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是小丑有什麼問題

黃金週前的週五放學後，我被叫到了教導室。

「——所以，這又是什麼呢？」

坐在我面前的吉沢老師一副呆呆的表情扔出一份紙質文件。

「我重寫的出路希望調查表怎麼了嗎」

「......這我當然知道。......不是，這個」

我看了看她手指的地方。

『第一志願　街頭藝術家（啊，姑且是保密的哦！）』

「......你認真的嗎？」

「額，嘛啊......」

「然後，這括號裏的又是什麼呢？『啊，姑且是保密的哦！』是什麼啊？」

「不是啊，不管怎麼說我也是會不好意思的年紀了，這就當做是我和老師之間的祕密......」

「祕密啊......。祕密呢—......」

和美少女老師共享祕密，感覺是什麼禁斷的事情一樣......。

庫—！頂不住了！

......然後，爲什麼這人會青筋暴起呢？

難得的氣氛不就被破壞了嗎......。

「你是笨蛋嗎！這不只是我還有包含班主任在內的好幾個老師都要看的信息！怎麼能有這麼堂而皇之就寫上真實情況的人啊！」

「啊—，畢竟，我很誠實的—」

「誠實的話怎麼還會要人保密呢......」

「就是保有祕密的誠實的人，我」

「爲什麼啊？不擔心嗎？那個紙條——」

「真，真的嗎？太好了！」

「所以，委員長到底是在等誰呢？」

「還是，沒收到醫院那邊的消息來着」

稍微走了幾步到住宅區的地方的時候，市川放開了我的手臂。

「真是好懂呢，宮守君」

「這種奇怪的傢伙——意外可能離你還挺近的？」

「啊，嗯......」

＊　＊　＊

「啊，是委員長啊」

「嗯......」

就像是被狐狸迷住似的，我換好了鞋子走出玄關。

「呀啊啊啊！」

「我聽說謎團比較多的男人才能受歡迎—」

「別的用途？怎麼用的？」

「到剛纔爲止都一直待在醫院來着—」

學習會那天，我從櫻井這裏拿到了市川的電話號碼的紙條。

「那也沒有，完全不......。不如說謎團太多了的男人大家都敬而遠之了？」

「你先說啊！」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傢伙啊？」

「再見了，宮守君。明天見——」

「什麼啊......。還以爲你是不是賭氣了什麼的稍微擔心了一下—」

我們坐到了公園的長椅上。

說實話我放下心來了。身上散發着清新香氣的同時各種也都很柔軟，都不知道該怎麼走路好程度的緊貼着，與平時不同的走法真是難受啊。

行了行了，那今天也快點回家練習雜技吧—......——

果然是這樣嘛。真想否定這個事實啊。感覺自己反而被傷害到了。

「宮守君」

雖然花都已經散落的差不多了，但是帶有青葉的櫻花木還依然茁壯生長着。

「難道說樹，現在很緊張嗎？」

從玄關出來到校門前的一條直線的道路兩旁排列着許多櫻花樹。

市川綁架了我的手臂，就這樣往前走。這傢伙力氣還挺大的，我被她這樣拉着一邊走在她旁邊。

「......很受歡迎嗎？」

坐下來倒是沒什麼，一直這樣就感覺很尷尬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樣碰面該怎麼好都不知道，不禁緊張了起來。

