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冬季講習
《對孤僻又冷淡的女孩子說教以後,她變得超黏我的》 · 向原三吉 · 2.8萬 字
1
期末考一轉眼就過去了。
這次也和往常一樣,順利發揮實力解題。就我個人感覺,似乎還是坐穩第一名的寶座。我自己對了答案,所有科目的分數都超過目標線。考試時也花了足夠的時間檢查答案。
期末考完,學校放了幾天考試假。
進入假期,我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不需要那麼早起牀,做家事也不用匆匆忙忙的。
隨着氣溫越來越低,近期的最高氣溫只有個位數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聖誕節將近,一出門就看到聖誕樹和聖誕彩燈點綴着大街小巷。
與這種輝煌華麗的氣氛相反,我腦海中的陰暗鬱結還未散去,總有時候會突然想起那件事。
──就儘量讓自己別想那麼多吧。
才決定好要這麼做後,考試假也放完了。到了發考卷的那天。
* * *
「大楠,你不看排名嗎?」
齋藤過來問道。因爲成績已經張貼在走廊上了。
所有科目的試卷都發還了,我也早已知道自己的考試成績。
走廊上,衆多學生們正蜂擁而至,打算確認自己的排名。但我仍然坐在位子上,不打算跟進。
「不用。我大概又是第一名,沒必要急着衝去看。」
「可惡,這種從容的態度真令人火大。」
齋藤立刻跑到走廊上看成績,差不多一分鐘後就回來了。他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坐到自己後面的座位上。果然不出我所料。
「所以?」
「把第二名甩得遠遠的第一名,恭喜恭喜。是說你這次考得比以往都還要好吧?」
「這次我幾乎沒有粗心的失誤,也沒有意外失分的部分,一切都在掌握中。」
我對了答案後,這次考試的總分相當接近滿分。正因如此,我對沒有人能夠拿到超越我的分數這件事深有信心。
到走廊上看成績的人慢慢地回來了。之前被我教訓過的津野,注意到我坐在位子上不動如山,皺起眉頭,沒有任何特別的動作就走了過去。然後進藤慢吞吞地向我們走來。
我起牀後,打開手機查看時間,好像又睡了兩個多小時的回籠覺。
梨沙:問你喔,你有參加冬季講習什麼的嗎?
雖說要做的事情比平常少了,但還是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讀書就不用說了,每天還得洗衣服和打掃。想說至少在這段放假期間,拜託老爸和紗香打掃浴室之類的……
能休息的時候,好好休息也很重要。
我似乎讓花咲擔心了,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我夾雜着各種情感,嘆了一口氣。
我應聲後,把小說闔上,放在牀上後,下牀開門。
──要睡嗎?
「附帶一提,花咲,妳考得怎麼樣?」
事實證明進藤真的沒在開玩笑。不過我本來也沒懷疑就是了。
第100名 江南梨沙 577分
不知道此刻應該在走廊上的江南同學,看到這結果會有什麼感想呢?
「也是。我可能很快就會被她超越了吧。」
「別說這種噁心的話啦,抓完就趕快出去。」
我窩在牀上滑着手機。
「沒有我的名字。」
「但是你看起來卻不是很開心呢。」
「老哥,有空嗎?」
結業式後,進入暑假。
「快看快看!梨沙很了不起對吧?」
但對齋藤和進藤來說,已經是望塵莫及的名次了。「妳不需要因此而沮喪啦。」「我大概是倒數第六名。」兩人趕緊安慰起花咲。
「什麼?」
上次期中考時,還是事不關己的態度,可見她真的出現很大的變化。
我就這樣閉上眼睛。
一走進紗香的房間,裏面果然亂七八糟的,只要偶爾沒幫她打掃,馬上就會演變成這種景象,真令人傷腦筋。
「有嗎……」
我問道。於是紗香指了指裏面的牆壁。很快就找到了目標,牠正一動不動地緊貼在牆壁上,因爲大小隻有約一公分左右,完全不會令人害怕。我抽了一張衛生紙後,動作飛快地抓住蜘蛛,再用手緊緊捏碎。
「可是,江南的名字正好擠進榜上……」
「嗯?哦,有啊……」
當我拿起放在牀上那本讀到一半的小說時,一旁的手機顯示了新訊息的通知。
我把包着蜘蛛屍體的衛生紙丟到一樓的垃圾桶裏,再回到自己的房間。

纔剛過八點,還能再睡個回籠覺,或是無所事事地上網打發時間似乎也不錯。
「所以走廊上纔會出現一些驚訝的聲音。直到最近,大家對江南的印象還停留在很少來上課,考試成績爛到不行那樣,所以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怎麼說都還是不太可能吧。要追上花咲的成績,想必是相當困難的。
這種話我說不出口。然而,我確實感到無法釋懷。
「啊,阿直。」
儘管放了長假,但我每天早上依舊會在固定的時間醒來,這已經是一種習慣了。
如果沒有升學的打算,那提升成績真的有意義嗎?
大楠直哉:等等,是說,妳打算和我報同一間喔?
我靠在牀頭,翻起書頁,這是一本正統推理小說。性情乖僻的偵探在有點離奇的案件中大顯推理身手,是個很有名的系列。
「在哪?」
節省體力的最佳方法,就是每天重複相同的生活習慣,我自己也覺得這樣非常健康。
2
仔細一問之下,江南同學的名字,似乎剛好在榜尾第一百名的位置。直截了當地說,除非成績高於平均分數,否則是無法進入前一百名的。
「這個嘛~是也沒多大啦。」
我伸了個懶腰。這麼說來,應該有本向花咲借的書還沒看。雖然後悔怎麼不在寒假前看完還給她,還是拿起放在房間書架上的那本小說,再回到牀上。
──偶爾也休息一下嗎……
快速瀏覽一下今天的新聞。雖然沒發生什麼大事,但似乎在離我家不遠的地方,有一隻巨大爬蟲類逃跑後,順利地被捕捉了。除此之外就沒其他值得關注的新聞了。查了一下氣象預報,今天是陰天,明天之後好像會持續放晴一段時間。
「哇咧!」
梨沙:算吧。
過了一會兒醒來時,天花板附近的暖氣指示燈映入眼簾。
原來如此。搞不好津野走回來時的那張臭臉就是這個原因。江南同學人不在教室後方的位子上,可能是想到自己會上榜,也過去看了吧。
一打開畫面,訊息是江南同學傳來的。
──什麼啊?
「跟你說喔!江南同學這次的成績太了不起了!果然是你教得好呢?」
「……廢話。畢竟你有考不及格的科目,怎麼可能上榜……」
我嚇了一跳。雖然她每次傳訊息我都會嚇一跳,但訊息的內容也讓我喫驚。
梨沙:你參加的那個講習,現在還來得及報名嗎?
「對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抱歉。」
「真厲害。」
我放下手機,慵懶地伸直手臂。
西川興奮地向我搭話。
她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努力提升成績呢?她有爲了升上大學,今後也繼續學習的打算嗎?
「我房間裏有隻噁心的蜘蛛……幫我抓。」
還是一樣搞不懂她的想法……
窗外確實是陰天。天氣一變差就麻煩了,希望會如同氣象預報所說的一樣。
紗香推着我的背,就這樣把我趕出房間。常有的事。
我看向江南同學。於是她也轉過頭看着我,隨後露出得意的笑容。
「好啦好啦。是有大成這樣嗎?」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她確實很怕蟲子。
「誰叫妳啊,都不好好打掃。房間裏到處都亂七八糟的,遲早會有蟑螂跑出來吧?」
「要是有大楠同學教的話,我的成績應該也會變更好吧。當然,也是因爲江南同學自己非常努力,畢竟經常看得到你在教她。大楠同學身爲教學的一方,看到這結果也是很開心的吧?」
──嗯,無所謂。
順着西川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如同進藤和花咲所說的景象。
說實話,這超出了我的預期。我原本以爲就算她會超過平均分數,也是很勉強地低空飛過。
看了大約二十頁左右,敲門聲響起。
再過不久就是聖誕節了。話雖如此,我已經計劃從聖誕節前開始參加冬季講習,爲期五天,上到26號。
放假日的早餐我都隨意幫家人準備。烤個麪包解決,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喫也行。畢竟我自己早上也都沒什麼胃口,所以常常不喫。
花咲也來了。
站在門口的紗香已經從睡衣換成了居家服。她臉上還帶着些許睏意,大概是昨晚又熬夜玩遊戲了吧。
走廊上的人羣逐漸散去,我決定趁這個時候確認一下排名。
毫無疑問,我的心情是喜悅的,因爲給了江南同學很多幫助而感到自豪。但是,我漸漸地,再也搞不懂教她讀書的意義了。
花咲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嗯,好的。」含糊地搪塞過去。
穿過稀稀疏疏的人羣,我來到一張大型模造紙前,江南同學和西川也站在那旁邊。但她們倆已沒在看排名,而是在說着什麼。
「我剛剛纔在聊這件事……原來是真的啊……」
「啊!大楠同學。」
我姑且老實地回應了她。訊息馬上就顯示已讀,也收到回覆。
「嗯,開心是開心啦。」
──原來是真的啊。
「呼~」
我別無選擇,只能幫她查了一下。
「……第六名,比上次退步一點點。」
「大概是驚訝到蓋過開心的心情吧。我覺得她好厲害。」
出乎意料地,我似乎有點疲憊,雖然起牀了,但還有些睏意。
報名截止日期是今天,更確切地說是隻到今天中午12點爲止。我急忙告訴她這件事後,她這樣回覆。
梨沙:還好有先問你,我立刻報名。
原來是認真的啊……我無法想像和江南同學一起上冬季講習的畫面。但很可惜,即使是過去沒參加冬季講習的人也能夠報名。她大概會和我報名同一間了,事到如今也很難躲開她。
大楠直哉:妳怎麼突然要上冬季講習?
我不明白。更何況,她爲何非得和我在同一個地方上課呢。
梨沙:臨時起意?
