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夢醒之後
《鬼滅之刃 外傳》 · 矢島綾 · 7224 字

我夢見哥哥來探望我。
哥哥站在牀邊看着我。
明明想立刻起身跟哥哥說話,我卻覺得好睏,怎麼樣都爬不起來。
這就是我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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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玄彌撐開沉重的眼皮時,眼前是蝴蝶屋的天花板。
竈門炭治郎全身裹着繃帶,躺在旁邊的牀上呼呼大睡。
哥哥實彌當然不在。
(果然是作夢嗎……哎,應該是夢吧。)
哥哥不可能來探望自己。
玄彌自怨自哀地起身,剛好和走進房間的少女對上了眼。原來是三人組之中綁着辮子頭的少女──名字好像叫菜穗。
和玄彌四目交接時,菜穗有些緊張地僵住了身體。她出聲呼喊:
「小葵,玄彌先生醒了。」
「抱歉,菜穗!我現在無法抽身!妳先幫忙測脈搏,再量一下體溫。」
隔壁房間傳來小葵嚴厲的嗓音。
緊接着是疑似男隊士的哀嚎,以及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看來似乎是重症傷患。
菜穗提心吊膽地來到玄彌的病牀旁。
「那我幫你測脈搏。」
自言自語似地這麼說完後,她戰戰兢兢地觸摸玄彌的左手手腕。
那雙小手抖得很明顯。
──玄彌哥哥。
「這些傢伙爲了鬼殺隊無償醫治受傷的隊士。你應該感謝人家,沒道理口出怨言。」
菜穗瞬間面色鐵青,她呼喊着前輩與同輩的名字衝了出去。聽到那個名字,玄彌的肩膀不自覺地顫動了一下。
男子呼喚着亡者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爲了八重!爲了被殺害的她!!我要儘可能殺更多的鬼!可是現在卻少了一隻手,這叫我怎麼揮刀啊!?」
聽了小葵的話,男隊士咬牙切齒地吼道。
可是──
『玄彌,你果然在這兒呢。』
如果是炭治郎,應該就能設身處地爲男子着想,溫柔地對他曉以大義。
印象中他甚至沒對我笑過。
緊接着鄰房傳出慘叫聲。
她的眼神充滿擔憂與關心,絲毫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
也難怪別人會怕他了。
男子看見玄彌突然出現,頓時感覺措手不及,不過很快又故態復萌,他惡狠狠地瞪着玄彌。
「八重……八重……」
這麼鬼吼鬼叫完,男子便拿起牀邊的水瓶扔向少女們。
男子茫然若失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哭了起來。
「小葵?須美?」
「……幹嘛?」
雖然菜穗依然很害怕,她卻俐落地完成小葵指派的工作。
「三十六度七分,燒也退了。有沒有哪裏覺得痛呢?」
當時我的年紀還小,或許放不下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吧。其實我的內心忐忑不安,看到哥哥出現真的亂開心一把的,可是就這樣乖乖回去也太沒面子了。
照這樣看來,哥哥恐怕是不會認可自己了……
玄彌立即用單手接住了水瓶,幸好裏面是空的。
「什麼……」
玄彌默默搖了搖頭。
「你這傢伙……關你屁事啊。」
看見我不吭一聲地奮力搖頭後,哥哥像個大人似地嘆了口氣。明明最近我們已經差不多高了,哥哥卻一直走在前面。以前總是覺得他很可靠,最近倒是感覺有點不甘心。
最後除了男子之外,連須美和菜穗也開始放聲哭泣。
在最終選拔中倖存後,帶路的小女孩再度出現,可是自己卻揮拳毆打她們的臉,還一把揪住了人家的瀏海,最後被炭治郎制止了──當時的自己就是這種眼神。
須美和菜穗則是抱着彼此發抖。
自己果然是廢物。
──這時,突然響起了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音。
哥哥的語氣一如往常。
雖然那孩子很愛撒嬌,卻懂得體恤母親,個性又善良。而且十分仰慕哥哥玄彌與實彌。
沒有人開口說話。
因爲自己過去也是這樣。
男子更加凶神惡煞地說道。
我拚了命地剋制想要點頭的衝動。
(……!!)
