來之後，真帆鑽進懷裏。或許是還沒哭夠，她一面抽泣，一面把臉埋在才人的胸口。

真帆就像糸青那樣要求道。

「要放手的人是哥哥！不乖乖躺好的話，我就切掉你的小雞雞喔！？」

櫃檯傳來計程車抵達的聯絡，於是才人從牀上把真帆抱起來。

「是真的。叫我去死是家常便飯，一起牀就被罵也是早上的例行公事。」

「因爲你是處男？」

「哥哥的家。昨晚被趕出家裏時沒空去拿，本來想說一個晚上應該沒關係……結果不行。」

才人不想讓她說垃圾話消耗體力，語氣嚴厲地叫她安靜。

搞不好昨晚的一連串經過都是真帆的計策？自己完全中計了嗎？

「我現在冷靜想想，也覺得想死了。」

「是啊。至於我……大概要好一陣子纔會獲得原諒吧，畢竟她本來就討厭我。」

「真的嗎……？」

脫到一半的T恤帶着性感睡衣向上掀起，白皙的雙丘和腰肢裸露而出。側坐在牀上流淚的模樣，充滿了挑動男性本能的誘惑力。

「這點程度很常見……醫生也說我可以過正常的生活了……」

「是人家害哥哥被趕出來的，必須負起責任纔行……至少要用身體來償還……」

「是的話就好了……」

「我、我已經沒在哭了！再說我不是小孩，是個大人，知道該怎麼做！」

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注意到真帆的身體異常地發燙。她全身像是泡了三溫暖一樣冒汗，呼吸也很急促，表情痛苦地扭曲。

少女的肌膚燙得像要燒起來一樣，就連抬起手臂穿過袖子都顯得相當喫力，腦袋也暈頭轉向，沒辦法自己走路。

「你的精神怎麼這麼頑強？被父母厭惡，還被妻子討厭，要是換成人家一定會想死……」

才人輕撫她的背，現在不是猶豫要不要碰觸少女裸體的時候。蒼白的肌膚與凸出的背脊，就像玻璃工藝品一樣易碎。

毫無意義的攻防持續了幾分鐘，兩人都氣喘吁吁地蹲坐着。逛完遊樂園之後在夜晚的街道上流浪，體力已經到極限了。

醫生斥責真帆爲什麼沒喫藥，還穿得這麼單薄，同時進行檢查與處置。

真帆惱羞成怒，試圖把才人的褲子扯下來。

那不叫做治好。

這個愛說謊的少女。

「藥在哪裏？」

「難不成姐姐和哥哥的關係，其實沒那麼差……？」

才人朝枕邊的手機伸出手。

真帆無助地顫抖。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吧。」

「呃……不用在意。」

「脫衣服。」

才人正要離開，被真帆叫住了。

「什麼事？」

「拜託……這件事別告訴姐姐……」

「妳住院的事？」

「還有倒下的事情。」

「朱音也會想來探望妳吧。」

朱音說過將來的夢想是當醫生，應該會全心全意照顧她纔對。再說朱音之所以想當醫生，就是希望能拯救像妹妹這樣受苦的人。

「不行。因爲人家身體虛弱，從小就給姐姐添了很多麻煩。她總是在照顧我，沒時間和朋友玩，所以才交不到朋友。」

「我覺得不只這個原因……主要是她的個性問題。」

「姐姐非常溫柔。就是因爲太溫柔了……人家纔不想害她擔心。人家不希望她一直關心人家，結果沒辦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真帆懇切地說道。才人能感覺到，她沒有戴着平常的小丑面具，而是將赤裸裸的情感爆發出來。