……我也覺得是這樣。
我選的這個講習,是要爲明年的大學考試做準備。如果她真的有心要升學,那也會在明年參加考試。但我想她或許只是爲了參加講習,實際上並沒想到那麼遠。
梨沙:你不開心?
大楠直哉:當然沒有。只是我從來沒想過妳會來參加講習。
嘴上說要和我報名同一個講習,但卻不告訴我理由。甚至不願意和我說將來的打算。只顧自己方便而行動,從未試圖分享任何東西。
也許她有她的原因,但現在的我只能被動地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
訊息到這兒中斷了一陣子,但過了五分鐘左右,手機再次震動。
梨沙:我報完名了。話說還滿貴的。
大楠直哉:不然妳以爲要花多少錢?
梨沙:幾千圓吧。
大楠直哉:我想怎麼樣都不會便宜到這種地步。
即便如此,從她一下子就繳完錢來看,經濟上應該還滿寬裕的。
梨沙:不管怎麼說,很謝謝你。雖然不知道該怎麼選擇,但如果是你所選的,那應該就錯不了。
大楠直哉: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
教室似乎頓時變得嘈雜起來。
「我也是,我幾乎沒上過,所以也不能篤定地說這堂課怎麼樣。這種講習的老師有好有壞,要是坐得太后面,反而容易被針對。雖然我沒有當過箭靶,但自從聽說會有這種老師後,就選了這個比較剛好的位置。」
「真沒意思……」
(天哪。)
「坐太前面也不行,會變成箭靶。坐在不顯眼的地方比較好。」
「沒幾次,至少上高中後一次也沒有。」
她輕笑說道。這位連我們學校的老師都難以對付的學生,初次見面的補習班講師恐怕更拿她沒轍吧。
「怪了?可是……哦哦,在架子裏面啦。」
多虧她說話時放低了音量,看來不會讓別人聽到對話。
她從我後面走過,坐到我旁邊的位子上。這時候,我隱約聽到「嘖,是男友啊。」、「啊──沒局了。」這樣的聲音,好想死。
「我纔沒看。」
晚上,當喫完晚餐,碗盤收拾也告一段落後,全裸的老爸一邊用毛巾擦拭着身體,一邊悄悄地走了出來,和我進行了上述對話。
* * *
要是老爸喝得酩酊大醉,鬧出什麼事,最後還是得要我來收拾殘局。實在不想要他再增加我的工作量了。
「話雖如此,如果要做的話,老爸、紗香,你們到時候都得來幫忙,不能全部都由我負責。還有,老爸,你今天爲什麼沒打掃浴室?」
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了,但院子裏曾經也有櫻草和大波斯菊這樣漂亮的花盛開過,也曾種出茄子過。如今,花盆不但被翻過來上下顛倒,還一直放在院子的角落裏。
「有嗎?但說實話,要是坐太后面,看不到老師在前面寫的字就麻煩了。」
大楠直哉:好喔。
他說不定有點醉了。老爸原本酒量就不好。
沒辦法,只好在放洗澡水前抓緊時間打掃一下了。老爸在這種事情上實在太散漫了,所以真是不好交代他做事呢……
「呼啊,洗完澡的啤酒果然很好喝啊。」
「那也是當然的吧,雖說開了暖氣,但現在可是冬天呢。」
因爲我沒上過升學補習班的課,所以當然不瞭解裏面的情況。只是在網路上稍微查了一下就報名了。
「明天再掃吧。那紗香,妳明天就不用掃了。」
「噫!我忘了!」
紗香打着哈欠說道。
梨沙:也沒有?
我假裝沒注意到,卻能聽到一陣腳步聲正在接近。那腳步聲突然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梨沙:是嗎?我們很少聊到這個。
「江南同學,妳以前上過這樣的講習嗎?」
老爸說:
附帶一提,老爸的公司再過幾天也要放年假了。然而,和學生不同的是,在一月初就得回到工作崗位上。
「比較剛好的位置?」
「附帶一提,妳預習好了嗎?」
大楠直哉:妳有在考慮之後也要上補習班嗎?
我按照上課證的指引,搭上電梯,到達目標教室。
「你坐得還真前面耶。」
「現在都不怎麼去整理院子了啊……」
「直哉,我的內褲在哪?」
……大約十分鐘後。
「不過,要種植物真的很費事,我每天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沒辦法,我只能抬頭了。不出所料,果然是我所想的那個人。
(藝人嗎?)
我拿了一張放在前面的講義後,就在中間稍微靠前的位置坐下。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左右,我拿出提前發下來的課本,啪啦啪啦地翻著書頁,一邊等待上課。
「搞砸補習班老師的課,總歸是不好的喔。還有,這次的老師看起來滿溫和的,應該沒問題。」
會這樣是因爲,那個照顧院子的人已經不在了。
江南同學和我一樣,把課本和文具擺到桌上。
梨沙:我要問的就這樣。謝謝。
「嘿嘿──」
大楠直哉:如果妳稍微有在考慮的話,還是自己多調查一下比較好喔。問西川她們搞不好比較清楚。
「據我所知是有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初次上課就把學生貶得一文不值,讓學生感到害怕,然後再做一些類似洗腦的動作,比如『聽我的話,就能解決一切』。沒想到,這種老師還意外地很受歡迎。」
不用抬頭,我也能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順便說一聲,啤酒只能喝一瓶。你酒量那麼差,就忍耐一下吧。」
來上課的學生漸漸變多了,應該比我剛進來時多了十個人左右吧。在那之中,也有人不是單獨來,而是幾個人一起來上課的。也許就是這些人和旁邊的人在交談。
「嗨。」
「不會啦。」
3
我瀏覽着課本的同時聽到這樣的交談聲。
至少,我不認爲江南同學會主動提起這種話題。正因如此,纔會覺得這次的事件實在是晴天霹靂。
「不是放在洗臉檯前面的架子上嗎?」
「我沒什麼特別想種的。而且我討厭蟲子。」
怎麼可能不顯眼,旁邊坐着一個這樣的人,再怎麼挑位置也無濟於事。
自然也不確定這個講習適不適合她。
「雖然我沒有動力現在馬上去做,但也許可以稍微做點什麼。如果掃墓用的花是從院子裏種出來的話,媽媽也會很高興吧。」
12月22日,我來到距離我家一站外的升學補習班前。
「呼,是說還真冷。」
老爸頓時垂頭喪氣,他的臉因爲酒精紅了起來。
也看得到同樣是來參加冬季講習的高中生。入口處貼着一張大紙,上面寫着「考前講習•冬季講習進行中」。也由於臨近考試季,考前講習四個字被刻意強調。
話又說回來,老爸是這個家裏最懶的人,所以肯定不可能好好整理院子的。我接二連三地念了他幾句,老爸垂頭喪氣了起來。
老爸盤腿坐在沙發上,接着用遙控器打開電視,開始播放我沒看過的猜謎節目。
「禁止盯着我看。」
但我反而討厭這種老師,所以儘量不選那種超多人報名的課程。除此之外,我還事先在網路上查了老師的風評,選了一個看起來很安全的人。
「從今天開始……嗎?」
這話我纔剛說出口,就突然感到了一陣絕望。
「真聰明啊。」
「喔──」
「還有,老爸,你這樣會感冒喔。」
我再次放下手機,拿起小說來看。此時我已經徹底醒了。距離午餐還有一點時間。雖然小說還剩很多頁,但因爲我還有其他想看的書,所以打算趁有空的時候趕緊多讀一點。
「真噁心,很礙眼耶,走開啦。」
(她是誰?)
