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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年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 向原三吉 · 2.1萬 字

1

「妳們好煩喔。」

江南同學一邊攪拌着拿鐵,一邊說道。

傍晚,在家庭餐廳裏。因爲坐在夕陽直射的位置上,時而會有刺眼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照射進來。

江南同學繼續說道。

「不是妳們想的那樣。」

我點了點頭,贊同江南同學。然而,坐在我面前的西川像是認爲我們在說謊似地將身體向前傾,然後輕敲了桌子一下。

「太可疑了!我纔不信!」

真傷腦筋。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這次換坐在我旁邊的花咲說:

「大楠同學,希望你能老實說,不用顧慮我。」

花咲的笑容有點嚇人。我明明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實話,爲什麼要被逼到這種地步呢?

「太愚蠢了……」

江南同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 *

時間追溯到二十分鐘前。

今天下課後,我和江南同學搭電梯到平時集合的一樓。邊走邊隨意閒聊,隨後碰到西川和花咲。她們似乎比我們早下課,正在等我們。

「嗨,今天還真早──」

還沒等我說完,她們倆就冒冒失失地走了過來,一臉嚇人地問我們:

「昨天是怎麼一回事?」「果然是那樣吧!?」

實在讓我傷透腦筋。

其實,我昨天就已經被問了同樣的問題。我回到家後,手機就收到好幾封訊息。看來她們似乎對江南同學先行離開,而我隨後追上去這件事在胡亂猜疑。罪魁禍首就是聖誕節,害我被接連不斷的問題轟炸,她們想知道我和江南同學孤男寡女的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結果,今天又來了。

西川把視線投向江南同學,說。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2 第三章 新年插圖(1)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 2 · 第三章 新年 · 第1張插圖

「既然你們口風那麼緊的話,那我們就慢慢聊吧。反正講習也順利結束了,就來辦個簡單的慶功宴吧!」

「我已經說過幾百次了,那之後我就馬上回家了。畢竟我還得做晚餐,當然也讀了書,沒閒工夫在外面四處亂晃和玩樂。」

「大楠同學,不用顧慮我。」

江南同學夾着肉回答道:

大楠直哉:昨天我大約幾點回去的?

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花咲拉住我的袖子。

「什麼嘛~」「原、原來是這樣啊──」

「好啦好啦。」

實際上,雖然昨天我和江南同學一起回家,但沒什麼特別的事,大約十分鐘後我們就分開走了。那之後就沒再見面,甚至沒用手機傳訊息聯絡。

* * *

「停,西川,我們先整理一下。」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啊。」

我喝了一口玉米濃湯,低下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江南同學一臉受夠了的樣子,我很理解她的心情。

「我有在聽啊,所以,能不能也稍微聽一下我們這邊的解釋?」

花咲的眼裏恢復了平時的光輝,太好了。隨即她終於發現自己一直抓着我的袖子,慌慌張張地鬆開了手。

「嗯……真的很抱歉,大楠同學、江南同學。」

「不管怎麼說,三小時實在是太少了啦!妳得多睡一點!」

江南同學點了好幾下頭,像是在說怎樣都無所謂。

「但對我來說,只睡三小時完全不夠,會困得不得了。」

「還有,最後一點……」

「對吧,梨沙?」

我們坐在四人桌上。我旁邊坐的是花咲,對面是西川和江南同學。聖誕節結束了,店內的聖誕裝飾似乎都拆下來了,整間店都沒看到聖誕樹或聖誕花環。我經常在想,聖誕節之後不久就是跨年夜和元旦,又會忙得不可開交。西式活動一結束,又換成日式裝飾來爲街道增添色彩。感覺人們應該很難順利地切換心情。

其實西川點的是和江南同學一樣的套餐,完全沒在注意熱量。然而,西川這樣問道:

爲了躲避這個話題,我又把湯匙放到湯裏,喝了一口湯。溫熱的湯滲透進我冰冷的身體,味道也不錯。

「纔沒有,只要一不小心體重就會立刻增加,所以在飲食上不好好節制是不行的呢。」

……就這樣,問到現在。

我幾點回去的,家人當然一清二楚。原本還以爲沒必要做到這一步,但已經拖了太長時間,所以我決定提出極具說服力的證明。

「說到底,你們兩個人蔘加同一個講習就已經夠可疑了。」

「妳們兩個是不是誤會了啊?」

「就是說嘛,怎麼會有這種事嘛~啊~真是嚇了一跳。畢竟感覺有什麼內情嘛,於是就忍不住懷疑了一下,抱歉抱歉。」

紗香:幹嘛突然問這個?不是六點前嗎?

「這世上就是有不用特別努力也不會變胖的人呢~」

然後是接下來的回覆。

如果用漫畫來比喻的話,她的雙眼就像是被畫上漩渦一樣。

「妳一點也不胖啊。」

開頭的這記重拳意外地有效。附帶一提,江南同學此刻正瞪着我。

這就是所謂「惡魔的證明」,要證明什麼事都沒發生果然是件困難無比的事。最後,除了讓對方相信你以外,別無他法。

喂,什麼叫不用顧慮我啊。皮笑肉不笑的花咲,眼神死氣沉沉地盯着我問道。

「並沒有。這些全都是妳們的妄想,現實中完全沒有那樣的事。」

「是嗎?江南同學太狡猾了!」

「真的很對不起嘛~不過,畢竟遇到這種事,免不得誤會一下嘛。對吧,小詩。」

「……妳們剛纔那段亂七八糟的審問算是怎麼回事?」

「梨沙她啊,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變胖喔。真的是天賦異稟耶,太不公平了~」

我東張西望地逃避了一下現實後,西川依舊沒有放過我。

「我倒是從來沒注意過這件事。」

我昨天的行爲的確可能有點草率。因爲一時衝動,所以根本沒考慮到之後她們倆會怎麼看我。

「昨天可是聖誕節耶?就像是讓情侶們可以瘋狂卿卿我我的日子耶?你們在聖誕節當天突然一起離開,到底去哪裏了?」

「哦──」

「沒關係。我有先跟他們說今天要在外面喫晚餐了。」

就這樣,以慶功宴爲名的審判會開始了……

「梨沙妳呢……?」

「沒有,我昨天不是也說過了嗎?」

「是喔。」

江南同學則是一副嫌麻煩的樣子,咂了咂嘴。

如果氣象預報準一點的話,就會下課後直接四個人一起回去了。

「阿直,你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哪~」

西川搓着手朝我逼近。我一邊後退一邊回答:

「小詩喜歡喫這麼樸素的食物喔?」

我不怎麼像這樣在外面喫飯。自己什麼事都不用做就能喫到想喫的東西,讓我懷着感激的心情拿起刀叉。

「……唉,我就說了,因爲我想早點回去,所以就回家啦,有什麼問題嗎?」

真傷腦筋,明明我都實話實說。

「那我問妳,妳昨天睡了幾個小時?」

果然開端就是這件事嗎?原本就在懷疑我們倆的關係,現在發生了這件事,疑點就更重了。但我們一起參加講習這件事,之前就解釋過了,早已無話可說。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打開訊息應用程式,上面顯示了我剛纔的聊天記錄。

