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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謎團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 向原三吉 · 2.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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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同學收起手機,走向我們。

我能清晰地聽見翻攪耳內的風聲,敞開的大門附近幾乎沒有人煙,唯有她浮現在景色中。

──她與上週簡直判若兩人。

我這麼心想。

眼神、表情、嗓音、行爲,一切都截然不同,甚至令我覺得她唯有長相如舊,裏面卻換了一個人。

照理說都會這樣想吧。

過去的江南同學不會理會西川以外的人,總是一臉不悅給予旁人壓力,她本人心知肚明,卻滿不在乎。

今天上課中與午休的行爲都無法與過去的她做連結。

當然現在也……

當江南同學的腳踏到我延伸在身前的陰影時,她才終於停下腳步,我則動也不動。

「你比我想的還慢呢。」

她側身站着,美得如詩如畫,令我不禁讚歎,甚至有種自己闖入連續劇中一幕的感覺。

「喂。」「反正一定是你的錯。」

一旁的齋藤與進藤感到畏懼。

他們抓着我的手臂,強硬地將我推往前方,兩人則躲在我身後。

不,你們也怕得太誇張了吧……

話雖如此,我也並非不緊張,我惴惴不安地開口:

「江南、同學?」

她與目瞪口呆的我成反比,顯得落落大方,她明明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行爲,卻有種這一切都理所當然的感覺。

「嗯。」

「我有好好睡覺,所以不會在上課時睡着。」

「呃……」

非常遺憾,我沒有拋下她獨自回家的勇氣,無論她的目的爲何,都先順從她的意願吧。

我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后,再度詢問:

「我當時不是在對妳生氣,還請放心吧。」

──怎麼辦?

我對她的本意抱有疑心,人類不會輕易改變想法,我當時對她義正詞嚴地說的話並非什麼能撼動人心的內容。

「這邊。」

「我搭電車上下學,不過,我家沒那麼遠。」

她認真上學,認真上課,並時不時找我說話。

然而,江南同學的答案總是相當簡單。

我期許「希望是相反方向」的微小心願瞬間破滅。

守衛大叔不斷注意着我們,這是因爲即使在旁人眼中,我們也飄散着一股詭異的氣氛吧。

「那爲什麼找我?這和上禮拜的事有關係嗎?」

他倆不知有多想棄我而去,激勵般拍了拍我的背,道:

「因爲我對你有興趣吧。」

儘管她向我道歉了,但我心中卻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她是怎麼從樓梯間的江南同學轉變成目前的江南同學的呢?連接兩點的唯一方法就是認爲目前的她「正在說謊」。

最後,還在放學後埋伏我。

「我住這附近,我不是搭電車來上學的。」

「……爲什麼?」

「打工?」

江南同學聞言,彷彿終於注意到他們一般,詫異地望向了他。

「是我不好,所以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現在沒在生氣。」

我稍微期待她可能不是在等我,這份期許卻碎得四分五裂。

我並非對她有什麼興趣,只是認爲這或許能成爲話題的開端。

「那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等距排列的視線誘導標被約十公分高的雜草纏繞,這是一條由表面剝落斑駁的路緣石與另一側的道路護欄所夾起的狹窄道路,當我與江南同學並肩走着時,肩膀時不時差點撞上彼此。

「對,因爲我不太想待在家哩,所以總是弄到很晚。」

「不過,我說的全是真的,還是說,你自己還放不下?」

我無法篤定地說自己「放下了」,否則的話,我不會對紗香說那些話。

「弄到很晚,不會危險嗎?」

「他說有其他預約好的同學,我也不能突然去插隊吧。」

我沒由來地覺得她應該別無他意,「想一起回家」這句話並非謊言。

……自我們成爲同班同學後,我自然會得知她的動向,每一項證據都指出她是一名冷若冰霜的人,她會狠踩對自己說話的人的腳、辱罵向自己告白的男生、因爲一點雞毛小事就咂嘴恫嚇別人……

「我只是想說要一起回家。」

「妳住在哪邊?」

我倆走出校門,並肩走着。

她是否對我說了什麼驚人的話啊?我試着再問一次:

「抱歉,妳再說一次。」

「……你很容易表現在臉上呢,你無法接受我說的理由吧。」

那是那麼難以啓齒的事嗎?

「妳家在哪邊?」

她以不像她的悄聲細語問道,小聲到若不側耳傾聽就無法聽見。

這似乎不是我聽錯了,她腦子還好嗎?

她含糊地敷衍過去,不過卻沒有避開我的視線。

我詢問道:

此時,原本在我背後屏氣凝息的齋藤揚聲道:

我嚇了一跳。

「我想說要一起回家。」

……總之,我只能死心了。

而且,我與她幾乎沒有連結。

「什麼事……話說回來也是呢。」

「嗯──」

明明彼此是同學,不知他爲何要用敬語。當江南同學凝視兩人後,便興趣缺缺地點了點頭。

「……是喔,話說面談怎樣呢?」

真沒想到江南同學會道歉,她露出尷尬的神情,正表示這是她的真心話。

「我……抱歉。」

「沒什麼理由。」

這並非上週那種充滿反抗心的語氣,她筆直地望向前方,淡淡地回應着我。

「嗯……」

「沒有。」

「爲什麼?」

「啊,這樣啊,這在我們學校裏很稀奇呢。」

「我在等你。」

果然啊。

「大楠,拜拜。」「你加油啊。」

過了一會兒,江南同學終於說道:

「妳和上週截然不同呢,之前明明說我讓妳火大,還說我瞧不起妳。」

「那、那個──」

「……你咧?」

先不論齋藤,我感到進藤話中有話。

「……你一定想說既然如此,就不要遲到吧。」

──可惡。

「既然妳那麼說,就當是這樣吧……」

「雖然我沒辦法輕易相信……但我知道了,不暫時接受的話,就沒辦法繼續聊下去。然後呢?妳想對我說什麼嗎?」

我無處可逃。

我怎麼可能突然就接受啊。

「妳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說。話說,我幾乎對妳一無所知……」

我與花咲的身分讓我們也會負責班級雜務,不過,江南同學應該不是會拜託那種事的人。

我竭力尋找話題,明明由她主動邀約,卻遲遲並未開口。

「如果妳願意當沒發生過的話,我也會覺得很感激。」

話說回來,她總是一臉愛睏樣,雖然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但她明明就住在步行上學圈內,卻不知爲何總是很想睡。

她指着與我同方向的下坡路。

「我沒放在心上,你也沒放在心上,既然這樣,就當沒有發生過,已經不需要再談這件事了,不是嗎?」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景色,但自己的心境卻不同於以往。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

「那很花時間,你不會想睡嗎?」

不過,我除此之外沒有頭緒了。

「我不太知道其他人是怎樣。」

「妳找我有什麼事……?」

她似乎打算乖乖去面談。

只是上週稍微說過話而已,而且結束時的氣氛奇差無比。

不行,如果認真思考的話,感覺頭腦會當機。

老師今天放學後應該也留在學校。

「因爲我在打工。」

她似乎住在車站另一邊,所以直到中途都與我同路。

「……對。」

「我剛纔也說了吧,『我對你有興趣』。」

什麼東東?

「……我們竟然會在這裏巧遇呢。」

將手放在外套口袋中的江南同學,以手壓住隨風搖曳的長髮。

「請、請問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

「不知道,但我沒遇到什麼危險事,所以不要緊吧?」

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她的語氣中有種自暴自棄的心情。

「……你從剛纔就很奇怪欸。」

「唔……」

果然啊,我的確因爲處於異常狀況中,而感到緊張不已。

「不,我從剛剛就想說會不會被妳宰掉,而一直心神不寧……」

「也太誇張,你以爲惹我生氣了嗎?」

「一點兒也不誇張,妳知道自己的風評嗎?」

「我纔不管那種事呢,因爲大家都只敢遠遠地交頭接耳而已,我對那種愛對人指指點點的人根本沒有興趣。」

此時,對話中斷,當我將書包重新背好時,她也做了一樣的事。

「……」「……」

縱使氣氛比起上週有所改善,但我與江南同學都不熟悉彼此,不對,恐怕只有西川熟悉江南同學吧。

當我們並肩走路時,我感到她的身高比我想像的矮,約有十公分的差距。

──像這樣走着,就像一名普通的女孩一樣。

當然,即便位於一旁,也能感受到她美貌的威力。剛纔一名遛狗的太太縱使被狗狗硬拖着牽繩,也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而走在另一側步道上的別校男生見到她,也顯得情緒高漲。她美得就算身爲明星也不足爲奇,連早已看慣的我像這樣站在一旁,也覺得口乾舌燥。

「你是不是用色色的眼神在看我啊?」

江南同學眯眼瞪着我,我果然看得過火了吧。

「沒、沒有……」

「是嗎?你那眼神好像把人從腳舔到頭一樣,我是看得出來的,所以你多少節制一下。」

「我真的沒用那種眼神看妳啦,只是覺得妳是很多人的目光焦點。」

由於過了一會兒,她遲遲無反應,我便側目偷窺她的表情。

我已經不再對她感到煩躁,我對這種莫名其妙的人甚至無法抱持那種情緒,她上週在眼底燃燒的晦暗寒光於不知不覺中蕩然無存。

江南同學的視線並未離開我身上,佇立於原地。

「妳的目的啊。」

我重複了不知第幾次的問題,但她的回答卻與方纔不同。

此時,我頓了一頓。

「……那妳說的興趣是針對什麼?我有話直說的部分?」

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妳常被搭訕嗎?」

然而,她並未認真搭理他們。

「妳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

「我知道了。」

「真的很煩欸。」

「同學年的人之中,就只有西川敢對我說話毫不客氣。」

當我這麼說後,她便點了點頭。

雖然全無那種氣氛,但這段話儼如愛的告白。儘管話中真意唯有江南同學能知曉,但我不認爲她的話中帶有一絲惡意。

「啊,是喔。」

我無法與她四目相交,將眸光往旁一斜。

她一雙修長的美腿暴露於寒冷空氣之中,或許因爲我們站在坡道上,所以抵銷了彼此之間的身高差距。

「偶爾會,不過他們被我一瞪就跑了,很礙事。」

正因如此,我難掩困惑之情。

「我們不是在聊這個吧?」

江南同學發出傻眼的嗓音,道:

