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Q】

在常明燈照耀下的臥室裏，朱音和才人相繼爬上了牀。

過夜派對的喧鬧熱度已經冷卻了下來，只有飲水器的驅動音以及兩個人的腳觸碰牀單的聲音充斥在密室裏。

即使閉上眼睛也睡不着，朱音翻了個身面向才人。

「……才人。你睡了嗎？」

「沒有。」

從才人的聲音裏也聽不出他快要睡着的感覺。

朱音感覺好像好久沒有像這樣兩個人單獨說話了。無法釋懷時間從手中滴落的朱音把才人留在現世。

「你家是什麼樣的感覺？」

「什麼樣的是什麼意思？」

才人驚訝不已。

「所以，小時候的你是怎樣的，和爸爸媽媽一起過着怎樣的生活，各種各樣的。」

「你對我個人感興趣嗎？」

在他直截了當地詢問後，朱音意識到身體一陣發熱。雖然就跟他說的一樣，但是毫無抵抗地承認還是很難爲情。

「我、我沒有興趣！不管你在哪裏做什麼事情，都跟我沒有關係！我只是因爲睡不着很閒纔會想要問你而已！」

在爲了掩飾難爲情說完之後，朱音又在後悔自己說過頭了。

自己老是這樣。明明對陽鞠和真帆可以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善意，但不知道爲何唯獨沒有辦法對才人這樣。

「如果你沒有興趣的話，我也沒有必要說吧。」

「可、可是……我……」

我想了解你的事情。

這一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朱音打了個哆嗦。

即使糸青想要呼救也爲時已晚。在朱音將事先準備好的親手做的瑪德琳蛋糕塞進她的嘴裏後，糸青的身體放鬆下來了。面對突如其來的違法行爲，糸青並沒有反抗，而是化身爲只會大口大口嚼着瑪德琳蛋糕的生物。關於糸青的弱點，朱音早已攻略完畢。

被班主任搭話，朱音停下了腳步。

朱音差不多已經知道結局了。

「糸青——？你在哪裏——？」

糸青從朱音手中接過追加的瑪德琳蛋糕大口吃了起來。消費的速度遠遠超過預想，朱音開始擔心報酬的存貨會不足。

在三個人回到教室的方向後，班主任從走廊的對面走了過來。

朱音把糸青帶到附近的樹叢裏。

「這不是很廢的話題，也不是很可怕的話題！」

明明還在咀嚼，而糸青卻貪心地伸出手。

「這樣啊……如果你們知道了什麼就告訴我。」

「雖然試着打過了，但可能在工作沒有辦法聯繫上。我還以爲如果是你們的話會知道情況……」

要是聽了很帥的話題，似乎會更難冷靜地和才人接觸了。

「糸青同學。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也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只會浪費時間。」

