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日菜子的戀愛
《因爲抓住了爸爸活女高中生的弱點,所以拜託她帶狗狗散步》 · 持崎湯葉 · 4816 字
我的名字是花野日菜子。
相當普通的公司職員。相當普通的二十四歲。
在長崎的偏僻農村相當不普通地在叛逆中成長。在東京的美大相當普通地被摧毀了自信,在相當不普通的絕望中捨棄了自由。
我和大家是一樣的。用盡一切謊言拼命掩飾的,隨處可見的二十四歲女性公司職員。
我的人生已經幾乎沒什麼自由了。
但正因爲如此,僅剩下的一點點自由,我纔不要被任何人奪走。
殘留給我的自由,那是——。
◇◆◇◆
「……前輩,不要太小看我了」
「誒……」
於博多的居酒屋。面前是大我五歲的上司。
那時的我雖然很平靜,但確實在生氣。
「也就是說,爲了我和梶野先生在一起,你想要控制這一切嗎?」
「控制這個詞聽起來真不好聽……當然我會做得很巧妙的啊?」
靈巧的艾瑪前輩實際上沒準還真能做得很巧妙。介入我和梶野先生之間,營造良好的氛圍什麼的應該不費吹灰之力。
加之這一戀情當中也有位強力情敵。
『嗚——我是何等NEW ERA的最終BOSS!拜服吧~~!』
就在上邊。
正因爲如此,要是梶野先生的前女友,也就是熟知梶野先生的艾瑪前輩成爲我的同伴的話,沒準我就能輕鬆擊敗最終BOSS的乃亞醬。
很有可能讓這一戀情對我變得有利。
但那是不行的。
因爲坐在對面的艾瑪前輩不在,這個單間裏就只有並排而坐的我和梶野先生。我側過身子,問梶野先生。
「抱歉花野,怎麼了?」
於是梶野先生像是有些難以啓齒地問我。
「嗯,喜歡的」
「至少戀愛就給我自由吧!」
「………」
「不不,還是先請梶野先生說」
「爲什麼怪我啊」
入職之前的理想和之後看到的現實。
「………」
是因爲我明確了這兩個人之前是戀人關係了嗎。每一句關於彼此的話聽上去都很有深意。
可憐卻誠實的,二十四歲的主張。艾瑪前輩目不轉睛地認真聽着。
「艾瑪就算喝醉了意識也很清晰的,不用擔心」
聽我說完,梶野先生露出和那天一樣溫柔的笑容,點了點頭。
「是、是的!打算換家店……是吧艾瑪前輩!」
「我懂你的心情……請和我握手!」
「是錯覺!好了走吧,今晚要喝個夠!」
向着歡呼起來的大叔們,店員小姐不知爲何邊哭邊要求握手。
「花野你到了工作的第二年,也開始可以一個人處理事項了……所以我想你是不是也開始意識到那種事情了。所以,要是有覺得痛苦的事情,就儘管說」
但就在下一刻,她看向四周,像是在提醒我注意。
買襯衫的時候想着梶野先生的喜好。換髮型也期待着梶野先生的反應。爲了看上去不像是小孩子,還不再往咖啡裏面放糖。爲了給人看上去我能勝任工作,我把設計軟件的快捷鍵全都記了下來。
「可怕——是屈服於你的酒量了嗎」
「你不是讓乃亞醬天天在家裏這麼做的嗎?」
我的戀愛有着麻煩的情敵。在我對上司的愛戀之中隱藏着許多的麻煩事。
「花野,我感覺我在被盯着看誒?」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梶野先生,徑直說道。
「吶梶野先生……」「那個,花野……」
「好吵啊梶野……有很多原因的啊……」
「……梶野先生,我剛剛問到一半的事情,現在也可以說出來嗎?」
剛剛梶野先生說得對。我現在已經基本沒有創作意識和藝術思維了。這就是公司內部設計師。
我在享受這場戀愛。
「呼……不好意思,失敬了」
「不錯啊姐姐!就是這個氣勢!」
「誒……誒?花野?」
其實原本應該是更加接近情愛的內容,但我的心境有了些變化。
老實說,我也意識到自己相當醉了。我的記憶隨時都可能被吹散,就像是在走鋼絲一樣。
我早就放棄去數那些不講理的事情了。
「加油啊!扯着年輕拼死戀愛啊!」
梶野先生的肩膀剛好就在那裏,我靠上去吸了一口氣。我的大腦實在是有些暈乎乎了。
「很少看見艾瑪喝這麼醉啊。明明不管別人怎麼勸她酒都會笑着躲開的」
「因爲是大人所以我忍受着許多的不自由。忍耐許許多多的麻煩事,像個傻瓜一樣地工作。所以……」
我慌忙收拾東西,向收銀臺跑去。結果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了。
「艾瑪居然喝了那麼多……真的,你倆之間發生什麼了。還在爲炸竹莢魚的事情爭吵嗎?」