「哎呀,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總覺得有點可惜嘛。」
老爸說着就穿過客廳,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喀嗒一聲拉開拉環,之後便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這就是爲什麼我會排斥的原因了……
因爲我不是升學補習班的學生,所以幾乎沒來過這裏。我從書包裏拿出上課證,略帶緊張地走了進去。
「哦,真假?太棒啦!」
「有好有壞……嗎。真的有那麼奇怪的老師?」
是江南同學。她身穿黑色高領毛衣與長裙,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纔好,但果然看起來要比其他學生成熟……
我偶爾會除除雜草,但就僅此而已。
老爸匆匆忙忙地穿上襯衫和長褲。感覺最近老爸的啤酒肚越來越明顯了,畢竟他平時都不運動,自然會演變成這樣。
找到內褲的老爸就只穿着內褲,走進客廳。正好躺在沙發上的紗香厭惡地皺起眉頭。
我們誰也沒有好好地使用庭院。
我預計讀完小說後,再去準備午餐,於是將視線落在書本上。
我們的訊息交流就此結束。沒有貼圖或表情符號,沒有感情的純文字對話。感覺這也滿像我們倆相處的風格吧。
「不過,要是真的有會做這種事的老師,我還倒想看看。」
「你們倆都好囉唆啊,要怎麼做是我的自由好嗎?」
我透過落地窗看到的庭院景色,顯得很寂寞。
之後,我對老爸千叮嚀萬囑咐完「別在客廳睡覺」、「禁止喫下酒菜」,就走上樓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妳到底是來幹嘛的啊?接着我擔心地問:
「話說,你倒是好好擦完身體再出來啊,地板會溼的。」
看來他壓根沒在看電視,而是看着客廳外面。我家的院子並不大,但原來那裏放了好幾盆盆栽,種植着各種植物。
我選的這堂課並沒那麼受歡迎,所以教室裏的人不多。如果坐滿的話,可以容納大約一百人,但現在只坐了二十人左右。而且坐得極爲分散,也有很多人刻意坐在後面的位置。

隨後,她露出驚訝的表情,用一種聽起來像是在重複她剛學到的日語發音語調,鸚鵡學舌地說:「預……習?」
「……這個嘛,就是發教材時,在說明書上有寫吧。哪一天的課程進度會上到哪個部分,所以要在上課前把所有例題都解完……」
「是喔──我只留了教材,其他都扔了喔?」
「……這樣子啊。」
以江南同學的個性,極有可能發展成這樣。幸好有我在這個像炸彈的人旁邊。
「借一下。」
「這本?」
「不是,是另一本。」
我強行搶過她的課本,重新說明一遍。今天的上課範圍,還有真正需要預習的地方。
「現在開始說明來不及了吧?」
我看了前方的時鐘,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
「確實,我自己也花了十分鐘左右,啊──不管了。」
我抓起自動鉛筆,開始在她的課本上抄起我自己寫的答案。因爲大都是選擇題,只是抄的話,並不會花費太多時間。總算抄完後,我把課本還給了她。
「從明天開始記得預習。」
「……」
她一臉糊里糊塗地拿回課本,啪啦啪啦地翻着我抄寫過的書頁。
「……怎麼了?」
她沉默許久,搞得我有點不安。隨後她立刻小聲地回覆道:
「謝謝。」
宣告開始上課的鈴聲響起,淹沒了這句道謝。原本嘰嘰喳喳的學生們都安靜了下來,緊接着,最前面的門輕輕地打開了。
「哦哦……」
* * *
「對,妳們呢?看來我們下課時間一樣呢。」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只要不拘泥於文字美醜,就不會如此辛苦。
「全部看完後,我覺得這個讓人感到不愉快的結局相當好,至於事件的詭計本身,則是在肢解屍體上也恐怖得恰到好處。」
她睜大了眼睛,然後噗哧一聲輕輕地笑了出來。
──畢竟,在這當下也是。
這時,我聽到她嘀嘀咕咕說出這樣一句話。正當我摸不着頭緒時,她抬起視線看着我。
「我是在說,和你一起參加講習這件事。」
「阿、直?」
不僅是江南同學,西川和花咲也都穿着便服。西川身着白色針織衫和高腰短裙。花咲則是在上衣外面套了件細肩帶連身裙。至於我,頂多就是毛衣加牛仔褲這種極其簡約的打扮。
「我和西川剛剛都在樓上上數學課。」
「大、大楠同學,你也有來呀。你們是上英文課嗎?」
我剛要邁出的腳,就這樣停留在空中。
原本擺在桌上的東西已經收拾好,她似乎也準備回家了。
電梯裏的人對我的舉動感到莫名其妙,抬起視線看到我的臉後,也同樣地驚訝到全身僵硬。
我、江南同學、花咲、西川。
「一般來這種地方,有相當大的機率會遇到麻煩事。比如說,被不認識的人搭訕之類的。但因爲有你在,就不會有人想盡辦法要靠近我,真是幫了我大忙。」
進來的老師看起來很溫和,我這才鬆了口氣。
江南同學和我都沒有再報名其他講習課程,所以就直接離開補習班,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江南同學放下了咖啡杯。我們三人的目光都自然地聚集到她身上。
「是我拜託他的。」
前面的黑板密密麻麻地寫滿英文字母。
「與其說一起上課,不如說是江南同學在配合我的時間。還有就是和我一起的話,似乎比較不太會受到奇怪的糾纏。」
「──西川,妳說有約了,原來是這樣啊。」
「啊,對了。花咲,我向妳借的那本小說,下次還給妳。」
「那意思就是,原本只是西川、花咲和我偶然選了同一間補習班,然後江南同學也加了進來這樣。在電梯裏看到妳們的時候,真是超驚訝的。」
周圍的客人都注意起江南同學,但也許不單單是江南同學一個人就是了。
桌上擺着四人份的飲料。我旁邊坐的是江南同學,前面是花咲,斜對面是西川。
我快要忍受不了這奇怪的氣氛,一隻手放在頭上,將視線轉向別處。
老師不只外表看起來溫和,連聲音也是,老實說我自己也有點昏昏欲睡。
江南同學率先發言。
據她們所說,兩人似乎就是在教室裏突然碰到的。今天上課的升學補習班,距離最靠近學校的車站只有一站,因此,我們學校的學生很容易聚在一起。
「嗯……」
結果在那之後,因爲無法一直待在電梯間,就四個人一起來到補習班附近的咖啡廳。一想起當時那令人難以忍受的氣氛,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坐在我身旁的江南同學似乎聽課聽得很認真,筆記好像還沒抄完,仍在振筆疾書中。
連我也搞不懂自己爲何會發出如此虛僞的笑聲。雖然這個狀況很出人意料,但我並沒做什麼壞事。不過,偏偏遇到了這種狀況,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纔好,所以笑聲纔會變得這麼奇怪。
但,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話要說,一直默不作聲,所以我儘量不去理會她。
花咲正站在電梯裏,而且還不止她一個人。
「啊~對啦~是說沒想到梨沙妳也會來參加講習。我原本是想說,就算約妳,妳也肯定不會來,所以纔沒說的……」
正當我打算走進去時,眼前的光景讓我驚訝到全身僵硬。
難得能有像這樣和花咲碰面的機會,我也借她個什麼吧。回家後,也許再來翻書櫃找找好了。
與此相反,坐我對面的花咲則是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原來是這樣~」西川大大地點頭說道。花咲的眼神感覺也沒那麼銳利了。
「比起這個,妳們倆湊在一塊才叫我驚訝呢。因爲我和花咲都不太會約人一起聽講習。」
老師走了,上課的學生們也開始準備回家了。
也許是覺得在這個狀態下說話太尷尬了,花咲和西川都從電梯走了出來。本來應該載我們的電梯自動關上門走了。
「嗯。」
雖然花咲在和我說話,但總感覺她一直很在意江南同學。於是我接着說:
這樣推測下來,應該是江南同學要來聽講習時,也邀請了西川吧?
能聽到茶杯和茶碟碰觸的聲音。雖然店裏的客人不少,卻一點也不嘈雜,還播放着輕柔的樂曲。
突然感到從左方傳來了視線,我轉頭看過去,發現江南同學正面無表情地盯着我。
「哎呀──真沒想到不僅小詩,竟然連阿直和梨沙都來參加講習了──」
「板書太多了……」
「果然是正確的。」
總之,沒產生什麼奇怪的誤會真是太好了。
我用斜眼偷瞄了一下江南同學,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啜飲着咖啡。
廣播喇叭裏傳來下課鈴聲。
4
「……還有這件事,我都快忘了。」
「……是、這樣子啊。」
「那走吧。」
「我們倆也完全是偶然遇到的。對吧,小詩?」
隨後,四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一會兒。
花咲的身後還站着一個淺色頭髮的女子,她發現不對勁後,也抬起頭來。
電梯幾秒左右就到了,聽到一聲輕盈的電子音後,電梯門開了。
「因爲我不知道上哪堂課好,比起隨便選課,覺得還是找個人一起去聽聽看比較好。」
「趕在講習前讀完了。不愧是妳推薦的,真的非常好看。沒想到妳也會看那種令人緊張的小說。」
「真的嗎?謝謝。能借我真是太好了。」
說實在的,我和江南同學上的那一堂課,也有我們學校的學生。不過,雖然同年級,但沒說過幾次話,所以並不會特別去找對方聊天。
事發突然,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西川和花咲聽到這裏,似乎多少被說服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肯定是──」
年輕的助教正站在教室前方,確認江南同學抄完後,便開始擦起黑板。擦黑板的吱吱聲不絕於耳。
「我也是。當時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呢。」
西川率先打破了沉默。
