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託妳☆妹妹

「……啊，筆芯用完了。」

「哥哥大人，請用我的。」

「不好意思，謝謝妳。」

「哥哥，可以借我橡皮擦嗎？」

「好啊，拿去。」

「謝謝。」

直接從結論說起，事情並沒有像圭太稍微妄想……不是，是圭太恐懼的那樣，變成不健全又色色的氣氛。

就在初葉決定要留下來過夜之後，仁奈隨即拿出課本，說：「今天晚上來用功唸書吧！」

過了不久，大家都在默默地看書，但初葉應該是耐不住性子，於是偷瞄了圭太一眼。

「……那個，要不要休息一下啊？是說，一直看書很無聊耶！難得跟同學一起過夜，來做點其他的事情嘛！」

「妳幹嘛！？不要把手放在我的筆記本上！」仁奈將突然趴在桌上的初葉的手移開。

「……的確，也不可能一直只集中在書本上，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萬歲！這樣的話啊！我們來玩遊戲吧，例如國王遊戲！」

「不可以！我不允許這種不健全的遊戲！！」

「唔，那早川同學在旁邊看，我和哥哥玩就好了。」

「不，國王遊戲只有兩個人玩不起來吧……」

這樣就只是抽中籤的人單純命令另一個人做事罷了，根本算不上游戲。

「就說不行了！我是不會允許的！」

「那，來玩『哥哥遊戲』？」

「這樣的話就可以。」

面對紅着臉看着自己的初葉，圭太拚命搖頭。

「哪有這種道理！！」

「這樣還算遊戲嗎……？」

「抱、抱歉……」

於是她的運動服就被掀到脖子的高度。

公平公正的猜拳結果──初葉第一個抽籤。

「不！！我做！！我不想輸！！哥哥拜託你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寫的！」

正當圭太要吐槽『哪會有這種事？』的時候，他突然想起現在真的就在『這種事』當下。

過了一會兒，仁奈抱着一箱東西回來。

「等等，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比賽了？」

初葉渾身顫抖，緊緊捏着小卡。

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要寫，該寫什麼好呢？

「可惡……」

「因爲妳沒辦法完成小卡上面的指示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遊戲規則就是從失敗的妹妹開始淘汰啊。」

「好了，就算妳通過，夠了！不要再做出這樣的行爲了！聽•懂•了•嗎！？」

「萬歲！獲得一分！」

「什麼……！？等等，妳是認真的嗎！？初葉！？」

下一刻，仁奈向初葉衝過去，使出十字劈把初葉撞飛，於是胸部就從圭太的視線消失了。

「這樣啊，那這樣就當作我獲勝囉？」

「怎麼了嗎？」

初葉只是瞥了一眼不知道在不甘心什麼的仁奈，充滿精神地將手伸進箱子。

「呃……只要照着上面寫的內容做就行了吧？上面寫什麼？」

初葉滿臉通紅，打算把小卡丟回箱子裏。

有個地方不太對勁。應該說，在哥哥面前脫衣服本身就已經很有問題了，但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咦！？什麼意思！？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

初葉一鼓作氣掀起來的運動服底下，毫無防備地彈出禁斷的胸部，圭太的腦袋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圭太和初葉驚訝的叫聲響徹早川家的客廳。

「請在這邊的小卡寫下各自喜歡的『兄妹情境』，寫完後投進箱子，接着由參加遊戲的『妹妹』依序抽出，並可以向哥哥要求進行抽到的情境。」

說明一下，初葉現在穿的是仁奈的運動服，而她原本穿的衣服因爲淋溼了，現在正跟圭太的制服一起晾乾。

「我也可以寫嗎？那我也來……」

『哥哥終於無法壓抑對妹妹的思念。妹妹面對像是野獸一般索求自己的哥哥，也開心地接受了。哥哥將手伸向妹妹的衣服，而妹妹則是積極地將自己的一切都展露出來，於是兩人終於就此結合～完～』

「哥、哥哥，這是……」

圭太和初葉兩人一起看了小卡的內容。

「總之，我認爲這個內容符合兄妹之間會有的互動！由於內容沒有問題，請照上面的文字執行，這是遊戲規則。」

仁奈俐落地準備好小卡和簽字筆。

「我、我是認真的……！我、我和哥哥是兄妹啊……！就、就算脫衣服也完全不會害羞！！這是健全的行爲！！況、況且哥哥也已經看過我的裸體了，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