「一般來說,只要熬夜就會發胖,或是皮膚變得粗糙。妳的睡眠時間好像也不夠,卻完全沒有這些症狀,到底怎麼回事?」

「……三小時左右?」

她們似乎終於明白了,我也鬆了一口氣。

人的臆測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不管我們怎麼否認,對話的內容好像都不在同一個頻道上。惱怒又無奈的西川最後這樣說:

「阿直,你在聽嗎?」

「說起來,我的生活也沒過得那麼糟糕吧。」

「那天后來我也和小詩聊過了。不管怎麼想,你們倆的行爲都太奇怪了,爲什麼要特地丟下我們倆自己衝出去啊?然後,我得出的最終結論就是,你們果然是爲了去幽會吧?」

或許花咲也漸漸習慣了江南同學冷淡的態度,說起話也沒以前那麼害怕了。而且,江南同學也接納了她。

不久後,兩人把身體縮了回去,如釋重負般地放鬆了下來。

「我、我不會打擾、你們的,嗯。所以,嗯,沒關係喔。」

這話有道理,但是,我至少會盡量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上牀睡覺。所以能確保每天有固定七小時左右的睡眠時間。

西川和花咲都探出身子來,目不轉睛地盯着手機熒幕看,我都要懷疑她們是不是近視了。

江南同學一臉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筷子還含在嘴裏。

冬季講習還有在學校上課時,她都是一副愛睏的樣子,爲了確認她的睡眠時間是否真的不足,我追問道。至少,充足的睡眠時間對於學習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不然會難以集中注意力。而且對鞏固記憶力也是不可或缺的。

「就算妳自己沒意識到,但這對妳的健康不好,所以今天早點睡吧。」

「我當然不是一直都只睡三小時,有時候也會睡更久。你們也是一樣的吧?有時候睡得少,有時候睡得多。」

我和花咲都不禁石化了。西川用手指夾着眉心,無力地倒在椅子上。

「花咲……妳的眼神爲何那麼遊移不定啊……」

「其次,下雨完全是個偶發事件。正因爲下雨,所以沒帶傘的我們四個纔會在補習班乾等。我總不可能操縱天氣,創造出這兩人獨處的機會吧?」

「真的嗎~?」

在我們聊天的途中,店員走近我們,把事先點的菜送上來。我的是什錦烤肉,西川和江南同學都是薑汁燒肉套餐,花咲則是烤魚套餐。

「首先,我們怎麼可能是男女朋友?這位可是江南同學耶,我再說一次,這位可是江南同學耶,妳們能想像這個人在男人面前撒嬌的樣子嗎?」

「江南同學,妳的睡眠時間一直都這麼短嗎?這樣會一直打瞌睡喔。」

「我說梨沙啊,正常人類一般都是要睡滿七小時左右的喔。而絕大多數人低於六小時就算睡眠不足了。」

「你們兩個,應該有什麼事瞞着我吧~」

「嗚……」

西川和花咲都冷靜了下來,看樣子或許是理解了狀況。其實只要用常識思考一下,應該就能明白我和江南同學不可能是那種關係。

「對啊。我很喜歡喫這類的食物呢。畢竟還得留意不要變胖嘛。」

「大楠同學,你不回家沒關係嗎?紗香在等你吧?」

花咲的生活習慣似乎和我差不多。

「西川妳呢?」

「咦──啊──唔──」

看她這支支吾吾的樣子,可以猜到她的生活習慣或許和江南同學差不多,頻率上可能有差異,但搞不好多少會熬夜。

「正因如此,西川妳可沒資格說我呢。」

江南同學像是獲勝一樣地笑了起來。但是,很少看到西川昏昏欲睡的樣子,也許是大腦內的覺醒物質超過了睡意吧。

「這麼說來,西川同學妳也和江南同學一樣,都是可以不用那麼努力的類型啊。我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小詩,事情不是這樣的啦。而且,就算睡眠時間不足,我也是會喫保健食品之類的來維持營養均衡。還有,我和妳一樣,都是運動社團的,所以這也會有影響不是嗎?」

花咲是羽毛球社,西川則是網球社的。兩個人都經常運動流汗,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和江南同學不一樣。

「梨沙,妳不怎麼運動對吧?」

「嗯,確實不運動。」

「印象中,江南同學上體育課時,也都儘量讓自己很輕鬆呢。」

體育課是男女分開上的,所以我倒是不知道上體育課的江南同學是什麼樣子。不過,從花咲的反應來看,應該是老師一不注意就會瘋狂偷懶的類型吧。

「因爲很累啊。」

還真有江南同學的風格。不管別人怎麼樣,都會堅持走自己的路。

「大楠同學,之前啊,有一次體育課,江南同學在旁聽的途中,就不知道溜到哪去了呢。」

「……妳跑去哪了?」

我看向江南同學,她有點尷尬地移開視線,這麼回答:

「回家了。」

「啥?」

「老哥,真有你的。那,我就稍微拿出幹勁吧。」

確實是如此。如果寒假有再多做點不同的事就好了,但卻和往常一樣過去了,沒有什麼值得記憶的事。即使現在開始計劃去旅行已有點難以實現,但至少還是找個地方去玩比較好吧。

江南同學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我準備了好幾條抹布,手上的抹布髒了就別繼續用,換一條新的。還有,要小心別打翻水桶了。」

大概是做了很多不習慣的動作吧,紗香直接呈一個大字形躺在客廳中間,老爸也異常地安靜。我把不要的東西還有髒抹布都裝進垃圾袋,放在房間角落。多虧了全家人不停地工作,家裏面乾淨得令人驚訝。

我從一樓的儲藏室裏拿出新的月曆,這是老爸公司的客戶做的,免費送給老爸的公司,所以就拿回來用了。而且還有兩本,一本可以掛在牆上,另一本是三角形的桌曆,省去自己再特地去買的麻煩。

即使笨手笨腳,丟三落四,但老爸也是個戰力。還是得讓他在能力範圍內多幫忙做事,不然就麻煩了。

也許是想趕快做完,也許是受到甜點誘惑,老爸和紗香的手腳非常俐落。兩個人完全沒偷懶,一直默默地埋頭苦幹,不到四個小時就打掃完了。

兩個水桶都放在靠近紗香和老爸的地方,很有可能過於專心打掃,忘記水桶的存在而勾到腳打翻水桶。去年紗香就被水桶絆倒過,客廳的地毯成了一場災難,也讓我的工作量增加,非常辛苦。

老爸不知爲何有點生氣。我本來以爲他是不想特地跑那麼遠去新年參拜,沒想到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不想運動,所以假裝身體不舒服。」

十二月第五個星期四,也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當跨過星期四來到星期五時,將迎來新的一年。眼前月曆的右下角,印着淡淡的1和2,讓人提前有年份轉換即將到來的感覺。每到年關,比起慶祝的心情,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不捨感在心中徘徊不去。人是種奇妙的生物,即使是看似美好的變化,內心也會感受到壓力。也許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大概花了十分鐘把最後的工作做完後,紗香就開始嚷嚷着趕快把甜點拿出來。拿她沒轍,我拖着疲憊的身軀走向冰箱。