……沒錯,是西川。
「被當成遇到困難時,要出來處理的工具人了。」
「我之前偶爾也會像這樣碰到花咲呢。下課時間完全一樣,還真是巧呢。不敢相信竟然會有四個人同時重疊的時段,哈哈。」
太陽開始緩緩下山,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漸漸染上紅色。從走廊上傳來了其他學生的腳步聲。
接下來換花咲開口了。
「辛苦了。」
看來她會如實解釋,我不禁鬆了口氣。
「大、大楠同學?」
她站起來對我說道。
教室裏剩下的人已經只剩我們倆和助教了,這裏下一堂還有課,所以我想馬上又會有人進來。
「花咲?」
我背起書包站了起來,等她收拾完。
終於抄寫完的她,放下筆嘆了口氣。
「雖然有點恐怖,但故事內容很充實,人物設定也很有魅力,所以我非常喜歡。這本小說還有續集,要借你嗎?」
「肯定是?」
人煙稀少的電梯間裏,聚集了四個人。
「江南同學也和我上同一堂課,所以就順便一起離開。」
身後傳來江南同學的聲音,但我卻無法回應她。
難道她是很滿意上課的內容嗎?然而,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地搖頭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怎麼了?」
好安靜。
「妳說得沒錯。但是,這在邏輯上是講得通的,所以能夠理解。一開始的暖爐那裏也下了伏筆呢。」
「對對對。明天之後也都這個時間對吧?那我明天把書帶來。」
「對,我也會把續集帶來。」
在我和花咲聊小說時,連西川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們。隨後,她用手托起腮說道。
「你們兩個的關係遠比我想像中還親近呢~」
「畢竟從高一時就認識了……」
是因爲我們倆去年和今年都是班級幹部,說話的機會自然也比較多。
「去年,我和大楠同學都是圖書委員,發現我們都愛看小說後,就這樣開始互相借書了。」
好懷念。我們碰巧在同一天值日,就這樣漸漸聊了起來。
花咲的性格從高一開始就是這麼溫柔,像我這樣的人也能很容易地和她聊起天來。雖然也發生過各種麻煩事,但都克服過去,變成現在這樣令人感到自在的關係。
那個下雨天。在空無一人的學校玄關,花咲所說過的話。
(……我想到我還有事。)
操場上的泥土已泥濘不堪,大顆的水滴破碎四散的聲音不斷地迴響。
花咲的聲音顫抖着,瀏海緊貼在額頭上,她垂下頭,魂不守舍地站着。
和她同等大小的影子從她腳下延伸出來──
那天的事,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而且,沒想到我們會被分到同一班,還一起當上班級幹部。在學業上也是很好的競爭對手,自然有很多交談的機會。」
「雖說是競爭對手,但我從來沒贏過大楠同學……」
「原來是這樣啊~我和小詩還有阿直原本不同班,所以完全不知道。」
「我記得妳去年是和江南同學同班吧?」
教室裏整齊劃一地響起翻動書頁的聲音,我也不例外。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咦?」
訂好的蛋糕交給紗香去拿,食材的採買已經拜託老爸了。雖然聽起來滿累的,但我內心其實也很期待。
「……沒事吧?」
「江南同學,妳怎麼了嗎……」
「也是。啊,江南同學,妳後面!」
「阿直,聖誕節有什麼計劃嗎?」
「梨沙,阿直身上有妳喜歡的地方嗎?」
明天就是24號,聖誕夜,街道上充滿了聖誕節的氣息。
「結果就發生這種事了呢。」
「謝謝。」
「也沒……就是感覺很努力。和西川妳一樣。」
「……妳還真是保密至上呢。」
「話也不能這麼說,妳其他題目應該都寫對了,沒問題的。」
江南同學似乎也不是刻意疏遠花咲。聽到花咲這麼說,她有點尷尬地微微點頭。
「很像梨沙會做的事呢。反正沒被老師念就好了啦。」
我只能苦笑。要是江南同學變成像西川那樣的個性,才更叫人害怕。
「咦?難道不會是你做錯嗎?」
「江南同學,妳是不是很愛睏?」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江南同學並沒有對我生氣的樣子,西川也和我一樣愣住了。
「……我會……」
西川和江南同學對視了一眼後,點了點頭。
她看起來比昨天還要沒精神。她回了一句「有點」。
她也一點一點地學到東西。我昨天觀察了一下,雖然上課的老師很文靜,但似乎有時也會點學生回答問題,如果她以後能憑自己的實力去對應就好了。
我這麼問後,她回答「廢話」。
「對啊,我和梨沙從高一開始就是朋友了呢~」
我趕緊撿起來,但卻因爲椅子和桌子摩擦地板,發出了聲響。
「梨沙的個性從高一開始就是這樣,爲了能和她好好說上話,真是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啊~」
大馬路上的店鋪都做了裝飾,路上的行人們看起來也都非常興奮,巨大的聖誕樹豎立在車站前。店員打扮成聖誕老人,正在店鋪門口發着傳單。
也許江南同學只是難以用她自己的方式掌握相處的距離感而已。花咲聽到江南同學的話之後,稍微鬆了口氣。
「那,妳稍微多和花咲好好相處怎麼樣?」
一輛自行車從正在發呆的江南同學身後衝了過來。她及時躲開,自行車就這樣擦肩而過。花咲表情有點擔心地問:
「我怎麼不覺得妳在稱讚我。」
「妳們倆好像從那時開始就玩在一起了吧。」
然後,我的不祥預感果然成真了。
* * *
西川說道:
「這也不全是小詩的問題嘛~畢竟連我也喫了不少苦。誰叫梨沙的攻略難度這麼高!」
那天的情景,花咲一定也看到了。無論在誰看來,都無法想像會演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吧。然而,現實中我們倆的關係甚至好到會一起參加冬季講習了。
「以上內容同學們都理解了的話,這一頁就上到這裏。接着翻到下一頁──」
我和昨天一樣,來到補習班。然後江南同學和往常一樣在大約上課前十分鐘進入教室。
這個動作引起了不少人關注,江南同學也露出不妙的表情。
我趕緊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叫醒,她給了我一個「我知道啦」的眼神,晚了幾秒才把書頁翻了過去。她揉揉眼睛,把背挺直,一邊認真地做筆記,一邊努力集中注意力在課堂上。
教室前面傳來不疾不徐的講課聲。昨天我就覺得這個聲音很催眠,而如今第一次上課的緊張感消散不少後,就覺得更催眠了。課程內容非常紮實,很值得一聽,但要是有一絲鬆懈,似乎連我都會立刻睡着。
「我喔,有一堆家事等我去做呢。蛋糕已經訂好了,明天要買雞肉,另外還想說或許要再做點不同的菜。」
「不過,比起去上冬季講習,還是像這樣四個人聚在一起更開心呢~就這層意義而言真的很棒。」
回家路上,和西川還有花咲會合後,我跟她們說了今天上課時發生的事。江南同學一臉難爲情地一起聽着。
「看,就是這種感覺。」
然而,她突然變得閃爍其詞,像之前一樣,只回了我「不知道」。
看來西川的交際能力從那時就開始發揮了。
可能是因爲家裏的事有點疲憊吧?我雖然瞬間閃過這念頭,但也不方便繼續追根究底。
我悄悄問道,她點點頭說「沒事」。
「因爲要考駕照?就算是,也不用那麼急吧?」
就在這時,她握着的自動鉛筆從手心滑落,差點要從桌子掉到地上。
「……請保持安靜。好,接下來就要進入有點難的部分了。要是直譯的話,會變成這個意思,但並不代表──」
片刻後,她把咖啡杯放下,雙手抱胸說道:
隔壁靜悄悄的。
「……我不記得了。」
雖說如此,江南同學身上還是充滿許多謎團。
「妳有預習今天的課嗎?」
「只是事情有點多,累了而已。不用擔心我,我回到家後會好好休息的……」
截至去年,江南同學就已經是個名人了。但我高一時倒是沒聽說過她不認真上課,或是遲到慣犯這類的風評。不過,倒是聽說過她當時的容貌身材和現在一樣,還讓無數男生前仆後繼。
告訴她我爲什麼會這樣解答後,她馬上就理解了。雖然是根據昨天上課內容所出的習題,但設了一點陷阱。
「但還是別在上課中睡覺啦。在這睡覺比在學校顯眼太多了。」
我這麼一說後,花咲渾身一顫。雖然她是有點怕江南同學沒錯,但她向來不是會被人討厭的類型。
「嗯,因爲我想存錢。」
「我知道啦。」
於是姑且要她讓我看一下課本,似乎已經按照我所說的,把題目都解完了。
「我會妥善處理的。話說回來,這種事不需要你來一一干涉吧?」
我把筆遞給她。
「聖誕節到了呢~」
寒假確實是用來賺錢的好時機。本來的話,我說不定也會用參加冬季講習的這段時間來打工。
江南同學搖搖頭,把鬆開的圍巾重新圍上。
「感覺與其特地跑到這來上課,說不定之後再讓你來教還更快學會。」
這下她似乎總算清醒過來了,接下來她都沒打瞌睡,順利地度過這堂課。當下課鈴響時,我摸了摸胸口,感到如釋重負。
「嗯。」
「果然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啊。」
「不是心胸狹窄的人……?」
我戰戰兢兢地一看,果然,江南同學正昏昏欲睡,只有自動鉛筆還熟練地握在手裏,頭點個不停。
* * *
「不,畢竟是妳,所以極有可能會『忘記了』。附帶一提,這題、還有這題,大概都寫錯了。」
「吵死了。」
然而,這個狀態沒能維持多久,五分鐘後,她的身體又開始搖晃起來。她每次都設法打起精神,但這只是時間問題。
妳真的知道?我看着感覺馬上就會睡着的江南同學,擔心不已。
「預習並不會花那麼多時間,是打工嗎?」
「那就好……」
幸運的是老師無視了我們。
西川笑嘻嘻地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妳會?」
「況且也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我又不是那麼心胸狹窄的人,只是這個世界上煩人的事情太多而已。」
第二天。
花咲低聲嘟噥道。
「所以,我纔會對阿直你和梨沙相處得這麼融洽而感到喫驚。話說回來,你們倆當時明明也不是那種會交好的氣氛啊。」