「朱音你給她打個電話看看不就好了？」

從正面注視着朱音的糸青身上散發出與她那嬌小的身體不相稱的驚人氣息。

看着沉默不語的才人後背，朱音在心中低語道。

「哥哥很廢的話題，和他很帥的話題，你想聽哪邊？」

朱音的背肌開始發冷。

開天闢地， 也就是世界初始。一直以爲他和自己一樣都是高中三年級學生的朱音愕然不已。

「糸青也不知道。」

「普通的人。醜惡的人。充滿嫉妒的人。那種生物纔不是父母。糸青我不承認。要是哥哥允許的話，我隨時隨地都可以處理掉。」

「……才人的父母是怎樣的人？」

朱音想要避免作爲知道太過而被北條集團處理掉的未來。雖然在結婚的時候就已經成爲北條集團的自己人也不一定。

「雖然不喜歡！現在的女高中生之間非常流行猜拳！所以只要有時間就會想要猜拳！」

跟陽鞠建造起來的一樣，是一道穩當的拒絕之牆。即使朱音希望能夠接近，但距離才人的本質還是很遙遠。

不會去介意任何人的想法，與生俱來的女王的驚人氣息。和才人一樣，這位少女是習慣立於他人之上的王者。

才人訝異不已。

「糸青很期待朱音。給與哥哥『家』的既不是糸青，也不是母親，也不是爺爺，或許是朱音也不一定。」

朱音想起了第一次給才人親手做料理時的事情了。

「你喜歡猜拳嗎……？」

「高興是什麼意思？」

「纔不是啦！我想聽聽才人的家人，還有他小時候的事情。」

「從前天開始石倉就沒有來上學了吧。雖然第一天石倉有聯繫我說自己生病了，但是自那以後就沒有任何聯繫了。」

「哥哥從以前開始就經常來糸青家喫飯，雖然爺爺都是帶哥哥去日本料理店喫飯。但是有一次，糸青回去父親的國家暫時不在家，爺爺也因爲工作很忙沒有辦法照顧哥哥。」

「也就是說你想要哥哥的內臟剖面圖？」

「原來如此。我很高興朱音想要了解哥哥的事情。」

回想起來，從在朱音家度過的最後一夜開始，陽鞠的樣子就很奇怪。她散發着一股莫名的寂寞還有一種即將消失的虛幻感。

「我也沒有。」

「什麼意思……？」

——換成陽鞠的話……你會告訴她嗎……？

朱音幾個人搖了搖頭。

「有給父母打過電話嗎？」

「真是理解不了你們女生……」

「然後糸青的媽媽訓斥說要攝取更多營養，自那以後哥哥就開始沒有用白糖代替喫飯了。」

在朱音提問後，糸青皺起了眉頭。雖然只是些許的變化，但是表情卻少見地發生了改變。有一種更勝表情的憎惡從糸青的肩膀流露出來。

「姆姆……瑪德琳蛋糕……姆姆……」

對於沒有聯繫任何人而缺席的陽鞠，朱音感到不安。陽鞠離開朱音家是在三天前。從第二天開始陽鞠就再也沒有在學校出現過。

如果是從小就和才人一起度過的糸青，應該有很多才人的情報吧。這麼思考的朱音等待着糸青落單的時機，但是機會怎麼都不到來。

「哥……」

「讓他幸福起來的責任……」

「電話打不通。雖然我也試着發了信息，但是從前天開始連已讀都沒有……」

班主任離開了。

糸青在草地上伸出腳開始說了起來。

「不是喜歡。因爲哥哥的父母沒有給他準備像樣的飯菜。哥哥也不怎麼有正常喫飯的習慣。」

「那還真是奇怪……我也試着發送一下看看吧。」

「在糸青同學回來之後，才人因爲營養失調倒下了對吧。」

「那是指……」

但是，這種事情必須得想清楚吧。實際上，『我希望朱音能幸福。』才人以前有說過。看似隨便，但那個男人其實在很認真地面對朱音。

「那，那個……呢？你可以詳細跟我說說才人的事情嗎？」

「你們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班主任環視着朱音幾個人的臉。

「那傢伙爲什麼會對事物那麼不講究呢……那麼喜歡蔬菜汁，杯麪，還有蛋白粉……」

「你們和石倉關係很好吧？」

「他在那麼久以前開始就已經存在了嗎！？」

「朱音在說哥哥的……」

「這樣的話我什麼都可以跟你說。你想知道什麼？北條集團的金庫密碼？還是祕密開發的生物武器的基因圖譜？」

請放下心來，朱音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與其坦白自己想要了解才人而去找糸青打聽這種難爲情的事情，還不如被當成怪人比較好。

「陽鞠她怎麼了嗎？」

雖然平時是位看不到感情，就只是一位可愛的少女，但是現在糸青的內心或許正湧動着驚人濃烈而強烈的感情也不一定。正因爲不會輕易表現出現出來，所以纔會更加凝練了感情。

「很廢的事情吧。」

「陽鞠，她是怎麼了……」

「如果不能給與的話，朱音就沒有資格了。糸青就不會承認你是應該作爲在哥哥身邊的人。如果變成那樣的話，你就把哥哥還給我吧。」

那個時候，在才人那裏得到『好普通』的評價，朱音很是生氣。難不成才人並不是想貶低料理。而是普通這個詞，對才人而言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吧。

「他沒有倒下。哥哥囤積了好幾十公斤的白糖，每天都在喫那個。『糸青，你看。如果只是攝取卡路里，這就是最有效的方法。』驕傲地笑起來的哥哥瘦得瘦骨嶙峋。」

在中庭長椅上悠閒讀書的才人和在他身邊無所事事的糸青。朱音躡手躡腳地靠近毫無戒心，安靜待著的兩個人背後。

尋找糸青的才人聲音響起，糸青從樹叢裏冒了出來。朱音也在後頭追了上去。

「和對哥哥不感興趣的人一直在一起哥哥會很可憐的。既然已經和哥哥結婚了，那朱音就有讓哥哥幸福的責任。」

朱音對着手指，儘管很難爲情但還是說了出來。

「我準備了很多報酬。」

這種事情朱音想都沒想過。被迫和水火不容的同學結婚，光是勉強磨合彼此就已經傾盡全力了。

朱音從長椅後面伸出手，然後立刻抱起糸青的身體。

——陽鞠，你在做什麼呢…….