「妳在說什麼啊？哥哥幫妹妹脫衣服有什麼不對嗎？不，完全沒有，因爲是兄妹。」

「我可沒聽說過有這種規則！？」

「初、初葉？如果不願意的話就不要勉強喔？這只是遊戲而已……」

「哼哼，不過這是猜拳決定的，不能賴帳喔，早川同學。」

雖然有點擔心『兄妹情境』的內容，但初葉她們應該也不會故意寫些會讓自己困擾的情境吧？她們不會做出這種不合理的事情的。

圭太全力吐槽裝傻的仁奈。

「「什麼跟什麼！？」」

「也、也罷，無所謂……雖然有點脫序演出，但還是不會影響我的勝利，我一定會拿下真正的妹妹寶座！」

但是──

「那要由誰來當哥哥？也是抽籤嗎？」

「啊！哥、哥哥……不準偷看！」

「就是指突然下大雨導致電車停駛，哥哥必須臨時在我家過夜的事情。」

「不是，所以說『哥哥遊戲』到底是什麼遊戲？還有，這種事情是哪種事情啊？」

不在乎一旁激動的仁奈，初葉像是有所覺悟地閉起眼睛。

「你在說什麼呢？這個世界上有資格當哥哥的人就只有哥哥大人而已呀，我可不認同哥哥大人以外的哥哥。」

初葉開心地舉起雙手做出萬歲的動作，這又讓她的上衣往上跑，稍微露出一點雪白的肌膚，嚇得圭太慌忙移開視線。

「我我我、我辦不到！！這種事情我辦不到！」

「我想說也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準備了『哥哥遊戲』的道具。」

「早、早川同學！這個內容是怎麼回事！？」

……應該說，要圭太脫妹妹的衣服，也使他十分困擾，不如就當作運氣不好，直接放棄這回，跳到下一個遊戲──

「────」

「這是我要說的！誰叫妳自己把胸部露出來！就算是兄妹也不能這樣！」

即使圭太提出單純的疑問，仁奈和初葉都充耳不聞，只是一臉開心地，又或者該說莫名充滿幹勁地寫着小卡。

「這這這、這完全不是兄妹之間會做的事情啊！應該要寫一些摸頭啊、抱抱或是揹揹之類的行爲吧？」

（也好……初葉看起來很樂在其中，仁奈似乎也很投入，那就算了吧。）

「是這樣嗎，這麼說來我的確是忘了說明呢，但妳現在已經知道了，所以就當作是我獲勝囉，片瀨同學？」

應該說，如果只是單純要寫兄妹之間的情境，圭太無論多少都寫得出來，只是之後要跟妹妹們實際執行，要是寫了太奇怪的東西，就算圭太是哥哥也難保不會被當作『變態』看待。

「好痛！？早川同學妳幹嘛啊！」

「哥哥大人也請寫幾張吧，來，請用這支筆。」

「不是的，早川，那是……！」

「裸體！？這是怎麼回事！？哥哥什麼時候看過她的裸體了！？是什麼原因，又是在什麼情況下看到的！？請給我一個說明！！」

「好、好吧，就放妳一馬，俗話說喫虧就是佔便宜，不過是順序前後而已，不是什麼大問題。」

「太好了！我先抽！」

…………應該不會吧？

不對，如果是幫幼小的妹妹換衣服，這種情況說不定真的沒有什麼不對。

「什麼意思！？」

仁奈無視圭太的吐槽，將手伸進箱子裏頭，肅穆地閉起眼睛。

「唔、唔唔唔……」

然後不知爲何，沒等圭太動手脫，她便自己一鼓作氣將身上的運動服往上掀起。

「誰、誰叫妳說不做的話就算我輸！」

「那是什麼？」

「等等，『哥哥遊戲』是什麼？」

「哥哥大人，請冷靜下來。片瀨同學跟哥哥大人都誤會了，雖說上頭寫着『像是野獸一般』，但這並不是下流的意思，說不定是任性的妹妹要求哥哥要像野獸一樣幫自己脫衣服啊。」

簡單來說──初葉現在沒有穿內衣。

「我看看……」

上面寫着──

「嘿──！」

仁奈撇了傻眼的圭太一眼，只說了句「請稍等一下」就走出客廳。

她把盒子裏頭的籤弄得沙沙作響，過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抽出一張小卡。

看着這樣的妹妹們，圭太也就不打算硬看她們寫了些什麼。

「……對了，初葉妳們都寫了些什麼啊？」

可是如果不是圭太，也不是初葉寫的，那麼就是──

初葉鼓起臉頰，把胸部壓在小卡上遮住內容。

「…………………………喝！感覺到了！就是這張！」

「……什麼感覺？」

「當然是能夠讓我和哥哥大人的堅強羈絆更加強大的完美兄妹情境啊！那麼，哥哥大人請看！我和哥哥大人的愛情軌跡，將藉此寫下新的一頁！」

仁奈充滿幹勁，興奮地將小卡給圭太。

上面寫着『打屁股處罰』。

「…………」

那一瞬間，圭太和仁奈周遭的時間靜止了。

「哥哥大人……難道您一直懷抱着這等不尋常的願望……！」

「不是！！不是我寫的！！妳們倆幹嘛每次第一個就懷疑我啊！？」

「啊，那是我寫的。」

「居然是妳！？」

「我想說也要有幾張類似懲罰遊戲的小卡，這樣比較能炒熱氣氛嘛。」

初葉露出毫無惡意的笑容，天真地說着，現充的思考方式真是太可怕了。

「然後呢～？早川同學打算怎麼辦～？要是辦不到也可以棄權喔～？」

「唔……！」

初葉像是要報復剛纔的情況，抓住機會挑釁仁奈。

「不、不是的！要是哥哥大人希望，無論是打一次還是兩次屁股，我都有欣喜奉上的覺悟……！請！盡情地打吧！」

「我纔沒有希望這樣！！根本沒人希望這樣好嗎！！」

圭太使出渾身的力量吐槽，終究還是被仁奈和初葉給無視了。

比起心動，圭太感到更多的是想要陪在妹妹身邊的心情，所以身體纔會自己動起來吧。

「那……我會盡量小力一點，如果妳覺得不舒服或是反感，一定要馬上說喔？」

那個時候，仁奈的爸媽必須出門工作一整天，所以晚上讓仁奈在圭太家過夜，爲了一個人睡不着哭個不停的仁奈，圭太就像現在一樣陪着她睡覺。

──但是……

「不過，那個……作爲哥哥，要我打不是親生妹妹的女生屁股，實在是……」

「呵呵呵……」

仁奈以猛烈的氣勢回頭，不知爲何感覺她的眼神都死了。

然後，啪一聲地打了下去。

「逞強……在哥哥大人眼裏看來是這樣嗎？難道我在你眼裏永遠是個只知道撒嬌……只要哥哥大人不在就什麼都辦不到的柔弱妹妹嗎？」

「……這樣可以嗎？」

（不不不……就算妳這麼說！？）

「說得也是……夜晚還很漫長呢，勝負也是呢，片瀨同學。」

「早、早川……？」

「不是！不是這樣的，只是……」

除了臉紅心跳以外──

「我們小時候也曾有過一樣的經驗。」

「哥哥大人反應過度了，我沒事的。」

或許是不想吵醒初葉，仁奈的聲音小得像是在耳邊低語一樣，雖然拉住圭太的力道並不大，卻讓他無法揮開，圭太只好又慢慢地躺了回去。

（咦！？）

（…………嗯……？）

「又是……小時候的事情嗎？我想要的不是這樣，而是更加……咳咳！」

但是，仁奈在學校的模樣實在跟她小時候差太多了。

仁奈小時候體弱多病，經常因爲身體不適向學校請假，圭太也常前去探病。由於重逢之後的仁奈實在太有精神，讓他一時忘記這件事情……

仁奈比剛纔更用力地抓着圭太的袖子。

「唔嗯……嘿嘿嘿，哥哥……」

（繼續睡吧……不，還是先去廁所吧……）

只是不禁就會這樣認爲，畢竟圭太熟知仁奈小時候的模樣。

「不要勉強自己，對了，藥呢？妳喫藥了嗎？」

「我想要睡在哥哥大人身邊……」

大概是因爲仁奈近似撒嬌的聲音，就跟以前的她一模一樣吧。

正當圭太迷迷糊糊地想要起牀時，發現自己的手臂動不了，應該說整個身體都動彈不得。他覺得好像有什麼重重的東西壓住自己的雙臂。

「……感覺好懷念喔。」

圭太由於實在太不舒服，於是他睜開眼睛一看，發現兩個妹妹們不知何時一同鑽進了圭太的被窩中。

「這、這樣的話……難道即使我做了壞事，哥哥大人也不會斥責我嗎……？明明你對片瀨同學都不會如此顧慮，難道就不能把我當成真正的妹妹看待嗎……」

◆◆◆

但是仁奈回答的聲音，聽起來並未因爲陷入回憶而感到懷念，反而聽起來有些在鬧彆扭。

圭太將被兩人枕着的雙臂緩緩抽出，放慢動作起身避免吵醒妹妹們。

「那麼請打我屁股吧！！」

「那個！？看到妹妹們這麼高興（？）哥哥也很開心，不過我們該收心念書了吧！？」

「現在才過了第一回合，要是這麼快就決勝負的話就不好玩了。」

圭太與仁奈靠得十分接近，她那近在咫尺的微笑，讓圭太有些小鹿亂撞。

「請、請等一下……」

正當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感到困惑的時候，馬上就想起來這裏是仁奈家，也想起昨晚到了睡覺時間，跟仁奈借了間客房的事情。可能是因爲認棉被的關係，導致圭太整晚都是淺眠的狀態。

仁奈因爲害羞而扭着屁股，加上剛剛的臺詞，反而令場面更讓人臉紅心跳了。

「那、那我就……打了喔。」

「豈有此理！！哥哥是絕對不會對妹妹偏心的！」

以前的仁奈遠比現在更加小孩子氣，愛哭又動不動就向圭太撒嬌，偶爾也會耍耍任性，整體來說更勝於現在的初葉。

「既然片瀨同學都已經完成任務了，我可不能在這裏被拉開差距！」

「……可以不要走嗎？」

因爲自己是她的『哥哥』……纔會這樣想。

──完了，居然順勢挖洞給自己跳了。

「抱、抱歉！我沒想到會弄痛妳！」

的確，仁奈變了很多，不只外貌，個性也是。這一點圭太至今也深刻體會了好幾次──

「不能這樣！！」

妹妹們緊貼着圭太睡覺，還喃喃說着夢話，翻身的時候碰觸到圭太身體的許多部分，讓他睡迷糊的腦袋瞬間清醒過來。

「咦……？」

「我也不會永遠跟小時候一樣啊。」

不知道是不是圭太的錯覺，仁奈似乎有點僵硬。

圭太看着仁奈翹起的屁股感到不知所措。由於仁奈身體前彎的關係，她的裙子也跟着稍微被往上提了一些，導致穿着褲襪的屁股蛋若隱若現。

（糟糕，這、這下不妙了……）

要是圭太能夠一直陪着她，看着她一點一點改變──看着她長大的話，或許感受也會變得不同吧。

「是的……不，可以的話，請再靠近一點……」

「不、不要緊……只要是哥哥大人，無論做什麼都……但、但是！因爲我是第一次，還、還請溫柔一點……」

「……真的嗎，真的沒有在逞強嗎？」

圭太其實還是非常猶豫的，但如果在這裏拖太久，又會顯得他剛纔說的話好像是在騙人，哥哥是不會對妹妹說謊的。

「不、不會……我沒事，並不是因爲疼痛……不如說有點舒服……原來如此，也是有這樣的感覺啊……」

「早川？」

「放馬過來！」

「呵呵，這樣就一比一了，我們平手，片瀨同學。」

仁奈不明就裏地臉紅。圭太心想這樣到底是哪樣？讓他好在意，但又覺得應該一輩子都不要知道比較好。

當圭太準備起牀的時候，仁奈從背後抓住他的手。

「仁、仁奈，那個，呃……怎麼了……？」

「呀啊！？」

仁奈一邊說一邊把身體湊過來，緊緊貼着圭太，讓他不禁身體發熱、臉紅心跳。

「我沒事……不好意思，不小心嗆到了。」

「沒事吧？」

「等等，那個？不用勉強啊？強迫別人接受懲罰遊戲也不太好……」

「那、那麼……哥哥大人……請、請打我這個壞孩子的屁股吧……」

「……是仁奈，哥哥大人。」

「可是……」

看來，妹妹之間殘酷的戰爭還會持續下去。

圭太睜開眼，以爲已經天亮了，但房間裏還很暗。

仁奈突然咳嗽，圭太慌忙起身幫她撫背。

仁奈扶着牆，朝圭太翹起屁股。

「哈哈哈……」

當圭太的手碰到仁奈的瞬間，她反應誇張地彈了一下。圭太明明沒這麼用力……不如說，他的力道與其說打，不如說只是輕輕地摸了一下，她的反應究竟爲什麼會這麼誇張呢？

圭太搖了搖頭想消抹煩惱，儘可能保持平常心地將手舉起。

「哥哥大人，不行……啊，不能這樣啦，呵呵呵……」

「怎麼了！？」

但是，兩人自小時候分別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因此圭太印象中的仁奈，還停留在以前……還是『妹妹』的仁奈。對於重逢之後在她身上所感受到的變化，圭太目前的內心還跟不上。

