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單翅之蝶

第2話 正確的溫泉推薦法

《鬼滅之刃 外傳》 · 矢島綾 · 9472 字

《鬼滅之刃 外傳》2 單翅之蝶 第2話 正確的溫泉推薦法插圖(1)
《鬼滅之刃 外傳》 · 2 單翅之蝶 · 第2話 正確的溫泉推薦法 · 第1張插圖

──當然,我沒辦法像善逸那麼快,但真的很謝謝你。人與人的聯繫有時也能幫助解除困境,我想在柱聯訓學到的一切,肯定有助於開創美好的未來。

善逸在炭治郎的溫柔鼓勵下,總算找回積極正面的心態,然而在柱的『第一試煉』──前音柱‧宇髓天元的地獄訓練開始後,他的幹勁卻連一刻鐘都撐不過去……

「喂!睡什麼睡啊!善逸!!有閒工夫睡懶覺,不如給我跑起來,跑到嘔血爲止!你以爲這樣能贏得了上弦之鬼嗎!?再偷懶就宰了你!!」

「咿……咿呀────────!!」

面對指名道姓的斥責──應該說根本是破口大罵──以及毫不留情地劈來的竹刀,善逸很快就叫苦連天。

(好歹也該有些特別待遇吧?再怎麼說,我們可是一起對付過上弦之鬼耶。是吧?我們賭上性命共同奮鬥過吧?)

宇髓對他們都各自加深認識之後,總覺得訓練反而變得更嚴格了。

伊之助似乎很適應宇髓的訓練,如魚得水地在山路上疾馳。

「嗚喔喔喔喔!!豬突猛進!豬突猛進!」

「挺有兩下子的嘛,豬!所有人再跑二十趟!善逸,你再跑三十趟!」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善逸不堪入耳的叫聲,隨着宇髓的怒吼迴盪于山中。

「你不是跟那個人一起打倒了上弦之陸嗎?爲什麼他一直針對你啊?」

「……這個……我纔想知道呢。」

到了休息時間,曾在蝴蝶屋見過一次的劍士前輩‧村田投來的同情目光,令善逸不禁流出血淚,癱在地上左右打滾。

「討厭!我受夠了────!好想趕快回去見禰豆子一面!療愈我受傷的心靈!」

「什麼?我妻,難、難不成……你已經有戀人了?」

包含村田在內,在場數名劍士頓時譁然。

不過在目不轉睛地看了扭着身軀哭哭啼啼的善逸一會兒後──

「混、混混混混混混混混混混混混混混浴……!?」

看見對方毫無反應,善逸反而感到不安。他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只見宇髓意有所指地眯起了獨眼。就算只剩一隻眼睛,這個男人還是帥得惹人嫌。

善逸呼吸急促、雙眼充血地大聲吶喊。

宇髓敲打着竹刀走來,那股壓迫感讓人完全想像不到,男人曾以肉體不堪負荷爲由辭去柱的職務。看他精力充沛的樣子,反倒讓人疑惑他爲何引退。

「太近了!!所以呢?你要做?還是不做?」

「我們永遠站在你這邊喔。」

「我的是戀柱大人。」

「牧緒。」

然而,先前誇口要力挺善逸的好心前輩們卻轉過身,動如脫兔地跑掉了……

然而──

「那三人也在這兒喔?你也喫過她們煮的飯吧?」

「不不不,別用那種溫柔的口氣說話,禰豆子真的存在啦!下次見面時,她一定會呼喚我的名字,對我說『歡迎回來,善逸』!我將迎娶禰豆子進門,每天喂她喫鰻魚壽司,還要買一大堆漂亮的和服送她,兩人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我懂。」