「我沒有聽過。」

「我纔不想知道那種恐怖的東西！」

「很久很久以前，在開天闢地的時代，哥哥在某個地方生活着。」

一邊看着操作着智能手機的才人，朱音一邊焦躁不安。

急不可耐的朱音決定採取強硬手段。

朱音急忙打斷馬上暴露的糸青。

糸青輕輕歪着頭。

才人背向朱音。

「是、是嗎……」

朱音打了個寒戰。

「什麼都沒有做！我們只是在一起猜拳而已！」

明明陽鞠不是那種無故缺席的類型。

「那你想要知道什麼？」

面對朱音的疑問，糸青並沒有回答。

也就是誘拐。

畢竟在學校裏糸青基本上都在粘着才人，才人不在的時候，糸青的女粉絲們就會聚集過來。她和陽鞠一樣，不對，說不定糸青比陽鞠要更受歡迎。

回到家的才人帶着打開玄關的大門後，看到像是陽鞠父親的男性和理惠子站在那裏。

才人嚇得動彈不得。

在玄關接待的朱音也面色鐵青，揮着手想要趕走才人。

要是讓人知道他們自己正在同居的話，就是個大問題了，但是現在離開也已經爲時已晚。

「我記得……你是來我家玩的……」

理惠子皺起了眉頭。

才人放棄自我介紹了。

「我是同班的北條才人。那個時候不是去玩，而是去參加學習會的。今天預訂在朱音的家裏開學習會……爲什麼你們會來這裏？」

在才人提問後，男性皺起了眉頭。

「陽鞠她還沒有回家，所以我就想着把她給帶回去。我聽說她是在櫻森同學家裏過夜。」

「誒！？陽鞠她還沒有回去嗎！？」

朱音睜大了眼睛。

「所以說，我是來接她的。陽鞠人呢？」

」從三天前，她就沒有在我家過夜了……明明她說了自己要回家……也一直沒有去學校……「

理惠子抱住頭。

「也就是說陽鞠連學校都沒有去在街上游蕩嗎。一直惹出問題，那孩子真是叫人拿她沒辦法。」

「不帶這種說法的吧。」才人感到違和感。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但如果是監護人的話，難道不應該先擔心陽鞠嗎。明明代替才人父母的姑姑一直都在擔心自己。

「陽鞠她會在哪裏呢。」

「朱音你沒有頭緒嗎？」

「沒有……這樣的吧。」

才人回頭看向朱音。

「純屬偶然。我就是隨便說了幾句就猜中了。」

沒能注意到陽鞠痛苦的自己，沒有資格當她的摯友。這樣的話，自己的責任就是把陽鞠需要的人交出去。

「想要看見未來是你們的願望。但是，也有想要看到過去的人。對陽鞠而言，去世的母親並非是輕易就能忘記的對象。」

才人不想知道。在知道之後，心裏就會很難受。

「爲什麼。」

「在和理惠子在一起的時候，我就不能再去回顧過去了。我們要成爲新的家庭向未來前進。爲了讓大家都能幸福，就不能一直被過去的人束縛。不論是我，還是陽鞠。」

「怎麼會……我不可能會趕走陽鞠。她可是我的女兒啊。」

朱音儘可能不讓既要照顧真帆還得辛苦工作的父母操心。既沒有說過希望他們來參觀課程，也沒有拜託過他們帶自己出去玩，更沒有鬧着他們給自己買想要的東西。爲了不讓父母發現要家長參加的活動通知，還把它給撕毀然後丟掉。