「不是愛莉醬很可惜嗎？」

說到底爲啥我要對這傢伙感到緊張呢？

別這樣一副悲傷的表情啊，櫻井這樣說着輕笑了起來。

抓住我手臂的人正是市川。

「啊，市川的事情嗎？」

「還是不太懂你，你這臭小子」

哈—......。連自己都很清楚，心跳數直線上升。

「學校裏也不來。今天要上課的哦？」

苦笑着的吉沢老師又將出路希望調查表收了回去。

「這樣嗎。我知道了......」

「被吉沢老師叫去談話了......然後，你啊，在這裏幹嘛啊？」

我剛出校門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稍微想捉弄你一下」

「好的。啊，還有一件事老師，那個—......」

「啊，嗯，那......」

樓梯口處有一位熟知的人正在等着。

「什，什麼？」

「好好......」

平時應該是不會這樣上來搭話的人來着......。

「誒？」

＊　＊　＊

「那，跟愛莉醬直接聯絡過了？」

「啊，不是，不是這樣的......」

「開玩笑的。那，我該走了」

「......嘛，我姑且幫你保管着。要是想改了隨時來找我」

「保密，別做了什麼壞事就行了......。說起來你祕密是真多啊，宮守君」

「果然是這樣啊—......」

「你，你先說啊！」

「啊，不是，紙條是派上用場了。......只是，並不是用來直接聯絡了而是用於別的用途了」

這種時候就由男方的我——

櫻井今天感覺有些不尋常的強勢啊。

「手術，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真奇怪啊。之前明明沒有這種情況的。

「之前給你的紙條起到作用了嗎？」

突然跑出來真是嚇人一跳啊......。

「真的擔心的其實是愛莉醬那邊吧？」

「怎麼這麼慢啊？」

喂，這不是反而更加緊張了嗎！然後這是什麼空間啊！說句話啊！......嘛，也不能簡單如願吧。

「「那個......啊！」」

「沒在跟你說——哇！喂，等！別扒拉我！」

「但是，倒不如說正是如此纔有被宮守君吸引到的女孩子哦？」

「樹纔是！」

「這部分就是保密了」

櫻井朝着校門方向走去。

「......」

這時，櫻井正一副輕浮的表情看着我。

時機不對，我和市川的聲音重複了。

「其實吧，我也是......」

「啊，嗯......」

「不，那也沒有......」

「嗯......」

「誒嘿嘿嘿—。想和樹說幾句話啦—。吶，接下來去哪裏逛逛吧！」

「我嗎？怎麼了？我有做什麼嗎？」

「啊，這樣啊......。所以，爲什麼在這種時候特地跑過來？」

「爲什麼是以已經做了什麼爲前提啊，只是想跟你說點事」

「什麼事啊？」

「——喲！」

一瞬間還以爲是那傢伙了，然後發現是櫻井。

「這，還沒有......」

「是的......」

「茉莉的事情......」

「那，那裏，有個長椅！坐吧！」

「......」

啊咧？所以有要事是什麼事啊？

茉莉能平安無事我真是再高興不過了。

其實，我造訪醫院的那天，如奇蹟一般，找到了茉莉能替換的器官，那天之後就進行了緊急手術。

把花束給了茉莉之後，走廊處一邊喊着「醫生！」一邊走來的護士們。

「怎麼了？——......你說什麼！」

醫生都無法掩飾自己震驚的表情了。

「市川小姐。能單獨說幾句嗎？」

「好的......——誒？這是，真的嗎？」

雖然沒有聽到在走廊裏的談話內容，但我看到市川突然跪倒在地哭了起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很擔心地看着他們的時候，這時只見市川站起來走到茉莉身旁。

「......茉莉，從小丑先生獲得了很多元氣吧？」

「嗯！」

「那，我們再努力一下吧！」

「嗯！」

「那，跟姐姐一起回房間吧？」

一邊哭着，一邊笑着的市川浮現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雖然有點放心不下，茉莉突然握緊了我的手，我回過神來看着茉莉。

「那，再見啦小丑先生」

我嚥了口水，朝輪椅上的茉莉揮了揮手。

之後我就從護士那裏聽說了找到茉莉移植器官的事情。

護士們說就好像發生了奇蹟一般，鬆了一口氣。

稍微等了一會兒，市川緩緩地開口了。

「......如果，是我的話？」

「別說什麼傻話了。茉莉能努力到現在，肯定不是因爲小丑，而是因爲你和你的家人們一直在支持着她不是嗎？」

「即使樹不這麼認爲，我也是這麼想的。茉莉的事情，是化身小丑的樹跑過來幫忙的。......什麼的，果然是妄想吧—！」

「完事了嗎？手機，沒響哦？」

「現在我給這個號碼打電話了哦？」

「茉莉呢，已經到了不得不接受移植的地步了。但是，茉莉很努力了。即使這麼痛苦，也依然堅持到現在了。......我覺得她能一直堅持着是因爲小丑先生的關係。堅持到下次小丑先生來的時候，活着，拼命努力着......」