「不,我可是有禰豆子喔?她在蝴蝶屋等着我呢。不準說我在妄想!我會傷心的!」

剎那間,善逸堅定的意志一口氣崩壞了。

「沒錯,我妻。」

身爲忍者的她們除了長得美,肉體更是誘人。不但身材高䠷,而且該凸的凸,該翹的翹。

「加油!」

「鰻魚很好喫呢。」

善逸頓時面無血色,轉而向村田他們求助。

「嗯嗯。」

「宇髓先生!!不,宇髓大人!!!!!!!!!!天元大人!!!!!!!!!!」

不過聽到宇髓低聲道出的名字後,善逸倏地停下腳步。

宇髓泰若自然地點了點頭。「混浴……跟女生混浴。」善逸感動得渾身顫抖,不過很快又回過神。

「她們幾個特別喜歡泡溫泉呢。」

這麼說完,宇髓便吆喝一聲,拋出了鐵鍬。

「我也有幻想女友呢。」

「要喫這個嗎?」

「不要勉強自己喔。」

善逸猛然逼近宇髓,像是恨不得牽起他的手。

「當然要做,請務必讓我做!!!」

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完後,善逸旋即轉身背對前任音柱。

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不受歡迎的男性們凝聚出前所未有的向心力。

「呃……」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挖到了溫泉,我本來還打算做成混浴呢。」

前輩們溫情體貼的眼神,更是把善逸逼得無路可退。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他大概是藉由妄想排解內心的寂寞吧。」

「嗯,絕對不可能。」

「啊?泡溫泉怎麼可能穿衣服嘛。不管是忍者還是誰,當然都是光着身子啊。」

「雛鶴。」

「臉是胡蝶大人喔。」

「我叫你挖出溫泉,沒做完不準喫飯。」

「啊啊。」

眼下他顯然是以玩弄年輕一輩爲樂。

「……啊,謝謝。」善逸反射性地伸手接下。這把用了很久的鐵鍬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不可能啦。」

「不好意思,我剛纔好像有點幻聽……」

「打起精神嘛。」

「啊──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沒關係啦,我妻。」

「啊?」

「爲什麼?」

然而,本應勃然大怒的宇髓,這時卻只是滿不在乎地應了一聲。他不僅沒有破口大罵,更沒有拿竹刀劈向善逸的腦袋瓜。

「須磨。」

「垃圾們,休息時間結束了。」

善逸不知道即將面對多麼可怕的虐待,整個人膽顫心驚,可是結果卻出人預料之外。他完全沒料到宇髓會這麼說。

這時──

善逸反問。

他突然變得意興闌珊地說:

「差點又被你騙了。雖然你這麼說,但這次分明只有一羣臭男生參加柱聯訓啊。跟男人洗澡一點意思也沒有。」

「!!!!」

看着手中的鐵鍬好一會兒後──

善逸死命掩飾內心的動搖,繼續擺出乖僻的態度。

「你說混混混混浴,是、是那個嗎?就是傳說中……男女同泡一池熱水的──」

(雛鶴小姐,牧緒小姐,須磨小姐──)

善逸的反應格外激動。

善逸才猛然瞪大雙眼,接着又再度大叫:

從容不迫地列舉出三位老婆的名字後,宇髓矯揉造作地嗤笑一聲。

大夥兒撇開善逸,自顧自地暢談起來。善逸忍不住起身說:

「真的假的?你也是嗎?」

「……──」

「!!」

「喔,是嗎?」

「所有人繼續翻山越嶺,直到倒下爲止──善逸,你要進行特別訓練。」

「我最喜歡……蝴蝶屋那位女繼子。」

(討厭……這、這是怎樣……好像跟想像中不一樣耶?好嚇人喔。)

「!?」

「什麼────────!?」

「給我挖出溫泉。」

「…………反、反正到頭來她們還是會穿着忍者服入浴吧。好啦好啦,我都懂啦。我早就看穿你的企圖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說什麼鬼話啊?腦袋沒問題吧?溫泉隨隨便便就能挖出來嗎?不行吧?啊啊,你是故意找碴刁難嗎?如果真是這樣,請恕我就此告辭。多謝關照!」

善逸冷冷地這麼說完,再度邁開步伐。

假使宇髓現在下令『叫我神』,他大概也會叫吧。

《鬼滅之刃 外傳》2 單翅之蝶 第2話 正確的溫泉推薦法插圖(2)
《鬼滅之刃 外傳》 · 2 單翅之蝶 · 第2話 正確的溫泉推薦法 · 第2張插圖

(跟雛鶴小姐、牧緒小姐,還有須磨小姐混浴……嗚呼呼。)