我猶豫應該怎麼回答。

「必要?」

「對自己相當有自信呢。」

這或許是因爲她原本就是不怎麼與人來往的類型,也或許是感到他們身上散發出討人厭的氣息。

我當然並未感到釋懷,但即便我追根究柢,感覺她也不會回答。而且,我也明白她的回答比剛纔認真多了。

「什麼?」

她不再請假與遲到,當在課堂中被指名時,也會乖乖遵從。起初雖然僅有班導城山老師點名她,但隨着傳聞擴散開來後,其他科目的老師也不再客氣。儘管幾乎所有老師都有種畢恭畢敬之感,然而無論哪一位老師,都看出她有了巨大轉變。

不過,老實說,我早已有了答案。

這狀似並非謊言,也不是在捉弄我,她僅默默地等待我的回應。

「你也不用把這些目光放在心上,和我走在一起就有可能被盯着看。」

「她那樣讓人也沒什麼好生氣的了。」

她一定有些目的,但那對她而言,關係到某種殷切期盼,她今天的變化或許也與那項目的有關。

「因爲有必要。」

此時,江南同學停下了腳步。

我也照做。

「她是故意的?」

「西川也沒什麼在跟人客氣的呢。」

「那也有,不管如何,我都想多和你說說話。」

隔天之後,江南同學也不改其認真的態度。

我能見到從她腳邊伸長的陰影,緩緩地從該處抬高視線。

畢竟需要具備相當的勇氣,才能對她直言不諱呢,我之所以能隨意發言,也是因爲她現在變得較好攀談。

不過,她似乎又覺得對身旁的我不好意思,悄聲補充「你別在意」。

落葉在我的鞋下發出沙沙聲,我說:

她並非胡鬧,也並非敷衍了事。

並轉過頭去。

「……爲什麼?」

「又沒關係,我對自己的長相有信心是事實,對我來說,自我評價和他人給的評價並沒什麼差。」

我聽她這麼說後,稍微忍俊不住。

只見她當時燦爛一笑,對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有嗎?」

「天曉得。」

她宛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地這麼對我說。

我不可能聽錯。

總之,以後必須小心不要盯着她看。

理所當然地,同學對她的態度也有所轉變。

「我想多認識你。」

我腦中閃過她說過的話,一起回家就是她的目的了嗎?

「妳果然很辛苦呢。」

我不討厭這樣,既然我的真心話如此,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拒絕這個選擇。

江南同學聞言,環顧四周。下一秒鐘,原本盯着她看的人不約而同地別開視線,即使位於遠方也能感覺到她的魄力呢。

對她而言,這一定是家常便飯吧,她或許在別校裏也很有名。很遺憾地,我沒有熟人就讀附近的學校,所以無從得知就是了。

她變了,江南同學真的有所轉變。

「……」

西川的溝通能力超羣,語調與說法合乎分寸,並正確地掌握距離,能比一般人稍微更進一步地深入交流,這令人感到舒適。

她應該也沒什麼和人聊過這些,露出不知如何反應的表情。

(什麼事……話說回來也是呢。)

上週的事彷彿一場夢,她當時的態度那麼冰冷且老大不爽,如今卻能偶爾露出微笑並與我聊天。我感到她卸除了針對試圖靠近自己的人的心防,嘗試展現出真正的自己。

我明白她也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我並不打算了解她的一切。

漸漸地,積極向她搭話的人減少了。

「我說。」

「我又沒說謊。」

「還好,我只是希望他們也想想要是自己被人猛盯着看作何感想,他們雖然這樣,但當我走過去後,大部分的人又都不敢和我四目相交。」

「妳……」

她無論好壞都備受矚目,既然如此,我將與她一起處在顯眼的位置,就這一層意義而言,對我有害無益。

她聞言後肩膀震了一下,然後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不能說妳對我有興趣,因爲那不算是答案。」

我並沒樂觀到能相信自己那段自說自話足以改變江南同學,更遑論摩擦出愛的火花了。她應該也有什麼意圖,並基於她的意圖纔來接近我。

老實說,我無法討厭現在的江南同學。

這就是她的目的嗎?她之所以埋伏我的理由並非爲了貶損我,而是在於與我對話以及認識我這個人。

……我基本上並不相信人類。

「這沒什麼太深的含意,我無法再告訴你更多了。」

我心中不經意地浮現出這個疑惑。

──江南同學,到底想要幹嘛呢?

她刻意在校門口埋伏我,卻只是想閒話家常?應該不是這樣,我想釐清這一點。

江南同學所說的理由──因爲有必要。

我逐漸見到她嶄新的一面,她的真實面貌原本被幽暗薄紗籠罩,卻以種種形式展露於我面前。

(因爲我對你有興趣吧。)

「我當然不打算否定妳喔,我認爲這很有妳的風格,只是覺得有點好玩。」

她張開嘴,一字一音,直截了當地對我說道。

道路另一端的視野稍微變得開闊,能見到她身後的景色。穿越商業設施與站前圓環後,聳立着一座四方形的車站。當我們聊着天時,已經相當接近目的地了。

她無論好壞都備受矚目,原本只敢遠觀而不敢褻玩焉的人蜂擁來到我們班向她搭話,甚至也有人大剌剌地試圖問出她的聯絡方式。

我也有興趣,這名女孩使我差點拿她與過去自己的身影重疊,我則對她爲何對我感興趣這點有興趣。

2

不過,假如像這樣一無所知,我會好奇得難以入眠。

她這句話說得我猝不及防。

「我懂。」

「是喔。」

我反而覺得膽敢搭訕她就已經勇氣十足了,倘若是我的話,連坐在電車旁的位子都不敢。

「你還滿有話直說的呢。」

不只今天,她在明天以後,也會認真地來上學,爲了認識我而找我說話吧。

──不過,另一方面。

她三不五時找我聊天卻是衆所皆知。

爲什麼其他人不行,卻願意與我當朋友呢?

旁人私底下傳着我們的流言蜚語也絕非少數。

* * *

「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齋藤不知爲何咬着一片檸檬,這麼問我。目前是午休時間,我們三人圍著書桌,正喫着便當。我將自己做的涼拌菠菜放入口中,回答:

「就說我也不知道啦。」

「你該不會向她告白然後OK了吧?」

進藤哈哈大笑,他總是想把話題引往那個方向。

「怎麼可能,而且我根本沒有和人交往的餘力。」

「啥?」

「兼顧學業和家務非常辛苦啊,紗香和老爸都靠不住,必須幾乎全由我自己來做。」

「你白癡啊,也認真過頭了吧。」

「不過啊……」

齋藤與進藤都對我感到傻眼,而我卻繼續找藉口時,輪到花咲來到我們身旁,她擔憂地注視着我。

「大、大楠同學,你還好嗎?」

她瞥了一眼後方座位上的江南同學後,才這麼說。幸好江南同學正在和西川聊天,並未注意到她。

「呃,妳是說江南同學的事嗎?」

「嗯……」

花咲有些欲言又止,齋藤在她身旁露出譴責我的眼神。我放下筷子。

「夠了,讓開,要開始上課了。」

實際上,我與花咲並未交往,只是齋藤見到我們的相處,從很久之前便這麼調侃我,進藤偶爾也會起鬨軋一腳。

「沒事,我還沒做下一堂課的功課,有地方想請你教我。」

「唉──『老公』,你要振作一點啊。」

舉例而言,像現在這種狀況。

她基本上都能理解國中所教的範圍,天資也很好,能立刻把握我所解說的內容。

教室中的目光轉向我們,我已經見過很多次這種畫面了,但大家果然都很關注江南同學的一舉一動。

在還剩幾步時,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

「真的嗎?那就午休時一起去學餐吧。」

「真的嗎~?」

我望着花咲逃之夭夭般的背影,進藤則露出看好戲的眼神,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有事找你商量……所以能一起喫飯嗎?」

「幹嘛啦。」

我這麼回答後,江南同學便回到自己座位上。我雖然已經習慣了,但其他人卻非如此,我也感覺得出來氣氛有異。

「這樣啊。」

語出突然,我試圖揮開他的手,他卻非常用力。

「你最近很跩嘛。」

怎麼了?看她一臉凝重,我問:「是什麼事?」

「好,妳今天沒帶便當呢,收到。」

他的語氣極惹人厭,如今看來,比起江南同學,他還更有問題。

喫完便當後,我走向江南同學的座位,教她功課。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指出她思路卡住的地方,確認她有順利解題。

「全年級第一名還需要上課嗎?啊?」

「……雖然我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但她是要找我商量。我之前被老師拜託找她去面談吧,雖然當時爭吵了一下,但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我會和她聊聊,就只是這樣。」

「喫午餐。」

「少給我沒大沒小地頂嘴。」

對他而言,無論我做什麼都沒關係,他總會尋找可以侮辱我的點,並不斷攻擊那一點,捧腹大笑。

我邊嘆氣邊說:

在那之後,她只會偶爾問問我的事,並沒有什麼大動作,我至今仍舊不明白「必要」這二字的意義。

「啊。」

「又沒關係,算了,你們快點在一起吧。」

由於對方將我拉向後方,使得我差點失去平衡。

──嗯,雖然我也不會照顧她到那種程度。

──真浪費時間……

之後,第四堂課結束後,我打算走去找花咲時,輪到江南同學對我說:

真希望她不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找我說話,她依然對齋藤與進藤兩人毫無興趣,卻有點在意花咲。

「像你這種臭書呆別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你就一輩子都啃書吧,那纔是爲了你好。」

「我甚至無法產生羨慕的心情,你可別連累我們啊。」

我這次並未說謊。雖然不清楚江南同學認識我是想做什麼,但既然她有目的,應該也有終點。

花咲聞言,有些面紅耳赤。

「她在那之後好像有乖乖去面談,我猜之後她就不會找我聊了。雖說目前是一種衆目睽睽的狀態。」

津野僅這麼說,便不再看我,他若無其事地將課本放在自己的桌上。

他說:

我轉過頭去,見到一名男生,他以髮膠將頭髮抓得頗有型,雖然有一雙狀似溫和的長眼,我卻深知實際上他一點兒也不溫和。

「超遜。」

即便說明一切,他們也無法理解,不只如此,還可能曲解「我想多認識你」這句話,我希望避免發生這種事。

齋藤擔憂地問,我點了點頭,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起什麼?」

花咲以細若蚊蚋的嗓音說「那我回去囉」,她徹底被江南同學嚇到。

「邊聊邊喫就會比較慢,我馬上就過去。」

「欸。」

「今天一起吧?」

「下一堂……喔喔,是英文啊,好啊,等我喫完便當後可以嗎?」

齋藤這次又以手肘撞我。

「午休時我有事拜託你。」

「喂,別這樣。」

「你們真的是一羣豬朋狗友欸……」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想想,有很多江南同學的傳聞吧,我雖然不覺得她是壞人,但突然變成這樣,我會有點擔心……」

津野並非第一個這麼問我的人,畢竟有許多好奇江南同學的事的人。話雖如此,我沒道理被他這麼強勢地對待。

「你心知肚明吧,和她傳出緋聞,你很得意吧。」

「嗯?江南同學?」

「所以妳不必太放在心上,畢竟我的工作原本就只是帶她去面談而已,沒想說要和她牽扯太深。」

不過,偶爾發生討厭的事後,我會對午休這段時間敬謝不敏。

此時發出聲音的是默默嗑着便當的進藤,他轉向後方,視線彼端是朝我們走來的江南同學。

……雖然期間尚短,但與她來往後,我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基礎學力並不低。

我喜歡午休時間。雖然有各種理由,不過最大的理由就是可以喫飯。儘管總是我自己做便當,但老實說我對自己的手藝相當有信心,而且,也能調味成自己喜歡的口味,喫起來感覺非常美味。

「大、大楠同學。」

──什麼?

我感到尷尬,並覺得害羞,搔抓着臉頰。

老實說,這有一半是謊言。她沒有找我商量,我也沒能打聽出她的苦衷,不過,我判斷這麼解釋比較圓融。

不只如此,以便當嘗試新菜色也很有趣,便當與平常的餐點不同,做與喫的時間相差甚遠,我喜歡思考如何燒得在用餐時也能很美味。

花咲鬆了一口氣似地放鬆了表情。

「你沒事吧?」

此時。

她果然在我的座位旁停下腳步,齋藤與進藤則一副不想和我扯上關係般地開始自顧自聊起天。

3

「唉……」

我教完她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上課鐘響後,他終於放開我的手臂,但趁機施加了足以推倒我的力量。加上我抽回自己手臂的力道,我差點跌倒,進藤趕緊扶住了我。

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並非江南同學第一次拜託我教她功課,她似乎在家裏也有唸書,偶爾會像這樣來問我不懂的地方。

「好啊。」

* * *

儘管如此,我這是自作自受,事實就是必須自己想方設法解決。

事情起源於花咲的這一句話,在第三堂課結束後,花咲站在我座位附近,對我這麼說。

「怎、怎麼了?」

「對啊、對啊。」

「因爲江南同學非常有名,大家都會聊她的事嘛。」

他參加網球社,總是看我不爽,偶爾會來找碴挑釁,甚至曾弄亂我的抽屜。縱使他的騷擾並未頻繁到霸凌的程度,但對我而言,也是煩惱的來源之一。

「不,我覺得你好命苦……」

真稀奇,這次輪到江南同學找我說話,不過,令我驚訝的事還在後頭。

「嗯?」

無論我有無教導,她的成績都能步步高昇,應該可以在下次段考中避免全科不及格吧。

這傢伙叫做津野。

「你還沒喫完啊?」

她繼續道:

「花咲,妳不用那麼擔心。」

我對齋藤多餘的搗亂置若罔聞。

我偶爾會讓齋藤與進藤喫自己做的菜,聽聽他們的感想。因爲他倆都不知道什麼叫做客氣與場面話,能獲得毫無顧忌的意見。花咲偶爾也會參加,對我而言,午休是一段充滿歡樂的時光。

我聞言這才理解她到底要說什麼,我望向不安地看着我們的花咲後,回答:

「不行,我今天已經有約了,可以明天嗎?」

「有約?和誰?」

接着,她循着我的目光望去後,理解到對象是花咲。我原本猜想她會退讓,她卻說出令人震撼的一句話:

「那我也一起。」

「……啥?」

「不要讓我一直重複。讓我也加入的話,就沒問題了。」

她在說什麼啊?話說我從未見過花咲與江南同學正常地說過話啊,我沒有信心能夾在兩人之間活過午餐。

當我思考着這些時,她開始大步走了起來,在我追上之前,她便向花咲說明了原委,花咲則露出驚訝的表情,輪流望着我與江南同學。

莫可奈何,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我也無計可施了。

然後,抵達餐廳後,我依然困惑。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1 第二章 謎團插圖(1)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 1 · 第二章 謎團 · 第1張插圖

我們三人以江南同學、我、花咲的順序坐着,江南同學與花咲以托盤端着餐廳餐點回來,我則打開從教室拿來的便當盒。旁人的眼神刺得我好痛。江南同學總是與西川一起喫飯,抑或自己用餐,如今卻突然與男生一起喫飯,導致周遭的學生也難掩震驚之色。

「……」

無人開口對話,被江南同學與花咲夾在中間的我也僅能額冒冷汗。我想問花咲想商量什麼,也想問江南同學加入我們的理由,但籠罩着現場的神祕緊張感卻令我默不吭聲。

雙層便當盒中裝着今早煮好的飯與配菜,我拿起了筷子,卻不知可否開始喫,選擇窺伺她倆的臉色。

江南同學點了每日套餐,托盤上放着味噌滷鯖魚、白飯、味噌湯與馬鈴薯沙拉。她將放在桌上的水倒入杯中,「咕嚕咕嚕」地喝着,靜靜地坐在位子上。

花咲顯得相當錯愕,比起眼前的薑汁燒肉套餐,她一直在偷瞄江南同學的表情,由於我也察覺到了,所以江南同學一定也感受到她的視線了吧。她時不時地開闔着嘴,宛如向我求助一般,卻語不成聲,只能聽見細弱的吐氣聲。

我當然也很懂花咲的心情,她原本只找了我,但當超級問題兒童•江南同學也同席的話,她腦中應該會充滿問號。話說回來,花咲曾多次找江南同學說話,當時卻沒能正常溝通。

三人之間的僵局依然持續,我終於難以忍耐,開口道:

「呃、呃,那個,江南、同學?」

「我想說自己必須要會做飯,但我們家常喫現成熟食,家人都不擅長做菜。」

我這麼想,望向花咲,這才察覺到她有些異狀。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

「這樣啊……」

「但我有幾個擔心的點……」

或許因爲這種陰沉的尷尬氣氛,害我覺得便當比平時難喫許多。

「是、是我們太吵了嗎?對不起,在妳喫飯時……」

真是令人費解,照目前狀況就相當足夠了吧。

「可以,不過能稍微等我一下嗎?老師有拜託我事情。」

畢竟體貼如花咲,這句話可能並非出自真心,是顧慮到江南同學的心情才這麼說,或許別由我主動提起這件事比較好。

「花咲,妳還好嗎?如果是不太想被人聽見的事,就等之後再說吧。」

當江南同學在放學後對我說話時,我瞭解到她並非開玩笑。

「具體來說,妳希望我怎麼教妳呢?」

她難得喋喋不休。

很遺憾,今天的菜色很偷工減料,假使我早點知道的話,就會更賣力地做來了。

「……」

「正常、正常啊……」

「基本?不過,基礎妳都懂了吧?」

「嗯──既然妳都這麼說的話,不過就只有今天喔。」

「意義?沒有啊,我只是想說一起度過午休時間也不賴。」

花咲放下筷子,低下頭,將手放在膝蓋上。

雖然她支支吾吾,卻迅速地說完整段話。與平時相比,我總覺得她話中帶刺……

──好了。

「教我功課。」

「嗯,但、但妳主動和我說話很稀奇呢。」

於是,我最終選擇了接受。

「那便當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我知道了,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幫忙喔。」