但不知爲何,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噫!」
「……你是說?」
「那是……與其說是讓她聞,不如說是被她聞啊……」
「艾瑪前輩……我呢,其實很想要自由」
所以我很羨慕。對自由的乃亞醬羨慕的不得了。
艾瑪前輩搖搖晃晃地走出單間。
「哇啊啊啊梶野先生!」
開始時間有些早的第二家選擇在了一家氣氛平靜的餐廳。本想說在單間裏慢慢喝,但有一個人深受第一家店的影響。
「唔,衛生間……」
「梶野先生你喜歡美術嗎?」
結果聲音重合了。我們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的啊」
因此我也能說出來。不管是在媽媽面前,還是恩師的墓前,我都能驕傲地說出來。
「我只是喝醉了!店員小姐,不要握手請結賬!」
「作爲代價,我也喝了不少啊」
「她不要緊吧」
「我也——很喜歡。所以沒關係的」
因爲只有一件事情是確實無疑的、絕對不能推翻的。
「啊哈哈,日菜子臉好紅」
「誒?不是我可沒允許她這麼做!」
對怎麼樣能讓梶野先生喜歡這件事進行反覆試錯,只有那時的我纔是自由的。
因爲在我工作的地方,有兩個我最喜歡的存在。
「真的嗎——?你沒有讓她聞嗎——?」
但,只有在考慮這段戀情的時候——。
艾瑪前輩沒有理解,一直盯着我看。那端正的五官真讓人生氣。
梶野先生立刻回答了。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
「幹、幹什麼……」
「我只想畫自己喜歡的設計,想把生雞蛋挨個扔到惹人火大的上司或者客戶的頭上去,頭髮也想染成鮮紅色……也想對喜歡的人說喜歡」
但是呢梶野先生,都事到如今了。
「哈哈,差不多吧。不過這次是我贏了」
「花野你享受現在的工作嗎?」
『日菜道你好受歡迎啊。不管到哪』
『孩子也有孩子的不便就是了』
我知道梶野先生的回答。因爲在入職當天不久就聽說過了。
我又喝了一口綠茶兌酒,喊道。
「你怎麼能照花野的速度喝呢」
這個問題讓我很意外。
「哈哈,嗯就是的」
「剛剛來公司的時候,花野你說過的吧。去了美大之後變得有些討厭美術了」
和我的交談可能對艾瑪前輩來說是需要喝醉的局面。這麼一想,我也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抬起頭我就嚇了一跳,居酒屋的店員和其他客人們都在看着我。由於過於興奮和過分喝醉了的緣故,我搞錯了說話所需的音量。
「開始作爲公司內部設計師工作的話,變得更討厭也不奇怪吧。會基本沒法畫自己想畫的東西,變成與其說是創作者不如說是個默默按照指示完成工作的工人的吧」
「但那是不行的吧。畢竟我已經是大人了」
梶野先生和艾瑪前輩的對話節奏總是很獨特,雖然什麼都不知道的我感覺很輕鬆,但以後沒準會變得在意起來。
但正因爲如此,我感覺自己可以稍微積極一點。
我強行推着梶野先生的後背,總算是從店裏成功逃了出來。
「不用了……」
「艾、艾瑪前輩!抓緊出去吧!」
「咦?已經要走了嗎花野」
我敢肯定,艾瑪前輩是在竊笑。而且不只是她。店裏的客人們也都一副「原來如此是那傢伙啊……」的表情盯着梶野先生。
「是的,您說得對」
「唔……都怪日菜子……」
其實很弱的艾瑪前輩,因爲在第一家要努力跟上我的節奏,在第二家才喝了一個小時就變得暈暈乎乎了。
「我陪你去吧?」
現場可謂是混沌。
居然是遲到的梶野先生在這個時間點來了。
我不想被任何人限制,也不想被任何事束縛。
「你看果然吧。我聞我聞。乃亞醬做的就是這樣的事情啊——我聞我聞」
「停、停下!你這是性騷擾!」

「誒嘿嘿,只讓乃亞醬這麼做太狡猾了,偶爾也讓我放縱下唄?」
『喂喂喂喂喂!你果然偷跑了——!』
啊啊啊真是的,假想乃亞醬好吵啊。
福岡的最後一晚,就這樣安靜且溫柔地過去了。
◇◆◇◆
「啊~~頭好疼……」
第二天早上,和預想差不多的宿醉襲擊了我。梶野先生有些喫驚的樣子。
「所以昨天我給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再喝了」
「抱歉……」
不過總算還是處理完了工作,下午三點剛過,我就和梶野先生以及艾瑪前輩離開了福岡分公司,前往機場。