善逸緊握鐵鍬握柄,一邊想像着尚未實現的理想鄉,一邊露出沒節制的傻笑。

那副癡傻的表情──絕對不可能受女性歡迎……

「好。炭治郎!我聽聲音,你用鼻子聞溫泉的氣味──哎呀,炭治郎又不在!」

宇髓消失之後,善逸氣勢洶洶地對着自己的右側說道。

不過那裏卻不見炭治郎的身影,這時善逸才想到好友不在。

好友在與上弦之肆交戰的過程中全身骨折,至今仍在靜養。

心地善良又是長男個性的他,過去出手救了善逸無數次。

結果導致善逸習慣自然而然地依賴炭治郎。

一旦炭治郎不在……

「不妙。還能找誰呢……」

無論探索源泉還是實際動手挖掘,都需要有人幫忙。

(重點是力氣吧,畢竟也不知道能不能馬上就挖到溫泉。)

此外,最好像炭治郎和自己一樣擁有特殊的感官能力──

想到這裏,附近的草叢突然開始窸窣晃動,某種大型物體從中跳了出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嗚哇!?」

「豬突猛進!豬突猛進!」

「少囉哩囉嗦了,還不趕快拿給我喫!這個鈍逸。」

「※蒟蒻?蒟蒻怎麼拿來洗澡?你的腦袋沒問題吧?」(譯註:混浴與蒟蒻日文發音近似。)

「泡過就能變得比祭典之神還要強嗎?」

(不過……)

「別發火嘛。雖然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

力氣跟炭治郎不相上下,感覺又敏銳的人……應該說豬。

「明明知道『一箭之仇』這種成語,還有用特殊古語寫成的過時歌謠,卻不知道溫泉,你真的很奇怪耶,簡直莫名其妙嘛。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謎團,太不可思議了。」

雖然稱不上意外的驚喜,但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了。

朝聲音傳來的黑暗彼端大力揮手後,村田和其他兩人抱着大包袱,同樣朝這裏揮了揮手。

「嗯?那是村田的聲音。」

「不是文泉,是溫泉。」

善逸雙眼閃閃發光,高聲力勸伊之助。

「我哪有偷懶。宇髓先生叫我挖溫泉,說是特別訓練……」

倒也不是自己特別消極,純粹是那兩人太誇張了。

「咦?你不知道溫泉嗎?溫泉耶?」

(這傢伙到現在還把宇髓先生當成祭典之神啊……)

伊之助的『直覺』和善逸的『聲音』──

「沒喫過呢。」

最後山巒染成火紅,眨眼間夜幕降臨。

「溫泉是什麼?你說要挖,所以是像筍子之類的東西嗎?好喫嗎?」

聽到善逸斬釘截鐵地這麼說,伊之助疑惑地歪着豬頭。

包袱裝了十顆大份量的飯糰。

「啊啊,我今天早上獲得許可了。」

善逸這會兒真的開始沮喪了。

「你想不想變得更強?」

「最後不報祭典之神一箭之仇,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伊之助握緊拳頭。「至少讓我揍他一拳。」

「村田……還有大家。」

「文泉?」

「剛纔真的很抱歉。」

「啊啊?這不是廢話嗎?我當然想變強啊,別拿我跟你這個窩囊廢相提並論。」

善逸吸了吸鼻子。

畢竟宇髓拿來當成訓練場的山林格外遼闊險峻,而且發現可疑地點之後還得挖得夠深,不然根本挖不到溫泉。

找到了。

「啊啊,當然有啊。」

「不對,那不是食物,我也不叫鈍逸。所謂溫泉是指湧出地表的熱水,暖呼呼的很舒服喔。而且可以混浴──幸福無比──夢寐以求的混浴──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是大澡堂。」