西川興奮地四處張望着。
「認真?」
「我覺得我寫的應該都對。」
「錢這種東西,沒有人會嫌多吧?比起無所事事浪費時間,還是打工賺錢更好。」
「原來如此~阿直你在某種程度上,真的滿厲害的呢。」
江南同學喝着咖啡的同時把視線移開。
「嗯、嗯。但是,我自己也想和江南同學成爲好朋友,所以隨時歡迎江南同學來找我喔。」
「──嗯,也就是說,這種情況下,介詞要用on才合適。原本on這個介詞的用法有……」
我當然知道西川一開始的提問,是想聽到更有情趣的答案,但既然那種東西不存在,所以我就只能這樣回答她。
「那小詩呢?」
「我也和大楠同學差不多,應該會和家人一起過聖誕節。」
「哦──真的嗎~?」
花咲很受男生歡迎,這點我也非常清楚。
長相無可挑剔,而且個性溫和又好相處。聽說她以前被告白過很多次,所以,就算有一起過聖誕節的對象也不意外。
隨着車站越來越近,燈火也越加絢爛。天橋的屋頂上懸掛着聖誕花環,柱子上纏繞着發出黃色光芒的燈飾,有幾個部分每過幾秒就會變成其他顏色,把即將日落的街道景觀點綴得五光十色。
走在我身旁的花咲,爲難地回了西川一個微笑。接着不小心和我對視了一下後,又害羞地移開了視線。
「啊,對了。」
我翻了翻書包,拿出一本書遞給花咲。
「之前借的書要還妳,謝謝。」
「啊,抱歉,我也差點忘了。」
花咲也遞給我小說續集。我今晚就來拜讀吧。
把小說收進書包後,我們馬上就要進入車站了,而在此時,我發現應該跟在我們後面的江南同學不見了。
「……怪了?」
西川和花咲看到我的神情後,似乎也理解了狀況。
我稍微往回走了幾步尋找,發現江南同學正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天橋中間。她似乎在眺望天橋外的景色。
「……」
眼前是她的側臉。人造光源掠過她的臉龐。那表情中,瀰漫着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神祕氣息。我追隨她的視線看過去,卻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與其說她是在凝視着什麼,不如說她的眼底隱隱約約映出空洞。
依稀聽到遠處傳來聖誕歌曲,聲音來源應該是在天橋底下吧。儘管她身處在這熱鬧的氣氛之中,卻帶着不同於那份絢麗的氛圍,潛入了昏暗的景色裏。
「喂。」我指向沙拉後,紗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喫了起來。
被當成小孩子的紗香有點不爽。但沒辦法,她確實還是個小孩子。
一部分的海鮮燉飯都從紗香的盤子裏灑了出來,她慌慌張張地拿紙巾清理。
「剝蝦殼這點事自己來啦。」
「要上傳到IG炫耀一下也可以喔。」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烤雞、四色沙拉、南瓜濃湯。看着這遠比平時豐盛的菜色,紗香也顯得興高采烈。
「最近接到了很多高層的無理要求呢~明明缺錢又缺技術,明明知道光靠理想去推動,最後只會遭遇挫折,這些事都擺在眼前,卻都不能抱怨,只能幹下去了啊……」
5
我把大盤子放在廚房工作區,儘量等分地盛入海鮮燉飯。以海鮮食材爲基底,對這道菜我可是自信滿滿。
「大功告成。不過,自拍棒這東西還滿好玩的,乾脆我也來買一支吧。」
「要是老爸有了這東西,恐怕沒什麼好事,算了吧……」
「上傳推特?用那個裝年輕的帳號?」「拜託先不要。」
* * *
老爸的手在抖。過了一下子,他終於找到拍照的最佳角度,說:
老爸或許心想到大事不妙,於是正爲了保持清醒而努力支撐起上半身。畢竟他愛喫甜食,對於今天的蛋糕可以說是相當期待。
第二天的冬季講習也和昨天沒太大差別。
餐點冷掉就不好了,我們拍完趕緊開喫。我坐上椅子後,老爸做出了個右手往前傾的動作。
「哎呀──有這麼能幹的兒子,我真是幸福啊。不論有多少,我都喫得下去。」
「既然這樣的話,不論有多少沙拉,都麻煩你幫我喫掉喔。」
「家裏的暖桌也沒多大,老爸你可別一個人獨佔喔……」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的臉緩緩轉向我。
而老爸這時正在爲剝蝦而辛苦奮戰中。雖然只要從腳的根部開始剝就好,但手指太不靈巧,導致還有不少碎殼黏在上面。實在搞不定的話,就只能連殼一起喫了,不過老爸似乎十分不願意。
老爸用不習慣的手勢伸出自拍棒,身體向後傾斜,同時調整視角。爲了確保入鏡,我和紗香都站在老爸旁邊。
老爸喜孜孜地從冰箱拿出罐裝啤酒,倒滿玻璃杯,白色泡沫覆蓋了玻璃杯的上半部。看大家都就各就各位後,我說:
「我纔要問妳吧。」
「對啊,這種值得紀念的時候,要是不用相機記錄下來,未來可能會後悔喔。」
「不對,這樣又太過去了,稍微拉遠一點比較好吧……」
「少囉唆。最後一句不需要。」
「喝酒啊……是說我的酒量大概也不會多好……」
老爸這麼說道。我和紗香都只有一臉不悅。
「裝年輕?我認爲這是一個緊跟流行的快樂帳號啊?」
我和紗香舉起了裝果汁的杯子,老爸則是舉起了啤酒幾乎要滿溢而出的玻璃杯。紗香纔剛說完「等好久啦」,已經將海鮮燉飯塞入口中。
「怎麼了?」
「再右邊一點。」
附帶一提,無酒精啤酒也並非完全不含酒精。只要酒精濃度不超過1%,就可以標記爲無酒精。
老爸深受打擊。然而,就算這樣提醒他,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因爲過去早就跟他說過同樣的話,但他完全沒聽進去。
「不過,直哉你和我倒是有一個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外表和個性都還沒怎麼長大就是了。」
──發生了什麼事?
雖說我覺得就算到了能喝的年紀,我也不太會喝就是了。
老爸此刻正趴在桌上,口齒不清地叨唸着無意義的話語。這時候要是再開第二罐啤酒給他,恐怕會直接化身爲魚尾獅,我絕對要守住最後的防線。
接着她上去二樓,拿自拍棒下來,有點不情願地遞給老爸。
紗香向老爸說明自拍棒的使用方式,似乎只要把手機夾在支架上,再把傳輸線插入耳機孔就行了。再來只要按下手邊的按鈕,就會自動按下快門了。
在不知所措中,老爸突然抬起頭說:
「紀念照?」
老爸明顯喝醉了,連耳朵都紅通通的。雖然玻璃杯裏的啤酒還剩一半左右,只要遇到酒量極差的老爸,就會演變成這樣呢。
「真是的,淨是些腦袋裏裝漿糊的傢伙,我受不了啦,嗝!」

老爸的打嗝聲,讓紗香厭惡地皺起眉頭。
因爲發現妳沒跟上來,所以回來找妳。我這麼說後,她笑着回答「抱歉、抱歉」後,再次和我們一起往前走。
「如果是這樣就好。」
「妳說的好像有道理,那我下次開始儘量買無酒精的吧……」
「直哉,我可以喝罐啤酒吧?一瓶就好。」
「真的跟小孩子一樣耶。別喫得這麼急,每個人的份都平均分好了,沒人會跟妳搶啦。」
「不要喫那麼快……啊啊,妳看,我就說吧。」
「好可惜喔,老爸應該不喫蛋糕了吧……」
按下按鈕的同時,我們也在畫面中停止了。原來老爸會拍照啊。
也有可能是她遠比我想的還要累。之後江南同學便回覆常態,就這樣迅速地搭電車回家了。
「好。這西班牙海鮮燉飯,看起來好好喫喔。只是,如果能先把蝦殼剝掉就更好了,有點可惜呢。」
我還記得幾年前紗香買過一支自拍棒。雖然她本身並不是那種會在意SNS上反應的類型,但似乎還是陪着朋友一起買了。平時幾乎不會用,已經被冷凍在房間深處很久了。
附帶一提,擺在餐桌中央的沙拉還是無人問津,和其他菜色比起來,明顯毫不受歡迎。也許是因爲烤雞和海鮮燉飯放在面前,導致懶得伸長手去夾沙拉,可真希望他們能多少喫一點。
隨後,她納悶地問:
就在這樣聊天的途中,食物一點一點地減少了。大家那麼不賞臉的沙拉,等我注意到的時候,也都喫光光了,想到我的廚藝如此備受好評,心裏也有點高興。
「……好啦。」
老爸受到這樣的「言語攻擊後」,有點尷尬地搔了搔頭。
「欸,如果不要特意買啤酒,改成無酒精啤酒,老爸還會喝醉嗎?」
至少今天就別板着一張臉對他說教吧。話雖如此,要是讓他喝太多又準沒好事,我必須多加註意他。
「真的要這麼大費周章用自拍棒喔?」
「怎麼會……」
「工作也馬上就要放假了,真是太棒啦……一口氣睡到中午,起牀就能喫到直哉做的飯,然後再去睡覺,只有喫跟睡的日常……暖桌也拿出來了,我要一整天都懶散悠閒地度過……」
……但與此同時,老爸也醉得更厲害了。
「醉成這個樣子,還在說什麼啦……?」
「再過幾年,直哉也能喝酒了呢。如果遺傳到我,那你喝了酒後肯定也跟我一個樣子,到時你也嘲笑不了我啦。」
「那要拍囉……」
我看了電視機前的暖桌一眼,說。即使只有兩個人用,腳也難免會互相碰到。
「大功告成。」
因爲是平安夜,大家似乎都各有計劃。我也想早點準備,就不繞路直接回家了。
「你們倆要是都喝醉了,我可不管喔。」
「煩死了,我知道啦。」
「放心放心,這樣很好啊。這真的只是因爲我自己想要才拍的,畢竟臉都露出來了,不會隨便上傳的啦。」
「那我也來上傳到推特好了。」
終於剝完蝦子的老爸,裝作沒聽到我說的話,狼吞虎嚥地啃着雞肉。當我投以視線對他施壓後,他還馬上把眼神移開。
「乾杯!」
「三、二、一!」
我們和西川、花咲會合後,一起回家。
老爸也終於把筷子伸向沙拉。即使如此,比起平時,今天已經讓他少喫一點蔬菜了,希望他忍耐點。
「紗香,妳有自拍棒嗎?」
「沒這回事。我以時下年輕人的立場,好意告訴你,大叔硬要融入年輕人的結果,就是在白費工夫啦。」
紗香用手機把餐點拍下來,但似乎並不打算上傳IG,還叫我「別太得意忘形了」。不過,只要她滿意就是最棒的了。
「有是有……」
「老爸,把那邊的盤子拿給我,三人份的。」
江南同學依舊一副睏倦的樣子,三不五時心不在焉地,像是隨時要在課堂上惹出什麼事般,讓我提心吊膽。不過,她似乎比起昨天要有精神,起碼沒把筆弄掉,身體也沒再晃來晃去的。
「啊──直哉──再來一罐、再喝一罐就好啦……」