他死去的其中一位妹妹也叫壽美。
玄彌似乎重新認知當時的自己有多麼粗暴乖張,於是刻意以單調的語氣說:
「呀啊!」
「那隻手已經沒救了。可是你現在出血很嚴重,如果再繼續亂來──」
玄彌當時連呼吸都學不會,不禁心急如焚。每次氣惱於無法縮短跟哥哥之間的距離,他就會恣意宣泄心中的怒火。
看見哥哥輕而易舉地找到自己喘口氣的祕密基地,讓我不禁雙眉緊蹙。我坐在神社的石階上,這裏離我們住的長屋有段不短的路程──照理說絕對不可能被發現纔對,哥哥真的很厲害呢。
(※壽美…………)(譯註:須美與壽美日文發音相同。)
坐在牀上的男子目光炯炯,眼裏滿是憎恨與不耐。
『天黑了,回家吧。老媽已經不生氣了。』
(也難怪她會害怕……)
「脈搏很正常呢。接着來量體溫。」
『你之所以使用暴力,是因爲有人恥笑壽美,說我們窮人家孩子特別多吧?』
我不記得自己被老爸抱過。
「不要遷怒女孩子。」
「如果失去慣用手,大不了改用另一隻手握刀。如果雙手都沒了,那就用嘴銜着。至少換作是我就會這麼做。」
「那是因爲……你又沒受什麼重傷!可是我卻──」
沒有一件事情做得好。
『哥、哥哥……』
(那傢伙……一定能處理得更好吧。)
玄彌這才發現他其中一隻手少了手肘以下的部分。
玄彌感到坐立難安,便默默離開房間。
玄彌這才直視男子的雙眼。
「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勸你還是退出鬼殺隊吧。」
老爸成天帶着渾身酒氣,一得閒就打老媽跟我們出氣,所以我一點都不想要他抱我,況且我也滿喜歡跟哥哥一起照顧弟妹的生活。
「乖乖躺着又能怎樣!?這隻手長得回來嗎!?」
來到鄰房時,病房裏散落一地碎玻璃。小葵、須美以及剛纔趕到的菜穗,正一臉害怕地看着病牀的方向。
我不喫。玄彌小聲補充了一句後,菜穗有點爲難地望向這邊。
「請你安分一點!你現在必須乖乖躺着。」
小葵頓時臉色大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我等一下把午餐送來。」「不用了──我。」
由於渴望力量的緣故,玄彌喫了不少的鬼。自從悲鳴嶼引薦了忍,玄彌便經常造訪這裏,不過包含忍在內,他不曾跟任何人熱絡地談天說地。雖然這也是因爲青春期特有的害羞心理導致他不擅於跟異性相處,但主因還是這時期的他總是咄咄逼人、渾身帶刺。
也不曉得那是戀人還是妹妹──
他的眼裏滿是憎恨、焦躁、不耐,以及無法遏止的憤怒與悲傷。玄彌熟知那種眼神。
除了惡鬼之外,甚至遷怒於其他人事物。
「請不要這樣!!」
「對不起…………八重……對不起……」
「妳們又沒出任務,到底懂什麼啊!!」
──烏鴉不重要!!我要刀!!現在就給我刀!!
「呀啊!!」
亡妹的聲音促使玄彌猛然起身追趕菜穗。
自己沒有責備男子的權利。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啊啊,哥哥一定很失望。
只不過是被說了壞話,我卻揍了房東的兒子。我當時看到壽美哭得那麼傷心,腦袋突然變得一片空白……
房東的兒子都流鼻血了。
搞不好明天我們一家人就會被趕出住處。這樣一來,老媽跟大家該怎麼辦呢?
都怪我耐不住性子……
哥哥一定也很受不了做事不經大腦的弟弟。
不過──
『你又沒做錯什麼。』
『咦?』
『你盡了哥哥的本分,認真保護了妹妹。你應該要覺得驕傲啊。』
『…………哥哥。』
我抬頭注視着哥哥。哥哥笑了。雖然哥哥很少笑,但笑起來的表情真的很溫柔,那張臉果然跟老媽很像。我和底下的小鬼頭都最喜歡哥哥的笑容了。
種種情緒一口氣湧上心頭,喉嚨深處頓時熱得發疼。
『回去吧。老媽也很擔心呢。』
『嗯。』
我點點頭,從石階上起身。
周遭景物蒙上暮色。
眼前哥哥的背影也被染紅了。
看着看着,我突然好想撒嬌。
『有味道嗎?』
『怎麼?你受傷了嗎?』
『只有今天喔。』
當然,我並沒有受傷。
當玄彌心慌意亂時,須美略帶遲疑地開口:
「因爲你們的名字……還有長相都很像。」
可是……
須美目不轉睛地看着玄彌的臉,甚至沒眨過半次眼。
『怪不得哥哥身上有萩餅的味道。』
哥哥是老媽最大的支持。不僅從小就開始工作,還要照顧弟妹,老爸又靠不住。
(這種時候你睡什麼睡啊?)