大概是在山裏跑還不夠吧,他又揹着看似親手做的支架奔跑着,架上還裝着巨石。

「那還在等什麼?趕快去啊。」

「什麼嘛,原來是伊之助啊……別嚇人啦。你也在山裏跑步啊?竟然還揹着一顆大得誇張的石頭。話說回來,你不是可以去找下一個柱了嗎?」

「半半羽織?雖然不知道你在說誰……但一定也能贏過那個半半羽織喔。所以馬上跟我一起挖吧。挖出混浴──不對,挖出我們夢寐以求的溫泉!」

除了炭治郎以外,伊之助也是積極得嚇人。

善逸苦思了一會兒,最後才道出想到的點子。

「這是怎麼回事!?啥都沒有嘛!」

「『混』?」

「嗯嗯。」

原本還以爲是什麼野獸,原來是伊之助啊。

「…………我說伊之助啊。」

伊之助好奇地反問,發音聽起來很怪。

況且他極度自我,基本上都不聽別人說話。

善逸長嘆一口氣。

「喏,我們偷偷帶了食物,喫完這個重新打起精神吧。」

伊之助卻不然。

伊之助沉默不語。

「你說……泡了會變強的成分?」

聽到熟悉的聲音,善逸立即起身。

說到一半,善逸突然閉上了嘴。

如果用一般的方式求他,他恐怕不會答應吧。

「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呢!不是蒟蒻,是混……」

「混……混什麼?」

有一瞬間,善逸不禁擔心自己是不是表現得太假了,不過沒過多久。

「好啊,就來大挖特挖吧!忠逸!跟着本大爺走!!」

伊之助咕嚕地吞了口口水,顯然他突然對『溫泉』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平常善逸總會被伊之助的態度惹惱,這回卻一臉認真地不住點頭贊同。

「喂──!我妻~~!你在哪裏啊──?」

「那個半半羽織也是嗎?」

不曉得已經白費力氣翻過多少次土了……

「沒錯!那種糟老頭根本不算什麼。」

「因爲前音柱大人太可怕了……」

「氣死人了──────────!!」

「所以呢?你又在幹嘛?偷懶嗎?」

善逸不耐地心想。儘管已經通過了訓練,伊之助卻依然主動繼續修行,這股幹勁實在令人生厭。

「沒辦法……我也是第一次挖溫泉啊。」

然而,每次全力以赴卻都是徒勞無功,兩人很快就氣餒了。

「你不知道嗎?伊之助。溫泉具有各種不同的功效,這座山蘊含的溫泉就含有大量『泡了會變強』的成分喔!」

他目不轉睛地默默盯着眼前的伊之助。

「你果然很奇怪,根本就是有病嘛。」

「竟然有這種東西……」

就算有這兩者加持,要找出源泉也絕非易事。

「那你應該立刻泡進溫泉纔對。」「啊?」

炭治郎人很好,只要善逸相求,他一定樂意幫忙。

就在這個時候──

「爲什麼洗澡就能變強啊?你終於瘋了嗎?」

伊之助充滿鬥志的叫聲在日落前的山巒間迴盪不去。

「還有冰水喔。」「……嗚嗚。」

接過竹筒後,善逸感激得痛哭流涕。

先前善逸還暗自腹誹:『話說得那麼好聽,結果還不是一下子就逃得不見人影。這羣無情的傢伙,給我下地獄吧。』不過其實他們都是好人。

善逸滿懷感激地將飯糰送進口中。雖然捏得不夠紮實,味道又很鹹,不過對於疲憊的身體來說卻是恰如其分。

伊之助還一口氣塞了兩個飯糰。

「啊──飯糰真好喫。」

除了飯糰以外,他們還貼心搭配了大量醃蘿蔔和滷蝗蟲。

「不過,你們是怎麼把這些東西偷偷帶來的啊?」

「啊啊,其實……我們跑去拜託須磨小姐。畢竟那個人最好說話。」

須磨是個溫柔的女性,有點冒失的個性格外可愛。

「好了,快喫吧,喫完就打起精神。雖然不知道你們在幹嘛,但餓着肚子也沒辦法做事啊。」

「……真的很謝謝你們。」

善逸再次致謝。

「不用謝啦。」

「我們已經是夥伴啦。」

「別輸給有三位美女老婆的前任音柱喔。」

之後好心的前輩們又聊了一下才離開。

即便三人都回去了,善逸還是沉浸在感動中好一會兒。

喫完第一顆飯糰後,他伸手去拿最後一顆飯糰。

這時,總計喫了八顆飯糰的伊之助身上傳來地鳴般的聲音。

善逸不耐地心想。

「我我我我我不好喫!!百分之百不好喫!我說真的!伊之助也是渾身肌肉青筋,難喫得很!呀啊──────!!」

「喔,你們很行嘛。」

「你注意到啦?紋逸。」

「痛死了……」

──嗡嗚嗡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當善逸按着肩膀起身時──

如果挖到了溫泉,是否也有助於炭治郎療傷呢?