在飛機內,我一邊與頭疼進行對抗,一邊回想着這三天的事情。
回想起來由於第一天艾瑪前輩給我造成的衝擊,我基本沒法靠近梶野先生。我本應向着梶野先生的懷裏猛衝,結果卻盡向着酒猛衝了。
昨天和梶野先生聊到喜不喜歡美術的話題的時候,我的記憶還斷片了。希望我沒出什麼差錯就好。
「日菜子」
突然,一旁的艾瑪前輩小聲說道。
「抱歉啊。沒考慮你的心情,總是多管閒事」
「……沒有,我說的也有些自大了,抱歉」
「我已經不會插手你和梶野的種種事情了。不過,我會祝願你們順利的」
真是個好前輩。沒有諷刺,我是真心的。
「……歡迎回來」
過於喫驚的梶野先生舉起雙手,用全身表現感情。
不理反問的梶野先生,艾瑪前輩颯爽地離去了。留下來的我和梶野先生以及乃亞醬,互相對視着。
「爲、爲、爲什麼……?」
「那,我先走了」
我終於不光是腦子裏,就連眼睛也產生乃亞醬的幻視了啊。我嚇了個哆嗦,但幸好在那的乃亞醬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的乃亞醬。
我的回答讓艾瑪前輩有些驚訝,但很快她就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嗯——沒什麼」地掩蓋過去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那個微妙的反應。
繞過現在還在驚訝着的我和梶野先生,乃亞醬的視線看向一個地方。是站在我們稍後一點位置看着這邊的艾瑪前輩。
好吵!話說我出差的時候你一直在我腦袋裏面啊!自重點!
「呀,梶野鄰居的JK醬,初次見面」
「好啊。去哪喫呢」
「什! 」
「啊,好呢。我想嚐嚐看機場的菜」
艾瑪前輩看看我,又看看乃亞醬,說了一句。
「所以才纏着問我今天什麼時候到東京啊……」
就算面對乃亞醬警戒心暴露無遺的態度,艾瑪前輩依舊愉快地笑着。
意識到乃亞醬的視線,艾瑪前輩親切地揮了揮手。
「想起來有點急事。而且……」
「在福岡發生了很多事情啊。順帶一提乃亞醬也知道了」
「真可愛呢。臉小小的,像人偶一樣」
「啊,我也有。主要是關於前女友,即艾瑪前輩之間的關係」
「誒,什麼意思?」
「誒,不是要一起去喫飯嗎……」
「不過,偶爾幫幫忙也可以」
不管怎樣,心跳不已的福岡出差就這麼結束了。
「是個美女呢,艾瑪小姐!」
「那,我們幾個去喫吧?」
「雖然有點早,最後再去喫個飯吧?」
「昨晚?發生什麼了嗎?」
『天真~對自己太姑息了~。這樣下去的話很快我可就搶先了哦~~~?』
雖然既沒有將與梶野先生的關係更進一步,也沒能表現自己,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得以正視自己做出覺悟,也算是好的。就把那些當作報酬吧。
「有點。但比起那個,我有很多想要問梶先生的事情呢」
「嗯。是呢。乃亞醬餓了嗎?」

我突然發出了發狂一般的聲音。
「……多謝」
「誒誒誒誒誒爲什麼!」
平安抵達東京之後,我們推着行李箱,艾瑪前輩提議道。
然後,爽快地說道。
就在當下,就在現在,我活得比誰都要自由。
「話說,說到底這可是梶野先生的錯啊」
「……初次見面」
梶野先生也發出喫驚的聲音。我和梶野先生靠近之後,真實乃亞醬不知爲何用冰冷的語氣說道。
這樣啊。乃亞醬也意識到了。艾瑪前輩是前女友這件事。
然後我和乃亞醬夾住梶野先生的兩側,把他帶去了飯店。
這也無可厚非,因爲我的眼中居然出現了乃亞醬。仁王立的她正在大門外等着我們。
惡作劇般笑着的乃亞醬和困惑的梶野先生。三個人一起走着的這個瞬間,輕飄飄的就像是在雲上走一般。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的部分已經謝幕了」
「我回來了……爲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來接一下」
也就是說爲了看一眼她,才專門跑到機場來了嗎。
「好像對面有很多飲食店……誒!」
「乃亞醬?」
「哈哈,到底是哪邊啊。不過看昨晚的樣子,感覺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