所以就算被認爲管太多，圭太還是忍不住會擔心仁奈。即使她變得再多，圭太仍然認爲仁奈內心某處一定還留有以前的模樣，只是她將這些性格隱藏起來，一個人獨自努力着而已。

不，正確來說，是圭太希望自己有資格擔心她。

希望自己還是她的『哥哥』──希望自己能夠以她的『哥哥』自居，纔會這樣。

「我已經……不想再當那個只會哭的小孩子了，爲此，我一直努力到現在。」

在圭太開口之前，仁奈搶先說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就跟剛纔一樣在鬧彆扭，看來她對於被當成小孩子看待，感到有些不滿。

「所以，也請哥哥大人能夠接受現在的我，哥哥大人討厭『現在的我』嗎？」

「沒有這回事，妳誤會了，我是──」

「──讓您久等了！點了兩杯生啤酒的客人！！」

初葉突然大喊，兩人以爲初葉起牀了，沒想到她卻喊出這句話，讓他們不禁愣住。

「……………………我要去廁所。」

初葉維持一樣的姿勢一段時間後，便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她看起來好像還沒睡醒，不要緊吧？

「……呃，我們繼續，仁奈，我想說的是……」

「算了……對、對了，難得剩下我們兩人，還是換個話題吧？例、例如說，我們的未來啊……具體來說，結、結婚──」

「──呀啊啊啊啊啊！？」

突然，屋子裏響起尖叫聲，把圭太和仁奈嚇得跳起來。

「這、這是……」

「是初葉！初葉，妳怎麼了！？」

圭太擔心妹妹出事，馬上衝出房間。

聲音是從二樓傳來的，圭太沖上二樓之後，只見初葉跌坐在走廊上。

就像是被操控一般，初葉被仁奈拉進房間裏頭、消失在走廊上。結果圭太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人獨自傻在原地。

「…………嘿嘿。」

今天的讀書會，由於仁奈有風紀委員的事務所以暫停，初葉則是因爲今天爸爸出院，去醫院接爸爸回家。

「不行────！！」

仁奈不知何時跟了上來，一鼓作氣衝到初葉身旁。

「這樣的話，就只能用姐妹點數的好康特典來引誘她們上鉤吧，你也要積極在背後推她們一把啊。」

圭太原本以爲瑞希會很乾脆地肯定，結果她只是笑着這麼回答。

裏頭是初葉不認識的、小時候的圭太。以往她對此充滿了寂寞以及嫉妒的心情，但是現在卻意外地平靜。

但是，她認爲這樣也無所謂。

「不是的。當然我們的感情也沒有很差，只是我的弟弟妹妹們也經常吵架，我也常因爲出包被他們罵。」

「……是說爲什麼早川同學也一起下樓了，妳不是要睡了嗎？」

初葉緩緩抬頭看向圭太，表情像是失了魂似的，看起來不像是遇上什麼恐怖的事情，比較像是看到什麼驚人的東西嚇傻了。

就連花草樹木都陷入沉睡的半夜三點，一片黑暗的走廊中央，兩位妹妹無言地瞪着彼此。

「早川同學……我問妳……」

「咦？真沒想到……瑞希說過是爲了妹妹纔開始打工的，我還以爲妳們感情一定很好。」

初葉把『不過完全不會做菜』這句吐槽留在心裏，說出真心的讚美。尤其是對於布偶，初葉覺得它可愛到如果將其拿去販售，她即使去借錢也會不惜買下。

「……瑞希家裏的手足感情真的很好呢。」

圭太見狀馬上起身，想趁瑞希跌倒前趕快把她手上的東西接過來，雖然瑞希拒絕了，卻也因爲這樣導致容器歪一邊，裏頭的東西都要灑出來了，逼得圭太只好趕快搶過來。

相簿裏頭真的只有圭太小時候的照片，如果他們一直都在一起的話，應該也會有近期的照片纔對。

但是，仁奈卻抓住初葉的下巴，強硬地將她的臉轉回來。

◆◆◆

「不好說呢。」

仁奈一邊說，一邊將布偶藏到背後，讓初葉碰不到。初葉只能不甘心地嘟嘴。

「咦？是這樣嗎……？」

「上鉤咧……」

「原來如此……妹妹們的關係惡劣啊……這的確是個問題呢。」

「……我好羨慕早川同學喔，因爲妳一直都跟哥哥在一起，對吧？我自從哥哥搬家之後就一直沒有聯絡了……」

「這個嘛，我對於早川同學也有這一面是很喫驚沒錯，不過這種事情我也早就知道了呀，早川同學雖然在學校很認真，但在哥哥面前就完全不是這樣，對吧？」

「這麼說來，我記得瑞希有弟妹對嗎？你們感情好嗎？」

「咦？這些全部都是哥哥……對吧？天啊，這是什麼！還有海報，簡直就是偶像周邊商品！太猛了！我也好想要！……啊，這是布偶？哇──太強了，好像喔！好可愛！！」

「我知道，我知道啦……對了？作爲封口費，那個布偶──」

……難道說，初葉不禁這麼想……這間充滿自制圭太小物的房間、因爲經常抱來抱去而顯得陳舊的布偶，難道都是仁奈和圭太……和『哥哥』分別後太寂寞，用來排遣的替代品──

這一點，初葉自己也不遑多讓。

「……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呢。身爲風紀委員是絕不容許遲到的，快點回去客房吧。」

因爲她知道，自己跟仁奈都是圭太的妹妹，擁有隻有哥哥才知道的一面，只有哥哥纔看得到的表情，都是理所當然的。

「……妳看到了嗎？」

「哇──好厲害喔！不愧是早川同學，什麼都會耶！真的是天才！」

之後，兩人一同看起了仁奈拿出來的相簿。

「請回答我，妳看到了嗎？」

「這麼說來，妳纔是要去哪裏呢？妳的客房應該是往另一個方向纔對啊？」

「可是，真的很猛耶，這些全部都是早川同學自制的？」

「…………」

不如說，她想要知道更多關於圭太的事情，因此死纏着仁奈告訴她。相對的，仁奈也要求她分享圭太跟她在一起的故事。

「就是！明明我在學校是道貌岸然的風紀委員，結果……房間裏卻貼滿男生的照片，一點都不像優等生該做的事情之類的，妳不會這樣覺得嗎……？」

「非常抱歉，哥哥大人，我有些話必須跟片瀨同學單獨談談，我們今晚就先這樣吧，晚安。我們走吧，片瀨同學。」

初葉聽到喫了一驚，但是馬上就察覺了一件事。

仁奈抓住初葉的肩膀，把臉湊近盯着她看，眼神當中有着莫名的壓迫感，連在一旁看到的圭太都覺得恐怖。

「畢竟兄妹總是待在一起嘛，所以時常看彼此不順眼、覺得對方討厭都是正常的，相對的也會很快和好，無論吵架多少次，最後還是不離不棄，我覺得這就是兄妹的好處喔。」

「嗚哇！？仁奈！？」

看到玲做出甩竿的動作，圭太不禁臉色一沉，心想「這個人真的有認真想要陪我商量嗎？」

說話的是端着點心出來的瑞希，照理來說，她現在應該也跟圭太一樣暫停了打工纔對，但是聽說她以「在這裏比在家裏更有讀書效率」爲理由，在店裏唸書。

「我、我沒看見，我什麼都不知道。」

『雖然我已經很小心了……』瑞希露出有點失落的表情，關於這點，圭太也無法給予正面回應，只能以『我覺得瑞希已經很努力了喔』帶過。

「……這一點，我也是一樣的，我也是小時候就跟哥哥大人分別……直到最近纔再相會的。」

「那個……等一下，我也不太清楚……我好像睡迷糊不小心打開了某個奇怪房間的門，裏面的牆上有很多大大的哥哥──」

「等等……請不要擅自偷看我的書櫃！我會拿相簿給妳看的，所以這間房間的事情妳一定要對哥哥保密喔！要是說出來我一定不會饒過妳，知道了嗎！？」

「…………」

「……話也不是這樣說嗜？畢竟兄妹之間本來就不能選擇對方是誰，您不覺得就像主任說的，或許試着成爲『姐妹』之後，對彼此的看法也會有所改變嗎？」

「咦？」

初葉避開仁奈逼人的視線，搖頭否認。

「不行。」

「謝謝您。」

仁奈闔上相簿站起來，初葉見狀也只好將想說的話吞回肚子裏去。

看着吐舌裝可愛的初葉，仁奈緩緩站起。

不過她倒是從來沒想過還有自制這一招，不如說根本不知道這種東西可以自己做。雖然作爲妹妹並不想輸給仁奈，但初葉真的認爲對方這方面很厲害，希望仁奈可以割愛一個物品給她。

「妳看到了吧？」

正當初葉要抱上去的時候，仁奈迅速地把布偶抽走。

某一天放學後，圭太久違地出現在店裏。

◆◆◆

「畢竟哥哥又不是真的藝人，市面上有可能買到一個普通人的海報嗎？當然是我自己做出來的。」

「就算妳求我也不行。」

「不要這樣嘛！讓我稍微、稍微抱一下就好！拜託啦，求求妳！」

正當她們像一般的閨密一樣互相分享的途中，初葉突然說出一直埋藏在內心的話。

爲此，初葉經常羨慕不已，不禁脫口而出。

「嗚哇……這間房間也太猛了……」

因爲兩人之間的交情，還沒有好到可以談得這麼深入──

「要是有這麼簡單的話，我就不會特地跑來跟您商量了啊……」

「不過，這種時候不就更該利用新推出的姐妹登錄系統嗎？讓姐妹組成同盟、互相支援，在過程中說不定就會產生友情……不，是妹情了啊。」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初葉！？怎麼了，妳沒事吧！？」