「我怎麼知道啊......」

「啊，對了。說到手機我就想起來了，跟我交換一下電話號碼吧？」

太高興了，一不小心把移植的事情說出口了。

市川無視着我撥通了這個短信的電話號碼。

「這樣啊，真可惜！」

市川一副很認真的表情看着我。

市川眼裏放光，

「樹，手機拿出來？」

一副惡作劇般的表情笑着。

「啊，不是......」

電話打不通的話市川應該也不會再懷疑了吧——是這麼想的。

『各種方面都謝謝你了！再教我功課吧！還有，之後也請多指教了！』

「真的嗎？那你是知道我妹妹叫茉莉這事是怎麼說？」

「什麼？」

所以說，不是設定啊。

「什麼可惜？」

「所以說啊，那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爲了能讓茉莉來到娛樂室。

市川瞪大了眼睛。

「但是，爲啥覺得是我呢？」

「如果樹的手機響了，那不就能確定樹是小丑了嗎？」

「什麼啊？」

「這個號碼，就是樹的手機號碼吧？」

我本來就是個邊緣人，電話號碼記錄的也就包括由裏姐在內的沒幾個。換個電話號碼也是無所謂的。

「啊，說起來是啊......」

「剛纔，你說了移植吧？爲什麼你知道茉莉的手術是需要移植呢？我不是隻說了我妹妹住院的事情嗎？」

我一臉苦笑，市川則可惜的表情說道。

「果然......」

「手術之後還是得看看有沒有什麼後續問題，但是醫生說應該是沒有大礙了」

這樣下去肯定會被懷疑我就是小丑的。可以確定了。

「這時奇蹟發生了。前天小丑來的日子，剛好找到了合適的移植器官然後進行了手術。大概是因爲小丑先生在的關係，茉莉才特別......」

「找到移植器官真是太好了！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呢？」

「......誒？」

「什麼意思？」

「什，什麼？」

對啊......。

——然後，在自己不知不覺間露出了破綻。

我震驚地表情看着她。

風猛烈地吹拂着，單邊馬尾的金髮乘着風擺動着。

嘛，實際上現在，這個人就在你的眼前就是了—......。

「啊，但是，可惜小丑先生並不是樹啊？」

「氛圍嗎......。居然把人想成是小丑，也想太多了吧？」

「喂，等一下——」

「誒？不，這個啊......」

暴露了......。怎麼辦......？

「什......」

我感到開心的同時不禁興奮了起來。

「我知道怎麼確認哦？」

面對市川不斷的攻勢，我只好不情願地拿出手機。

「那，那個人會是誰呢？好想再見一面啊—」

雖然效果確實很不錯，但現在反而對自己產生壞的影響了......。

「嗯—，直覺吧？氛圍很像......」

「其實吧，是吉沢老師告訴我的，你還有茉莉的事情......」

加好之後，市川就咔噠咔噠打起字來。之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畢竟幫助了我重要的妹妹得人，我，覺得和樹結婚也挺不錯的！」