有道理。所以我只好中途放棄,然後離開她房間。

「天哪……想到要全部打掃乾淨,就覺得痛苦。」

所以到最後,儘管放假了,我們一家人基本上都宅在家裏。

「紗香,妳去擦一下那邊的窗戶,別用太多清潔劑。還有老爸,你去擦一下架子上面那些高的地方。我先去打掃陽臺。」

「最後我有去找她,但都沒看到人就放棄了。然後到了隔天,江南同學就被老師約談了吧。」

我非常擔心老爸。紗香還讓我比較放心。話雖如此,高的地方還是得交給比較高的老爸來打掃,這樣比較有效率。

2

紗香的精神突然都來了,真是現實。

「而且爲什麼妳在旁聽啊?」

紗香因爲愛打電動,是個近視眼。她現在既沒戴眼鏡也沒戴隱形眼鏡,不靠近一點看,好像不知道是什麼。她實際拿起來,端詳了一下後,露出失望的表情。

老師可能有注意到江南同學溜回家了。但或許是不敢教訓她,最後就直接放過她了。如果換作我是老師,我也沒自信能教訓江南同學。

接着是老爸。

「真希望東西別擅自變髒。」

西川和花咲都苦笑着。她們也知道這就是江南同學的本性,無法糾正,就只能放棄治療了。

或許是想起了去年的慘案,紗香移開視線,假裝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這麼決定後,我立刻開始在手機上搜尋神社。

大掃除意外地會使用到很多肌肉。因爲是用很強的力量做單調的動作,手臂和腿的肌肉都繃緊了。

「什麼啥,就是很常見的甜點啊?」

「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稱讚妳了。」

──好像該考慮出去玩玩了。

「手伸得太裏面的話,很容易失去平衡摔下來,所以在自己能力範圍內打掃就好了。要是你受傷了,附近的醫院也沒開,會很麻煩的。」

「這、這樣啊。那不然等妳回來後再一起去怎麼樣?」

「別解釋了。現在可能還會害羞,但你得好好珍惜人家喔。」

老爸會不會只是怕麻煩,所以用這種隨便的理由來敷衍我?雖然我這麼想,但看着老爸那閃閃發亮的雙眼,頓時失去了反駁的力氣。

「那個,叫誰來着,我想想,你就跟江什麼的同學一起去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之前說過了吧?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啦。」

「這就是梨沙的狡猾之處嘛~」

首先是紗香。

附帶一提,我們全家都是室內派。

這個人也太扯了,真希望她能多少自律一點。

「……我──做……」

──對了,新年參拜……

──算了,放棄吧。

我很快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什麼?你買了什麼甜點!?」

然而,江南同學只敷衍地回答「是是是」。

把藏在冰箱深處的那個拿出來。

──明明什麼都還沒做。

老實說,我不相信參拜會有什麼好事,就是個節日罷了。要不要約紗香和老爸一起呢?因爲到時候神社前面應該也會有很多小攤販,我想他們可能會感興趣吧。

以前都是去附近的神社。今年去間更有名的神社參拜,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紗香慢吞吞地爬了起來,老爸也一言不發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老師問我跑去哪了,我就說去了保健室。就這樣矇混過去了。」

反正馬上就到明年了,先來換上新的月曆。

雖說江南同學是變認真了沒錯,但似乎並不是對任何事都正經以對。

「這個做完就有甜點喫囉。」

「那之後怎麼樣了?」

因爲開了窗,還把冷氣濾網上的灰塵都清掉,室溫正在下降。雖然重新打開暖氣,但到變暖前,應該還需要一點時間。

* * *

年底,該做的事情果然還是這個。

「妳到底是多討厭體育課啊。」

紗香的角色是隱性阿宅,有朋友約她的話就會出去玩。然而,其實她超愛打電動,所以如果沒有特別的事,就會就宅在房間裏猛玩遊戲。

「好累……」

這時,我想到了一件事。

升學補習班的冬季講習結束了。每天都花時間讀書、做家事,不知不覺就到了跨年夜。當我突然注意到時,啊、一天已經結束了。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新年近在眼前,而現在的我再次感到愕然。

我立刻去問紗香和老爸。

至於老爸,比起打電動更喜歡睡覺,只要一有空就狂睡。就算醒着,基本上都在發呆,偶爾請他幫我做家事時,我要求要做的他都只做一半,然後就跑去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或漫畫了。

「纔不要,爲什麼我非得專程去兩間神社參拜啊?」

用喫的作爲誘餌總覺得不太好,不過,這樣能讓她拿出幹勁的話,也是好事了。說完「交給你們囉」,我就上二樓了。

她打斷我,並這樣回覆。但她似乎並沒有在深夜出去參拜的打算,而是計劃在家迎接新年,然後在一號的早上出去玩。

我想起了老爸還在誤會我跟江南同學的事。

花咲說「我想想喔──」,然後一邊回憶着一邊說:

「但江南同學,妳不應該那樣做啦。應該說,至少在體育課的時候,也可以運動一下。」

果然,一個人做和三個人做完全不一樣。

……唉,就這樣吧。

「祕密。但應該是妳愛喫的,可以期待一下喔。」

老爸莫名其妙地突然緬懷起過去。正當我一頭霧水時,老爸重重拍了我的肩膀。

──不過,我應該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好好好,我知道,放心交給我吧。」

「聽好了,你可能還不明白,女人是非常重視節日的生物。在你媽媽還不是你媽媽時,她就很喜歡過節了。總之,必須好好地在每一個節日回應對方的期待。」

「我買了甜點,打掃完就可以喫囉。所以,別偷懶,認真打掃。」

紗香迫不及待地都要跳起來了。我心想,遇到甜點,她就還是個小孩子呢。打開白色包裝盒後,紗香一看,露出奇妙的表情。

第一間神社不會太遠,搭電車二十分鐘內就可以到達。但知名度就一般般,據說每年大約有五十萬人來參拜。也會有攤販,看來值得一去。

「嗯?這啥啊?」

「還沒完全結束喔。得把爲了打掃拉出來的東西,再放回原本的地方。」

這是因爲,我會盡量確保待在家裏的時間,以進行日常學習。最糟的情況下,家事可以強迫那兩人做。雖然他們會偷懶,但只有讀書是不能妥協的。

然而,兩人的反應極爲冷淡。

最後西川這樣說。我心裏也有相同感想。

「別嘮嘮叨叨的了。就因爲這樣,要是隻有我一個人做的話,永遠都做不完。」

搜尋完後,我找到兩間不錯的神社。

「是什麼是什麼!?」

「不、行了……」

「反正都最後一堂課了,又是旁聽,又沒班會,想說先回家也不會怎樣吧。」

第二間神社則是搭電車要花上四十分鐘左右。但這是日本等級最高的神社,參拜者似乎非常多。我只看到網路上的照片,整個大排長龍。到這種高等級的神社參拜一次也不錯。

「啊,我和朋友約好去別的地方了。」

我不理會紗香的瞎話,繼續對老爸下達詳細的指示。

大掃除。清除這一年內家裏的所有污垢。雖然平時都有在打掃,但無法照顧到細微的地方。正因爲都是自己打掃的,所以才知道應該把哪裏打掃乾淨。

「不就是布丁嗎?什麼嘛……老哥你說得那麼誇張,害我期待好久……」

「別急別急,妳喫喫看就知道了。」

催他們去把手洗乾淨後,我把所有人的布丁擺在餐桌上。

把裝在大盒子裏的布丁一個個打開,外觀和平時在超市或便利商店賣的有很大的不同。表面有焦焦的痕跡,但染上淡淡的顏色,以至於可能被認爲是焗烤飯上的起司。老爸和紗香看到後,一臉出乎意料的樣子。