雖說仁奈和圭太是青梅竹馬，但初葉並不認識仁奈，他們倆一定是在圭太離開初葉身邊之後才相遇的吧。

「是說，這個系統理應是建立在真正的朋友，或是感情很好的對象之上吧，就是因爲感情好纔會想當姐妹不是嗎？強迫兩個總是吵架的人當姐妹總覺得不太對……」

看到初葉兩眼閃閃發亮，仁奈不禁問：

「……妳不覺得噁心嗎？」

因此，沒事做的圭太就跑去店裏，跟上司•玲討論關於初葉和仁奈的事情。

「哥、哥、哥哥……」

畢竟初葉也最喜歡哥哥了，每次看到朋友們拿着偶像周邊商品，她都覺得好羨慕。

「請不要隨便動手！我不會給妳的！」

「好……」

「哇，這是哥哥小時候的照片吧？好可愛喔！比起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要高一些耶……？啊，對了對了！早川同學跟哥哥是青梅竹馬對吧？那有沒有相簿啊！？機會難得，我想看看！」

初葉被帶進仁奈的房間，她環顧了一下房間裏，直接地說出了感想。

瑞希害羞地笑了笑，那是將疼愛弟妹的心情溢於言表的笑容。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

正因爲太過了解對方，纔會看見對方的缺點，並對其覺得火大。

仔細想想，初葉和仁奈在學校都很有人緣，初葉自然不在話下，就連仁奈也是。原本圭太只覺得她很嚴肅，但事實上，由於她的優等生身分，她在班上獲得同學們的依賴以及仰慕。

她們兩人就只對彼此互相不順眼，能夠稀鬆平常地挑釁彼此、互相找碴。

要是能換一個角度，讓她們看見真實的自己，或許就能成爲她們對彼此都很『特別』的依據……不過圭太這樣的想法似乎有點太過天真了。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希望，一定會有的。

就像瑞希剛纔說的一樣。

無論吵架多少次、彼此之間有任何摩擦，也不會改變彼此的關係，這纔是『兄妹』啊。

「瑞希真的是個好姐姐，我得向妳學習纔行呢。」

「沒有這回事啦……畢竟我們家只有媽媽，所以我得振作一點纔行呀。」

「……咦？」

因爲聽到出乎意料的話，圭太睜大眼睛。同時，瑞希則是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對、對不起，說了奇怪的事……」

「這纔不是奇怪的事，我只是有點驚訝……因爲我們家也一樣。」

「咦？」

「我們家也是隻有我跟父親兩個人，不過跟妳不同的是我沒有其他手足，所以比較輕鬆。」

圭太的父母親是在好幾年前，在他還小的時候離婚的。

由於也不是什麼值得特別回味的事情，所以圭太至今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不只是初葉，即使是青梅竹馬•仁奈應該也不知道。只是圭太真的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對瑞希坦白。

「是這樣啊……」

如此這般，讀書會的這段日子就這樣吵吵鬧鬧地過了，或許是多虧了仁奈的細心教學，圭太在考試的時候寫得比以往都還要順手。

「沒有喔。」

「不過，她總是可以和顏悅色地處理那些麻煩事，這點倒是幫了大忙，小貓的事情也是，要是早川沒說的話，就是我要處理了──」

「不，是明天才開始。」

「那個……是打工啦，有東西必須送到初葉家去。」

圭太沒有理會初葉的問題，急得大聲詢問。

「不要緊的……！」

就在這一來一往的過程當中，玲依然像是無視圭太一樣看着牆壁，果然年齡的話題是女性的大忌啊。

圭太第一個念頭是──不可能吧。

圭太對初葉說「我之後再跟妳解釋」後就獨自急忙離開校舍，往校門奔去。總之他必須在仁奈她們踏出校門前追上纔行。

老師輕輕帶過了『小貓』兩字，但這個詞卻讓圭太雙眼圓睜。

圭太和初葉的導師深山志穗。她那雙毫無霸氣的雙眼透過厚重瀏海的縫隙盯着兩人不放。

圭太慌張地移開視線，拚命地提醒瑞希。但是瑞希似乎還是沒有發現，只是感到很困惑，之後總算是發現自己露出了內褲，卻因爲太慌張而一屁股跌坐在地，不知爲何圍裙的繩子又將她纏得更緊了。

（早川居然自己提出……）

「什麼！？」

看到突然從旁邊冒出來的老師，圭太和初葉都被嚇得退後一步。

「真島──？你怎麼了，突然變得這麼緊張兮兮？」

「那，這樣的話……今天要不要來我們家？」

「我、我知道……」

「呃……這、這麼說來，老師是風紀委員會的顧問嘛！」

原因是瑞希的裙子下緣被圍裙的繩子勾住向上掀起，剛纔與她面對面的時候，圭太完全沒發現這件事，待瑞希轉身之後，他才發現從瑞希背後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內褲。

因爲，仁奈──

「哥哥！」

收拾好東西之後，圭太走向樓梯，初葉從後方叫住他。

「我是真～的、真心拜託你們，老師的薪水已經夠少了，要做的事情卻跟山一樣多，而且我還要負責風紀委員的事務……唉，我到底爲什麼要當老師啊？好想辭職……」

而考試也在剛纔考完最後一科了。

──實際上，這些話真的被人聽到，還引起誤會了。

「瑞、瑞希，後面，妳的後面！！」

「果然還是在生氣嘛……」

「怎麼了，一臉被槍打到的樣子？」

「……咦？」

「這是我的私人因素。」

好歹也是在自己班的學生面前，深山老師就這樣抱怨起來了，圭太他們也不好意思說出『那我們先走了』，就這樣以尷尬的表情聽到最後。

「啊啊，早川同學啊……」

◆◆◆

「哥哥，打工是從今天重新開始嗎？」

「不、不是，不是的！這沒有什麼奇怪的含意！」

「這樣啊，您辛苦了……」

「……不然是什麼意思？」

「咦……？後面？後面怎麼了嗎？」

「不是，這個比喻是怎樣？不是啦……主任有女兒……？」

下一瞬間，圭太嚇到嘴巴噴出茶。

不顧圭太阻止，瑞希拿起圭太的杯子往內場走去。

圭太和初葉點頭如搗蒜，老師便說「好吧，那就算了」並放了他們一馬。雖然她應該沒有全盤接受他們的理由……但總之她似乎也沒有要繼續深究。

「哇啊啊……！？對不起，杯子被我弄掉了……！那個、要清理……對了，要拿掃把──呀啊！？」

「對、對不起，不小心說溜嘴了！！」

「啊啊……其實今天校舍裏有一隻走失的貓，被風紀委員會的學生髮現了，因爲看起來是家貓，所以決定先把牠帶去派出所，但是我現在因爲剛考完試有很多事情要忙，早川就說那隻貓交給她處理，我就交給風紀委員會善後了。」

「沒關係的，大哥！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我作爲『哥哥』也是有在進步的，請放心交給我吧！」

「嗚哇……！？喂，不要在別人面前這樣叫我！」

結果，瑞希的裙子由看不下去的野中主任幫她整理好了。

「……早川自己說的？」

連圭太都沒發現自己的語氣有些緊張，初葉和老師聽到則是一臉喫驚。

「好了好了！！妳先不要管了！！趕快把裙子拉好！！我不會看的，快點！！」

還好她沒有抱上來，不過初葉顯然已經進入妹妹模式，露出笑臉。

這或許只是杞人憂天，可能只是圭太擔心過頭了，也許對仁奈──對『現在的仁奈』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打工……對了，這麼說來，片瀨同學家在開店對吧？」

「啊啊，好的，您辛苦了──什麼？」

「這我當然是會盡全力加油的，只是……」

「抱歉啊，在你們聊得正開心的時候打擾，我要先走了，我要去參加女兒的家長面談會。」

「沒有，那個……就是！因爲我認識風紀委員早川，所以多少有聽她說過！風紀委員的事務真的很辛苦呢！您辛苦了！」

「是這樣沒錯，怎麼了？」

「那請您轉過來嘛，爲什麼要對着牆壁說話呢？」

「反正我本來就是阿姨了，被說出事實也沒什麼好生氣的，畢竟是事實嘛。」

「……您沒生氣嗎？」

初葉這麼說的同時臉紅了起來，要是旁邊有人的話肯定會誤會。

「嗚哇！？老、老師！？」

「啊，不是的……只是沒想到您年紀這麼大了。」

「我之前也說過，你們要幹嘛都可以，但是真的不要給學校找麻煩啊，應該說，不要給我找麻煩，真的。」

「早川同學啊……我很不擅長應付她，她不是很認真嗎？然而我又是這種類型的人，所以經常被她罵……」

「請問，那間派出所在哪裏！？」

「咦！？不用了！瑞希坐着就好！」

聽到圭太的話之後，瑞希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說不定她也是第一次跟別人提到單親的事情。