「這種事情要早點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之助洋洋得意地仰起豬頭。

善逸半跑半爬地攀上附近的大樹。

如果炭治郎在這裏,他肯定能安撫伊之助。

雖然友人說得信誓旦旦,驚慌失措的善逸卻聽不進去。

他猛然起身,將所有專注力集中於耳朵聆聽。

「半逸!那棵樹────」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癡啊!?那是大胡蜂耶?會死喔?真的會死喔!?」

「冷靜點!這種程度的熊,本大爺三兩下就能收拾!!」

「我可是比你早發現喔。」

正和巨熊扭打的伊之助大聲呼喊。

「等我解決這頭熊再去幫你,你就一隻一隻慢慢殺吧!」

過了一會兒,伊之助又莫名其妙地發起脾氣。

「不然這也給你喫吧。我滿腦子都是混──都是溫泉,實在沒什麼食慾。」

善逸難得展現慷慨的一面。

昏暗的樹林中站着一頭巨大的熊。

善逸戰戰兢兢地定睛凝視。

當善逸隨口敷衍時,伊之助不知爲何停止了抗議。

「咦……?可是剛纔的聲音──」

「伊、伊之助……那該不會是。」

善逸望向伊之助。

「無論是熊還是蜜蜂,我都有能力解決!你少多管閒事!」

「咦?」

善逸不自覺地停下了手。

傻眼地這麼說完──

「都喫那麼多了,你還會餓啊?」

善逸疑惑地歪着頭。

「…………」

「你在說什麼啊?纔不是我呢。」

伊之助撇下放聲疾呼的善逸說:

不曉得炭治郎怎麼樣了。在那之後,他的傷有稍微好些嗎?

「你這個軟腳蝦!不準讓我覺得暖呼呼的!!」

「雄蜂沒有毒針,先把雌蜂收拾掉吧。不過也幾乎沒有雄蜂就是了。」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呀啊呀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單邊眼睛留下舊傷的熊,體型足足比一般的熊大上一倍,嘴角還源源不絕地流出口水。

「啊──是嗎?哎,你的確有這個本事啦,畢竟你是山林之王嘛。不過那可是大胡蜂,況且又是我把樹給弄倒。如果因爲我的關係,害你受傷或死掉,那也不好吧?」

「這……該……該不會是……」

耳邊又傳來可怕的聲音,顯然是某種昆蟲的振翅聲。

善逸戰戰兢兢地往聲音的源頭望去。

(到底是怎樣啦?這傢伙真是有夠麻煩的……)

(這是……)

伊之助感覺到他的視線,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

「裏頭已經爛掉囉。」

倒下的樹幹上有個巨大的蜂窩。

善逸回過神,連忙問道:「怎、怎麼了?」剎那間,視野突然開始搖晃。

數萬只憤怒的大胡蜂傾巢而出。

「總治郎也好,你也好,每次一逮到機會就讓我覺得暖呼呼!下次再這麼做就宰了你!」「啊?」

奇怪的是,從伊之助身上傳來的絕非真正動怒的『聲音』。

「爲什麼把我拖走!?」

「我最好知道哪些是雄蜂啦!知道還得了!!」

在夜晚的深山內跑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擺脫窮追不捨的熊和蜜蜂后,善逸不由得蹲在地上,不住地提起肩膀喘氣。

錯不了的。

不經意地這麼想時,善逸突然聽見微弱的水聲。

「所以我才帶着你一起逃走。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錯。抱歉,我沒想那麼多。」

善逸心中頓時萌生希望,忍不住拔高嗓音。

如果真的有效,還真想讓他也泡泡看呢。

這次的聲音從伊之助的背後傳來。

然而,伊之助的反應卻不大對勁。

(他都奮戰到全身骨折了……那傢伙真的好厲害啊。)