✾
須美垂下眼簾說:
「那個……眼淚。」
「啊啊──」
須美並沒有繼續追問,她默默扶着玄彌的背,喂他喫忍配的藥。
「你在睡夢中說……『哥哥,對不起』。」
玄彌嘆了口氣。
「……玄彌先生,你醒了嗎?我拿藥過來了。」
「風柱大人是玄彌先生的哥哥嗎?」
「那時候不是傳來玻璃破掉的聲音嗎?」
我突然想到──

「是嗎……真是太好了。」
還不趕快起來打圓場。玄彌不斷朝着那安穩的睡臉發送意念,然而炭治郎卻依然舒舒服服地呼呼大睡。
「…………」
好不容易終於見面了。
「啊啊。」
這時──
「是胡蝶小姐告訴妳的嗎?」
哥哥當然不在。
我又羞又愧,不禁脹紅了臉,不過喜悅之情更有甚之。哥哥揹起了我。
『啊啊。我跟貞子也有幫忙。』
我連忙這麼回答,趕緊經過哥哥身旁。
哥哥背對我彎腰蹲下。
鄰牀的炭治郎依然昏睡不醒。
玄彌懷着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應了一聲:「這樣啊。」接着又問:
「──你跟哥哥吵架了嗎?」
『真的嗎?做了很多嗎?』
嘔心瀝血付出了種種犧牲,總算可以說上幾句話了。
──你這種廢物纔不是我弟弟。給我滾出鬼殺隊。
我感覺哥哥的背比外表寬闊得多。
須美戰戰兢兢地問道。玄彌聞言不禁露出狐疑的表情,可是須美卻莫名其妙地別開視線。
我是弟弟,所以能跟哥哥撒嬌。可是哥哥又能向誰撒嬌呢?
少女過意不去似地這麼說完,玄彌才發現自己哭了。
「多虧了玄彌先生,大家都沒事喔。小葵和菜穗也特地跑來道謝,可惜玄彌先生睡着了。」
「不用。」
「咦?」
就在玄彌被那毫不避諱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亂時,須美略帶遲疑地問:
我攀在哥哥背上左搖右晃,和他聊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
他們兄弟果然長得很像,連外人看了都這麼覺得。
敞開的窗戶外吹來微熱的風,弄得臉頰很不舒服。
「咦?」
『老媽做了萩餅喔。』
『嗯。啊──肚子餓了。』
玄彌聞言頓了一下,然後默默點頭。
耳根一下子變得又紅又燙。
我在家中排行老二,平時要照顧弟妹,沒什麼機會跟老媽撒嬌。
『算、算了,還是不用了。』
「那個鬧事的隊士呢?」
「你還好嗎?」
「會苦嗎?」
「謝謝你剛纔保護了我們。」
看見玄彌臉色一僵,少女立刻閉上了嘴。
哥哥。
少女大概是無心的吧。不過這番話卻意外地深深打進玄彌的心。
「啊……啊啊。」
睜開眼時,依舊是蝴蝶屋的病房。
「我見到風柱大人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那個人感覺很恐怖,我根本不敢接近,所以我也不好說些什麼。」
話題岔開後,玄彌鬆了口氣,曖昧地點點頭。他漫無目的地環顧房間說:
她突然轉換話題,朝玄彌低下了頭。
聽到玄彌冷淡的疑問後,須美搖了搖頭。
(對不起…………哥哥。)
哥哥卻投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眼神,將自己拒於門外。
『…………嗯。』
哥哥──
兒時哥哥的背雖然小,卻顯得寬闊溫暖──不過那份溫熱正急速消失。玄彌坐起身子,茫然地看着摟住哥哥脖子的雙手。自己的手變得又大又粗,跟當時截然不同。大概是因爲喫了鬼的關係,現在已經跟哥哥差不多了。
『來。』
『……哥哥……揹我。』
「已經冷靜很多了,現在正乖乖躺着,聽說明天就會送進醫院。之後的事情就到時候再打算了……」
「要再喝點水嗎?」
哥哥驚訝地回過頭。
如果老爸還在──不,如果老爸是個正派的人,一定就像這樣吧。
「妳還好嗎?是不是……受傷了?」
菜穗……不對,綁着雙馬尾的女孩須美正朝這邊探頭。
對話接不下去。
他連忙伸手抹臉。
哥哥到底能跟誰撒嬌呢?