「……去家裏是怎麼回事？」

「老師，小貓是怎麼回事？」

……不，沒有藉口，就算困難，就算不知道如何是好也得找出方法，因爲圭太是她們倆的哥哥啊。

「……還有，要好好唸書喔，既然你都特地暫停打工了，要是成績還下滑的話可是天理不容的，要是你因此落得要去補習，支付給你的SSR將降級爲SR。」

一聽到仁奈的名字，深山老師露出厭煩的表情。

「啊，大哥，你喝完了吧？我幫你續杯。」

「總之就是這樣，妹妹們之間的糾紛我也不能坐視不管，當然，人跟人之間本來就有合不合得來的問題，在這之間要怎麼調解就看哥哥的功力了，加油啊，第一號哥哥。」

「這句話完全沒有幫助喔，真島同學。我是不在意啦，但如果是對其他女性說的話是非常失禮的，要小心喔。」

「……不行嗎？」

◆◆◆

「沒事啦，又沒有其他人在。」

圭太不小心說出口之後馬上察覺大事不妙，這不用想也知道是超沒禮貌的話，更何況對象還是職場上的上司。

但是，圭太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件事當作不知道，於是不自覺地加快腳步。

由於一路奔跑的關係，沒過多久圭太就在校門前找到成羣結隊的學生們，大家都戴着風紀委員的臂章，仁奈也身在其中。

「──早川！」

「咦！？真、真島同學……！？」

仁奈看到朝自己跑過來的圭太，眼睛瞪得圓圓的。她的手上抱着一個紙箱。

紙箱從剛纔就發出沙沙的聲音並搖來搖去的，裏面應該有什麼東西。

「真島同學……怎麼了嗎？如果不急的話等一下好嗎？我現在要先處理風紀委員的事情，要拿東西去派出所──」

「別說了，紙箱給我拿，給我吧。」

「咦？啊，等等……！」

圭太準備從喫驚的仁奈手上接過紙箱──卻被仁奈拒絕了。

「你……！？不、不行，這是交付給身爲風紀委員的我辦的事情！不能麻煩真島同學做！」

「可是──」

正當圭太要說話時，仁奈手上的紙箱又開始搖動，從紙箱開口冒出幾隻喵喵叫的可愛小貓。

「唔……」

仁奈突然僵硬了一下，而這被圭太看在眼裏。

但是，旁邊的其他風紀委員沒發現這件事，大家都顧着看喵喵叫的小貓，沒有人關心仁奈的反應。

「……早川，妳沒事吧？」

「……我沒事。」

仁奈在回答之前就邁出步伐，像是在躲着圭太。其他的風紀委員則一臉驚訝地跟在她後頭。

……圭太思考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後也跟了上去。

「咦……？早川同學，妳還好嗎？」

圭太打算等回到學校之後，就停止這種像是跟蹤狂的行爲回家去。在這之前，他還得先聯絡初葉──

圭太心想，明明她平常那麼嚴肅，現在這副模樣還真像小孩子。

途中，仁奈有好幾次回頭看了圭太幾眼，最後像是放棄了一樣繼續向前邁進，最終甚至加快腳步想要甩掉圭太。

其他的風紀委員們臉上滿是困惑，只有圭太和仁奈像是在進行一場無人說話的鬼抓人一樣。

圭太聽着耳邊傳來令人懷念的呼吸聲，默默地繼續往學校走去。

──所以，希望仁奈在自己面前可以不要逞強。

「……真島同學？」

「……嗯……謝謝你，哥──」

仁奈陷入沉默，而圭太就這樣陪着……她應該說硬跟着她回家。

「……雖然妳說在學校的時候要跟打工劃分界線，但是隻要早川──只要仁奈希望的話，無論在哪裏，就算不是打工時間，我永遠都是妳的『哥哥』，因爲──」

「是什麼事情？」

「……哥哥……太……狡猾了……」

「真、真島同學這樣太狡猾了……太下流了！我、我明明忍得這麼辛苦……」

圭太抱持着這樣的心情這麼說，卻只換來仁奈一句「在學校的時候是兩回事」的回答。

「抱歉，我要打開妳的書包了喔！」

「啊，你們回來啦，早川同學，聽說妳到保健室去了？還好嗎，有哪裏不舒服嗎？」

而仁奈理所當然地說了自己不要緊，但是看到圭太即使被拒絕也硬要跟着自己，最後只好放棄。

圭太的背後傳來仁奈因慌張而造成的騷動感。

（……看來應該是我多管閒事了吧。）

「誰叫我是妳『哥哥』呢，哥哥擔心妹妹是理所當然的。」

「讓開！」

「就是揹着而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吧？」

最後，在抵達保健室前，仁奈一直在昏睡。

「……仁奈？」

不等仁奈說完，圭太便強行將她揹起來，雖然感受到周遭的學生們很訝異，但他毫不在意地邁出步伐，而仁奈則是慌張地抓緊圭太。

過了不久藥效發揮了，仁奈紊亂的呼吸也逐漸平緩下來。

「……真島同學擔心過頭了。」

但是，圭太跟他們不一樣，他在小時候遇過同樣的情形，而且是好幾次。

「我、我不要緊……！已經舒服多了……！」

他感覺有點奇怪，畢竟『妹妹模式』的仁奈，面對比這個更誇張的事情都可以面不改色。

「……還好嗎？」

「這樣的話，不要忍耐不就好了？」

正當仁奈要說出口時，便回過神來。

──將小貓平安交給派出所之後，回學校的路上，圭太又跟在仁奈她們後面了。

很氣嘴硬的仁奈，也很氣自己沒發現她在逞強──圭太同時陷入這兩種情緒，但是隨即想起現在不是鑽牛角尖的時候便回過神來。

圭太將仁奈掉在路上的東西收拾好，走到她面前彎下腰。

「所以說，我不是跟着妳們，只是我剛好有事走在同個方向而已。」

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了。

圭太強行突破人牆，跑到仁奈旁邊。

終於，他聽到微小的聲音。

「妳纔剛氣喘發作完，總不能還讓妳走回學校吧，我揹妳。」

圭太輕搓着仁奈的背，就像小時候一樣，兩人暫時維持這樣的姿勢好一陣子。

「……唔！」

「這當然很有事啊！？因爲……這麼寬大的後背，又溫暖又有真島同學的味道……！這樣子我……！」

「……真島同學，你想跟我們到什麼時候？」

原因是他們看到有一臺腳踏車停在仁奈家門口，初葉正在等他們兩個。

然而她這樣的速度是無法擺脫圭太的。

接着他們被保健室老師調侃了兩人感情真好之後，圭太說明了事發經過，並請老師檢查一下仁奈的情況。

畢竟，圭太在目睹那樣的情況之後，就算被嫌多管閒事也不能放着仁奈不管。

「……我知道了，算了。」

但是，當他們走到能夠看見家門口的地方時，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還、還不是因爲真島同學做出這種不健全的行爲！！」

仁奈不悅地撇了撇嘴。

「喂！不要突然站起來！妳要再休息一下……！」

……仁奈沒有回答，而圭太也沒有要她回應的打算，只是揹着安靜下來的仁奈走着。

於是圭太決定送仁奈回家，雖然對初葉很不好意思，但也只能傳個訊息告訴她『不好意思，突然有事晚點到』。

圭太摟着仁奈顫抖的肩膀，將吸入劑遞給縮着身子的仁奈。

仁奈嘆了口氣，便什麼都不說了。

「老是說自己不要緊，妳剛纔也這麼說，結果根本不是這樣啊！爲什麼要這麼逞強！……總之快點回學校去吧，保健室老師應該還在，去休息吧。」

「不、不是，初葉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應該說，妳怎麼會在這裏？」

接着，他突然感覺到背上的仁奈瞬間停止動作了。

──就在這個時候……

書包裏頭有幾本課本和筆記，還有一箇舊舊的布包，仁奈小時候也是用這個布包裝着氣喘用吸入劑。『藥就放在這裏面』──當時，仁奈的媽媽就是這樣交代圭太和仁奈的，就連使用方法他都還記得。

事實上，貓也平安交給派出所了，仁奈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異狀。

所以當圭太聽到仁奈要送『貓』去派出所的時候，就擔心地跟了上來。

圭太聽到耳邊傳來睡着的呼吸聲，以及仁奈的臉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觸感，看來應該是她被揹起來之後，因爲藥效的關係睡着了吧。

（可惡！這傢伙果然是在逞強……！）

「早川同學！怎麼辦……！來、來人啊，幫我們叫老師──」

因爲仁奈說「沒關係」，所以圭太還以爲仁奈隨着成長，體質也有所好轉。

「不、不用了……！身爲風紀委員怎麼能做出讓人揹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的──呀啊！？」