當時江南同學有種對抗花咲的感覺,所以我只是順勢與她約定,以爲她其實沒那個打算。

「我們還是、第一次、正常對話呢,呃,我想妳也知道,但我是『和大楠同學一起』擔任班級幹部的花咲詩織,請多多指教。」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這的確是被江南同學聽到也不會尷尬的事。

花咲不知爲何,邊喫飯邊看着我的便當。

花咲巧笑盈盈的笑臉好療愈,我真是賺到了。

「總而言之,我很期待喔。」

「嗯。」

「你今天放學後有時間嗎?有一、兩個小時的話就夠了。」

「你馬上可以走嗎?」

「才、纔不可能呢!我真的纔剛在學。」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與齋藤兩人閒聊,一道「什麼事?」的眼神刺向了我,我內心則呈現「真的假的……」的狀態。

「嗯嗯。」

氣氛終於逐漸恢復正常,我們同時拿起筷子。繼續這樣磨蹭下去,她倆的餐點可會涼掉。

花咲或許因爲我遲遲未回答而感到焦慮,抬眸注視着我,出聲詢問。

而與擔憂的我相反,江南同學則一臉沒事人兒似地將每日套餐送入口中。

她平時總是找我討論讀書的事。雖然我始終維持全學年第一名,不過她的排名也相當前面。她說我的解說方式很淺顯易懂。

我腦中閃過詭異的想法,「不可能」的嚴肅意見與「只有這個可能」的傲慢意見彼此衝撞,不行,就算想了也找不出答案。

當我甚至忘記當前狀況,徹底放鬆下來時,輪到另一側的江南同學發出「喀鏘」一聲。

「說、說的也是。」

「我過去都沒用功讀書,所以感覺有很多自以爲懂的部分,而且,物理方面有很多我不太理解的理論。距離期中考剩不到一週了,我這次想拿好成績,要是你願意幫我的話,那就太好了……」

「很夠了,謝謝。」

「要我幫忙嗎?」

「對。」

然而,今天這還是第一次找我商量烹飪的事。

她倆夾着我,眼神三不五時地穿梭交錯。

一旁的花咲擠出氣若游絲般的嗓音,說:

「所以想要問我。」

「妳到底怎麼了?我知道花咲有事要找我商量,但妳也一起好像沒什麼意義欸。」

她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沒事,我總覺得她的臉色變差了。

「我們已經一起回家很多次了,一起喫飯也很正常吧。」

一口原本即將嚥下喉的飯差點鯁住,我透過深呼吸順利吞下去後,艱苦地咽回某句話。

欸?什麼事?江南同學正偷瞄着我,剛纔的聲響似乎是她將筷子放在托盤上的聲音。

不,「嗯?」妳個頭啦……

每當她問我時,我都有好好回答,不必事到如今才正式地拜託我教她。

「我總是在教妳吧。」

「你有聽見嗎?」

「啊,不會!不要緊,因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便當也快喫完了,我想趕緊回到自己的座位,擬定期中考對策。

我今天便當的主菜是昨天剩下的酥炸牡蠣。儘管我不太想把炸物放入便當中,然而今天是急急忙忙做的,所以沒辦法準備其他菜色。話雖如此,因爲我對調味有所講究,所以即使涼掉也非常好喫。

她沒有別的意思吧?應該沒有吧?若是平常,我應該會立刻點頭答應,但因爲她說得過於嚴肅,害我莫名地緊張。

我也知道江南同學正用功讀書,從那天以後,她幾乎都將在校時間用於讀書上,在我教她時,也感到她的程度明顯地提升了。

她伸向膝蓋的手臂正瑟瑟顫抖着。

「和餐廳比較,當然難以超越。不過,我也常做漢堡排,所以應該能給妳很多建議喔,當然,妳也可能做得遠比我的好喫就是了。」

她邊喝水邊這麼說,令花咲的身體震了一下。

「喔,這樣啊,妳好,妳也……認識我的吧。」

「沒關係,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點小事也沒什麼稀奇的吧,我們是同班同學啊。」

「一開始就是比較中規中矩的漢堡排吧,雖然我知道怎麼做,但果然和店裏賣的差很多……」

「附帶一提,妳想做什麼呢?」

「怎麼了?」

「不是那樣,我想要你從基本的部分教我,如果你願意的話啦。」

花咲果然很可愛,我認爲她會受男生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假使這段對話被旁人知道的話,我應該會被圍毆一頓。

也罷,我也並非能正確地掌握她的程度,既然她那麼說的話,應該就是這樣吧,我無從否定。

「所以說……」

「那倒如妳所說,我也是靠問紗香和老爸的意見,才磨練出廚藝的。」

「可以、嗎……?」

「花咲,妳只喫了一半欸。」

「那個,我今天要找你商量的事是做飯的事。」

「如果你願意的話,想請你之後幫我嚐嚐味道。」

花咲聞言,無言以對。理所當然?什麼理所當然啦,就算我們常與同班同學一起喫午餐,與妳一起喫就是很稀奇的景象啊,旁人投來的視線這麼說道。

此時,江南同學不以爲意地說。我嚥下「妳剛纔明明說得含糊不清」這句話,僅問道:「什麼事?」

「我姑且能做最簡單的東西,但詳細的菜色、訣竅等等,還有很多不會的……而且,比起自己一個人悶着頭做,希望有人幫忙試喫和說出感想。」

* * *

我隨即將思考切換到眼前場景,點了點頭。

「沒事,我沒事的。」

老實說,我對她的提議也感到開心,自己的手藝受人信任,以及有人願意爲我做飯這兩點令人心生感激。

「我都忘記了,我也有事要拜託你。」

「對對對。」

她倒起第二杯水,「嗯?」了一聲。

「那、那個,江、江南同學……!」

「總之,先喫飯吧。」

這種人很值得教,我也能教學相長。

「這樣啊,那我就在大門等你。」

當她離開後,我嘆了一口氣。我們雖然並非初次一起回家,但還是兩人一起去別的地方──約會──我腦中浮現出這兩個字。

「你這次又幹了什麼好事了?」「你們果然在交往吧?」

齋藤與進藤基於好奇心使然,逼問着我。他倆的眼神閃耀着樂在其中的光芒,假如我越輕描淡寫地說「沒事」、「不是啦」之類的話,將越顯得我與江南同學關係匪淺,被列爲她朋友名單上的No.2。

老師請我幫忙是真的,他要我將明天要用的講義先搬到教室,雖然我希望老師自己搬,但他應該忙於出考卷與社團活動相關的事務吧。我心想自己一受人所託就會立刻答應是一種不好的習慣,卻仍然答應了。

當我搬完所有講義後,已經過了十分鐘。

「真是的……」

我明白老師拜託我的理由了,因爲量很多,拜託我的古文老師──岡村老師是一位年紀相當大的老師,他自己搬不動,所以纔來拜託年輕小夥子吧。

也罷,這點小事是無所謂,趕緊去找江南同學吧。

我一面走着一面揉着疲憊的手臂,見到江南同學站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

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一開始覺得稀奇的學生們也漸漸開始忽略這一幕,不過,她的站姿依然優美,更應該說她的氣場依然驚人。

「抱歉。」

江南同學讓手機進入休眠,而西川果然不在一旁。

「我纔要說抱歉,因爲是我拜託你的,你不需要道歉。」

「……我們要去哪裏?」

「咖啡廳,去我常去的店。」

地點交給她選似乎比較好。

我們走出大門,避開通往車站的路,走向人煙較少的路。由於她無論身處何方都相當醒目,或許選擇僻靜一點的小巷較好。

最後,我們抵達一間位於理髮廳旁的小咖啡廳,因爲我沒聽過店家的名字,所以應該不是連鎖店吧。

我們打開店門,踏入店內,地板觸感柔軟,店內小聲播放着西洋音樂,客人似乎不多,除了我們之外,只有幾個人。

「喔──」

「不曉得呢,我很久沒認真應考了。」

「嗯,不要緊喔,那並非妳需要操心的事。」

「──然後,我不知道這裏爲什麼會是2N……應該說我覺得這敘述很抽象。」

「高一……?喔,高一的冬天還很多不及格的科目。」

一旁的江南同學則杏眼圓睜,再度悄聲「喔──」了一下。

「這樣啊,雖然很難,但我多少理解了。你滿會教人的欸,真不愧是模範生。」

「我認爲在課堂中睡覺並不好……」

此時,江南同學做出驚人之舉。

「跟我加一下,你也有用吧。」

然而,她卻並未出聲調侃我或覺得害羞,僅淡淡地對我表明課本上不懂之處,我真的必須像這樣與她對話了。

「怎麼可能。」

江南同學旋即從書包中拿出文具,我也配合她。

「喔──」

「不是那問題,爲什麼我非得被妳說是處男啊,這又沒有關係。」

「期中考準備得怎樣?能考到不錯的成績嗎?」

經我腦中想像後,認爲這已經算是情侶了吧。雖然遺憾,然而我至今沒有交往經驗,心中對這樣教江南同學感到抗拒。

做家事與照顧紗香和老爸……咦?我幾乎都沒有自己的時間啊。

之後,我坐在江南同學身旁,教了她約三十分鐘。她的問題橫跨多個科目,都屬於期中考的範圍,因此那對我而言,都是記憶猶新的內容,相當好教。

她將椅子往旁一拉,並用手比了比空出的空間。

我回到江南同學的對座後,心情變得輕鬆許多,我說:

「我們要念書吧?必須有效運用時間。」

我們並未猶豫太久,便點好飲料。原來如此,這間店的確適合唸書。

她將杯子放在杯碟上。她已經喝完一半了。

「畢竟我有去上課。話是這麼說,但我的成績沒像你那麼好。」

「那你過來吧。」

「是有沒錯啦……」

她似乎都喝黑咖啡,並未使用附上的奶精與砂糖,而我不敢喝黑咖啡,所以兩種都有加。

我感到右半臉變燙。

此時,江南同學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當她滑了滑熒幕後,便讓我看她的手機。怎麼了嗎?