「……好吧，我會對朱音保密。」

「嗯……人家也給哥哥添麻煩了，對不起。」

才人離開前，看到真帆臉上無助又寂寞的神情，讓他胸口隱隱作痛。

離開醫院的才人走在充滿車輛廢氣的大馬路上，打電話給糸青。朱音的怒火應該還在熊熊燃燒，得早點確保過夜的地方纔行。

『什麼事？』

來電答鈴響了幾秒，糸青就接起電話。

「我現在沒辦法回家。抱歉，可以在妳那邊住一陣子嗎？」

『哥哥和朱音吵架了？』

「是啊，還滿嚴重的。」

「爲了讓哥哥老實點，速度增加三百公里。」

「我最近買了氮氧加速呢。」

她爬到才人腿上，將鼻子湊近脖頸。

女僕司機和糸青的視線讓才人感到刺痛。他希望女僕至少要看着前面專心開車。

「我怎麼知道……去問妳爸媽不就好了？」

「我問了。可是爸爸媽媽都只說『她又去旅行了』，不肯好好回答。」

我有穿衣服啊，才人差點在情急之下反駁，但馬上咬住嘴脣阻止自己。這是巧妙的誘導式訊問，糸青在向他挑起勝負。

『不知道，不過他的口頭禪是沒被發現就不算犯罪。』

才人感到極爲難受。

才人聳了聳肩。

車子在假日的鎮上奔馳。

「妳是笨蛋嗎！？」

女僕司機靜靜地搖頭。

才人抱着揮之不去的不安，被飆速高級車帶往糸青的宅邸。

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才人嚇了一跳。爲什麼會被她發現，自己不是一個人？糸青還是一樣敏銳，令人感到威脅。

「法定速度就是人類的極限啦！」

「這樣的話，真帆應該會先跟我道別再走纔對。電話打不通，訊息也未讀，一定有什麼問題……」

「有穿衣服的話，應該不會沾到這麼濃的味道。對方是裸體，哥哥也沒穿衣服……」

「小青是她的同伴。就算車子在奔馳中燒燬也不會生氣。」

『小青正好在外面兜風，現在就去接你。然後直接前往法院。』

「太惡劣了……」

「哥哥希望小青也裸體？那小青會努力。」

糸青用力點頭。

「這是合理的判斷。比起改造我負擔得起的車子，改造北條家的車更能實現壓倒性的跑速。而且不管開得多麼亂來，維修費用都會由北條家出。」

「我不希望妳努力！」

糸青向女僕司機下令：

才人坐在擋車的石柱上等了一會兒，糸青家的車子來了。那是一輛就像塗了油一樣光亮的白色高級車，車門開關的聲音也充滿質感。

糸青與才人拉開距離，移動到座椅的另一端。

俗稱氮氣加速，是附加在引擎上進行爆發式加速的系統。

『不用客氣。小青會介紹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勝率百分之一百二十，連黑的都能說成白的，非常優秀。』