「不要太激動，小心又發作。」

一旁的風紀委員慌張地問她，但是仁奈因爲呼吸不順而無法回答……應該說完全無法說話。

平常在學校的仁奈總是勉強自己要努力加油，但如果她跟初葉一樣，會想要和某個人──想要和『哥哥』撒嬌的話。

◆◆◆

「……我認爲努力的仁奈真的非常了不起，希望妳可以再稍微依賴我一點。」

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也不幹早川的事吧？」

「等等……！？你、你爲什麼要跟上來！這是風紀委員的工作！不幹真島同學的事情！」

「真、真島同學！你這是做什麼！？突然這樣很危險耶！」

老師說『雖然她現在穩定下來了，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去一趟醫院吧』。

「來，早川！」

「……唔。」

還是說，仁奈平時爲了隱藏這一面，拚了命在勉強自己嗎？她之後也打算像今天一樣忍着不讓別人知道這一面，就這樣一直隱瞞下去嗎？

「我不是跟着妳們，我也有事情要去那邊。」

不等仁奈的回應，圭太直接打開她的書包。

仁奈小時候有嚴重的氣喘，不但無法進行激烈運動，也不能隨心所欲地靠近貓狗，因爲牠們的細毛飛進氣管會導致氣喘發作。

仁奈突然跌坐在地，撫着胸口劇烈咳嗽。

仁奈終於發現圭太摟着自己，瞬間臉紅並匆忙地站起來。

其他的風紀委員們都慌了手腳，他們肯定不知道仁奈爲什麼會突然這麼痛苦。

「是班上的羣組啦，有人拍到哥哥把早川同學揹去保健室的照片，並傳到羣組上面，然後我又看到哥哥傳訊息過來，就想說應該是要送早川同學回家吧。」

「這是侵犯肖像權！」

直接親自體會到網路素養低下的圭太，不禁大叫出來。

「那妳也不用特地跑來啊……那個，不要緊嗎？」

圭太在暗示初葉「不用幫忙家裏嗎？」，初葉想都沒想就點頭了。

「因爲我很擔心嘛。」

「……妳擔心的應該不是我，是別的事情吧？」

「唔……這、這也是有啦！但是早川同學跟我也姑且算是朋友之類的關係嘛，一般人聽到朋友被送去保健室，多少都會擔心吧？」

「……不用擔心喔，我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身體狀況也沒有什麼大問題。」

仁奈躲開初葉的視線說道。

隨後，仁奈像是突然發現什麼似地立刻勾住圭太的手。

「沒錯，什麼問題都沒有。因爲有哥哥大人在我旁邊熱情又熱烈地照看着！對吧，哥哥大人？」

「轉變得也太突然了吧！？」

她直到剛纔明明都還是『在學校裏，兄妹契約是無效的（認真）』的態度耶。

「事情就是這樣，片瀨同學請回吧，我只要有哥哥大人照顧我就好了。」

「咦，不要這麼客氣嘛～早川同學。我也很擔心早川同學啊～」

雖然她們表面上笑吟吟的，但是笑容背後的壓迫感卻隱藏不住地滿溢出來，妹妹們彼此用這樣的笑臉相對。

「奇怪？妳們家都沒有人嗎？……早川，妳有把氣喘發作的事情跟爸媽說嗎？」

「沒有這個必要，沒有嚴重到那種程度，我現在也已經好了──」

「不行，我跟妳媽媽約好了，『萬一仁奈有什麼事情的話，就要趕快聯絡她』。」

「畢竟我是她的青梅竹馬。」

「啊，沒事啦，一點小事而已……比起這個，這是要給早川同學的？」

「應該不要緊了，她換好衣服躺下來之後，咳嗽的狀況也緩和很多……只是收拾房間有點辛苦而已。」

「對，是仁奈最喜歡的東西。」

「……還好我有來看看情況。」

初葉在一旁氣嘟嘟地看着他們兩人的互動。

「有關係！不行的東西，就是不行……！」

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妹妹。

「早、早川同學！？妳還好嗎！？」

「……是這樣啊。」

「那我也該回去了，打擾太久也不好，哥哥就慢慢來吧，不要擔心我們家。」

「但是……那是因爲早川同學也最喜歡哥哥了。」

她的眼神像是融化一般，表情變得柔和，跟平常嚴厲的模樣完全不同，像個孩子一樣。

「……謝謝你，『大哥哥』。」

「啊……」

這麼說來，剛纔初葉好像有說『收拾房間有點辛苦』，圭太猜想畢竟是女孩子的房間，應該有不少不想被男生看到的東西吧。

「怎麼了……？」

初葉一邊說着一邊對仁奈眨眼，而仁奈則是一臉不滿地看着她。

「嗯，這樣就對了。」

仁奈遲疑地接過馬克杯，盯着看了一會兒，接着猶豫地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媽媽的電話嗎？」

因爲，仁奈小時候都是這樣叫他的。

這是他第一次踏進仁奈房間……總覺得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書櫃和架子上到處都掛着布，感覺有點像倉庫。

都被說到這個份上了，身爲哥哥可不能繼續讓妹妹看到靠不住的樣子。

「真島同學……？好的，請進。」

◆◆◆

「收拾房間？」

「不會……謝謝你，真島同學。」

「所以哥哥……當你跟早川同學獨處的時候，一定要好好把話講清楚喔，我要先回家了，沒辦法在旁邊幫你，你一定要把想說的話好好表達出來喔。」

但是圭太心想這樣說不定比較好，也許有機會能聽見她一直隱瞞圭太的真正想法。

圭太回到仁奈家後，深呼吸了一下。

雖然仁奈看起來是醒着，但她回話有點含糊，可能是因爲藥物的關係讓她有點昏沉吧。

仁奈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從牀上坐起。

圭太端着兩人份的飲品進去仁奈的房間，讓仁奈醒了過來。

「說什麼打擾，仁奈應該也覺得有女孩子在場比較安心吧……」

「仁奈是妳的敵人嗎……？」

仁奈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的，圭太看着舉止詭異的仁奈傻在原地。

「爲什麼，喜歡熱可可有什麼關係呢？」

初葉指着圭太一直忙到剛纔做好的東西，他點了點頭。

──要是這個想法也能傳達給仁奈就好了。

「沒錯！因爲我們都是妹妹呀，是以哥哥爲中心的競爭對手。」

「初、初葉……？」

「啊啊，應該是藥的關係吧，聽說有些藥的副作用是嗜睡。」

「喔、喔喔……」

初葉馬上換了一個表情，笑笑地說着。

「嗯……好好喝，而且是好懷念的味道……」

仁奈慢慢地從被窩將臉露出來，於是圭太將冒着水蒸氣的杯子遞出去。

「好東西……？」

圭太就這樣送初葉到門口，目送她離開。

初葉看着圭太的臉，最後轉身往回走。

圭太不禁心跳加速了一下。

「……仁奈？我可以進去嗎？我拿喝的過來了。」

「不是啦，哥哥，我的意思是『萬一早川同學家裏沒人就糟了，還好我有來看看～』啦。」

看來仁奈似乎不希望圭太進去她的房間，那由跟她一樣是女生的初葉陪同就沒問題了吧？於是圭太將仁奈交給初葉之後，她就馬上點頭表示瞭解。

正當圭太看着拿出手機的仁奈點點頭時……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我知道了，那我傳個簡訊跟她說。」

「哥哥，早川同學換好衣服囉……你在幹嘛？」

「早川同學，總之妳先去換個衣服，趕快躺下休息吧，妳身體不舒服吧？」

「有點事。」

當然這指的不只是初葉。

看着不肯退讓的圭太，仁奈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說完，初葉眨了眨一邊的眼睛，吐出舌頭。

◆◆◆

「……仁奈，從被窩裏出來吧，我拿好東西過來了。」

圭太有些半強迫地讓仁奈捧着馬克杯。

例如現在，即使兩人有了一點距離，但那並不代表過去的回憶全部都是徒勞。

「就是說啊，仁奈，妳有辦法走回房間嗎？要是沒辦法的話我陪妳過去。」

「咦？」

「唔！」

「不、不行……！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現在已經不一樣了！這種……這種小孩子喝的東西，我已經決定不會再碰了！」

「總、總之，我不要緊！我就如同你們看到的一樣很有精神！就算不休息也沒問題──咳咳！？咳咳、咳咳……！？」

「好喝嗎？」

「房間！居然要跟我去房間，哥哥大人真是太大膽了……！如、如果哥哥大人如此希望，我這個做妹妹的當然沒有──等等！不、不行！果然還是不行！就算是兄妹也應該要尊重彼此的隱私纔行！進房間還是不太好！！」

仁奈看着熱可可，表情放鬆下來。

杯子裏頭是圭太剛纔在廚房泡的熱可可，當仁奈還小的時候總是纏着圭太泡給她，因此他每次到仁奈家玩的時候，總是會泡給她喝。

「嗯？對啊。」

「仁奈的狀況如何？」

初葉從樓上下來，看到圭太在廚房裏，不禁歪頭表示疑惑。

「不要讓妹妹太擔心喔，哥哥。」

（……好。）

但是仁奈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只是呼呼地把熱可可吹涼，剛纔那句「大哥哥」可能只是她下意識地喊出口而已。