她之所以習慣喝咖啡,也是爲了攝取咖啡因來提神醒腦吧。我不敢深入詢問,不過她或許比我所想像的更加普通。雖然長相不普通,但一一解讀她的行爲後,或許就能發現她的一切行爲都其來有自。

老實說,還有其他學生的程度比目前的江南同學更差,齋藤與進藤也常常不及格,但吸收力比她差,不過他倆有部分是因爲完全不想念書啦。

我定格僵住。

「因爲坐到我旁邊好像讓你很害羞。」

當我想睡覺時,都會偷偷讀別的科目。雖然只是聽她這樣說,但我也明白她難以抵抗睡意。

「反過來說就是在高一的第二學期(※注2)結束前都還能解得出來呢。」

在學校裏,我認爲沒人比我花更多時間唸書,而我所指的唸書時間並非單純坐在書桌前的時間,是指專注的時間。

江南同學聞言,嘻嘻一笑。

「呃,就是……」

她並非瞧不起我,表情極爲溫和。

「我是靠努力的啊,所以也懂不會的人的心情。」

我偶爾也會與親朋好友一起出去玩,常去電子游樂場與卡拉OK,只念書與做家事的話,會非常疲倦。

「妳只有這邊不懂嗎?還有其他地方的話,我再教妳。」

江南同學聞言,託着臉頰,不知爲何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四目相交令我感到尷尬,當我望着手邊的水杯時,她說:

「要念什麼?是物理嗎?」

「你平常在家都在幹嘛?一直唸書?」

「我那時就像一般的學生吧,並不執着於成績,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只是比高二時認真,但從當時起,我只要想睡的話,就會在課堂中打瞌睡。」

「什麼啊,算了,也罷。」

「附帶一提,妳高一時是怎樣?」

她詫異地望着沒有立刻行動的我,但我當然沒付諸行動。

「嗯、嗯,也是。」

「這是真的啦,雖然我確實認爲自己比其他人更沒在玩。」

「就算兩人看不到同一本課本也能教啊。」

「這不是一個馬上就能回答完的問題嗎?」

她從剛纔便一直問令人難以回答的問題,刻意困擾我。江南同學樂在其中地觀察着我的反應,她絕對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因爲我在意旁人眼光,姑且選擇將椅子移回原本的位置,這狀況果然相當顯眼,店裏的人會三不五時地偷瞄我們。江南同學似乎常來這間店光顧,或許會被認爲「那就是她男友啊~」。

「欸?」

熒幕中顯示出通訊軟體的二維條碼。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1 第二章 謎團插圖(2)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 1 · 第二章 謎團 · 第2張插圖

我坐在江南同學身旁的緊張感逐漸變得薄弱,縱使不知旁人怎麼看待我們,但我也慢慢習慣了。她針對我的說明,也會提出切中要害的問題,令我覺得心曠神怡。

或許她一開始就覺得我不敢去她旁邊吧,她認爲我沒膽這麼做,爲了看到我困擾的模樣,才這麼說。

「對。」

「你不要緊嗎?你總是考第一吧。」

當我們坐在後方的座位席後,服務生便送上了水。

「混合咖啡。」「我要冰咖啡。」

「處男?」

「你大概會覺得難以理解,但我在家也無法放鬆,所以不管有沒有打工都一樣。我總是很想睡覺,這也沒辦法。」

「側目?爲什麼?」

「不過,就算不這樣的話也沒關係吧?總有辦法的,嗯。」

她在空出的空間旁,招手似地上下揮舞着手。我心生猶豫。正常地思考的話,我不必被她牽着鼻子走,貫徹自己的想法即可,不過到時候應該又會被她捉弄說是「處男」就是了。

這句話害我差點手滑打翻了水。

不要緊嗎?我擔心她是否感到我在緊張,這樣一來又會變成她調侃的對象了。

我很疑惑,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幾乎是同時,我這麼心想並站了起來,挪動椅子,坐到江南同學身旁。雖然心跳聲變得嘈雜,我卻爲了不讓她發現,裝出泰然自若的態度。

「──所以,就接到課本上的這句話了,這段敘述裏的確少了重要的解說,或許會有點難懂。」

她打開物理課本給我看,由於我們面對面坐着,縱使她稍微斜着課本,我也看不清楚字,儘管如此,再繼續轉過來的話,會變成她看不清楚了。

「欸什麼,我們這樣都很難看課本吧,坐在一起比較方便。」

「對。」

……真的假的?

我的邪念在我冷靜地解說理論的言談背後失控暴衝,就算我是一名模範生,也同時是一介高中男生,唯有這一點莫可奈何。

氣氛不同於在教室中教她時,教室裏還有許多其他同學,不會像這樣靠得這麼近,正因如此,我再度在意起她。

「妳剛纔說什麼?」

我曾經問過她以前的成績,據說奇差無比,甚至還有未出席應考的科目,當時直接以零分計算,幾乎所有學科都不及格,據說她因此被老師臭罵了一頓。

「喔喔,這邊就是……」

她將脣瓣湊向咖啡杯緣,我也喝着冰咖啡。

「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就用行動表示,你要過來嗎?」

我根本不可能問女生「妳是處女嗎?」,而就算我真的是處男,也沒有理由要告訴她。

──既然如此。

「是妳叫我教妳,怎麼還這麼問……」

「不是嗎?」

而且,她雖然這樣戲弄我,但自己又怎樣呢?她明明也是高中生,卻擺出一副情場老手的態度……老實說,因爲我從未聽說她和誰在交往,所以懷疑她是否具備戲弄我的資格。

這桌子即便委婉地說也不大,由於可能還會有其他客人上門,所以無法過度佔用桌旁的空間,假使我照她所說,坐到她旁邊的話,距離必須捱得極近。

她正經地說,闔上課本。她想問的似乎就是剛纔那些了,我也感到放心。

「所以說……」

「……嗯?」

這對我而言,也並非浪費時間,雖然在家唸書還比較有效。

「……」

「謝謝。」

「……雖然客人不多,還是要在意旁人眼光啊,要是在這座位上坐到一起,那個,可能會被側目吧。」

「歡迎光臨。」

「你過來咧?」

「不,就是沒辦法啊?」

「妳之前說妳在打工……」

「必須直接在學校裏找你說話才能問問題很麻煩,在我念書時,想請你教我的東西或許會變多,這樣比較輕鬆。還是說你不想告訴我聯絡方式?」

「不會啊。」

我也將手機拿到桌上。

我打開通訊軟體,因爲平時沒怎麼使用,所以也沒有通知。

我擁有的好友約只有三十人,而女生更不滿五人。

我苦戰了一下後,終於掃到了她的二維條碼,她的顯示名稱爲《梨沙》這簡簡單單的名字,還好她不是會用大量表情符號的人。

「我也收到了,跟你本名一樣。」

「有什麼不好,想其他名字很麻煩,又沒關係。」

附帶一提,我家老爸的顯示名稱是「本名+爸爸」,還用了☆或○類的符號裝飾。雖然也有人適合用這種名字,但我家老爸這麼做,只會令人不忍直視。而因爲有他這反例,所以我就創了一個簡單清爽的帳號名稱。

江南同學的帳號出現在我通訊軟體的好友名單中,她顯示圖片用的照片應該是西川幫她拍的吧,是她遠遠站着並顯得極爲意興闌珊的站姿。

如果被人知道我得到她的聯絡方式,應該會大爲震驚吧。甚至可能出現素昧平生的阿貓阿狗逼我告訴他們,於是我在心中發誓絕對不要讓人知道。

……而且,江南同學的通訊軟體裏除了西川與我之外還有其他好友嗎?我甚至產生了這個疑惑。

她將手機收進口袋中,說:

「這樣就容易聯絡了,也可以一起出門去玩吧。老是念書的話,會很累吧,偶爾像這樣來散散心也不錯。」

她姑且也用她的方式在關心我,這的確令人開心,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雖然說如果被學校的男生知道,我應該會被宰了。

「我知道了,我會期待的。不過,我不想被學校的人傳來傳去,所以想找學校附近以外的地方。」

「你會在意流言啊?不管別人說什麼都無所謂吧,還是說,你該不會是在擔心她?」

江南同學所說的她大概是指花咲吧。

「不,我沒特別指誰。」

當然,我並非不在意被花咲看見,我也對今天午休發生的事有點微詞。

一隻腿踢向牆壁,他在我身體旁摩擦着鞋底。

「……」

眼前是細長的墓石,與刻着母親名字的墓誌。

不過,我還在意另一件事。

我催促他們繼續說,而這羣不良少年見到我面不改色,終於開始皺眉。

「抱歉,你們先回去。」

「好。」

我轉過轉角,見不到他們的身影后,這才長嘆一聲。

「你從剛纔就讓人很火大啊,你果然搞不清楚狀況吧?」

聽見老爸的呼喚,我停下了動作。

4

記憶真是一種駭人的東西,令人一點一滴地遺忘原本常相左右的母親。她是什麼樣的人、平常都聊些什麼、有媽媽在的時候的生活又是怎樣……

「喔,是喔……卻撂了一羣人來,你沒辦法自己幹架呢。」

正因如此,我們需要像這樣站在墓前緬懷母親的時間。

老爸一臉溫和,以眼神追着嫋嫋輕煙,這麼說道。

「直哉,給我抹布。」

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過去也發生過這種事。腳步聲越來越近,當我見到一羣面孔站到附近團團包圍我時,心中受到某種並非恐懼、也並非喜悅的奇妙情感所主宰。