朱音已經預料到他會這麼說了。他看上去是個傲慢淡漠，但其實是個溫柔到讓人悲痛的人。這種事情，只要跟他在一起生活就能明白了。

「我們去接陽鞠吧。」

「前進的速度根據人是不同的。如果你們是父母的話，就去配合小孩子的速度。不要把陽鞠甩下去。你們都着想到……特地來接陽鞠了。」

「是啊。不管是爸爸還是理惠子阿姨都不是不無關緊要的。我不討厭他們。我覺得他們能一起露出笑容就好了。但是……我不喜歡。」

他們和才人的父母不同。

陽鞠的父母離開，玄關只剩下朱音以及才人。

陽鞠父親說的話並非不是不能理解。如果家裏一直有其他女性給與的影響，理惠子會窒息的吧。生者是無法戰勝死者的。

聽到才人的疑問，朱音垂下了視線。

「你知道爲什麼陽鞠會離家出走嗎。因爲外表的關係被你訓斥，她已經放棄了保護自己的回憶了。甚至不惜把母親遺傳給她的頭髮染成黑色都想讓你去接受她。」

明明自己——其實是很想說些任性的話的。「

但是，如果朱音能欺騙自己的感情做個好孩子的話，就能讓大家幸福。父母可以得到一點點的休息時間，真帆也可以得到父母的愛。

「那邊我也打過電話了。她好像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只要我忍耐就可以了。」

明明朱音自己是陽鞠的摯友，明明自己從小就在陽鞠身邊，但是連才人看到的陽鞠的一部分都沒有看到。

「那是……」

陽鞠無力地露出微笑。她既沒有從才人身邊逃走，也沒有去看才人。她究竟在這裏呆了多久時間。

被山環繞，眺望大海的公墓。蔚藍的天空之下，打磨過的石頭整齊地排列着。活着的時候亂哄哄而且滿是喧鬧的人們，現在也沉睡在寂靜之中。

無論位於何處都非常顯眼的金髮在海風下飄蕩。才人在獨自搖曳的少女靈魂旁坐了下來。在視野被墓碑包圍後，才人感覺自己彷彿成爲了死者一般。

朱音低下頭推開了才人的手。

理惠子聳了聳肩。

才人知道朱音自己所不知曉的陽鞠。知曉陽鞠揹負的孤獨，知曉她體驗的痛苦。

才人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用管我了，你們就去真帆那裏吧。』

「我……其實希望爸爸能一直悲傷下去。雖然我知道這樣很殘酷，但是我不希望他前進。」

如果連摯友的朱音都不知道的話，那就束手無策了。就算跑遍無數家網吧逐一確認每一個隔間，也很難找到陽鞠吧。說到底也不確認她到底在不在附近。

既聽話，成績也很好，會替家人着想的好孩子。

陽鞠的父母愣住了。

「那傢伙很害怕。如果稀裏糊塗把真心話說出來惹怒對方的話，說不定就會被趕出家門。她說自己已經沒有其他的容身之所了。」

那是因爲才人和陽鞠是相似的人。

「陽鞠的穿着是爲了不讓她那頭金髮在日本太過顯眼。這件事你們知道嗎？」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去理解。

這樣的朱音得到了父母的誇獎。

陽鞠靜靜地坐在西式的白色墓碑前。她抱着膝蓋，像是恍惚一樣地注視着墓碑。她的眼睛裏沒有光芒。

才人站到身邊後，陽鞠才注意到才人。

「我想不到其他的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用行動去證明啊。我已經不想再看到那傢伙寂寞的眼神了。」

「我只是稍微路過而已。」

「我就……算了。才人你自己去吧。」

因爲兩個人有着相同的傷口。連朱音都無法深入其中。

「對不起……陽鞠。」

才人感受到強烈的焦躁。

用自己的耳朵感受那空洞消失的聲音。手無法夠到從天窗照射進來的陽光。像是要凍結靈魂的寒意從全新的家中悄悄靠近。

「才人君你果然很厲害呢。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聽到才人的話，陽鞠的父親搖了搖頭。