「咦,這是布丁沒錯吧?感覺好厲害?」

「妳猜這一個多少錢?」

「我想想……」

這時候,老爸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其實這不是我買的,而是老爸買的。似乎是老爸去公司辦事,順便買回來的。

紗香想了想之後回答:

「……500圓左右?」

我搖了搖頭。老爸清了嗓子,笑嘻嘻地說道:

「正確答案是──2200圓!」

「嘎──!」

紗香發出活像被壓扁的鬼叫。像是把布丁從上下左右都舔了一遍地仔細觀察。

「居然要2200圓……咦,真假?世界上竟然有這麼貴的布丁喔……」

「還有更貴的喔。甚至也有將近一萬圓的布丁,布丁可是很深奧的。」

「一萬……」

紗香頓時愣住了,在這之前也許她以爲在底部開了個洞的就是布丁吧。

「怎麼樣,這樣值得裝模作樣了吧?」

剛剛還在發牢騷的紗香,此時已說不出話來。爲了給紗香一個驚喜,事先保密是有意義的。

大楠直哉:我也是。不管別人是怎樣,我只是因爲自己想做新年料理才做的,僅此而已。

梨沙:我知道。但你的話,感覺就會好好準備新年料理。

梨沙:你說對了。即使到了新年,我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哦……」

從那之後,在我和不同的人們互傳訊息的過程中,時間已來到深夜。

梨沙:既沒喫新年料理,也沒寫新年書法,更沒有買門松。

可能她早就睡了,也有可能是她本來就沒有特地傳新年祝福的習慣。

她馬上傳了訊息過來。

大楠直哉:但妳也不是會在意別人評價的人吧?

「還不是因爲每次負責買東西的時候,我要是買太貴的,你就會生氣。」

大楠直哉:新年快樂。

梨沙:我想,是聖誕節吧。

有點難以想像老爸去那種感覺很時尚的店買布丁的樣子。我還擔心他買的時候,有沒有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有齋藤和進藤之類的男性朋友傳的,也有花咲和西川一起傳的。我也同樣回覆了「新年快樂」。

「……這是那個……偶爾、就偶爾,陪同事玩玩啦。直哉,我想你或許不知道,喜歡這種東西的人還是有一定比例的,有時候大家湊在一起,事情就會順利進行呢。」

紗香聽到這裏後,似乎只想翻白眼。發出嗚哇的聲音後,又埋頭喫起布丁來。

KENJI:好喔,我先來睡,起牀後再來玩個夠。

「是老爸你買東西太不計後果了啦。老是買那麼貴的東西,肯定會影響家裏經濟狀況的。」

有些人熱愛節日活動,並且比任何人都享受;也有些人不愛過節,一直貫徹自己的生活方式。某種意義上,齋藤也是後面那種人。喜歡打電動,比起過新年,更喜歡用到手的錢來買遊戲玩。江南同學並非特例。

梨沙: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我的薪水又沒有那麼低……」

「……喂,老爸。我記得我說過不能再賭了吧?」

新年到來的那一瞬間,總是草草結束。要是不看電視或上網的話,也許就不會注意到已經跨年了吧。但就算看着電視上的年末特別節目,我也都覺得那逐漸逼近的新年倒數與自己無關,甚至會產生不過是在某個我無法知道的場所,又過了一年的錯覺。一邊期待着新年到來的那一瞬間,然而期待新年到來的那段時間,不是比跨過年的那一瞬間更加快樂的典型例子嗎?

「偶爾喫喫這種的也不錯對吧?我向公司同事問了各種甜點後,他們推薦這間的。聽說藝人也會來買喔。」

大楠直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法吧,我不會說妳這樣不對。

「好喫也是原因。」

我第一次寫是因爲小學時的作業,從那之後就沒寫過了。只要不是非常喜歡書法的人,應該都不會寫吧。而門松這個東西,似乎又更少人有了。

「啊。」

這思考方式簡直和紗香一模一樣,這兩人搞不好能成爲好友。

在齋藤和進藤的影響下,我也稍微玩了一下游戲。我家有遊戲主機,只要買了遊戲就能玩。基本上都是紗香在玩,要等她不玩了,我才能趁隙而入。

很多菜都是平時不會做的,所以能做也是非常開心。

大楠直哉:不過,我覺得我寒假太散漫了,所以就有種想再多做些什麼的心情。畢竟到頭來也只是上了冬季講習,還有做了豐盛的菜餚而已。

大楠直哉:但,不管是跨年夜還是新年,妳過得應該都像平時一樣吧?

「這不是你薪水好壞的問題啦。只是要你多注意,花太多錢就不好了。這次也是,一下子就花了一萬圓左右,況且你不能什麼都不跟我說,還告訴我假的價格啊。不過,我覺得偶爾喫點這樣的東西,還是不錯的。」

傳送之後沒有馬上顯示已讀。正當我打算放棄,關上手機準備睡覺時,在牀上的手機震動了。

我已經買齊了所有需要的食材。有的菜要燉煮很久,相當費工夫。

果然是這樣。倒不如說,會因爲跨年夜而心神不定的江南同學才更難想像。

* * *

我立刻看了熒幕,是江南同學回傳的訊息,而且不是文字。

──真難得。

大概是拿到壓歲錢了吧。結果齋藤沒有打工,似乎在等待飛來意外之財的時機。附帶一提,齋藤的名字叫健二。

「可、可是,偶爾也是會贏錢的啊,那時的快感讓人無法抗拒呢。正因爲一直在輸,所以賭贏時的那種喜悅,更令人印象深刻啊!而且,我絕對不會做任何讓家計喫緊的事。」

大楠直哉:新年和聖誕節,妳比較討厭哪個?

所以現在我能像這樣和她互傳訊息,在一般情況下實在難以想像。不過現實已經發展到這樣了。

還真沒想到她會發這麼可愛的貼圖……

梨沙:其實我不覺得新年有什麼好快樂的。

「老爸突然買這個回來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呢。而且,他一開始也沒告訴我真的價格。」

「都要過年了嘛,稍微奢侈一下也行吧?而且,和打小鋼珠或賽馬相比,這點小錢根本不算什麼。」

「你放心你放心,我會去神社誠心祈求賭運昌盛的。」

她傳了貼圖,是一隻像老鼠的角色隨着新年快樂的文字跳着舞。

我猜測她不是因爲要迎接跨年纔到現在都還醒着,而是平時在這個時間都還沒睡。

「老爸,布丁一個要2200圓,你都沒有猶豫嗎?」

其實,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如果花了2200圓買的布丁不好喫的話,該怎麼跟老爸說纔好。還好這個味道確實配得上這個價格。

「我也很想讓你喘口氣,放鬆一下,實在很不想說這樣的話。但,老爸你賭博的話幾乎全都會輸,所以希望你有所自覺。」

因爲老爸以前曾經一個月輸掉十萬,從那之後我就禁止他賭博了。現在看來似乎還在揹着我偷偷賭博。老爸的額頭上開始滲出汗水。

跨年之前喫着跨年蕎麥麪,再喫點零食度過的這段時間也不賴。老爸和紗香聊得很起勁,情緒也很高昂。可一跨完年,卻莫名有種祭典結束般的孤獨感。

這個人究竟在說些什麼啊,我傻眼。

「正因爲沒有回報,老是在輸錢,才叫你不要賭的啊。」

雖然家裏的財政大權不至於都握在我手上,可每個月的收支我還算清楚。作爲受益的一方,說這些似乎有點奇怪,但因爲我家的教育費用相當昂貴,如果老是亂花錢的話,很容易透支。

「你這不正是賭博輸家的經典發言嗎?就要你別賭了,老爸你不適合賭博,去玩玩電子游樂場的推幣機就好了吧。」

我放棄睡覺,就這樣躺在牀上看着手機。

小學時我還會寄賀年卡,那之後就再也沒寄過了。現在就是用手機打打字,按下發送就傳出去了。我已經不再買賀年明信片,花時間和精力規規矩矩地寫下新年祝福。要是別人寄給我的話,我還是會回寄,但我不曾再主動寄出過。

「嗚……」

大楠直哉:西川和花咲也會說類似的話吧?