──果然……

「我是那種非得第一,否則就不會善罷甘休的人,就只是這樣。」

「我搞得清楚,所以就快動手吧。」

我望着對我說話的人的表情,終於明白他們爲何要盯着我,以及爲何要來糾纏我了。

自遙遠上方撒落的陽光相當眩目,我眨着眼睛,等眼睛習慣後點了點頭。

「你看起來弱不禁風,耍嘴皮子倒挺厲害的嘛,其實你已經嚇到要漏尿了吧?」

我們約一週來掃墓一次。

此時,我的眼簾中映入舉起的拳頭與暴跳如雷的怒容。

「喂。」

「你們突然纏上我又帶我到這種地方纔比較有問題吧,趕快說你們要幹嘛,我沒閒工夫搭理你們。」

墓園位於距離我家約二十分鐘的地點。走向車站另一側,就會來到一座微高的平臺。離開主要幹道,經過住宅區後,有一座寺廟,後方則有一片寬敞的空間,我母親的墓碑建在一處長寬一百公尺的開闊空間之中。

「我忘記東西了。」

紗香將手上的花放進花瓶中,因爲我們供奉的是鮮花,而非假花,所以不頻頻更換的話,會立刻枯萎。縱然也考慮過放假花,可總有種排斥感,最後並沒有這麼做。

我瞭解自己並沒有得意忘形,所以不會感到受傷,但問題是津野的行爲越來越變本加厲了,過去他雖然也會找碴挑釁,然而我感覺最近頻率提高了。

我之所以離開他們是有理由的。

「怎麼了?」

「哇靠。」

我跨開雙腳,舉起手臂,站在原地。男子則從牆上放下了腳,面向了我。

一家三口離開墓碑一步,將手中的道具放在地上。

「注意你的口氣,是我在問你吧。」

媽媽會怎麼回應我的這句話呢?她會露出什麼表情呢?我沒有答案,不斷對虛空合十。

我拿着溼抹布,回到紗香與老爸在的墓碑正面。四周十分靜謐,唯有環繞墓園的樹木發出「沙沙」聲響。

就是幾天前津野對我說的話。

我從背後的揹包中拿出剛買的抹布,因爲我們頻繁地來清理,所以幾乎沒髒,但還是儘量想維持乾淨。紗香平時總是吵吵鬧鬧,唯有此時幾乎不太說話。

不,不是,我只是傻眼至極。

從中途便感到有人在看我,那是一種死纏爛打又混雜着惡意的視線,至於自己爲何會遭受這種眼神,我心中有底。

我聽見了腳步聲,且不只一人。

「還是說你無法理解這狀況?」

* * *

老爸放下提桶,用勺子舀水,從墓碑最上方淋下。墓碑隨着些微的水聲,轉變爲較深的顏色。

這種地方偶爾也會出現牛鬼蛇神,我早就知道了,我以前也有一次曾被纏上,我當時溜之大吉所以逃過一劫,那卻非什麼令人愉快的經驗。

「就算你後悔,我也不管喔。」

我合掌,閉上雙眼。

「我們禱告吧。」

「我在我的高中已經是第一了,接着只要幹掉你就結束了。」

這些毫無意義、極度無聊……

──大楠家之墓。

一思及此,她總是備受矚目,肯定相當辛苦吧。我藉由與她一起遭受衆人的眼光,終於初次理解這件事,假使不遲鈍到某種程度,會難以忍受吧。

「所以呢?」

(你最近很跩嘛。)

老爸最後說「走吧」,將手放到我肩上。

我眼前站着一羣凶神惡煞。雖然有些人穿着學生制服,但大多身穿顏色鮮豔的襯衫與連帽T恤,人數約爲五人,沒有人是黑髮,所有人都將頭髮染成某種顏色。

「我想也是。」

最初開口說話的是位於我正面的男子,他身材高挑,導致我只能仰望他,他一頭褐發,嘴裏露出沾滿煙漬的一口黃牙。

「你就是大楠直哉吧?」

「真是單純啊。」

「直哉、紗香,可以了。」

「然後咧?」

我們買的是白百合與粉紅波斯菊。然後將舊花放進透明塑膠袋中。

我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墓園。

我不知道他們是哪來的傢伙,這附近也沒有什麼流氓學校,既然如此,就代表他們是恰好來這附近而已嗎?

「我們聽過你的傳聞,聽說有個很強的傢伙,據說你把我們的學長痛扁了一頓?這看來不是憑空捏造的呢。」

──又來了。

他似乎不爽我與江南同學交好,如果被看到我們在一起,不知他之後會做出什麼。

因爲墓園角落備有水龍頭、勺子與提桶,我們就從那裏汲水清理墓碑。目前沒有其他人,我、紗香與老爸各自拿着提桶、鮮花,走向後方排列得井井有條的墓碑。

──或者知道我的事?

「嗯。」

通風管中傳來食物的油煙味,螞蟻在我腳邊竄來竄去,這塊被建築物包夾的空間並未經過整理,因爲目前是這個季節所以大概沒有,但正值季節的話,還可能出現蟑螂。

他倆疑惑地歪着腦袋,我則離開了原地。

這樣就準備齊全了。

「你們是誰啊?」

我將手伸進口袋中,翻了一翻。雖然我並未真的忘記什麼,卻假裝這麼做。

「啥?」

我想與媽媽多說說話,有很多話必須告訴她,不過,卻無法如願。我只能單方面地向不知是否存在的母親靈魂傾訴心聲。

男子臉上浮現苦笑的皺褶。

我睜開眼睛。

接着,他用手機讓我看照片,那是一張我過去的照片。

我們點燃幾根線香後,插進香爐之中。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

我們三人一同默默地動着手,我繞到另一側,擦去受風吹雨打的髒污。

耳邊傳來一陣嚼口香糖的聲響,我被他們勾着肩膀,宛如拖行般地推着走。太陽即將下山,整座城鎮籠罩着一層幽微的殷紅,不過,我目前的所在地幾乎照不到太陽光,光線僅從稍微敞開的間隙中灑落。

我在心中道歉「對不起」,每當我來到此處都會這麼說。

幼稚的想法,幼稚的價值觀──我過去也曾這樣。

「你和現在不同,那時候是金髮,髮型也不一樣,但看五官輪廓,這一定是你吧?」

自墓園回家的途中,我停下腳步,走在前方的老爸與紗香則露出訝異的表情。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1 第二章 謎團插圖(3)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 1 · 第二章 謎團 · 第3張插圖

我被他們帶進一條小巷。

由於母親的老家很遠,且沒什麼人可以幫忙維護,所以就將墓碑建在我們家附近。雖然宗派有些不同,但放任供花枯萎與無人維護還是比較嚴重的問題。

「那不就沒關係,對我來說,反正都會被說閒話,所以也沒什麼差。」

儘管如此,我也不想連累江南同學,我並未多說,選擇唸完自己的進度。

「嗯。」

這代表他們認識我過去的熟人,這點自不待言。到底是誰呢?

* * *

「嗚、嗚嗚。」

耳邊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時間並未經過三十秒,我有些茫然,感到某種懷念的感覺襲來。

我俯瞰地上,見到方纔大放厥詞說要幹掉我的男子身影。

他吐出唾液,趴伏在地面上,身體彎成ㄑ字形。

其他不良少年都逃之夭夭了,我或許做得太過火了,此處僅剩下我與倒地不起的褐發男子。

我看着自己的手,有種久違的感覺。

──搞砸了。

儘管如此,倘若我毫無作爲,自己就危險了。因爲我今後不想再被纏上,所以讓他喫點苦頭比較好吧。

我整理制服,離開小巷。

夕陽更加低垂,城鎮已經進入黑夜,而非傍晚。街燈零零星星地點亮,行人中的學生身影減少,歸途中的上班族與類似大學生的人增多。居酒屋也開始營業,街上出現攬客的店員。

我停下腳步眺望街上模樣。回家後有許多事要做。當我過去還不懂事時,常漫無目的地在這種地方閒晃遊蕩。

──不過。

現在的我已經不會再重蹈覆轍。

等回家後,必須做晚餐,也必須打掃呢。

5

這天晚上,江南同學傳訊息來了。

梨沙:你有空嗎?

當我正在自己的房裏唸書,默默地寫着習作時,手機忽然短暫地震動,我見到這名字後,隨即回應。

大楠 直哉:怎麼了?

目前已經是晚上九點,我洗好澡,也完成打掃與收拾了。

她這次也是有功課不會的地方吧,但她之後傳來的訊息卻徹底超乎我的想像。

我在再度歸於寧靜的車站前,又問了一次:

我拿起放在數字鍵旁的手機,說:

她終於有所反應,輕輕地點了點頭。

大楠 直哉:已經晚了,我不要。

「我時間差不多就會回去了喔。」

「……那我去妳的那間。」

樓梯前擺着類似蜥蜴的吉祥物立牌,一旁的看板則寫着收費標準。因爲是夜間,所以要加錢。

我照她說的做,在事先支付完費用後,店員招呼我們去較爲後方的包廂,或許因爲我們是一起來的,所以兩間包廂相鄰。

我再度望着她的長相。

雖然不知這是怎麼一回事,可或許有什麼重大原因。我從房間衣櫥中拿出大衣穿上,並不讓家人發覺,偷偷地溜出家門,前往車站。

我的腦筋在幾秒鐘內全速轉動,思索着千頭萬緒,心中也萌生拒意,但最終得到的結論卻順了她的要求。

一定是她那間電腦有問題吧,當我默不吭聲地打算出去時,發現腳動不了,因爲她抓住我的衣角。

我仰望狹窄壓抑的天花板。

因爲都付了錢,所以我選擇稍微用了一下。

所以,在這時間只有回家的人會用到車站。

「當然不行。」

大楠 直哉:要是混太晚的話,會被警察抓去勸導喔,妳現在就回家比較好。

「啊,這樣喔……」

「……她到底想幹嘛啊?」

這傢伙……到底都在想什麼啊?應該不是想找出我家地址吧?