「啊，對啊！那，下次見到的話再找他說吧！啊，但是小丑先生的設定好像是不能說話來着？怎麼辦呢？」

「這樣啊......」

移植手術什麼的明明是不應該知道的說出口了。

「不是......。稍微，稍微呢？覺得小丑先生要是樹的話就好了呢」

「......」

「啊，嗯......」

「真的啦。真的是多虧了小丑先生......」

「你啊，這......」

「那，這個呢？」

「不，不是」

實際上，我還留了一手。

「這個消息，是小丑先生——不，樹發給我的吧？」

『──您撥打的電話號碼不存在』

「我只說了我有個妹妹吧？學習會之後，樹確實說了茉莉的事情啊！」

過於震驚，我臉都紅了起來。

『現在是，表演時間！』

也就是說，茉莉是爲什麼住院，原因我是知道的。

之後我就和市川加了LIME好友。

「沒有這回事吧」

「肯定能見到的吧？下次小丑先生來的日子......」

「不是的......。只是我們的話，應該是沒法讓那個孩子展露笑容的」

「這樣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市川取出自己的手機，給我看了界面。

這樣說着笑着，市川放下了手機笑了笑。

「——果然，樹就是小丑先生嗎？」

這個短信確實是我發送的。

「誒？」

「那這樣，交換一下LIME號碼吧！」

「想好好道謝一下的—。還有，如果那個人就是樹的話——」

「不，其實我也不......」

我多多少少是有注意到市川發現我就是小丑這件事的。

我看着市川的臉。

臉頰紅潤的市川看起來與以往不同的可愛。

......怎麼辦啊，這個。該怎麼回覆呢？

感覺很不好意思，按了一個白色圓臉的表情。疲憊地留着口水的表情。

「這個......。吶，等下啊！這感覺疲憊不堪的表情包，是什麼意思啊！」

「吶哈哈哈—」

市川瞪了我一眼。

「別想着笑能糊弄過去啊！」

然後就揍了過來。

說完了茉莉的話題，市川這次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

「還有，一直想問的關於樹的事情......」

「什麼啊？」

「很重要的事情，還沒有告訴我」

「很重要的事情？」

「樹的夢想。之前不是說你是有夢想的嗎？」

「我，我的夢想嗎？」

又是突然就開始問這種事情了啊這傢伙。

「吶？樹以後想做什麼啊？」

「沒有啊，普通地上個大學，然後就業—......」

「行了行了，騙人的騙人的—。這種把戲已經暴露無遺了—」

「爲，爲什麼啊？爲什麼就能確定是騙人的呢？而且你，突然就問我夢想什麼的......」

市川抓住我的右手，讓我的小指和她的小指拉鉤。

原本我和那傢伙就是互相討厭的人來着。

就算問自己這麼多問題也是沒法得到答案的。

雖然在海濱公園表演的事情暴露了也沒什麼辦法了，但是我就是小丑先生這件還是沒有暴露。

「不，該說是還沒有自信呢，還是希望能再厲害一點，才配說是自己的夢想來着......」

「什，什麼啊......？」

「......」

慌慌張張地別過臉去，我自己也明白自己臉已經通紅了—。

「想好好地從樹的口中聽到啊」

「那，等你更有自信了，可以跟別人說了，那個時候再告訴我可以嗎？」

不知道......。

「......樹在觀衆面前表演街頭藝術的時候」

「明明是自己要做的......。話說別老這樣捉弄我了」

「噫嘻嘻嘻—！我也有點害羞了呢—！」

不管怎麼說還是不想暴露自己是小丑的事實啊......。

市川揮着手颯爽地離開了。

「約好——啊，你，喂！」

「樹，感覺非常專業啊？在觀衆面前，手法也特別嫺熟......。感覺，與其說是興趣，感覺你是真的在練的。千惠奶奶地方見到的小布袋雜技也很厲害啊—」

但是，如果市川知道我是小丑的那一天到來的話......。

「樹是不是在騙人多少還是能感覺得到的。其實之前是有看到樹做的事情的—」

土氣的邊緣人和辣妹所在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爲什麼？爲什麼不想和她關係不好呢？

「啊。害羞了害羞了！」

再見—，嗎......。

這樣的話我真的能成爲帕里亞奇先生那樣的世界級別的街頭藝術家嗎？

「哦，噢！」

大概我害怕的是，會不知道該怎麼和市川相處了。

「那，約好了哦？」

市川一反常態，認真的表情。

「那，再見啦—！」

「這樣啊......」

「沒害羞！」

「本來是想早點告訴你的—。吶，現在就行了吧？可以的話就告訴我吧，樹的夢想」

我是小丑有什麼問題！

這就是吉沢老師說的停下來看看周圍的風景嗎？

「那倒是可以......」

雖然說着要結婚什麼的，如果知道了我是小丑的話，那傢伙可能會對我不好意思的吧？

「是嘛。樹也很認真呢？對樹來說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真是幼稚啊」

在我心底，還是希望能夠支撐着她，給予她幫助的。

「拉鉤約定！」

該說呢，還是不說呢......。

這樣想着，果然有些可怕。

怎麼感覺，爲了前進而每天鍛鍊雜技的日子已經遠在天邊了呢......。

「......正如你所見的」

只是知道了我祕密的其中一個而已。

那麼，只好爲了能在那個時候堂堂正正說出這句話程度的，拼命努力纔行啊！

「非得今天不可嗎？」

看着市川漸漸離開的身影，我從心底裏鬆了口氣。

市川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然後又轉作笑容。

「也不是。這種事情，也不能強行問你吧？」

「啊，去吧......」

「但是，感覺你不想告訴別人的樣子所以我就裝作不知道了」

「嗯......」

「誒？真的嗎？」

說到底可能根本就沒有正解這種東西。

—可怕？什麼可怕？

那麼現在又如何了？教着那傢伙功課，知道了那傢伙的祕密，相反我的祕密也被知道，還加了LIME的好友。

「行了，我該回茉莉地方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