「……還真厲害。」

雖然嘴上不承認,但紗香的臉上滿是笑容。

「喔。那順便問一下你是贏還輸?」

梨沙:嗯,你這一點還是讓人滿自在的。

「那有什麼好玩的,正是回報越多才爽啊……」

老爸哈哈哈地大笑起來,我不得不嘆了口氣。

江南同學最討厭的,也許就是羣體壓力這樣的東西吧。這就是爲什麼我第一次對她說教時,她表現得如此厭惡。

「就之前玩了一下賽馬……輸了五萬圓……」

大楠直哉:玩完跟我說感想,要是不錯的話,我也想玩玩看。

或許是透過像這樣和別人聊天,逐漸地有了新年的感覺吧。比起看完跨年倒數,和江南同學和班上同學們互傳訊息,才更有新年真的開始了的感覺。

KENJI:這下終於能買遊戲啦!!!

雖然猶豫了一下要怎麼辦,但我的手立刻開始打字。

老爸放假前最後一天上班結束後,情緒似乎很亢奮,以一臉雀躍的表情把布丁交給我。應該是覺得說出真正的價格我會發火,所以告訴我的價格是紗香剛剛猜的「一個500圓」。後來我自己又查了一下,才發覺老爸說謊。

「老哥,只是因爲好喫,你才這樣說的吧?」

梨沙:我只要像平常一樣過日子就行了,不需要那些多餘的東西,所以也沒做什麼特別的準備。

附帶一提,老爸沒有什麼買伴手禮的品味,踩過好幾次雷,幸好他這次能乖乖地聽別人推薦。老爸的同事,GOOD JOB!

大楠直哉:那當然。

──江南同學還沒傳訊息來。

我也不是那種非常看重節日的人,只是剛好有個藉口,能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

梨沙:畢竟新年比較有慶祝的理由,因爲新的一年到了嘛。

我可不能熬夜到太晚。聊到差不多,結束對話後,我盯着應用程式發呆。這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大楠直哉:新年料理姑且不說,後面兩項應該本來就沒什麼人會做。

我在心中祈禱今年一切順利。

梨沙:當然。

我想起了原本正在考慮今天早上要去新年參拜的事。如果不是過新年這樣的機會,我也不會去神社。

這兩人都不是會否定他人想法的人。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我眯起眼睛心想,果然如此啊。很遺憾,老爸的賭技相當差。一般在賽馬時,應該要調查馬和騎手的資訊後再下注,但老爸只是憑着無意中浮現的數字買馬票。結果就是變成冤大頭。

纔剛過十二點,我就收到了好幾封訊息。

老爸雙手抱胸做出思考狀。他大概沒猶豫吧。

果然是江南同學。聖誕節的時候也是這樣,我再次見識到她有多不愛過節日。

──已經跨年了啊。

有時候,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也滿開心的。

梨沙:嗯,也是。但也有人不是這樣。

我們趕緊用湯匙挖了一口來嘗。布丁碰到舌頭的瞬間,終於明白了爲何這麼貴。非常好喫。怎麼說呢,比起平常喫的布丁,有一種在舌根產生共鳴的錯覺。吞下去實在太可惜了。

一年轉眼就過去了,在這一年中,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齋藤繼續傳訊息過來。

她沒有否定討厭這個詞。她又接着傳來一封訊息。

我有點開心,也回了她一個貼圖後,馬上顯示已讀。

我把剛纔想的事情原封不動地用文字告訴她。不過,跟她說也沒什麼用。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梨沙:那我們去吧?

一開始我完全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儘管是用日文在聊天,我卻像接觸到一門未知語言一樣,感到十分困惑。

那我們去吧……?咦?什麼?這什麼意思?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她又傳了訊息過來。

梨沙:一個人去新年參拜也滿無聊的吧?畢竟你都陪我一起參加冬季講習了,那我陪你去參拜也沒什麼。

我的手指定住了。發生了我完全沒預料到的事。我並沒有期待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只是順勢把自己的想法傳達出來而已。

所以,看到那封訊息後,我一下子愣住了。

梨沙:幹嘛?你怎麼了?

我終於從僵硬狀態恢復過來,趕緊回覆。

大楠直哉:咦?可以嗎?

梨沙:我都說要去了。是說,別讓我重複相同的話,好累。

無法理解。和往常一樣,我無法理解她的想法。

太過突然了,所以我才這麼驚慌失措。

就算是新年,也不喜歡配合別人做一樣的事,只要像平常一樣過日子就行了。打出這段文字的她,卻只是因爲我說想去參拜,就這樣輕易地推翻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還是說,她只是表面上不喜歡,其實內心不怎麼抗拒呢?

我只能這麼推測。畢竟她不會對我說真心話,只是淡然地告訴我不知是經由什麼樣的思考過程所得出的結論。

再不回覆就不好了,所以我糊里糊塗地打起字來。

大楠直哉:那我們明天……,不對,約今天早上如何?

鴿子們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而江南同學的視線似乎正追着牠們。

老實說,籤詩這種東西幾乎就是零成本,只要在紙張上印運勢之類的東西,放到專用的抽屜裏就可以了。當然需要人力成本,但只要能大量賣出去,這點小錢完全可以忽略。

江南同學說:

隨後,她看着我的眼睛說道:

看來不能一直停留在這裏。

「妳這見解還真無情呢。」

「好。」

那時我還只是個小小的孩子,從未想過未來會發生什麼。

幾隻鴿子正在高高的天空中飛舞。

直到現在,我仍然無法接受剛剛發生的事。

3

一進入神社境內,就能看到左右兩邊有相同大小的池塘。大量的鯉魚在清澈透明的水中來回遊動。走過拱形橋,就是通往正殿的細長道路,擺設在路邊的攤販散發出陣陣甜味。腳下的路是用白色石板鋪設的,影子投射在上面顯得格外濃厚。

「這種時候你倒是動作很迅速呢。」

只是勉強記住我們約好要去哪間神社,幾點要在哪見面。

「……幹嘛?」

「嗯?喔喔,好像是這樣。畢竟這裏很有名,應該是預想到會有很多人來參拜,才這麼做的吧。」

我問她:

她含糊地嘟噥道。我想這是江南同學自己的貼心吧。

明天要出門的話,差不多該睡了。儘管如此,我暫時仍只能像這樣兩眼發直。

「不知道。但,依這個前進速度來看,應該不用太久吧?」

那時我還只是個天真的孩子,一直依靠着某人生活。

時間靠近上午八點,距離新年第一個日出後,大約過了一小時左右。在神社鳥居的前面,聚集了很多和我一樣在等待的人。天氣很好,非常晴朗,光線從建築物的空隙中透了出來。

「……紅綠燈。」

「畢竟是我說要來的,並沒有心不甘情不願。雖然要配合這種節日有點煩,但我一個人是絕對不會來的。」

那之後的事,我就不太記得了。

斷斷續續的雅樂演奏傳來,感覺營造出新年的氣氛。

她穿着一件之前穿過的切斯特大衣。她似乎是在找我,但注意到舉起手的我之後,就走了過來。

當然也有很多人是隻參拜,不投香油錢的。然而,基數夠多的話,肯定有很多人會把錢花在別處。

「嗯?」

從遠處傳來用擴音器引導參拜者的聲音。順着正殿方向看去,似乎正排起長長的隊伍。感覺時間流逝得比平常慢。印象中,平日的這個時候,人們總是匆匆忙忙的。

有家人、有情侶,也有朋友一起來的。人羣不斷地從路上湧入,多到讓我懷疑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多人嗎?