我再次認真地審視整桌的餐點,用心準備的一切都有價值了,雖然開飯時間有點晚了,但如果做了這麼多菜餚,想必也沒有人會抱怨什麼吧。我也從房間拿來手機,拍了照片,老爸從背後偷看,還故意使用纔剛學到的流行用語說「手機先喫──」。
我以前也從沒用過,算是學到了。
「真拿你沒轍。」
「省魔!」
「看起來好好喫!老哥,今天就姑且表揚你一下!」
「算了,無所謂。比起這種小事,我們不如拍張紀念照吧。」
「啊啊,好好喫。」
看着他兩眼發亮的樣子,不給他的話好像會大鬧,我決定還是乖乖地準備三人份的蛋糕好了。
紗香拿回來的蛋糕連同盒子放在冰箱裏。
我把餐桌上的餐盤端到水槽之後,拿出蛋糕。是一整塊的大蛋糕,得先用刀切成適合的大小。
蛋糕上還有寫着聖誕快樂字樣的巧克力,我把它插在老爸的蛋糕上。我和紗香沒特別喜好,但老爸總會說他要。
「啊──就是這個!好好喫!」
我也有同感,我本身也滿愛喫甜食的。
只是,前面喫得太多了,肚子已經飽到不行。我覺得喫不下這塊蛋糕了。又是聖誕節、又是新年,一些活動接連不斷,會一直喫到看起來容易變肥的食物,所以我必須剋制一下自己。
「剩下的蛋糕我先放進冰箱了,想喫就自己拿,但可別一個人喫光光喔。」
我喫得差不多之後,就開始洗碗。用菜瓜布擦拭大量餐具,去除污漬。
「嘿嘿,直哉,今天謝謝你準備這些。」
「沒什麼,我習以爲常了。」
我本身也非常喜歡做飯。我並不討厭別人享受我做的餐點,或是喫到發出咂嘴聲。
「──對了,你那個女朋友,還好嗎?」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了,甚至沒有馬上反應過來是在問我。我把洗完的盤子翻過來放在瀝水盤上。
「……女朋友?」
「……哎唷,就是紗香說過那個啊?」
「啥……」
應該是在說江南同學吧?我上次就說過不是什麼女朋友了,看來老爸完全沒搞清楚。我試着再跟他說一遍,但還是被老爸忽視了。
「因爲直哉你的個性,很有可能不想讓我們擔心而隱瞞不說,但你真的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喔。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這些都正常啦。當然,如果在交往之中玩得太過火的話,我會有一堆話要嘮叨,但你的話,肯定不會發生這種事嘛?」
「真的真的什麼都沒有,你不用操心啦。」
因爲提前向補習班報備過了,所以就算使用影印的課本上課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她投了錢,由我操作影印機,把今天和明天的上課範圍都影印出來。
「我啊,很討厭聖誕節呢。」
「就算是聖誕節,也不代表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即使有人這麼認爲,很多事情也會以與聖誕節完全不相關的形式發生。沒有必要特意在同樣的時間點,讓每個人都做同樣的事吧?」
然而,她搖了搖頭。
今天是25號,我家在昨晚就慶祝過了,但也有不少人會在今天慶祝吧。今天的行人比平常多,是因爲大家出門逛街或情侶出來約會。不只便利商店的門口有聖誕裝飾,我們手中的紙杯也是聖誕節用的樣式。
指尖有點痛。看來是右手食指的指甲滲出了一點血,我用大拇指擦去血跡,這時江南同學說:
比起慶祝,更大的作用是找個盡情歡鬧的藉口或做一些特別事情的理由吧。點綴街道的景象營造出一種特別的感覺,讓人心情高漲。
「嗚哇……算了,你要怎麼做我也管不着。」
我用雙手握住杯子,呼出的氣體化成了白霧。
附帶一提,我真的不敢喝黑咖啡,所以加了糖和牛奶攪拌。熱氣瀰漫在鼻子周圍,散發出宜人的香味。
「讓妳請客真的很不好意思耶?」
紗香傳來了輕視的眼神,令人難受。算了,隨他們去怎麼想吧。
先是電吉他的聲音,隨後小鼓聲反覆響起,貝斯的聲音也插了進來。沒過多久,主唱的聲音配合這三重奏出現。我被音樂的狂流給吞噬進去。
「不用道歉,我還要謝謝你願意來。」
梨沙:哦──這樣啊,看來不用太擔心了。
「好冷。」
「哦~所以真的是和那個江南同學見面喔?」
訊息交談就到這邊停止了。昨天的江南同學感覺似乎比平常更漫不經心,或許以後我還是多留意一下比較好。
她拿下耳道式的無線耳機。看樣子她剛剛似乎又在聽某些音樂,我聽到了一點從耳機漏出來的音樂,感覺是相當激烈的搖滾樂團。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左右。去補習班前還有很多時間,此時我正在房間裏讀書。
是江南同學傳的。看樣子是有急事,我趕緊回覆了她。
然而,老爸用懷疑的眼神看向我。我就這麼不被信任嗎?
6
「啊,這個嗎?」
在那之後,她又傳了訊息給我,說打了電話給補習班確認,但對方說沒有收到失物招領之類的訊息,而且也沒有多餘的備用教科書。所以她只好向我求助了。
梨沙:我想說要預習今天的上課內容,結果找不到課本。我昨天回家後都沒看到課本,所以有可能就像你說的。
「你那不是去見女朋友嗎?」
「不用破費啦,小事一樁。」
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因爲確實是出門見面。就連嘴裏叼着叉子的紗香,也一邊在幫腔。
我們肩並肩站着,兩個人都面向前方。停車場外的人行道上,有許許多多身穿大衣的人們經過。掉光了葉子的樹木幾乎以固定距離排列着,孤寂地隨風搖曳。
真是出乎意料。我的腦中瞬間閃過好幾種解決方法。
我拿起放在臺燈下的手機,上面顯示一條訊息通知,於是我滑開來確認內容。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不管是不是聖誕節都無所謂,沒興趣的人就跟平常一樣度過不就好了嗎?」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竟然早就露餡了。我都儘量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音了。
「喜歡是喜歡,但只是偶爾把看到的歌下載來聽而已,像這首也是。所以我不太清楚這個樂團是由哪些人組成,或者他們還有什麼其他的作品。」
江南同學也一起站在便利商店的停車場,小口地喝着咖啡。
大楠直哉:如果是這樣的話,解決方法有很多。我可以提前影印一份給妳,再不然,跟補習班說說看的話,也很有可能借到。但在這之前,妳還是自己再找找看比較好。
「我們確實有見面,但完全沒做什麼虧心事啦!」
今天之所以約在這裏見面,是爲了影印課本給她。雖然我家也是有影印機,但不巧墨水用完了,才大費周章地來便利商店影印。
梨沙:沒印象。
「別客氣了,反正我本來就要買。」
「如果打算複習的話,或許還是把整本課本都先印出來比較好,要嗎?」
* * *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裏,走進便利商店。
有沒有慶祝的意義都無所謂。
她聽了我的回覆後,似乎冷靜下來了。
我們兩人一起離開便利商店。從杯口倒出咖啡,滲透進冰冷的身子裏,感覺非常美味。
「不是啦!就、只是被叫出去一下下而已。」
她把一支耳機塞到我耳朵裏。我一邊心想,她對這種事還真是毫不抗拒呢,但我也沒差,所以就順勢聽了下去。
「不,那是……」
話雖如此,她所說的意思並不是在問歷史起源什麼的。畢竟大多數人都不會一邊思考着該慶祝什麼,一邊度過聖誕節。
「不用那麼大費周章沒關係,畢竟我也沒用功到再從頭複習一遍。」
「要不要聽聽看?」
「謝謝你幫我這麼多,我請你喝點什麼吧,咖啡之類的?」
我不得已被強迫接受了。她到櫃檯點了兩杯咖啡,然後拿了兩個紙杯回來,熟練地按下咖啡機按鈕,注入熱咖啡。在紙杯外套上隔熱杯套後,遞給了我。
感謝老爸的理解。
「應該都印完了吧?」
「……是去幽會?」
話雖如此,這種解釋由自己說出口的同時,也意識到似乎有點講不通。在夜裏偷偷跑出去見面,根本難以說明和那個對象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搞不好很有可能就忘在書桌的抽屜裏。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會有人幫忙收起來,詢問一下或許就能拿回來了。
「因爲不知道該慶祝什麼。」
「但你不是偶爾會在夜裏偷偷跑出門嗎?」
今天的講習大約三十分鐘後纔開始。我走近她,打了聲招呼。
「總覺得我沒有聽歌的品味呢。說到底是我平常就不怎麼聽歌,這是相當有名的藝人嗎?」
梨沙:我好像遇到一件難題。
「英文歌?」
「怎麼說呢,我也不太清楚。」
大楠直哉:這樣啊,那忘在教室的可能性還滿高的呢。
梨沙:我好像把課本弄丟了。
「突然想到,你不喝黑咖啡對吧?那你自己看要加什麼吧。」
「明明沒有想要慶祝的東西卻還要慶祝,我搞不懂。」
我立刻把耳機還給她。
「是喔,爲什麼?」
「抱歉,久等了。」
「囉唆死了。」
──這都要怪江南同學。
這時候再說謊來掩飾就太過明顯了,沒辦法,只好回答「嗯,就是」承認了。
我真是服了他,這個人果然什麼都不懂……
我把課本翻了一遍,沒發現其他特別需要影印的部分。
梨沙:謝謝。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心想,大概沒什麼人會特地複習冬季講習的課本吧。
「……妳是因爲喜歡英文歌才聽的吧?」
她打開手機暫停音樂後,讓我看了手機熒幕。是我從來沒聽過的樂團,就算看到歌名也完全沒頭緒。
「據說被認爲是慶祝耶穌誕生的節日,詳細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謝謝。」
不過,把教科書弄丟這件事還真稀奇,如果一直放在書包裏,要弄丟也很難。
大楠直哉:怎麼了?
「不過,畢竟是重要的女朋友,可別把人家丟着不理喔。有時候也會有比起我們,更需要優先處理的事情嘛。明天如果要出去約會的話,別顧慮我們,盡情地玩吧。」
大楠直哉:妳確定昨天有帶回家嗎?