江南同學邊劃手機,邊開始邁步。我遲疑了幾秒鐘後,決定跟着她去。

梨沙:附帶一提,我現在搭的是下行電車。

我無可奈何,打開了門。她毫不客氣地走了進來。

她回應得含糊。假如陪她的話,我是否也必須睡在網咖裏?由於這過於莫名其妙,我決定唯獨這點必須拒絕她,和她一同走入店內。

梨沙:下一站是……

實際上,高中女生深夜在外遊蕩相當危險。

「這裏沒什麼人呢,明明才九點半。」

「妳剛纔問我有沒有帶錢吧。」

「爲什麼?」

這過於突然,期中考也快到了,我不想外出遊蕩。

最後,我聽見電車靠近車站的聲響,過了一會兒,走下電車的人潮避開我們,消失於夜晚的城鎮之中。

「……」

我倆走過車站天橋,來到鐵軌的另一側。人造光的亮度增強,這邊各有一間卡拉OK與網路咖啡廳,她在網咖前停下腳步。

「好。」

我見到一名女生站在那鴉雀無聲的地點,當我走近後,她似乎注意到我的腳步聲,將手從口袋中抽出,舉手說「嗨」。

我一年沒來了吧,來這裏不如去圖書館,那裏有五花八門的書,也有自習室,而且免費。

「坐在那邊。」

「這邊我比較熟是當然的吧,我可以帶妳去卡拉OK或網咖。」

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子,我則納悶地歪着腦袋。

「真是的。」

「什麼事?」

「妳到底想幹嘛?發生了什麼事?」

「真辛苦呢。」

「你有帶錢嗎?」

梨沙:不過,我已經在電車裏了。

「那我可以回家了嗎?」

當我不斷輸入文字又刪除後,手機又開始震動。

我走進左邊的包廂,江南同學則走進右邊的包廂。

她果然是一個謎團,如果她要躲進包廂內的話,就沒有帶我來的意義。我望向時鐘,已經過了十點了。

倘若說我沒小鹿亂撞的話是騙人的,畢竟她擁有不像與我同年的魅力,而且,她今天不同以往,並非身穿制服。

「因爲是住宅區啊,沒什麼娛樂,就算妳來了,也沒什麼好玩的。」

這並非回應我問題的答案,我卻不禁依舊老實地點了點頭。

如果妳這麼想,就不要連累我啊。不過,不知她是否瞭解我的心情,她擅自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電源。

大楠 直哉:就算是這樣,妳爲什麼拖我下水啊?

「妳都到這裏來了,到底想幹嘛?快告訴我。」

梨沙:我去找你,陪我一下。

「當然是因爲期中考快到了啊,我想拿全學年第一。」

大楠 直哉:什麼意思?

「……欸。」

她與剛纔不同,恢復了不由分說的口吻,令我稍微放心了。

我停下了手,這真是莫名其妙。耳邊僅能聽見暖氣的聲響,當我猶豫應該回覆什麼時,她傳來下一條訊息。

「我不會住的喔。」

一名狀似毫無幹勁的店員在圍裙下抓着身體,說了聲「歡迎光臨」,將收費表遞給我們。她似乎真的打算睡在這裏,稍微猶豫了一下後,選了八小時的方案,我則立即發出聲明。

「來,別害羞。」

大楠 直哉:……妳在那裏下車,我去車站。

「你沒開電腦,在幹嘛啊?」

江南同學當然身穿便衣,一襲深藍色的毛衣與紅色長裙,再披上乳白色的切斯特大衣。

儘管被她置若罔聞,我依然繼續詢問。

然而,過了五分鐘後,有人敲我包廂的門,我仰望包廂的窗戶後,發現江南同學孤零零地站在那裏。

「唸書。」

站在我後方的江南同學杵着不動,杏眼圓睜。我無法放着目前的她不管。

這是不是爲了捉弄我才傳的啊?我腦中也浮現這種疑問,卻不認爲她在說謊。

大楠 直哉:所以咧?

當我們一起回家時,距離也沒這麼近過。

那明顯是離我家最近的車站,我有千言萬語好抱怨,她明明對西川說就好,爲何找上我?

「這邊有比較多店。」

似乎被我說中了,她平靜地「嗯……」了一聲肯定我。

縱使車站人山人海,我也能立刻發現江南同學吧。儘管她的衣着樸素,果然還是相當顯眼。

「你不用做到那樣,你可以選兩小時方案就好。」

「妳在找能打發時間的地方吧。」

包廂內有一臺桌上型主機,前面放了一張皮椅,我邊注意不打擾隔壁,邊癱坐在皮椅上。

「好了,來。」

「等等,要走去哪裏?都這種時間了,我不打算陪妳太久喔。」

我對東晃西晃的江南同學背影搭話,我總感覺她與平時的氣氛不同。雖然我無法解釋清楚,但平時總是落落大方的她身上傳來一股悲傷的情緒。

她探頭望向我的熒幕,畫面中顯示出是非題式的學習應用程式,因爲我也沒有想透過電腦做的事,便選擇唸書。

她身材玲瓏有致,自絕世容顏散發出非凡氣場,任誰都無法忽視她吧。

她究竟打算去哪裏呢?她並未尋找建築物,也沒用手機找地圖,但她的腳步並非未帶猶豫,每當來到岔路時,都會停下腳步。

梨沙:我到站了……

「或許吧……」

「這樣啊,那就走吧。」

又來了。

「欸?爲什麼?」

「這麼晚了還突然叫人出來,並不正常啊,妳不打算馬上回去吧?我在訊息裏也說了,之後可能會遭到警察勸導的。」

「江南同學,妳今晚該不會想睡在這裏吧?」

徐風吹來,令她的大衣下襬輕飄飄地飛揚起來,她說:

梨沙:離你家最近的車站是哪一站?

梨沙:沒辦法。

我走了約十分鐘,抵達車站前,唯有冷清的車站入口閃着明亮的燈火。

「讓我進去。」

「──呵呵。」

然後,她一如往常地露出這個笑容。

雖然很不甘心,但真的超可愛。我刻意裝出微慍的神情,以掩飾自己的心情。就算我被她耍弄到這種地步卻無法強烈拒絕,這或許是其中一個理由。

「你着急了?」

唉,當我一直被這樣調侃後,也只能發出嘆息。

「我沒有,別鬧了。」

「喔──」

我坐到她身邊,望向熒幕,她用視窗打開影音分享網站。

她似乎打算一起看影片取樂。

在她身旁果然令人緊張,在家庭餐廳中教她唸書時即使無所謂,不過目前兩人共處於包廂中,而且,名目甚至並非唸書。

這能算是某種約會了吧?

我第一次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側臉,似乎能聽見她的呼吸聲,觸手可及之處有一名絕世美女,這件事令我心跳加速。

「欸。」

因此,當她忽然對我說話時,我有種做壞事被發現的心情。

「你喜歡這種的嗎?」

我極力不讓心中震撼表露在臉上,望向熒幕。

上面顯示着電影的片名,似乎是好萊塢電影,長度約爲一小時五十分鐘,正好會結束在我離開網咖的時間。

「我不討厭動作片,可以喔,就這部。」

「那就看這個。」

她播放這部電影,卻沒有聲音,仔細一看,發現電腦旁插着頭罩式耳機。

儘管如此,從我向她訓話的那天起。

電影開始播了十分鐘後,我以滑鼠調整設定。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絞盡腦汁,看配音版也沒差,但我討厭一直屈居下風。

她對困惑的我視若無睹,將耳機放入右耳。喂,這狀況是真的假的?