我們漸漸靠近正殿。正殿前面還有一片空地,空地正中央是一座有屋頂的建築物,但不能進入。人潮在那棟建築物前,自動左右分開排隊。

冷風吹打在我的臉頰上。被天空填滿的視野中,混雜了我的瀏海。

「不用,真的沒事,我已經弄掉了。而且,要是再拖下去,隊伍只會排得更長,更花時間。」

──差不多要到了吧。

「哎呀……」

「喔──也就是說,今天對於神社而言,就是一決勝負的時候了。」

「走到這附近,氣氛就不一樣了。有這麼多參拜者的話,就算花了點錢,也能全部回收。籤詩、繪馬這些東西,都是有利可圖的。這可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時候,神社的人當然幹勁十足了。」

一陣強風吹來。今天的風比平時更強,頭髮都被吹了起來。

江南同學也和我一樣壓住頭髮。

「我說真的啦。妳好像也有點期待,真是太好了。」

今年「也」嗎?看來這段關係還會持續下去,雖然我本來就有這種感覺。

她用微紅的眼睛看着我。

通往正殿的石階遠比想像中還長,至少也有五十階吧?現在所在位置的高低差,讓正殿有一種神聖感。

「還好嗎?」

「謝謝你啊。」

我把手機轉成睡眠模式,即使眼睛離開了熒幕,整個人還是全身僵硬。

「那個,江南、同學?」

最後,我選擇了在日本參拜人數數一數二的神社。因爲感覺江南同學會願意配合我,就忍不住任性地選了這間。

「好像吹進眼睛裏了。」

的確,正殿前的隊伍已經長得嚇人。走到香油錢箱那兒應該要花相當長的時間。沿着道路繼續走,從裏面傳來雅樂的演奏。正殿前面有一臺熒幕,可以從中看到穿着禮服的人用笛子吹奏樂曲的身影。

無語。不是,回點什麼也好啊。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只是縮着脖子微微地點頭。畢竟是江南同學,有可能只是早起還很困,導致心情不好而已。

「江南同學,新年快樂。」

「嗯,請多指教。」

「這個紅綠燈,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閃黃燈,不讓汽車隨意通過。」

「嗯。」

或許是看出我的想法,她接着說:

果然如此。確實很難想像江南同學向神祈禱的樣子。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對她而言,這間神社或許不是太好的選擇。

巨大的鳥居莊嚴地聳立在寬闊的石板路上,鳥居的一旁有一根電線杆,上面是紅綠燈。往裏面一點,有兩盞石燈籠立在左右兩邊,再更裏面還有一塊廣闊的空地。神社的入口處種有松樹,加上萬裏無雲的晴天,形成了一幅美麗的景象。

「妳以前也都不去新年參拜嗎?」

走在前面的一位長輩,似乎把手裏的紙張掉到了地上,就快被風吹走時,我急忙跑向前一把抓住,還給前面的老人。

我強忍笑意,儘量平靜地回答道:

我要和江南同學一起去新年參拜?詭異的是,居然還被老爸說中了。再這樣下去,恐怕越來越難解釋我和江南同學的關係了。

如江南同學所說,隊伍大概每隔一分鐘,會前進一次。

顯示已讀後過了幾秒,她傳來簡單的回覆。

梨沙:好。

「喔……」

「從這裏開始,還要排多久纔會到呢?」

「算是……」

於是她微微抬起頭,轉過身。

江南同學雙手抱胸,口中呼出的白煙向天空飄去。

看來她似乎不是心情不好。從剛纔開始,她就一直在四處張望,應該只是因爲不常來新年參拜,所以好奇地關注周圍的環境。

「……早知道就不跟你說了。」

「別說這個了,妳要不要洗一下眼睛?都變紅了。剛纔我們經過的地方有廁所,去洗一下吧?」

「……放心?我怎麼感覺不是這樣。」

我們開始朝神社正殿走去。

──究竟是怎樣。

我們約的時間是上午八點。考慮到江南同學家離這裏有點遠,她可能會稍微遲到一下。然而,當手表的分針正好指向11時,我看到江南同學從右邊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

從這裏開始,就只能隨着隊伍前進,再往前走了。

「……」

「實際上,能夠賺多少錢呢?看情況,今天一天的收入應該都快抵得上一年賺的了吧。話說回來,除了今天,幾乎沒什麼人會來參拜。」

「走吧。」

凜冽的空氣中,天空澄澈得令人驚歎。低處的天空呈現白色,越是靠近天頂,天空就越是蔚藍。置身於如此澄澈的天空下,彷彿連時間都已不存在。每當鞋底上下踩踏時,砂石翻動的摩擦聲就在耳邊迴響。

「沒事。」

我對江南同學說:

「但不就是這樣嗎?在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生意,我想他們絕對不會做無利可圖的事。」

這個人真是彆扭,明明可以說得更直白一點。但江南同學不會,也做不到。

「……」

不知爲何,我突然想起了母親,想起一家人來新年參拜的過去。那時我們究竟聊了什麼呢?時過境遷,記憶漸漸模糊,但悔恨之情不斷困擾着我,我從未像現在這般如此懷念過去。

我本來已經做好要排一小時左右的心理準備,但似乎不用那麼久。

「新年快樂,今年也多多指教。」

她注意到我捂着嘴往旁邊看,露出了有點不悅的表情。

話雖如此,好不容易來了,還是希望能好好聊幾句。

我聽到樹葉搖曳沙沙作響的聲音。周圍的談話聲音量恰到好處,感覺很舒服。江南同學一邊揉眼睛,一邊追了上來。

「其實我也有點期待。我不喜歡到人羣擁擠的地方,但要是沒有一點期待的心情,也不會特地來到這裏。」

又起風了,但比起剛纔弱了一些。

「好冷。」

沒有拒絕的選項。難得她主動邀請我,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理。

聽到她一反常態的言詞,我都要忍不住笑出來了。

「沒什麼。妳沒不開心的話,我就放心了。」

「怎麼了嗎?」

她就這樣一邊走,一邊反覆眨眼,隨後馬上就說「沒事了」。

無論我多麼努力地回憶,卻再也想不起當初新年參拜的心情了。然而,如今只能接受,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

我把視線移回前方。

站在我身旁的江南同學,仍然在仰望天空。片刻後,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向我問:「怎麼了?」我回答沒事。

隊伍依舊不斷地前進。站在通往正殿的石階前,感覺眼前的正殿比從遠處眺望更加龐大。紅色的柱子和屋頂聳立在樹木之間,氛圍寧靜且悠然。

「這個石階看起來很難爬,也沒有扶手,要小心別摔倒喔。」

「知道啦。」

不久後,工作人員用手勢示意,可以往前走了。看來似乎是前一波的民衆結束參拜了。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2 第三章 新年插圖(2)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 2 · 第三章 新年 · 第2張插圖

這段石階爬起來真的非常辛苦。雖然我偶爾會健身,但並沒什麼在鍛鍊腿部肌肉。江南同學爬完石階到達正殿時,也是氣喘吁吁。

──?