須美恍然大悟地露出微笑。雖然長得一點都不像,玄彌卻覺得彷彿看見了妹妹的笑容,胸口頓時隱隱作痛。
「哥──大哥一點也不恐怖!」
玄彌不自覺地厲聲反駁,害須美嚇了一跳。
猛然回過神後,玄彌這才用單手捂着嘴道歉,不過他還是剋制不了自己。他不希望這位跟壽美同名的少女誤會哥哥。
「大哥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人,我們兄弟姐妹總是受他照顧與庇護。老媽也很依賴哥哥……而且──」
「…………」
「笑起來的時候……他的表情非常溫柔。」
玄彌費力擠出了這句話。
須美靜靜地注視着自己。
她的眼裏滿是慈愛。
溫柔得令人鼻酸。
當年少女的親人被鬼所殺,頓時淪爲孤兒,幸虧忍伸出援手,留她在蝴蝶屋照顧隊士──
玄彌彷彿受她的眼神鼓勵,開始娓娓道出自家兄弟的故事。
父親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
他到處與人結怨,最後遇刺身亡。
玄彌和哥哥共同扶持着母親,勉強維持全家的生活。
某天晚上,惡鬼闖進家中殺死了弟妹。
玄彌原本也差點遇害,是哥哥救了他。
來到屋外時,眼前是母親的屍體,以及渾身是血的哥哥。
原來是母親變成鬼殺了大家。
哥哥爲了保護家人死命奮戰,最後手刃了最愛的母親。
玄彌聞言瞠大眼睛,須美笑盈盈地眯起雙眼。
她想起剛纔玄彌連耳根都紅透,急忙拉起被子蒙着頭的模樣。不死川玄彌其實是非常善良的人,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可怕。對了,順便跟菜穗和千代澄清一下吧。
無論多少次都能言歸於好。
「…………謝謝妳。」
須美緊握着玄彌的雙手柔聲說道,她輕輕將溫熱的小手覆在玄彌手上。
須美在心裏暗自聲援,接着便蹦蹦跳跳地前往廚房。
當然,誰也沒辦法證實。
「玄彌,你跟大家都混熟了呢,真是太好了。」
「炭治郎先生。」
懷裏還抱着一大堆洗好的寢具。
「玄彌先生……」
「!!」
明知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卻害怕哥哥冷眼相看。
總覺得好像看見了哥哥前來探望在任務中負傷昏睡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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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哥哥還來夢裏探望我……
「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哥哥是不會原諒我的。畢竟我徹底踐踏了哥哥的苦心。」
須美苦着一張臉居中調解,玄彌這才鬆手放開炭治郎。
「不行喔,玄彌先生。要好好喫飯纔行!」
須美一臉詫異地瞪大雙眼,隨即面露微笑應聲附和。
「他已經服過藥,現在正在睡覺呢。」
「只要還活着,日後總有機會重新來過。」
須美離開病房時,小葵正好從另一頭走來。
看到玄彌在少女們的簇擁下左右爲難,炭治郎非但沒有適時伸出援手,倒輕鬆地坐壁上觀。
甚至不認我這個弟弟,叫我從他面前消失。
「當時忍大人不在,不曉得他是不是氣得直接回去了。如果真是這樣,對風柱大人也太不好意思了。」
不過只要還活着,總有機會重新來過。
然後他面對少女──
須美看着小葵抱着寢具離去的背影,隨即又望向自己剛剛走出來的門。
「可是我──」
少女這番話充滿溫情,卻也沉重無比。
或許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一般男生在這種情況下可能會很開心,不過對於正值青春期的玄彌而言,這比對付惡鬼還要累人。
「──別擔心。」
「很痛耶……我剛剛纔醒。因爲我聽見玄彌和須美的聲音……玄彌的氣味是道謝的意思呢。」
柔和的聲音如此說道。轉頭望去,躺在牀上的炭治郎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我怕心裏的傷痕一天比一天多,更怕被哥哥全盤否定。
「咦……」
(對了……)
「你什麼時候醒的?你一直都在裝睡嗎!?」
玄彌瞬間漲紅了臉。
炭治郎的臉上也漾起淡淡的笑容。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這個女孩再也見不到父母和兄弟姐妹了。
「不……真的不用了。」
「怎麼了?看妳一臉開心的表情。」
「多少也得喫一些啊,忍大人也這麼說過吧?要細嚼慢嚥,才能讓胃恢復正常。」
簡直把他當成嬰兒看待了。
說起來像是別人家的事情。
我倆真的已經不再是兄弟了嗎?