爲了不讓他輕易逃跑，朱音拉近距離抓住他的領帶。

「根本是問題全餐吧！」

「我賺到的薪水幾乎都用來改造這臺車了。」

雖說北條集團爲了目的不擇手段，將法律當成維護家族繁榮的道具，但那個律師也太黑了。

「妳、妳在說什麼……」

女僕司機一面操控方向盤，一面說道：

「應該生氣纔對吧！」

「爲什麼要攝影！？」

「這是犯罪欸！」

才人眨了眨眼，用陪笑來矇混過關，他只能想到這招了。

「不需要製造這種充滿醜聞的回憶。」

「不要用像是買了新包包的閒聊氛圍報告這種事好嗎！」

「當然也有努力安全駕駛。」

「昨天晚上。發生了不少事，我還來不及換衣服就被趕出來了。」

朱音心想，因爲自己把真帆趕出家裏，所以被她討厭了嗎？

「這個新的氮氧加速系統，其實我還沒測試過。」

「沒關係，小青理解了。哥哥有個美少女當老婆還不滿足，連老婆的美少女妹妹也要染指。有這樣的哥哥，小青覺得非常丟臉。」

「我有件事想問你！」

「她偷喫布丁的時候有生氣。」

「那哥哥叼着彈力帶，玩彈帶子游戲……」

「等等等等！」

這不是頭腦戰，只是單純的威脅。

才人在後座慎重地繫好安全帶，這是保護性命的行爲。他可不敢奉陪把城鎮當作火箭實驗場的司機。

「既然說她去旅行了，那就是在旅行吧。」

「製造回憶？」

女僕司機將油門踩到底，景色開始出現紅移現象。

才人露出一副想盡早撤退的樣子。

「你知道我妹妹在哪裏嗎？在那之後她沒來學校，也不在老家。」

「不需要爲這種事努力。」

「很抱歉，因爲我想看大小姐生氣的樣子，一時忍不住……如我所料非常可愛，下次還會再犯。」

「……和誰一起過夜？」

「就算她侵佔了公司的錢也不會生氣。」

「有女孩子的氣味，不是朱音。也就是說，哥哥和朱音以外的人共度了一晚。」

「斬首示衆太可憐了，塞到水泥裏。」

但就算只是形式上的婚姻，未經同意就對姐姐的配偶做出那種事，被罵也很正常。再說真帆提議要代替姐姐和才人結婚的事，朱音還沒有做出回應。

「還沒有要離婚啦！」

「讓您久等了，才人少爺。我有努力試圖超越音速的障壁。」

「她應該遲早會回來吧？」

「收到。」

雖然糸青在演算能力這方面勝過才人，但他可不能在這種時候敗北。既然要打頭腦戰，自己唯有拿出學年第一的頭腦反擊。

「這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對吧？」

朱音咬緊牙關。

『鬧離婚？』

朱音在學校走廊發現才人，腳步急促地走向他。

「大小姐，該怎麼辦？斬首示衆嗎？」

「什、什麼事……？」

「妳主人正在聽喔。」

才人希望不要鬧到這一步。這個世上沒有比和平更珍貴的事物。要是被天龍或千代察覺現在的狀況，事情就大條了。

「馬上開除那個傢伙。」

「超過的百分之二十是幹了什麼啊？」

「哥哥是什麼時候和朱音吵架的？」

「那我就負責攝影吧。」

「我想了解人類的極限。」

糸青歪頭說道。

「你昨晚在哪過夜？」

「大小姐是站在我這邊的。」

「只有哥哥要全裸，所以沒問題。」

「離婚……很難說。」

「拜託妳別真的鄙視我，這全都是不可抗力……」

糸青面無表情，散發出冰冷的氣場，絕對零度的空氣令人皮膚刺痛。

女僕司機把手指放在骷髏頭標誌的按鈕上摩擦，才人只好光速自白。

「隨便找到的一家商務旅館。」

女僕司機深深低頭道歉。

而糸青比起車子更重視布丁，是正常發揮。

包括真帆在家裏潛入被窩，肢體交纏時被朱音撞見並趕出來的事，以及和真帆住旅館，她身體出問題住院的事，一五一十地坦白。

「這已經不是懲罰，而是懲罰遊戲吧？」

「不管哪個都很可憐吧！」

糸青觀察着身穿睡衣的才人。

「作爲懲罰，哥哥今晚必須全裸和小青睡覺。」

手握方向盤的人是平常那位飆車女僕司機。

「我很想相信妳，但在妳想跑出音速的那一刻就無法相信了。」

「你怎麼知道？果然瞭解些什麼對吧？」

「沒有……只是直覺罷了。」

才人抓了抓頭。

「你纔不是靠直覺行動的人，而且也和真帆感情很好，應該有聽聞內情吧？」

「我和她感情不算好。」

「騙人！你不是和我妹妹……做、做愛了嗎！」

「我沒做！」

「你有做！還偏偏在我們的牀上，和穿着內衣的妹妹抱在一……唔唔！」

嘴巴被手堵住的朱音掙扎亂動。

才人臉色鐵青，低聲說道：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要是被別人聽到怎麼辦？」

朱音逃離才人的手，瞪着他說：

「這是事實吧。」

「至少我沒做什麼虧心事。」

「那你和真帆兩個人好好說明啊！讓我見真帆！」

「妳跟我說也沒用。」

「……唔！」

只有自己受到排擠的焦躁感，讓朱音覺得胃在灼燒。

明明擔心得不得了，自己卻連真帆在哪裏都不知道。真帆是不是又病倒了？是不是因爲病情惡化太嚴重，所以大家都不讓她去見真帆？負面的想像不斷膨脹。

「上課時間快到了，我先回教室囉。」

「因爲那是人家的夢想。爸爸和媽媽努力工作，讓我做了大手術，才讓我不用整天躺在牀上……但還沒完全康復。」

「明明身體這麼虛弱，虧妳還能在國外到處跑。」

「我投降。」

才人安撫道，真帆在牀上躺平。她的手不安地從棉被邊緣伸出來。

偏偏想要將水和油混合在一起。爲了勉強實現過去放棄的戀情，天龍和千代實在太亂來了。

真帆緊抱着纖細的雙臂，微微顫抖。

「爲什麼要這麼照顧人家？人家明明給哥哥添了這麼多麻煩……」

「……原來如此。」

「我也常常哄小青睡覺。」

可以的話他也不想懂。和朱音同班兩年，加上結婚後密切相處的時光，讓才人變得能在一定程度上分辨敵意的等級。

「雖然妳擔心這份婚姻會讓朱音陷入不幸，但我可沒打算害那傢伙不幸，也沒有把妳姐姐搶走的意思。所以放心吧。」

「因爲姐姐的笑臉真的很可愛嘛。」

才人和真帆相視而笑。

「怕某一天又會變得下不了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所以我想趁現在把小時候憧憬的事情全部做過一遍。」