此時,我突然感覺她的狀態有點奇怪和不對勁,是我的錯覺嗎?

從四面開放的入口踏入正殿後,眼前是一個寬約三公尺左右的香油錢箱。再往前還有一扇緊閉着的門,無法一窺究竟。高高的天花板上透出淡淡橘色的光芒,讓人強烈地感受到一股神聖空間的魄力。

前面的人蔘拜完,我們接着走到香油錢箱前。我把事先從錢包裏拿出來的五圓硬幣扔了進去,拍了兩下手。其實應該有更正式的參拜方式,但我並不知道細節。

我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希望我和家人身體健康,也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順利,不要有不好的事發生。

幾秒後,我睜開眼睛,我身旁的江南同學似乎還在祈禱。然而,過沒多久,她就抬起頭來,看樣子是祈禱完了。

「……回去吧。」

我點點頭。隨後,我們走出側門,又走下那長長的石階。

「抽一次籤500圓。是說,差不多都這個價格吧。」

我們參拜完後,來到求籤處前。這裏也排起隊伍,要等個幾分鐘才能抽到籤。江南同學看着標着費用的看板,用有點不滿的語氣說:

「這家感覺有點貴。我記得有其他家更便宜。」

「就是這麼無聊,沒辦法。不管誰說了什麼,事實都不會因此改變。」

「你很會嘛。」

「當然囉,因爲這個故事是騙人的。」

「沒錯。嗯……」

「……」

附帶一提,在我的紙簽上,學業運和健康運下面寫的內容都很不錯。因此,我是非常滿意的。

「謝謝。」

「江南同學,妳的手原本有這麼不靈活嗎?」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非常相信。只會在新的一年開始時碰碰運氣,如果是大吉的話,心情自然會很好;就算沒拿到好籤,也不會放在心上。這東西說到底,就是類似娛樂設施的一項活動罷了。

「健康運、金錢運、工作運、學業運、戀愛運……嗎。只要學業運和健康運這兩項寫的是好事,我就滿足了。畢竟我還沒出社會工作,現在對戀愛也不怎麼感興趣,更不需要爲錢煩惱。」

不知爲何,江南同學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我把紙籤摺好後說:

她像是聽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一樣,皺起眉頭。

我看着前方說:

我嘆了口氣,好像這就是我的回覆一樣。她也好像放棄聽我的回答,小聲嘟噥說「這樣啊」。

「……兇。」

「有道理。我真的不明白,爲什麼這種謠言會傳播得這麼廣泛呢?」

我聳聳肩。

「真無聊。」

我這麼說道。她直爽地答應了。

雖然去年也在神社求過籤,但我已經忘記當時簽上寫了什麼。

她似乎不願意讓我請客,從錢包裏拿出錢遞給我。附近有自動販賣機,我買了兩罐熱咖啡。

「你的簽上倒是寫了些滿不錯的意思呢。金錢運寫的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樂觀行事、便有好報』,很好嘛。」

有點意外,沒想到江南同學是會對錢斤斤計較的類型。畢竟平時都在打工,知道錢得來不易,纔會比較看重吧。

「還好是晴天,如果下雨的話,肯定就不像現在這樣了。」

她完全沒有要打開手中那瓶咖啡罐的樣子。是因爲人來人往的,讓她有點難受嗎?她的臉色比平時略顯蒼白,一直盯着池塘看。

「江南同學,妳有想要的東西嗎?」

「……我看起來像祕密很多的人嗎?」

「嗯。」

「是說,反正就是一張紙籤罷了,怎麼可能預知未來的事。」

我把包包放到長椅上,詢問她:

啜飲了兩三口咖啡後,她說:

池邊的松樹倒映在水面上。有幾隻天鵝在池塘中心遊動,不時拍動翅膀。池塘的對面便是我們稍早會合的巨大鳥居,可以看到來參拜的人們陸續湧入。

「當然。畢竟老爸一直在努力賺錢養家。雖然我能自由運用的錢不是很多,但是也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這樣就夠我心滿意足的了。」

大概是沒有寫到好事吧。我原本以爲籤筒裏好像放了很多「吉」,沒想到似乎不是這樣。就算再怎麼不相信抽籤,要是看到上面寫了一些不好的內容,應該也很難有好心情吧。

從剛纔開始她就有點怪怪的。爬石階時的那股不對勁,是因爲她比想像中還要疲憊。就她之前所說,自己的睡眠時間不足,所以有可能是因爲這樣導致身體機能下降。

「江南同學?」

「怎麼了?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

「中吉……」

「抽到什麼?」

到這裏,我再次感受到她有些不對勁。我問她:

──應專一,要以誠相待,那麼好運就會降臨。

「又是爬樓梯,又是排隊的,想必很累,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久後,輪到我們了。

「紙籤的內容好像寫得滿詳細的樣子。據這上面展示的範例說,五種運勢都會附上說明。」

天鵝之所以能浮在水面上,是因爲浮力的作用,牠其實並沒有拚命地在拍動雙腳。只是因爲這故事太有名而已,牠們很輕易就能漂在水面上。

此時,她終於開始有動作,慢慢地打開拉環,熱氣升騰而起。她喝了一口咖啡,我也喝了起來。

她立刻搖搖頭。不過,有些狀況是不方便跟身爲男性的我說的。

「大概整個上午都會有這麼多人吧。看着這樣的人潮還滿好玩的,昨晚跨年的那個當下,人潮肯定更誇張吧。」

「但,我記得妳之前說想要駕照吧。」

重要的只有現在的生活。只要認真地完成每天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如果沒有親眼所見的話,也許會覺得「原來是這樣啊」,但要是天鵝就近在眼前的話,任誰也不會相信這樣的故事吧。畢竟天鵝那麼悠悠哉哉地在水裏遊着。

我倒想反問她,難道妳覺得自己是無話不談的人嗎?