「你一定要跟哥哥和好喔。」
小葵好奇地看了看須美,接着隨口提起另一件事。
此外,連小葵都守在一旁,盯着玄彌逐一把飯菜喫完。
然而,玄彌卻痛罵哥哥……
「所以他根本不想跟我說話。」
「對了,炭治郎先生一開始要先喫粥,喫完沒問題再給他飯糰配梅乾。不過戀柱大人和霞柱大人一醒來就能正常進食……哎,那幾位大概比較特別吧。」
(玄彌先生……你要加油喔。)
粗聲粗氣地這麼說道。
小葵的臉色爲之一亮。
「炭治郎先生終於醒了,我正準備端飯菜過去呢。」
「……對不起。」
自那以來,須美就特別親近玄彌。如今少女也坐到了被子上,打算喂玄彌喫燉菜,害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的。」
「這種時候要說『謝謝』。」
(這傢伙也太隨便了……腦袋根本異於常人嘛。)
「玄彌先生呢?」
「那還是晚點再換寢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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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不起』啦,玄彌。」
少女失去了一切,而自己還有哥哥,可是我竟然說了那麼孩子氣的話──玄彌不禁對自己感到火大。
我真是太沒出息了。
後悔與自我厭惡令玄彌不自覺地縮小音量。
他用力拉扯炭治郎的臉頰,藉此掩飾自己的害羞。
我夢見了以前那個溫柔的哥哥。
說他是殺人犯──
須美說完忍不住笑了出來。
玄彌羞得一頭鑽進被窩,自顧自地開始裝睡……
當時的自己簡直蠢得無可救藥、令人生厭。
經過那個不祥的夜晚──
「話說回來,今天早上我看見了風柱大人。他到底來做什麼呢?」
「你──」
「啊,小葵。」
「玄、玄彌先生,炭治郎先生傷得很重……你就饒了他吧。」
假使對方已經不在了,別說解開心結,連跟亡者暢談過往回憶都辦不到。
「風柱大人他……」
玄彌已經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來,玄彌先生。嘴巴張開。」
「配茶喫也沒關係喔。」
(可以趕快讓我接新任務嗎……)
當玄彌殷切期盼時──
「伊之助!」
「芋豬助。」
「伊之助!」
「芋之助。」
「伊之助老大!」
「芋之助老搭。」
「伊、之、助!!」
「芋、之、助。」
「不對!是伊之助!」
「芋之助。」
「咿────────────!!」
窗外傳來煞風景的對話聲。
「那是怎麼回事啊?」
玄彌自言自語地說完,炭治郎笑着回答:
「啊啊,你說那個啊。伊之助正在教禰豆子講他的名字。」
須美和小葵兩人齊聲斥責。
「不……聽你剛纔的描述,那傢伙根本是怪人嘛。」
這時──
「來,嘴巴張開。」
看見玄彌宛如水煮章魚般滿臉通紅地示弱討饒,小葵和炭治郎都笑了──須美也笑了。
「玄彌先生。」
「伊之助?他是誰?」
「我們的同期啊。雖然他平常總是頂着豬頭打着赤膊,有事沒事就想找人比拚,又不懂得瞻前顧後,卻是個好人喔。玄彌一定也能很快跟他混熟。」
最後玄彌嘴邊也泛起淡淡笑意。
蝴蝶屋的某間房間充滿溫馨的笑聲。
「就是說啊,哪怕只喫一口也好。」
「玄彌先生!好好喫飯,不要分心。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玄彌傻眼地叫道。
「…………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