從樹木的縫隙看得見許多星星。

可是伊之助卻對善逸嗆聲:

善逸又哭又叫地隨着大樹倒下。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大概是『臨陣脫逃』的行爲深深傷了他的自尊心吧,伊之助氣得好像隨時都要拔刀砍人。

善逸突然覺得好累,索性直接仰躺在地上。

善逸盡全力大叫時,伊之助正好把熊給摔了出去。於是善逸一把抓住伊之助的手,動如脫兔地逃離現場。

「…………」

離這裏有段路程的地底下埋着什麼。

「哈──哈──哈──哈──……啊……真是夠了,我還以爲真的會死呢,幸好逃過一劫。禰豆子,謝謝妳守護我。」

他的聲音顯得猶疑不定,又很幼稚頑固。

宇髓心情顯得格外愉快,他站在湧出的溫泉前慰勞渾身泥濘的兩人。

雖然這池溫泉較淺,但由於翻了很深的土,善逸和伊之助兩人都髒得像是地鼠。

東邊的天空已開始逐漸泛白。

「幹得好。」

「喔,好厲害啊,竟然挖出了溫泉呢。」

「不曉得有多久沒泡溫泉了。」

「哇~~天元大人,大家一起泡吧!?好嗎!?」

牧緒、雛鶴和須磨三位妻子發出歡呼聲,她們一副隨時都能脫掉和服下去泡湯的樣子,看來似乎真的很喜歡溫泉。

(終於……終於可以跟三位美女忍者混浴了……)

善逸心跳加速,像是一不留神就會興奮得噴出鼻血。

「我要第一個泡!」

伊之助對衆人高聲宣告。

「然後我要變強,把你幹掉!祭典之神!」

「啊?變強?你在說什麼啊?」看見伊之助擺出古怪的姿勢指向自己,宇髓露出詫異的表情。「你的腦袋沒問題吧?」

「我纔想問你在說什麼呢。泡了溫泉不是會變強嗎?」

「啊?」

聽了伊之助和宇髓的對話,原本心心念念着混浴的善逸突然臉色發青。

他完全忘記自己謊稱『泡了溫泉就能變強』,藉此誘騙伊之助幫忙的事情了。

「這、這個問題先擺一邊……機會難得,大家一起泡溫泉嘛……──」

雖然善逸試着緩頰,宇髓卻說出了致命性的一句話。

「喂,善逸。你腳下的青苔被溫泉打溼了,很危險喔。」

丈夫的語氣雖然溫柔,卻顯得有點落寞。

這樣就夠了。

宇髓嗤之以鼻。

伊之助讓熱水泡過肩頭,盡情享受溫泉的樂趣,完全忘了先前還被善逸氣得火冒三丈。

宇髓咂舌咒罵,不過在雛鶴眼裏看來,丈夫並沒有那麼生氣。

回過神時,雛鶴已不自覺地呢喃出聲。丈夫有些驚訝地望向這邊,然後輕輕笑了。

宇髓的聲音聽來十分遙遠。

「少囉嗦……就說…………不準指使我了…………」

「如果真是這樣,我會當場殺了你。」

「伊……伊、伊之助?」

善逸的視野劇烈晃盪。

善逸面色鐵青,冷汗直流地連連後退。

最後一次出任務之前,他們曾在火紅的晚霞底下發誓。

等到一切結束後,大夥兒要走進陽光下好好做人。

「……你這傢伙……該不會騙了本大爺吧?」

往後仰倒的善逸不幸一頭撞上岩石,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躺在地上的善逸仍舊昏迷不醒。偶爾嘴裏還發出呻吟,念着:「混浴……」令人不禁心生憐憫。

(呵呵……)

「我要回去訓練那堆垃圾了。豬,你可以去下一個訓練場了,到時候也把這個笨蛋一起帶去。」

伊之助默默地僵立原地。

不知道爲什麼,當時她突然覺得好想哭。

「我不像煉獄和胡蝶,不是有本事培育別人的能人啦。」

(老公,你現在不是已經在培育人才了嗎……)