「妳的金錢運寫了什麼?」

老實說,因爲我從來沒抽到過兇,還是滿好奇上面寫了些什麼。畢竟都是付了錢買籤的,應該不會寫得太過分,但肯定也不會是好話。

「那,咖啡好了。」

「我最重要的是金錢運好就行了。對了,你說不需要爲錢煩惱,是指家裏會給生活費嗎?」

「雖然不確定有沒有大凶的籤,但不是抽到大凶就算好了吧。會抽到兇的人應該不多,可以認爲是某種意義上的幸運。」

「人一般都會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就是這樣,沒什麼其他的原因。」

她隔了片刻纔回答:

「原來如此……我倒是不太信運勢這種東西。」

「天鵝真的在拍動自己的雙腳嗎?」

求籤處裏身穿巫女服的女性,從寫了編號的抽屜裏拿出紙籤。江南同學略帶怒氣地用肩膀頂了我一下。

「那個穿巫女服的人如果是工讀生的話,時薪差不多就1000圓左右。也就是說,神社只需要賣出兩支籤就能夠回收人力成本不是?」

付了500圓,然後搖動六角形的木製籤筒。接着把搖出來的木棒號碼告訴那位女性後,她遞來一張摺好的紙籤。我走出隊伍,到一個不會被打擾的地方打開那張紙籤。

氣象預報說,今天都是晴天。但可能會像聖誕節一樣下起陣雨,所以我今天是有帶摺疊傘出門的,總不能又再重複同樣的錯誤。

「那,你覺得抽到兇和抽到中吉,哪個好?」

「我不會再問下去了啦。妳也有自己的難處吧,因爲我知道妳是個祕密至上的人了,現在不會再追根究底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她卻是一臉超級不甘心,讓人不由得失笑。還是不要再聚焦在金錢運上好了。

「……這樣啊。」

再繼續看下去,工作運只有寫一些比較安全的內容。最後還有戀愛運,是這樣寫的。

「也不是,我本來就沒多靈活。只不過現在是冷到手有點凍僵了。」

「原來如此。」

我把她手裏的籤拿過來,綁了上去。

「……不信的話,求這個籤就沒意義了呢。」

齋藤似乎已經拿到壓歲錢了,但我還沒。以前曾經收到親戚給的壓歲錢,然而自從那天過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我和她都沒戴手套,所以她這麼說也有道理。

「有,但不告訴你。」

「沒關係,我來吧。」

然而,她似乎綁得不是很順利。不知爲何,她的手有點在發抖。

我抽到中吉。接着閱讀各方面的運勢,工作運的說明不怎麼適用在我身上,其他運勢算是和我比較相關的內容。正因爲運勢還不錯,所以上面只寫了一些無災無難的事情。總之不是不好的內容,我鬆了一口氣。

她用雙手握住咖啡罐取暖,我也把咖啡罐放在後頸處取暖。

因爲抽到的是兇,江南同學朝奉納所走去。已經有很多籤綁在上面,遠遠看去就像一隻只的白色千羽鶴。我會把籤帶回去,只有江南同學需要掛上去。

「沒事吧?」

而且,不停拍動雙腳會很累。人在遠距離游泳時,基本上都不是用腳,而是用手抓水。沒有人能長時間在水裏持續拍動雙腳。

「這該怎麼說呢……要學會放棄,超級悲觀的……」

「說到底,如果能在空中飛,在水裏應該更加輕鬆纔是。就連人類都能浮在水面上,鳥類肯定更容易。」

「嗯?」

片刻後,江南同學走到我身旁,和我一樣打開紙籤來看。應該是想自己先確認一下,於是轉向我看不到的角度。過了一會兒,她把紙籤湊近臉仔細看了看之後,卻很快就把紙籤折了起來。

「那其他運勢怎麼樣?」

江南同學露出像是在說「虧你還記得啊」一樣不爽的表情。畢竟光是去駕訓班上課就要花很多錢了,也許是爲了這個必須存錢吧。

「妳有什麼想喝的嗎?」

「『不要貪得無厭,要學會放棄』。」

「如果真的是透過拍動雙腳漂浮的話,會出現更多水花纔對。人在游泳池裏游泳就是這樣,在水中踢腿的力量會呈現在水面。所以,天鵝如果是拚命地拍動雙腳浮在水面的話,應該會有人注意到水面的變化吧。」

「不是經常有人說嗎?看起來很優雅的天鵝,其實在水面下拚命地拍動自己的雙腳,努力地漂浮在水面上。我從旁邊觀察,牠不像是那麼拚命的樣子。」

「是嗎?我不太清楚行情,所以沒什麼意見。不過,畢竟是有名的神社,多少貴一點也沒差吧?」

「反正我也不信,所以無所謂。是真的無所謂喔。」

「……都是一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適用的話。我覺得總歸來說,就是管好自己,要老實點過生活。」

走回來後,我把黑咖啡拿給她。

離開正殿,在入口處附近的池塘旁,有一處休息空間。因爲人很多,幾乎都坐滿了,但因爲剛好有人站起來離開,我們趕緊坐過去補上空位。

人的認知是模棱兩可的。就算事實上是錯誤的,也會認爲是正確的。

「我覺得私底下的努力和辛苦,其實很容易被周圍的人發現。我也是,雖然都偷偷地在讀書,但既不優雅,也沒有隱藏在水面之下。只要有人在注意,不管願不願意,終究會被發現的。」

「你該不會其實討厭這個故事吧?」

沒錯,不爲他人所看見的努力總是有極限的。而到了那個時候,是不可能以優雅的姿態漂浮在水面上的。我找不到這個故事中所表現的美德有什麼價值存在。

「欸,江南同學。」

我面向她,眼前的江南同學臉色看起來比剛纔更差了。

「妳果然身體不舒服吧?」

「……」

她淡然地喝了口罐裝咖啡,隨後,對着地面呼出一口熱氣:

「抱歉。」

只是一句抱歉,但我明白了。

從剛纔開始,她就一直在隱藏身體不舒服的事實。即使她表現出自己沒事的樣子,我卻強烈地感受到她在逞強。我無法理解她爲什麼身體都這樣了,還要來神社參拜,是想隱藏自己的脆弱嗎?

「……妳感覺怎麼樣?」

「今天早上開始發燒的。其實不要赴約就好了,我卻高估了自己。以爲過一下子就會好起來,但身體越來越重。」

她卸下一層保護色,暴露出在那下方的柔弱模樣。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不打算給你添麻煩,我以爲很快就會好起來。不過,可能是我逞強過頭了。」

她好像喝完了罐裝咖啡,站了起來。她的步伐說不上平穩,身體微微地左搖右晃。已經是深冬了,由於身體不適引起的寒意,肯定相當難受吧。

「我要回去了,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沒問題,嗎?」

她是認真這麼說的嗎?實在很難贊同。

她一度想反駁什麼。然而,嘴脣雖然動了,卻沒能發出聲音。最後她像放棄了似地閉上了嘴。

「別逞強了。讓妳陪我來參拜,我也有責任。再說了,也要怪我沒能早點察覺妳的身體狀況。」

──她到底想說些什麼呢?

我把她扶到計程車後座,自己坐到副駕駛座上。

「我陪妳。」

外頭依舊人山人海。眼前一輛行駛的汽車也沒有,得走到車站前才攔得到計程車。

「……不用了。」

我扶着她,儘量不引人注目地走出神社。

我往後一看,她正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很不湊巧,今天是元旦,幾乎沒有醫院會開門。我怎麼可能放任眼前這個人獨自回去。

爲什麼她會如此討厭依賴別人呢?儘管如此,要使喚別人也常常到一半就停了,讓人感覺她的態度前後矛盾。

「我……」

我告訴司機地址,發出今天最長的一聲嘆息。

雖然心中有很多疑問,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既然她沒拒絕,那應該就是默認讓我陪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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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說教
  4. 04第二章 謎團
  5. 05第三章 商量
  6. 06第四章 江南的回憶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異樣感
  4. 04第二章 冬季講習
  5. 05第三章 新年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毀壞之物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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