「感覺怎麼樣？會不會很難受？」

但是，她一伸出手馬上又縮回去了。

「啊……」

「我不知道……但是……總之這是我答應她的！」

「那、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吧？我媽媽一定也不記得這件事了。」

正當他想揮手跟初葉說再見的時候，她騎着腳踏車的背影早已遠到幾乎看不見了。

「……那，只有現在就好了，這裏既不是學校，也只有我一個人看見，至少現在就暫時忘記風紀委員、優等生這些標籤吧？」

「……你真的很清楚耶。」

雖然兩人一起度過的時間很短暫，但過程中的確也有一些累積起來的事物。

「來，仁奈，妳喜歡熱可可對吧？」

「但是我還記得，所以妳快點打電話，要是妳不打的話就由我告訴他們囉。」

「那你還是快點拿過去比較好喔，早川同學剛纔好像有點困了。」

圭太不懂她們這段對話的意思，只看見仁奈乖乖地讓初葉攙扶，看起來好像沒有之前那麼劍拔弩張的樣子。看來應該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她們倆自己和解了吧──圭太這麼想着。

「妳看！誰叫妳剛剛這麼大聲說話！初葉，妳帶她回房間。」

「好了！我前陣子已經在她們家過夜了……雖然這樣給敵人雪中送炭是不得已的，但要我一直欠着對方人情也不公平嘛。」

「早川同學，沒事吧？再撐一下就好囉，我馬上帶妳回房間，如果是我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欸，仁奈？」

等圭太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開口了，他問出至今一直很在意，卻問不出口的問題。

「爲什麼妳要叫我『哥哥大人』呢？」

這是圭太最近一直很介意的事情。

因爲一開始仁奈使用出租服務的時候，玲推薦的情境就是類似的內容，所以圭太以爲當時仁奈只是順着情境這麼叫，沒想到她之後還是繼續叫他『哥哥大人』──沒想到她會想這樣叫自己。

而且，當時以爲只限於一次的出租哥哥，沒想到還有後續。

每當圭太跟以前一樣，像對待妹妹一般地跟向自己撒嬌的仁奈相處時，他就會這麼覺得……

既然都要當兄妹，她可以跟以前一樣叫我大哥哥就好了啊。

如果這樣的話，彷彿真的──可以回到從前的我們一樣。

「或許仁奈不太願意回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但這對我來說是非常珍惜的回憶……所以我無法忘記，被妳用一句『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來切割這些回憶，讓我覺得很寂寞。」

即使用「現在的思想已經跟小時候不同了」這個理由來切割過去的回憶，但仍然會回想起那些事、跟現在的景象重疊在一起。

因爲如此……圭太纔會一直執着於幼小的妹妹，總是會不時意識着，自己必須當個十分呵護妹妹的哥哥。

「妳在學校的時候，或許有風紀委員的立場需要顧慮，但至少在『出租』的期間……就像以前一樣依賴我、向我撒嬌吧，尤其是像今天這種情況。」

圭太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而仁奈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妳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逞強？這樣逼自己呢？或許跟現在的妳相比，我不是那麼值得依賴，但即使如此，我……」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約好要『結婚』嗎？」

仁奈輕輕地說出這句話反問圭太。由於突然被插話，圭太嚇了一跳。

「咦……？『結婚』……？」

「…………你果然不記得了。」

「……仁奈？」

仁奈希望下次跟他再會時──能夠永遠跟他在一起。

仁奈緊抓着最喜歡的『大哥哥』的手，大聲哭喊着。

「噗唔……！？」

「咦……咦？」

「對不起……」

◆◆◆

「就是說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仁奈！等等！妳再考慮一下！忘記約定是我不好！我沒資格當哥哥！但是妳絕對不能再像今天一樣逞強過頭！」

仁奈道完晚安，便一鼓作氣地蓋上棉被倒回牀上。而圭太則是慌忙搖着隆起的棉被。

「請幫我擦身體。」

因爲，仁奈自己一個人就什麼都辦不到。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完全不記得了……這麼晚纔來找妳，真的很抱歉！」

「……你果然不記得了。」

「那怎麼會是讓我傷腦筋呢，沒有這回事！我對以前的仁奈──」

她想要成爲『好孩子』。

『真的……打勾勾。』

那段連圭太自己都忘記的幼時『回憶』。

但是，現在說這些全部都只是藉口。

「我一直逼着自己要努力！好不容易跟你再會了，沒想到你卻變得素行不良！下流！還看那種！色情的輕小說！明明就已經有我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討厭！討厭！！反正你一定也忘了『我們要結婚』的約定了吧！！」

「但是我會想要成爲『好孩子』……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人，也不全然只是爲了遵守約定而已。我已經不想……再做回那個只會哭、老是讓圭太傷腦筋的自己了。就算我能夠再次成爲圭太的『妹妹』……我也不會再回到『過去的我』了，我今後也要作爲『風紀委員』堅持下去。」

尤其仁奈還如此相信那個約定，逼着自己努力到了今天。圭太內心滿是對仁奈的愧疚感和罪惡感，讓他甚至想當場下跪道歉。

以及……無比的後悔。

被『大哥哥』丟下的話，仁奈就不知道自己之後該怎麼辦纔好。

「當然！妳儘管說！」

『……那就這樣吧，只要仁奈不哭，大哥哥不在時也當個好孩子，我就會回來找妳喔。』

但是，那個對象不是仁奈──

仁奈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看着呆若木雞的圭太。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大哥哥不見啦……！』

他記得小時候確實有過這樣的事情，由於突然被告知要搬家，圭太自己也很慌，完全沒有多餘的心力顧慮仁奈的心情。

總是兩個人一起走過的、通往學校的路，從明天開始就得自己一個人走了──仁奈一想到這些情景，內心就充滿恐慌、感到十分寂寞。

仁奈小小聲地緩緩說起。

因爲大哥哥很溫柔，即使自己多麼任性，他也會陪着自己。

今天的大哥哥──圭太從一早就怪怪的，無論是早上上學、午休時、仁奈跟他說話的時候都心不在焉的，也不太笑。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所以，仁奈決定要努力改變自己。

「仁、仁奈……！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妳冷靜一點……！要是太激動的話，對氣喘不好……！」

──過了不久，圭太搬家了，留下因爲氣喘而無法出門，連目送都辦不到的仁奈離開了。

即使仁奈問他怎麼了，圭太也不回答。平時總是跟『大哥哥』撒嬌、接受大哥哥鼓勵的仁奈，也不知道該怎麼讓他打起精神來。

仁奈用睡衣的袖子擦乾眼淚，想要當作自己沒哭過。

◆◆◆

……其實仁奈一點都不想答應這約定，因爲要是答應了，大哥哥就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連在放學後，兩人像平常一樣在公園玩耍時也是這樣。

回想起來，過去的自己實在太任性了，總是『大哥哥』前、『大哥哥』後的，向他撒嬌、依賴他……讓他傷腦筋。

「嗚嗚……圭太大笨蛋……我們明明、約好要結婚的……明明約好了……！嗚嗚……嗚咽……嗚嗚嗚……！」

圭太當場道歉。

仁奈對此非常抗拒，她心想要是大哥哥不在了，她就會變得很寂寞、很傷心──這件事很可怕。

仁奈直勾勾地看着圭太伸出的小指。

明明是兩個人在一起，卻像自己獨自一人，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傍晚回家的時候，圭太才告訴她『我要搬去很遠的地方了』。

不知道是不是圭太拚命的請託終於傳達給她了，和被窩融爲一體的仁奈稍微動了一下，掀開被子的一角，微微地探出頭來。

圭太被丟過來的枕頭打個正着，跌坐在地。

『……真的嗎？』

直到天色開始暗下來，或許是看不下去仁奈一直哭個不停，『大哥哥』終於開口說話了。

因爲仁奈太難過、寂寞，於是不斷地哭泣。

成爲就算大哥哥不在身邊，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沒問題的堅強女孩。

「……算了，其實我自己也知道，這不能怪你……畢竟當時我們都還小，這也沒有辦法。況且……我總是纏着圭太撒嬌也是事實。」

平時只要她這麼做的話，溫柔的大哥哥總是會實現仁奈的願望。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因爲自己是『哥哥』，忘記和『妹妹』的約定是萬萬不可的。

「請不要再說了！我要獨立！我要成爲獨當一面的成熟女性，徹底打敗片瀨同學，成爲哥哥大人心目中第一名的妹妹給你看！」

聽到抓狂的仁奈說出的話，圭太瞬間愣了一下。

「太過分了……居然忘記了……我一直在等『大哥哥』來找我……因爲你說你會來找我……」

圭太原本要問她怎麼了，但還是把話收了回去。

（仁奈……原來妳一直都是這麼認爲嗎……？）

圭太安撫着在牀上拳打腳踢的仁奈，於是仁奈擤了擤鼻子。

所以仁奈這樣回答：

「……我不要！要是哥哥不見，我就不要當好孩子！」

自己確實跟『妹妹』有過這樣的約定。

抬頭看着自己的仁奈，像是要哭出來一樣，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仁奈不想要這樣，她希望大哥哥哪兒都不要去，希望大哥哥從此以後永遠陪着自己。