「這裏是室內耶。」

朱音的內心被後悔壓垮，用手掌覆蓋模糊的視野。

「那就不用勉強自己……」

真帆用吸管吸了一口可樂，滿足地嘆氣。

真帆眨了眨眼。

「你是因爲想被愛，纔會聽從人家的要求吧？」

「即使跟我結婚會害妳沒辦法和喜歡的對象結婚嗎？」

是自己把才人趕出去的，事到如今不可能要求他早點回來。糸青已經來家裏拿走必要的東西了，說不定才人根本不打算回來。

真帆毫不猶豫地說道。

「人家是歸國子女嘛。」

「嗯……因爲小時候姐姐總是在擔心人家……姐姐實在太喜歡我了……」

「這是因爲……」

「我、我纔沒哭呢。只是剛纔有下雨。」

「早上就有賣牛肉堡，點小杯飲料結果和日本的大杯差不多，薯條的量也超划算。」

「你說得沒錯。人家以前就聽姐姐說過，班上有個最討厭的男生。都是他害自己拿不到學年第一，姐姐一直很不甘心。竟然被迫和這樣的對象結婚，也太過分了吧。」

「是因爲妳很煩。」

「害怕什麼？」

雖說她和才人從以前就水火不容，但最近關係逐漸改善了。然而一切都毀了，大家都離自己而去。

對自己從未想過的感情產生自覺，不禁感到困惑。明明對方是比任何人更憎恨才人的少女。

「耶～住院餐都是沒什麼味道的蔬菜，真的很討厭呢。」

「是嗎？」

車內乘客大多是老人。有兩名小學生年紀的女孩一臉緊張地坐在一起，她們的長相也很相似，或許是姐妹吧。

「姐姐絕對不會買這種食物給我。不過我被迫喫了很多奇怪的海藻和蘑菇之類的健康食品。」

「是啊，這點我認同。」

正因這對姐妹爲彼此着想，纔會發生誤會，甚至互相傷害。不只憎惡，連愛情也會令對方感到痛苦，真是不可思議。

就如同糸青不管對才人做什麼，才人都不會討厭她。已經建立起來的牽絆，不會因爲一兩次的吵架而消失。

真帆似乎沒有精神大口咀嚼，她小口地啃着漢堡，語氣陶醉地說道：

「咦……」

放學後一離開學校，他就搭上老舊的公車，搖搖晃晃地前往郊外。

「人家很害怕。」

真帆尷尬地低頭，雙手在棉被上握緊。

妳也太過喜歡姐姐了啊，才人內心低語。

真帆眼眶泛淚，嘴脣顫抖。

「妳以往也會拜託朱音幫忙買嗎？」

「只要姐姐開心就好。」

不能讓真帆孤單一人，自己必須負起責任照顧她纔行。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

「哥哥也……？」

「用不着擔心。我會陪在妳身邊，妳睡一下吧。然後早點讓朱音看到妳健康的模樣。」

他不討厭真帆，也沒辦法放着脆弱的她不管。

她把沒喫完的漢堡放在桌上，露出遺憾的眼神。儘管心裏很想把它喫光，身體卻無法如願。

看到真帆逞強的模樣，才人心想難道不直率這點是被姐姐影響的嗎？她不是一個朋友很多的人，姐姐也沒來探望，心裏應該很寂寞吧。

「因爲我也……希望朱音幸福。」

「而且只要人家健康地在國外旅行，姐姐就能放心了。就算像這次一樣身體狀況變差，也不會被她看到。」

真帆挺起胸膛。

才人察覺到了。

「太寵妳的話，我會被醫生和妳爸媽罵的。」

真帆仰躺在牀上，正眺望着天花板。才人一踏進病房，她就馬上起身，擦了擦眼角並露出笑容。

「……你怎麼發現的？」

「但你可以得到人家的愛喔？」

「妳之所以誘惑我，也是爲了朱音嗎？」

「嗯嗯～就是這個味道！瞞着醫生喫垃圾食物實在太爽了～！」

那名少女明明是害自己被趕出家門的惹禍精，爲什麼會放不下她呢？果然是因爲那場派對的回憶還留在心裏嗎？才人沒有答案。

即使兩人之間沒有戀慕也沒有愛情，是被強迫結婚的，但他們生活在一起。同爲人類，作爲命運共同體，才人想和朱音度過舒適的生活。希望每天早上都要面對面的人可以常保歡笑。

真帆和才人都討厭自己。

這是一間十二樓的大醫院，一樓的入口大廳擠滿了門診患者。才人搭乘電梯，看着映在鏡中的自己。

「……什麼嘛，搞得人家跟笨蛋一樣。乾脆不回來還比較好。」

「妳還真瞭解。」

「美國的麥當勞和日本的麥當勞差滿多的呢。」

「我不需要愛。」

「哥哥的手……好舒服。雖然跟姐姐不一樣，但也令人安心……」

朱音試圖叫住背對自己的才人。

但總覺得不只如此。

「這個嘛……確實是很胡來。」

——這樣啊。