她雖然發出微弱的聲音,卻依然熟睡。

「江南同學。」

「不是,無論如何,字幕版比較好。」

當我猶豫是否應該叫醒她時,一股重量忽然壓到我的肩膀上。

我許久沒在這時間出門了,這附近遍佈電子游樂場、卡拉OK與柏青哥,是這一帶首屈一指的娛樂區。

「我討厭字幕版,你爲什麼要刻意改成難懂的版本?」

我確認後便放開了手。

我爲了不讓自己心中小鹿亂撞被發現,只說了「我要回家囉」。她沒有挽留我。

我心中萬分震撼,她的手比我的冷且小。

她猶若嚇了一跳似地杏眼圓睜,之後,彷彿發出「喔──」一聲般,微微地笑了一笑。

「給我。」

她的頭靠在我的肩上,髮絲近在咫尺,微微地傳來人類的體溫。

「……嗯。」

「……嗯,睡得真好。」

而由於是這種燈紅酒綠的場所,自然也有許多牛鬼蛇神。

「……呼。」

我在此時回到現實,感受到一股看完好電影后特有的落寞。

她忽然對我展現出未對他人展現出的一面。

「不要亂改字幕。」

我走了幾步後,電子游樂場走出了幾名男子,令我不禁轉向他們。

我心想「正常地叫醒她就好了吧?」,但我之所以並未搖晃她的肩膀,或出聲叫她,或許是因爲不知是否應該叫醒睡得香甜的她。

我一直以爲她是一個冷若冰霜的人。

我終於能專注在電影上了,但江南同學卻拔掉耳機,對我說:

仔細一看,她已經抱着膝蓋,闔上雙眸。

「我大致能聽懂英文,所以喜歡看字幕是怎麼翻譯的。」

我儘量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不讓自己的猶豫露餡,將耳機插入左耳中。

「……」

「……咦?江南、同學?」

無論對方表現出善意或惡意,她都會一視同仁地採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她樹立起一堵無形的牆,一有人稍微嘗試觸碰,便會強烈地反彈回去。每當有人對她說話,她都會露出怏怏不樂的神情,每當有人提醒她時,便會顯得煩躁慍怒,不知不覺間,變得無人想與她扯上關係。

我心想「能將江南同學安全送到網咖真是太好了」。因爲她個性倔強,所以應該不會因此感到困擾,但還是不應該獨自遊蕩。

她古靈精怪地竊笑,望向我這邊。她似乎看穿我了。

她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

有魄力滿點的爆炸場面、電影特技,令人驚心動魄,爲演員捏一把冷汗。

* * *

「字幕只是意譯,配音比較能重現原意。」

她當然沒有那種意思。即便我認識她不久,但開始瞭解她不太在乎這種事。

她強勢地搶走滑鼠,並改回配音版。

然而,儘管如此,似乎是我的話改變了她。

我的思考靜止,將自己心中種種情感與思緒震飛到九霄雲外去。

我全身僵硬,她身上傳來一陣好聞的香氣。

我所做的只是擅自遷怒他人,因爲這彷彿像看到過去的自己一般,所以我不禁發怒而已,老師他們纔會爲她着想而發怒。

我看電影時都是看原音配字幕,我並沒有要貶低配音版,但字幕版能給人一種直接聽見演員聲音的臨場感。

她不打算回家,試圖住在網咖又是爲什麼呢?雖然我產生了這種疑問,但她一定不會告訴我,她不太願意提起自己的事,以令人不明究理的行動與態度擾亂着我。

這是我想忘記的回憶。

我覆着她的手再度調整設定,切換成字幕版。

「……」

我在電子游樂場前停下腳步。

當我還是不良少年時常沉溺於此,也不管都三更半夜了,滿不在乎地四處遊蕩。

滑鼠放在她的左手下,她應該認爲我束手無策了吧。

接着,她將一邊的耳機交給我。

我們四目相交,她隨即理解了當下的狀況,面不改色地緩緩離開了我。

──我不管了。

主角最終擊敗所有敵人,成功守護孩童,卻未表達真實身分便揚長而去,他的背影真是瀟灑得難以言喻。

或許是因爲電影結束了,我感到周圍寂靜無聲,僅能聽見規律的睡息以及自己緊張地嚥下口水的聲響。

「給你。」

美女真是狡猾,只是酣睡甜眠,只是靠着我而已,居然就能讓我這麼不知所措。

不過,我甚至不想這麼做。

腦中閃過昔日的回憶。

「不用字幕版的話,我就沒辦法專注,我討厭配音版。」

「嗯……」

「這是炫耀?」

我不禁沉迷其中了,當我望向時鐘,已經到了退包廂的前五分鐘。

縱使目前已經到了我平時就寢的時間,我卻毫無睡意,雖然部分是因爲電影帶來的亢奮心情,但與她緊緊相貼的狀況更令我緊張。

她到上週之前,都常常在課堂中睡覺,基本睡眠時間或許不足。

原本裝在她耳朵上的耳機掉落,發出微弱的聲響。

專注於熒幕吧,如果我冷靜思考這狀況,腦子會不正常。

沒錯,剛纔放的是日語配音。

不過,也無法一直這樣。偷偷溜出家門的是我,但我或許害家人擔心了。

「啊。」

她應該也有她的苦衷吧,而我的一席話聽在她耳中,恰好產生了某種意義。

我耳邊微微地傳來類似睡息般的細弱呼吸,時間已經到了十二點前。

我試圖搶回滑鼠,她則將滑鼠放在另一側。如果我強硬地伸手也能拿到,但這樣會碰到她的身體。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1 第二章 謎團插圖(4)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 1 · 第二章 謎團 · 第4張插圖

我望着江南同學的睡臉,再度心想。

──她該不會睡着了?

笑靨、捉弄別人的嗓音,以及像現在這樣徹底放鬆的睡臉。

這部電影相當精采。

我離開網咖後,低頭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接着,跑出製作人員名單。

「江南同學,起牀了……」

「……」

最終場面時,主角身陷危機,當我見到他打破高樓窗戶逃出生天時,不由自主地發出「喔喔」的驚歎聲。

見狀,我也拔掉了耳機。

「……」

* * *

她望向自己被碰觸的手,滑鼠依然掌握在她的手中,但她之後並未將電影換回配音版。

那是我還不懂事時的記憶。

當我以不會干擾他人的嗓音說話,再度拍了拍她後,她這才終於睜開眼睛。她眨了眨眼,抬眸仰望我的臉。

然而,她卻沒有回應,對我說的話毫無反應。

抑或,我只要將自己的身體側向另一方,硬生生地站起來即可,假使她因此醒來,也莫可奈何。

我下定決心,將我的手放到她的左手上。

當我心想應該怎麼辦時,她從口袋中拿出一條白色耳機,拔掉頭罩式耳機,插入自己的。

因爲我不太熟悉,所以不太清楚操作方式,不過,當我以直覺選擇後,找到了我要找的選項,以點擊變更設定。

「字幕版比較有氣氛吧,配音版是邪魔歪道啊。」

我忐忑不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是一羣狀似與我同齡的人,所有人都身穿便服,應該是高中生吧。而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爲看到其中某人所致。

其中有一名削瘦高挑的男子,髮色爲鮮豔的紅色,他一臉無趣地望着其他人嘻哈打鬧。

他並未樂在其中,卻也不是怏怏不樂,只是對聊天內容毫無興趣一般,獨自不發一語。

或許因爲這樣,他不經意地抬起的眼神與我的眼神相疊。

「……!」

糟糕,我這麼心想,趕緊別開視線。

他們慢條斯理地走向了我,聊天聲越來越清晰。

「我說你在那邊出包真的超遜的。」

「吵死了,你才偶爾贏一次,囂張個屁。」

「你超生氣的,真爆笑。」

儘管目前是深夜,他們也並未壓低音量,因此我清晰地聽見了他們的聊天內容。

雖然心想必須趕緊離開,身體卻無法立刻動彈。

「煩欸你,唉──話說我真的超想揍那店長的。」

「對啊,竟然硬把我們趕出來!」

那間電子游樂場在凌晨十二點關門,所以他們不得不離開吧。目前已經稍微過了十二點,雙方應該起了一番爭執。

「話說,那店長真的超噁的,還是個死胖子。」

「他怕我們怕得要死,流了一堆汗,那一開始就不要趕我們走啊。」

「他聲音也在發抖,果然還是應該揍他一頓。」

對話頓了一頓,接着,另一名男子說:

「對吧,阿崎?」

————————————————

不要在意我,快點走吧。

「阿崎,怎麼了?」

我只能祈禱他不會走過來。

瘦長背影就在數公尺前方,他狀似思考了一會兒後,瞄向了我,我卻不與他四目相交。

我再度朝着家門邁步而去。

話題內容忽然轉變,儘管如此,那名被稱爲阿崎的男子仍舊將手放在口袋中,並不打算加入對話。

他果然一成不變,外表與行爲都與當時一模一樣。

「怎樣都好。」

腳步聲漸行漸遠,他的背影也越來越小,消失於夜色之中。

他的嗓音低沉,僅憑一句話便大幅改變了一行人的氣氛,使剛纔一直不停抱怨的人頓時噤聲不語。

※注2:日本的學校採三學期制,四至七月爲第一學期,九至十二月爲第二學期,一至三月爲第三學期。

我心想「好久沒見到他了」。

他無疑發現我了,所以才瞄了我一眼吧。

「不……」

這是我許久之前下定決心的事,從我決定將過往封印於心中、重新做人的那一天起。

我不應該經過電子游樂場前,時間也不好,他偏偏在恰好關門時出來,糟透了。

他聽見同伴再三詢問後,歪着腦袋道:

我在心中祈禱「快點走掉吧」。

我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接着,他再度開始邁步。

一行人經過我身旁,走到我前方。

我最近並未深夜在外逗留,即便外出,也會留意避免靠近車站前。

「對啊!這種事怎樣都好啦!話說──」

「阿崎?」

我將手伸進大衣口袋中,嚥下口水,沁入乾渴的喉嚨之中。

這樣就好,我們彼此不會再互相干涉了。

所以纔對這次出其不意的碰面感到震驚。

「……」

「不,沒事。」

然而,被稱爲阿崎的男子無視我的祈禱,停下了腳步,其他人則在稍微往前走了一段路後才發現,對他說:

這一瞬間,我的肩膀稍微顫動了一下,那名被稱爲阿崎的高挑男子則平靜地開口道:

而另一名男子揚聲道:

我不敢抬起頭,喉嚨乾渴。總感到風莫名淒冷。

我們一定已經無話可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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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說教
  4. 04第二章 謎團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商量
  6. 06第四章 江南的回憶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異樣感
  4. 04第二章 冬季講習
  5. 05第三章 新年
  6. 06第四章 毀壞之物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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