「老爸我的第六感還是很準的呢,果然是女朋友吧?」
……我終於明白了何謂「自掘墳墓」。
「說到底,畢竟就是個活動罷了。」
我忍不住在心裏偷偷地咒罵了她一下。
江南同學正站在車站附近的便利商店前。
背景的演奏遠比我平時聽的歌還要有魄力。除了有名的歌曲之外,我不聽英文歌,所以對這首歌完全沒印象。
她今天異常地健談。可能是課本弄丟,有點心浮氣躁吧。
「好啦好啦。直哉會那麼晚出門,應該也是有什麼不得已的緣由吧。」
我隱約記得補習班好像有備用教科書。
「是喔──和一般喜歡聽歌的人不一樣呢。」
「……無聊的看法。」
「但,事實就是這樣啊?」
她也不否認這一點。說到底,她就只是在發牢騷,單純想得到共鳴吧。
「你把咖啡的錢還我好了。」
「什麼?難道我聽妳發完牢騷還要給妳錢嗎?」
「少自以爲是了。我又不是爲了這個幫你付咖啡錢的,我纔沒那麼脆弱。」
「開玩笑的啦。妳要是脆弱的話,大部分的人類就如同水蚤一樣了。」
她把左手插進大衣口袋。
「這什麼比喻。你到底以爲我是什麼啊?」
「我覺得妳是一個超級令人懼怕的人。」
她咂嘴「嘖」了一聲。我苦笑着說,就是妳現在這樣的態度啊。
「單純是你們太愛大驚小怪吧。要是惹火我的話,我是會暴怒沒錯,但平時不是都儘量正常地和你們來往嗎?」
確實,她的態度比以前溫和了不少,但以一般人的標準來說的話,還是屬於可怕的類別。說到底,光是她那張臉,就算只是保持沉默也會給人帶來相當大的壓迫感。
「難道你還在怕我?」
「因爲我現在還是不太瞭解妳,所以不像在同一個次元內。不過,我覺得現在妳並沒有那麼可怕了喔。」
「喔──」
她把視線移到另一側。只有啜飲咖啡的聲音不斷迴響着。
「聖誕節還沒結束,如果有想做的事,不如就去做吧,買個蛋糕喫之類的。」
「……我並沒有特別愛喫甜食,應該說我沒有特別想做的事。」
「妳昨天也在打工嗎?」
出口處聚集了像我們一樣在等雨停的人。先來的學生能有座位坐,也有很多後來的學生沒位子坐,進退不得。好在雨下得不是特別大,有幾個人就這樣冒雨衝了出去。
是老爸。
老實說,我不記得有向她提過這件事。也許和她知道我的過去一樣,有某種我不清楚的管道。
我表現出關心周圍的樣子後,她們三人也都暫時放低音量。
江南同學自不用說,西川和花咲的外貌也特別顯眼,要是被我們學校的學生看到,又會成爲謠言的來源了吧。
衣服還晾在外面。趕緊拿出手機傳訊息給家裏。我在三人的家庭羣組裏,輸入「趕快把衣服收進來!現在!」。
「嗯,也許吧。」
咖啡要是買小杯一點的就好了,一點一點慢慢喝,還是剩下一半左右。江南同學應該也差不多。
花咲向我搭話,此時我正坐在補習班裏的椅子上休息。我本來打算下課後就回家,但因爲下起了小雨,所以決定等一下。天空沒有烏雲密佈,還能看到太陽從雲層間探出頭來,我大膽推測應該只是陣雨。
「花咲妳的廚藝也很強了吧。我只是碰巧做得不錯而已,不用那麼抬舉我啦。」
「看來衣服是安全了。」
不過,沒想到我們沒一個人有帶傘。
「有人在看我們,抱歉抱歉。」
我又再次失策了。老爸沒有取名字的品味,加上這十分噁心的回訊息方式。而且手機畫面竟然還不小心讓她們看到,不出我意料,三個人都喫驚地往後退。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大家不都是這樣嗎?」
「這什麼?雖然看起來不太像章魚,但好多條腿。」
她似乎很厭惡地也回了一句「聖誕快樂」。
「真是位有趣的爸爸呢……抱歉,直接看了你的訊息。」
失策了。因爲氣象預報是晴天,我就覺得不需要擔心會下雨,疏忽大意了。
「這個人物超可愛的對吧?」
江南同學若無其事地回答道。但,對我來說滿意外的。
○○▽▽我是♡大楠爸爸唷☆☆♢♢:剛一下雨,我就全都收進來嚕唷♪♪
「對……都我做的。」
「知道。」
「還不至於平安夜也打工。大概會很忙,還是不上班比較好。」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了。啊,回了。」
7
我找不到合適的回答。
「啊。」
「大楠同學?啊,你是說晾在外面的衣服嗎?」
坐在對面的江南同學和西川似乎也和我抱持相同意見,兩人都微微地點了點頭。
──她和西川一起時會是怎樣呢?
我想起昨天拍餐點時順便拍的合照。拿給她們看之後,花咲和西川異口同聲地說:
我簡單地回了個「謝謝」後,就把手機收到口袋裏。
附帶一提,補習班本身並沒有什麼聖誕節的氛圍。雖然放了聖誕樹,可總給人一種應付了事的感覺,也許是認爲過多的裝飾反而顯得很奇怪。
我把手機收到口袋裏。
「什麼?全部都是?」
不過,我有一種感覺是,她之所以特意點了兩杯咖啡,也許就是想像這樣,製造機會和我聊聊天吧。
「阿直在家裏也是一副班級幹部的樣子呢~要是明年還同班的話,我會再推薦你做班級委員的~」
這時我突然想到。
「對……」
我體會到了說服力的重要性。
江南同學經常和西川在一起,那這段關係也一樣劃出了界線嗎?
我做的餐點也被拍了進去。對於江南同學的詢問,我回了一聲「嗯」。
「原來阿直有妹妹啊?梨沙,妳知道嗎?」
「嗚──不過,推特上的評論也褒貶不一就是了,所以也有很多和花咲一樣的人吧。」
西川小聲地說。話雖如此,她們三人的聲音也沒那麼大,搞不好是因爲其他緣故才受到關注。
老實說,我剛纔沒聽到她說什麼。她用手機開照片給我看,上面是一個謎樣的生物。
「這大概是局部陣雨吧,我想可能沒下到你家那邊喔。」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後,把剩下的咖啡一口氣喝光,隨後低聲說「聖誕快樂」。
「這道海鮮燉飯也是?還有濃湯?」
窗戶上沾滿了細小的水滴,天氣還沒有太大的變化。
她在拐彎抹角地向我訴說自己的事。只不過,那有附加條件,並非坦率地敞開心扉。而是固守着一定的界線,稍微打開了心窗。也許對她而言,這就是最大限度的善意了。
「啊,是嗎?那我也想見見你妹妹。印象中她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
「沒錯。」
「有是有……」
我也承認這點,光從外表來說,是還不錯啦。可惜的是,她的個性吊兒郎當,還是非常孩子氣。
「儘管我要做的事情一堆,辛苦到不行,但誰叫我家只有好喫懶做的人。」
有位客人從便利商店的自動門走出來,經過我們身邊,坐進停在停車場的一輛轎車裏,行駛上馬路。
「感覺和大家差不多啊──有照片嗎?」
「你喜歡聖誕節嗎?」
所以一切都很習以爲常了。結果聖誕節也只是日常的延續罷了。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就像江南同學說的,並非聖誕節就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我也看到很多人在轉發,但不太合我口味呢~」
……啊──好糗!
「原來如此。」
「對,一年級,想見的話隨時可以見到吧。」
「原來你妹妹這麼可愛啊……而且,這桌菜好厲害喔……」
然而,在聖誕節還來補習班上課的我,究竟在想什麼?我猜測老師應該也想放假,畢竟這課程不是爲了社會或爲人貢獻。就連勤勉學習的我都抱有疑問了,那其他學生們或許更加不想上課吧。
「外表相當出衆。雖然不太能出賣她在家裏的慘狀,表面上還是個正經的學生。但哪天突然做出什麼脫序行爲也不奇怪就是了。」
「唉……這下看來,我得再重洗一遍了。」
「但是,這個眼睛很可愛吧?感覺快蹦出來然後醜醜的……」
花咲坐到我旁邊,向我露出笑容。
「今天的氣象預報根本沒說會下雨啊──所以我纔沒帶傘。」
「纔不有趣。我老爸就是想證明自己還年輕,才硬要這樣回訊息。其實本人沒那麼愛裝年輕啦。」
和剛纔那個僞章魚不一樣,意見似乎是一致的。
「這個嘛,老實說好像有點噁心……」
西川抿了一下嘴,吁了口氣。
「原來昨天回去之後,你做了這麼豐盛的料理啊……我也得更加努力,才能追上大楠同學。」
當我也正打算全部喝完,把杯口對上嘴時,聽到她這麼說。
「談不上喜不喜歡吧,但也不像妳那麼排斥。」
「這個,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喔。」
被人這樣關注,真不好意思。雖然不停地被誇獎好厲害好厲害,但我腦中只想着要趕緊把照片收起來。
「這種醜得可愛的玩意,我是不太能理解啦~還有總覺得這個眉毛也太粗了,毫無意義地逼真,厭惡感大獲全勝。」
話雖如此,畢竟是聖誕節樣式的紙杯,感覺也說得過去。
現在我們正坐在一樓的休息區。這裏有三張桌子,窗戶邊有一排椅子,不遠處還架設了一臺自動販賣機。不過,因爲還有補習班學生在這兒讀書,所以不能太大聲說話。
「……這都是你做的嗎?」
「是喔,是什麼樣的妹妹?」
於是,我猶豫了一下,隨後這樣說道。
不用多想,在這裏的成員都不是普通人。
「最近這個很紅喔。聽說有人把這個上傳到推特之後,就立刻爆紅了。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也覺得很可愛,你不覺得嗎?」
「噯,大楠同學。」
她一下子傾倒手中的紙杯,把剩下的咖啡全部一飲而盡。隨後,把紙杯扔到便利商店的垃圾桶裏。她回頭看我,調皮地笑了。
花咲突然無力地沮喪了起來。
「喔。」
我覺得很開心。昨天也一樣,做一桌豐盛的餐點,和家人共度時光都是。但如果問我是因爲聖誕節纔有這種感覺嗎?那我會感到很困惑。做豐盛的餐點也好,和家人共度時光也好,無論何時都能做。聖誕老人早已不再來我家,專屬於聖誕節纔會做的事,可以說一件也沒有。
「哦……」
──這什麼禮物。
「搞不好我妹會喜歡呢。她好像收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玩偶,喜歡這個也不奇怪。」
「「好可愛!」」
老爸跟紗香不同,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有點擔心老爸的工作順不順利。
倘若我還在相信聖誕老人存在的年紀,也許會對聖誕節抱有更多幻想。但我如今已經是個高中生了,也越來越難產生什麼特殊的感情。