才人稍微理解了總是充滿慾望與能量的真帆。驅使她的情感是焦慮，過剩的活力其實是恐懼的另一種表現。

纔要回來——這句話沒能說出來。

才人代替不瞭解內情的朱音，每天都會去真帆住的那家醫院。

要是沒說最討厭他們兩個就好了。

「拿去吧，伴手禮。」

「朱音現在還是很喜歡妳。即使妳犯了錯，這件事也不會改變。」

「妳剛剛是不是在哭？」

「可是……」

真帆開心地打開紙袋，拿出裏面的食物。

「身體還沒完全康復這件事，妳也對那傢伙保密？」

想起朱音握着手哄她入睡的事，才人握住了真帆的手。他用兩隻手輕輕包覆，真帆安心地閉上雙眼。

「等一下！你什麼時候……」

才人感到朱音口中那個直率又楚楚可憐的病弱少女形象，終於和眼前的少女重疊。雖然戴上了逞強和驕縱的面具進行僞裝，但她的內在相當真誠。

每次來探望真帆，她都會吵着說要喫漢堡，才人也敗給了她的毅力。徹底計算營養平衡的住院餐或許對身體有益，但心靈的健康也很重要。

「如果讓失去活力的妳在這種地方留下孤單的回憶，朱音會很難過。我不希望那傢伙失去笑容。」

「只有可樂和漢堡？人家明明說要附薯條耶。」

「一開始我以爲妳是不甘心姐姐被我搶走，所以想搶回姐姐。可是我錯了。妳只是……想讓姐姐幸福對吧。」

「令我在意的是，妳對我的敵意不強。妳確實討厭我，但那不像是針對撕裂姐妹關係的敵人會有的恨意。我每天都承受着真正的殺意，所以分得出來。」

真帆嘆了口氣。

到底是爲什麼呢？才人仔細思考。

「與其讓姐姐因爲這種亂七八糟的婚姻陷入不幸，不如由人家來代替她。希望姐姐這次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才人將附帶滑輪的桌子移動到牀上，然後把速食店的紙袋放在桌上。

「可是……人家是不是做錯了？姐姐很生氣，人家還被討厭了。是不是……已經沒救了？」

由於真帆拜託才人幫忙買東西，於是他在前一站下車，先去速食店之後才抵達醫院。

「嗨，哥哥，又來看人家啦？你就這麼喜歡我嗎？」

真帆自嘲道，才人搖了搖頭。

「沒這回事。妳在遠方無法見面的事，讓朱音寂寞到陷入消沉。就算會忍不住擔心，朱音也想和妳待在一起。」

「人家可以待在姐姐身邊嗎……？」

真帆戰戰兢兢地問道。

「當然可以，因爲這就是朱音的幸福。」

麻煩不見得是壞事，照顧重要的人也是幸福的一種形式。

「那哥哥呢？會想和人家在一起嗎？」

「我也覺得和妳一起耍笨很開心喔。」

「……人家也是。」

真帆從棉被邊緣露出臉龐，難爲情地笑了。

朱音尾隨才人來到醫院，躲在走廊窺視兩人。

她不能容忍只有自己被排擠，也不能原諒才人厚臉皮地握住真帆的手。就在她心想要在關鍵時刻踏進病房，痛罵一頓的時候——

「因爲我也……希望朱音幸福。」

聽到才人這麼說，朱音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不敢相信才人會說出這種話，本以爲那個男人期望的只有自己的幸福。

可是感覺並不討厭。

朱音莫名感到心跳加速，變得愈來愈急促。

胸口好熱，全身發燙，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才人覺得朱音的笑臉很可愛。

才人勸真帆待在朱音的身邊。

即使雙腳用力，膝蓋依然在發抖，才人溫和的聲音在耳朵深處迴響。

因爲她按了上樓的按鈕，向上的電梯不會停下來。

看到班上最討厭的男生表現得這麼溫柔，朱音陷入混亂。明明是討厭的人，希望對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才人向真帆報備一聲，走出病房。

「啊……」

「朱音！？」

朱音不曉得該說什麼話，露出什麼表情纔好。她反射性地逃離現場，衝進電梯裏。

才人嚇到僵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心臟彷彿要跳出來一般怦然作響。

映照在鏡子裏的臉龐，就像草莓一樣鮮紅。

「我去買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