「誒。」

「因爲，媽媽就在這裏吧。我們之間不會發生任何改變。我好想我們三個人一直，一直都在這個城市生活。」

陽鞠緊緊地抱住了膝蓋。

陽鞠猶豫着是否要回答。

才人伸出手想要握住朱音的手。

「那是出自於陽鞠的溫柔。只要裝作忘記，一切都能圓滿解決。真正的陽鞠，比什麼都要珍惜關於母親的回憶。哪怕是在學校被人欺負，她也不願意放棄自己的頭髮。」

「爲什麼……才人君會在這裏？」

好想回握住他的手。想要什麼都不思考，只是任憑這股衝動用自己的肌膚去感受他的體溫。但是現在，有比朱音更需要他的人。

父親愣住了。

「我沒有叫她染頭髮。我只是叱責她不要打扮成那種輕浮的外表。」

自己沒有辦法做到不顧忌受傷的人也要堅持自己的願望。

「因爲我覺得他們不是操縱也沒有關係，無關緊要的人吧。所以沒有辦法順利起來。我沒有辦法用謊言加固的話來滿足他們。」

「爲什麼？陽鞠的摯友是你吧。就算我一個人去也沒辦法。」

「……是嗎。真巧呢。」

才人瞪着合上的大門，然後緊緊握住拳頭。自己有多久沒有看到才人這種認真的表情了。

朱音在昏暗的臥室裏把臉埋進枕頭。

「陽鞠她……連悲傷都不被允許嗎？」

「那現在就去那個城市接她…….」

「你爲什麼不去操縱你的父母。」

浮現在腦海裏的是兒時的記憶。

「對我而言她也是我的女兒。我不會對不相干的人說嚴厲的話。」

「……最令我痛苦的是，不能和爸爸兩個人一起去掃墓。」

『朱音真是個不讓人費心的好孩子呢。』

「我沒有辦法填補陽鞠的傷口。」

這個事實，讓朱音心痛。

她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樣說道。

自己沒有辦法說出真正的心情，一定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就算才人下落不明，父母也不會注意到吧。注意到的時候會很高興吧。對那兩個人而言，才人就是令人不快的異物。

才人盯着理惠子。

但是。

「都是因爲陽鞠不把這種想法說出來的關係吧。」

「不行。我不能去那個城市。」

「在哪裏？」

如果不承認對方是人類，就不會產生爭執。不去祈求愛的話，也不會產生憎恨。

「哈？」

才人如同祈禱般懇求着。

陽鞠的父親嘟囔道。

陽鞠也知道沒有什麼是不會發生改變的。但是，感情不可能突然發生改變。特別是那些不被允許面對的感情。

陽鞠嘟囔道。

「……嗯。」

「陽鞠她不怎麼依賴別人喔。如果她會去依賴別人的話，也就只有打工地方的咖啡店吧。」

朱音獨自在才人不在的家中囔囔道。

父親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座城市吹着海風。

「如果你能操縱班上的那些人的話，就應該能輕易地操縱你父母的心纔對。一鬧翻就離家出走，一點也不像你。」

「陽鞠她早就已經忘記了。這十年來，陽鞠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的親生母親。」

這是朱音的口頭禪。她不想說些任性的話給既沒有錢也沒有時間在拼命掙扎的父母增加負擔。

「我在和理惠子你相遇之前，和陽鞠母親一起生活過的城市。她的墳墓也在那裏。今天是她的忌日。」

「所在地的話……我有頭緒。」

「我知道理惠子阿姨不是壞人。因爲她是爸爸選擇的人。但是，我的媽媽就只有一個人吧。」

陽鞠咬緊了嘴脣。

才人會陪着她去沒有人陪同的掃墓。才人在陽鞠身邊雙手合十，然後閉上了眼睛。希望自己能夠稍微貼近她的悲傷。

樹葉摩擦的聲音，黃昏的涼意。不用看也知道陽鞠正在顫抖。她的孤獨與才人的孤獨產生了共鳴。

「對不起……可以稍微借用一下嗎？」

陽鞠摟住了才人的胸膛。

才人一邊聽着她的抽泣聲一邊緊緊抱住她。

雖然還沒有辦法完全接受陽鞠的心，但至少要治癒那顆心。只要自己扶住她，她就可以不用倒下了。

不久，藍天開始染上橙色。美麗的公墓裏也染上漆黑的影子。

可能是苦累了，陽鞠無力地坐在地上。穿着單薄衣服的她好像很冷一樣地抱着胳膊。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嗯……對不起。讓你看到了我難看的一面。」

陽鞠被才人拉起手站了起來。眼睛又紅又腫，平時完美塑造的假面已經不見蹤影。

「纔不會難看。我更喜歡素顏。」

「即使如此，我還是得遮掩一下呢。」

「是這樣嗎？」

「女孩是絕對不會讓喜歡的人看到自己素顏的喔。」

陽鞠吐了吐舌頭。

「既然她能說出俏皮話，就表示她打起精神了吧。」才人想着。在看到陽鞠這副愛開玩笑的樣子後，才人稍微放心下來了。

宛如被夜色追逐一樣，兩個人走向通往公墓出口的坡道。

陽鞠的父親和理惠子抱着花，從停車場的方向走了過來。

陽鞠像是難以置信一樣小聲說道。

「誒……但是……」

「我會在這裏等你的。你就順便去發幾句牢騷吧。」

「騙人……明明再婚之後，一次都沒有過來……」

陽鞠猶豫不決。可能是沒有把握住跟一昧逃避的對象之間的距離，她像是怕生的小孩子一樣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才人。

感到意外的陽鞠停下了腳步。

「他們應該也是恰巧路過吧。正好，你們一起去掃墓吧。」

才人推了陽鞠後背一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