無論仁奈怎麼哭喊、怎麼纏着圭太、拜託圭太，他也只是一臉困擾地沉默不語。

所以仁奈一下子就哭了出來，而且是嚎啕大哭，一直哭喊着不要、說些任性的話。

但是……這不代表永遠都會如此。要是自己沒有改變的話，將來某一天兩人再會的時候，說不定『大哥哥』會討厭自己。

但是隻有那一天不一樣。

什麼？

正當圭太還搞不請楚狀況的時候，仁奈已經坐起來開始脫衣服了。慌張的圭太抓住她的手阻止這脫序的行爲。

「住手！突然這樣是做什麼！」

「因爲我流了好多汗……我聽說幫臥病的妹妹擦汗是哥哥業界的常識。」

「不，這種常識──算了，也不是沒有吧……」

仁奈雙手被圭太抓着，頭無力地前後搖晃着。

這麼說來，仁奈從一開始就有點昏昏沉沉的，因爲剛纔的話題太認真了，所以圭太一時忘記這件事……不過或許也多虧她是在這樣的狀態，才能把一直沒說出口的真心話說出來吧。

「嗯嗯……怎麼脫不掉……爲什麼……哼……！」

「慢着慢着慢着！？別脫、妳別脫！快住手啊仁奈！」

圭太總算是阻止了仁奈繼續脫衣服，但睡迷糊的仁奈抵抗卻異常激烈，一直不願意乖乖睡覺。

偏偏……

「──仁奈？我看到簡訊了，妳還好嗎？」

（天啊！？）

仁奈的媽媽在最糟糕的時機回來了，叩叩叩的敲門聲此時聽起來，簡直像恐怖電影裏出現的一樣逼人。但是仁奈似乎完全沒發現到圭太的焦急和媽媽的聲音，只是自顧自地想將釦子解不開的睡衣慢慢地整件脫掉。

喝光的熱可可杯子，就這樣翻倒在地上。

◆◆◆

幸好仁奈在把衣服脫掉之前就睡着了，圭太也總算是避免了一場天大的誤會、安全下莊。

「謝謝你總是這麼照顧我們家仁奈。」

被仁奈的媽媽如此道謝送別，圭太頭也不回地迅速離開了早川家。

圭太走在路上時，還是一直想着仁奈的事。

『我今後也要作爲「風紀委員」堅持下去』。

「……總覺得好意外喔。」

「咦！？不、不用了啦！我今天要忙着幫忙店裏，而且外送只有這些！加上今天我沒有要求出差或外帶……！」

「是這樣沒錯啦，我的意思是車站不是這個方向耶？」

這張炫目耀眼的笑臉，就是有這樣的魅力。

「那，你也會揹我回家，衝熱可可給我喝嗎？」

「……這只是假設喔。」

現在圭太並不是在打工，也不是在初葉家的店裏幫忙，更沒有被初葉要求，所以其實只要說聲『加油』，然後離開就好了。

「不是啦，因爲妳剛纔幫忙照顧早川，我纔想說跟妳道謝……那個，就像『補償金note』一樣的東西啦。」

「不是，就……我在發呆，不小心就走到這裏來了。這麼說來，妳不用去外送嗎？」

「我說過吧，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是妳的哥哥。哥哥無論何時都會爲了『妹妹』努力的，無論有幾個妹妹，就算所有妹妹同時跟我求救，身爲哥哥必須公平地幫助每一個妹妹，所以……妳就放心吧。」

默默聽完的初葉，輕輕地笑了一下。

『今天謝謝妳了。

圭太希望成爲可以讓仁奈放心耍任性，能放心哭泣、撒嬌這等值得依靠的『哥哥』，他認爲自己必須做到這種地步。

雖然圭太絕對不會這麼做。

無論她是不是『好孩子』，仁奈對於自己來說，果然還是重要的──

「咦？」

但是，圭太認爲這跟分離的時間長短沒有關係。

──結果當然是跟不上，也超有問題。

「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爲我是哥哥，所以覺得必須要能讓『妹妹』放心依靠纔行。」

作爲優等生也好，作爲風紀委員也好，即使那是仁奈自己決定的，也絕對不能讓她再像今天一樣逞強過頭。

「……是早川同學。」

「咦，真是的～……真的沒關係啊。」

「啊，不過這樣菜會冷掉，所以我要騎腳踏車衝過去，哥哥跟得上嗎？」

「……嗯。」

「嗯，不過……或許很有早川同學的風格呢。」

圭太和初葉兩人看着手機熒幕，隨後面面相覷。

「所以我才說不用陪我嘛！」

「補償……什麼意思？」

就算沒有約定，圭太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這張笑臉。

還有──對初葉也是如此。

仁奈不需要否定『以前的自己』。

初葉曾經說過，跟仁奈比起來，自己跟圭太之間的回憶其實很少。

（我果然……還是不能丟下她不管，更何況這還是我造成的。）

圭太一想到一直遵守着與他的約定，而硬逼自己成爲『好孩子』的仁奈。

「你剛纔說要跟我道謝……難道是因爲自己獨自留在早川同學家，對我感到很抱歉之類的嗎？」

「咦！？哥哥！？」

「什麼？」

「……嗯嗯？」

但是──

「……沒、沒問題！妳就等着看吧！！」

在他眼前的是騎在腳踏車上的初葉。看來圭太似乎是一邊思考一邊發呆，不自覺地走向初葉家的店去了。

於是初葉從口袋拿出手機，一看到畫面就驚訝地睜大眼睛。

改天再向妳道謝。』

圭太聽到腳踏車的煞車音，抬起頭來。

「不，畢竟……我、我是哥哥……怎、怎麼能讓妹妹一個人去外送……」

初葉將手機拿給驚訝的圭太看。

「假設妳今天在學校身體不舒服，我一定會把妳揹到保健室去的。」

「她的家人回來了，之後就交給他們自己處理吧。」

「沒事，抱歉，剛纔是我比喻不當。」

「你怎麼了，早川同學呢？」

傳過來的訊息全部都是用平假名寫的，一個漢字都沒有，但正因爲如此，這則道謝的訊息更給人因爲對方的不習慣反而很努力的感覺。

「咦～可是哥哥，這麼輕率地說出這種話好嗎？要是哪天我跟早川同學真的同時遇到困難，要跟你求助的時候該怎麼辦？」

譯註：網路遊戲維護時間延長或有重大BUG時，發放給玩家的遊戲素材。

「所以說啊，在這種時候絞盡腦汁和所有力量，想出解決辦法的人才有資格當哥哥嘛。」

「……那我陪妳去外送吧，反正都遇到了，加上天色也差不多要暗下來，至少比妳一個人來得安全吧？」

即使圭太並沒有這個意思，但因爲這個輕率的約定，導致現在的仁奈否定過去的自己，認爲自己若是像以前一樣只懂得撒嬌，會被圭太討厭。

「那個，有人傳訊息過來……」

初葉的手輕輕地敲了敲外送箱的握柄。

無論是初葉還是仁奈，兩個都是自己重要的妹妹，這個事實是不可動搖的。

初葉伸出自己的小指，臉上滿是笑容。

「那當然，只要是初葉想喫的，我全部都幫妳準備。」

就算是小時候的事情，如果圭太沒有跟仁奈做出那種約定，或許她也不會這樣逼迫自己了吧。真的要說的話，圭太可能已經沒有資格再對她的行爲指手畫腳了吧。

仁奈如此宣告的聲音中帶着一股頑固的態度，足以讓人感受到她的堅強意志。

所以，爲了讓仁奈不再勉強自己，這次換身爲哥哥的圭太，認爲自己必須爲了仁奈做點什麼纔行，就像仁奈一直逼着她自己付出努力直到今天一樣。

「怎麼了？」

「總之這是給妳的謝禮，所以妳就不要在意出租與否的事情了，走囉！」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初葉看起來很開心。

「嗯！那就約好囉，哥哥。」

而讓她變成這樣的其中一個原因，正是圭太本人。

初葉眨了眨眼表示疑惑，圭太則發出咳嗽聲糊弄過去。

但是──

「嗯，我現在正要出發。」

圭太氣喘如牛，從嘴巴發出瀕臨死亡邊緣的喘氣聲。

圭太見狀思考了一下。

「是嗎？」

「對呀，也許哥哥沒有發現，別看早川同學這樣，其實她還是有很孩子氣的一面。」

初葉一邊說着，一邊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看到這張笑臉，圭太認爲要是初葉能在仁奈面前展現這樣的表情，或許兩人距離真正的『姐妹』也沒有想像中來得遙遠也說不定。

「是說妳們什麼時候互加好友的……」

「咦，因爲我們之前不是要開讀書會嗎？一般來說都會先加好吧？」

初葉不以爲然地說道，圭太這纔想到……這麼說來，她是個現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