「嗯?」
西川雙眼瞪大,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饒了我吧……唉,雖然明年可能還是會當吧。」
不知道其他學校是怎麼樣,但我們學校的班級幹部幾乎都在打雜。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在家和學校都像班級幹部,這話說得一點也沒錯。
「不如別做班級幹部了,進學生會怎麼樣?你看,第三學期初不是會進行選舉嗎?」
「學生會喔……比起我這種沉默寡言的人,還是口齒伶俐的人會更適合。再說我也怕麻煩。」
如果是想推甄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況且我也不執着於在校成績。這就是加入學生會的最大好處,所以由我來爭取也不太好。
「但我可認爲阿直你有實力進學生會喔~」
「說來說去,是因爲我原來就不擅長站在人前說話,所以纔沒意願的。還是西川妳要不要試試?」
「咦──絕對不行。」
我想也是。每年參加選舉的似乎也就一、兩人,而去年甚至只在信任投票階段就結束了。
「感覺小詩妳也很有機會呢?」
「我應該和大楠同學一樣……有點害怕在大家面前說話。」
「梨沙……肯定更不可能呢。」
江南同學用細細的眼睛看着西川,輕輕一笑。
「要是我當上學生會長,肯定什麼都不做,競選宣言的時候也會這麼說。」
「這宣言是在祈禱拿到不信任票吧……」
話雖如此,江南同學這輩子根本不可能去競選學生會。要是她真的去了,老師會先嚇倒的。
我看了一眼時間,下課後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分鐘,而這雨可能也下了至少十五分鐘。要是雨再不停的話,就得想想其他回家的方法了。
這時,西川說道。
「梨沙,妳沒事吧?是不是哪裏痛?」
江南同學長長的眼睫毛上下抖動着,感覺像是被人趁機襲擊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我把手放下。妳明明一開始坦率地這麼說就好了。
有撐傘和沒撐傘的人各佔一半。人行道上人來人往,很難一下子就找到江南同學,我朝着車站的方向小跑起來。
但我的視線卻無法從江南同學離去的身影上移開。
「……」
「酸桔口味……看起來不太好喫。」
「不要就算了,還我。」
她接着說:
「你原本是喜歡喫糖的嗎?」
「妳還真愛抱怨耶。」
我意識到這藉口根本說不通。畢竟我收到的聖誕禮物是咖啡,原本就是影印的回禮。我只不過是爲自己突發奇想的行爲隨便找個理由罷了。
「咦?喂……」
這不僅僅是對江南同學的疑問,也是對我自己的。
「唔……」
確實,從剛纔開始江南同學的話就很少。雖然她本來就不是滔滔不絕的人,但平常說的話應該會更多。西川會時不時地向江南同學搭話,或許就是擔心她太沉默。
「不只是因爲擔心。」
「哦,咖啡的回禮嗎?」
「是沒錯啦……」
「怎麼辦……」
「給來給去的也太麻煩,我就收下了。」
「糖果?」
她轉變成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這未免也太突然了,況且外面還下着雨。
儘管如此,我依舊拚命地往前走,四處尋找着江南同學。在距離補習班幾十公尺外的地方發現她後,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江南同學開玩笑地說,讓人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
我到底怎麼了?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席捲而來。
不行了,越說越混亂。
「抱歉,我出去一下。」
「我沒事。」
然而,和她滿口怨言的態度相反,她並沒有把糖果還給我,而是直接把糖果收進大衣口袋裏。
「不知道。」
「那個……就是我一時衝動,或者說因爲太過突然,所以身體比大腦先動了起來……」
她瞪了我一眼,但馬上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我的身體自己站了起來。
「梨沙還滿像會說這種話的呢~是聖誕節的氣氛讓妳受不了嗎?」
「收了妳的聖誕禮物之後,想說不好好回禮有點愧疚。」
她四處張望,說:
細小的雨滴落在我的臉上,和寒風一起吹打着我的頭部。
「什麼嘛。」
我抓住目標物體,朝她扔過去。在濛濛細雨中畫出一條平緩的拋物線,落到她手上。
「江南同學說她討厭聖誕節。」
她丟下這句話。
看我一直沉默不語,她說:
她仍舊繼續說:
她感到納悶。
我向她伸出手。
「這是回禮。」
我放棄解釋,閉上嘴巴。她雖然一時間看得目瞪口呆,但隨後肩膀開始抖動,過了不久,噗嗤一聲哈哈大笑起來。到剛纔爲止那複雜的神情消失不見,又變回了平常在學校看到的那個江南同學。
但聽到她現在的語氣,我覺得有給她糖果真是太好了。
「江南同學!」
聽到我的呼喊聲,她停下腳步,緩緩地朝我轉過身來。
畢竟是放在教職員室的東西,我猜也是便宜貨。如果是昂貴的糖果,城山老師肯定不會主動拿給我們喫。所以,我無法否認她說的話。
爲什麼我會這麼在意呢?連我自己都無法明白。
隨後,她攤開掌心。
我打開書包的小口袋。去補習班跟去學校用的是同一個書包,所以那裏會有那個東西。
「吵死了。」
她剛好接住了。
「那這不就跟強迫人家收下自己不想要的東西沒兩樣嗎?」
「她們倆應該還留在補習班裏,只有我追了上來。」
「人言可畏,妳饒了我吧……只是因爲妳突然離開,讓我很在意。」
她和我不一樣,很難從她的表情中讀取她的情緒。她的表情從剛纔開始一直沒有太大變化,只是一臉平靜地說話。儘管如此,當下的氣氛告訴我,我的選擇並沒有錯。
西川感到疑惑,不知如何是好。附近也沒有便利商店,無法馬上買到雨傘。雖然也有人像江南同學一樣,做好被淋溼的覺悟衝出去,但只有江南同學沒用跑的。
「西川和花咲呢?」
「嗯,大概就是那樣。」
然後揹上裝有教材和筆記本的肩揹包,簡單一句「走囉」後就離開了。
話雖如此,然而江南同學也一樣。雖然我極度想原封不動地反問回去,但她是個個性衝動的人,也只會拿那句萬用的「臨時起意」來回我。相較之下,我無法做出那種回答。
「什麼叫有我的風格啊。」
「是嗎?真的沒事?」
看樣子,她並不懂我在說什麼,畢竟連我自己都不懂了。
不久前收到的糖果,一直放在書包裏。我現在也只有這個了。霧雨就快要飄進我眼中,我連忙眨眼來遮掩。我說:
「……喔。」
看到她的笑臉,我放心了下來。因爲在便利商店前聽了她那樣的話,所以纔會這麼在意。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現在我好像明白了自己追上來的理由。
「我沒這個意思。」
「呃,不是,那個……」
到底在做什麼啊?我心想。
「誰叫你突然給我這種東西嘛。」
「也還好。」
「你跟蹤狂?」
「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這更便宜的聖誕禮物了吧?很有你的風格。」
「妳看,只要敲擊膝蓋下面,小腿不是就會自動往前踢嗎?檢查腳氣病會用到的。和膝跳反射一樣,我這只是無意識地做出反射動作。因爲沒什麼重大的理由,問我我也說不上來,就是這樣。」
因爲是突發奇想的行爲。反過來說,如果我是她,可能會對這回禮一頭霧水。
「你特地追上來就是爲了這個?」
江南同學突然站了起來,正當我想問怎麼了的時候。
我腦海中突然浮現江南同學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會不會是有什麼關於聖誕節的痛苦回憶呢?
「嗯。」
我的視線遊移不定。拚命地在腦中尋找藉口,卻怎麼也找不到。
如果是這樣就算了,她說不定只是單純想要早點回去。
她認真地打量着糖果的包裝。其實我也忘記是什麼口味了。
「你在擔心我?」
「什麼啦?特地追上來跟我說話的不是你自己嗎?」
晚一點應該會有不少人出去玩吧。雖然我們壓低了聲音聊天,但還是有人用有點大的音量在嬉鬧。街道上人來人往,紗香說過今天要出去玩,如果穿梭在這羣人潮中也不奇怪。
「而且,這價格也不等值啊。」
她的表情難以形容,臉色有點蒼白。她像在生氣似地緊皺眉頭,但嘴巴卻如同金魚一般躁動開闔。她抬起微微張開的眼皮,臉部肌肉緊繃,同時抿起忙碌的嘴巴。她把微溼的瀏海撥到一邊,邁開一小步。
沒等西川和花咲的回應,我就衝了出去。
(我啊,很討厭聖誕節呢。)
「……怎麼了?」
「我要回家了。」
「明明就沒必要連補習班都慶祝什麼聖誕節嘛。其他人好像也心浮氣躁的。」
她的口袋裏發出糖果包裝的摩擦聲。
我十分肯定,她的樣子很奇怪,和平時不一樣。儘管如此,她依舊什麼也沒說,只想隱藏在自己心中。
「……」
「喔──」
「謝啦。」
她撥開聚集在門口周圍的人羣,沒撐傘就從自動門走了出去。
要是她想一個人回去的話,由她去不就好了,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畢竟雨也沒下多大,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完全沒必要冒着雨跑出來追她。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能做什麼?
總覺得被認爲是在擔心她才追上去,這理由有點難爲情。於是,我想借口想了半天后,終於在腦中得出了一個結論。
「雨停了。」
我像她一樣向前伸出手。並沒有直到剛纔還在下雨的感覺,四周走動的人們也開始收起雨傘。
「回去吧?」
我點點頭。
隨着江南同學向前走去,我也往前走。街道上依舊充滿着聖誕裝飾,讓江南同學感到厭惡的景象不斷蔓延。儘管如此,我還是感覺眼前的景象比起剛纔稍微明亮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