「要去也是贏過你再去!祭典之神!」

丈夫傻眼地這麼說完,宛如水煮章魚般渾身通紅的伊之助就呻吟着嗆了回去,連善逸都胡言亂語了幾句。

雛鶴注視着一臉開心的丈夫,彷彿生平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

伊之助說完便嘩啦嘩啦地開始划水游泳。

「喔,雛鶴。那個笨蛋的情況怎麼樣了?」

「這就是溫泉啊,比洗澡舒服多了。」

「…………」

善逸抱住了頭。

(嗚哇……死老頭!竟然直接挑明瞭!好歹也看一下場面啊!)

「喂,你根本已經泡到頭昏腦脹了嘛。還不趕快出來,笨蛋!」

即使變成獨眼獨臂,還就此退下柱的職位,丈夫始終沒有一個能夠將畢生絕學傾囊相授的繼子。

「咿──!!」

雛鶴輕輕笑了笑,隨即閉上雙眼。

雛鶴有時覺得這個人其實心思十分細膩。

「吵死了!少指使本大爺!」

「哼,你還早個一百億年呢。」

「泡溫泉哪有可能變強啊,你的腦子是炸了嗎?」

宇髓在雛鶴不着痕跡的催促下輕輕點頭,他將視線轉回池子裏恣意嬉鬧的伊之助。

突然間,他的腳底板滑了一下。

「因爲這個笨蛋老是找機會偷懶啊。雖然沒料到他找了那頭豬幫忙,但這對搭檔還挺不錯的嘛。」

「不是的!伊之助!這其中的隱情比海更深────」

「還沒醒呢。畢竟撞到了頭,暫時還是留在這裏觀察一下吧。」

「啊啊,你們幾個真是有夠麻煩,快點去找時透啦。」

眼皮底下彷彿可以看見成長得更爲茁壯的三位少年,以及帶着滿臉笑容,在一旁以老前輩的姿態吹毛求疵的丈夫──

「……嗚嗚……混、浴…………我的……混浴…………」

哪怕屆時其中少了誰,都不能有所怨懟。

先出池子的宇髓出聲提醒。

「回去幫大家煮早餐了。至於溫泉,她們說晚上再來泡。天元大人也差不多該──」

「別泡太久,會頭暈的。」

「啊啊。」

過去丈夫肩負着忍者的罪業不斷地殺鬼救人,在最後一場戰役中終於有這些少年們一同並肩奮戰,讓人不禁感到欣慰。

「……如果這些孩子們……真的是天元大人的繼子。」

雛鶴感到相當驚訝。

雛鶴以溼巾拭去善逸額頭浮現的汗水,與此同時注視着丈夫端正的側臉。

「其實溫泉只是藉口,您真正的目的是提升這孩子的基礎體力吧?」

她回想起丈夫在吉原巷弄說過的話。

想歸想,雛鶴終究沒有當着丈夫的面說出口。

──這三人都是我優秀的『繼子』!!

他的好心情不盡然是泡了溫泉的關係吧。

你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鍛鍊這羣曾經並肩作戰的少年,好讓他們能夠挺過日後愈演愈烈的戰役,不是嗎?

聽到友人的語氣裏蘊含着前所未見的怒意,善逸頓時退縮了。

善逸膽顫心驚地呼喚友人的名字。剎那間,豬眼透出精光。

這個人肯定是個非常善良的人。

若非生爲忍者,從小就被迫殺人。若是他能活在陽光底下當個凡人──

「是啊。」本以爲丈夫會一口否認,想不到他竟然大方坦承。

「那傢伙。」

「咿!不、不是的……」

至少在她的認知裏,這種時候宇髓往往不會乾脆地點頭承認。

(天元大人……)

「天元大人。」聽到雛鶴的呼喚,丈夫懶洋洋地轉過頭。

「牧緒和須磨呢?」

不過最後所有人都活下來了,還像這樣鍛鍊着肩負鬼殺隊明日希望的孩子們。

「怎麼了?雛鶴。」

他的笑容彷彿把自己的話當成胡言亂語,雛鶴看了覺得不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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