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那是英雄的第一步

我忘情地揮舞着格拉姆──也就是黑色長槍，然而……

「嗚啊……！？」

我再度架起長槍時，雙手又感到劇烈的疼痛。

不知道爲什麼，狗頭王抓得血肉模糊的傷口完全痊癒了。但不同於此的痛楚快速流竄，傳遞至手臂內側。

長槍差點掉至地面時，我拚命地忍住，彷彿有股出乎意料的重量壓在雙手上。

「哎呀，來得太突然，有點太勉強了嗎？」

「喂，爛槍，是你造成這種痛楚的嗎──」

「哎呀，可別搞錯喔。兄弟你現在感受到的疼痛的確是我造成的，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你的實力不夠。」

「你說什麼？」

我皺起眉頭，但是我還來不及繼續說下去，一道踩踏地面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被打飛的狗頭王表情憤怒，並在發出低吼聲的同時瞪着我。

它的右手臂從手肘到指尖都染成了鮮紅色，無力地垂向地面，簡直和我幾秒前的左手臂如出一轍。

「就如你所見，狀況很危急，所以我簡短地解釋。我現在的能力是『質量操縱』。」

「什麼？」

「我現在大約有兩個人類那麼重，要是用全力揮到底，手臂應該會殘廢。但你只感到痛算很幸運了。大概是因爲受到契約的影響，解除了肉體的極限，而且兄弟你的臂力也超乎我的預料。」

「我的理解跟不上啦！！」

「有問題晚點再說。根據我的推測，你要全力揮舞目前具備傷得了那個大塊頭的重量的我──但頂多三次。」

「……要是超過三次會怎麼樣？」

「要是超過了，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住我的重量。」

雖然有很多疑問，但我都吞進肚子裏。

──啪嘰啪嘰啪嘰！！

左手臂被縱向劃傷，右手臂則是下半部被砍斷。即使如此，它看着我的那雙眼睛仍滿布血絲，氣勢絲毫都沒有衰減。

每踏出一步，都有驚人的重量加諸於雙腳，似乎只要稍微放鬆就會癱倒在地。

不久後，它們應該會再度想起飢餓並襲擊我們。

然而要說喪氣話還太早了。

手心感覺到骨肉斷裂的觸感，感覺消失後，我的眼角餘光看到狗頭王的手臂被砍下，飛了出去。

我用盡全身力氣使出的一記突刺，將狗頭王的左胸──應該說心臟連同周遭的肉體打飛了。

最適合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人。

「要上囉，格拉姆──把那個大塊頭揍飛！」

在他的背後有許多王國士兵開始掃蕩狗頭人。

──吱嗄吱嗄吱嗄！

「喔喔，什麼啊，是你啊。」

那便完全不需要猶豫。

──然後！

「────唔！？」

我面對着逐步接近的巨大身軀，耳裏聽見格拉姆的聲音。

我用黑色長槍支撐着搖晃的身體，雙腳站穩大地。

我看向銀閃，已經有一名王國士兵跑到她身邊，將手覆在她的腳上。士兵的手正在發光，由此來看，應該是在施加治療魔法。

從狗頭人的包圍網的另一端響起厄獸的慘叫及人類的怒吼。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久後，包圍網的一角像被彈開似地遭到突破。

黑色長槍的槍尖瞄準狗頭王的左胸。

「喂，別亂來！」

我鞭策發出哀號的身體，雙腳使勁想盡力站起身。

我們還在狗頭人的包圍網中心。它們現在之所以不動，只是因爲首領被打倒而受到震懾，不安正在擴散而已。

──勇者雷利克斯。

失去了作爲生物最重要的器官，狗頭王的身體稍微動了一下後，緩慢地癱倒在地。

──即使如此。

看來已經沒事了。

我的黑色長槍在狗頭王的左手指尖到手肘劃出深深的傷口，連骨頭都砍斷後，將槍尖刺上地面。厄獸的慘叫聲迴盪在周遭。

我知道，格拉姆。

「呃！你爲什麼在這裏！？」

剛纔倒下的，只是羣體的首領。

「還沒完呢，兄弟！！」

「就算這樣，要是最後在這時候變成狗飼料會笑死人吧。」

就算沒有雙手，它還剩下最後一個武器。

「喂，兄弟，你沒事吧？」

我側眼看向背後。

現在必須做的事十分明顯。

「重要的是時機──」

我和格拉姆的大喊聲重疊，刺出最後一擊。

我稍微蹲下身子，架起長槍。

體毛被自己的血染成鮮紅色的狗頭王，橫揮出理應在一開始就被我打傷的右手臂。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狗頭王露出最後剩下的武器──它的利牙，猛然向我衝來。

爲了避免被壓在巨軀下，我勉強躲開了，但這是極限了。全身無力的我差點倒下。

全身都在發出慘叫，但是稍微忍一下吧。

我再次盯着狗頭王並露出微笑。

「現在的你外表看起來是沒事，但體內已經殘破不堪了啊！！」

雖然我很在意銀閃最後看着我，快哭出來的神情──但我的意識就此中斷了。

就如格拉姆所說，一切都還沒結束。

「「是氣勢啊啊啊啊啊啊啊──────！！」」

「兄弟，你知道吧？」

「好了，你仔細聽着，兄弟。」

彼此的氣勢從正面相互碰撞，我們同時蹬地。

「和正確性──」

「還沒……結束。」

我看着這樣的她，笑了。

「不在這時候振作起來就不是男人！！」

我已經沒有剩下多少能行動的體力了。

宛如全身四分五裂的痛苦。肯定有幾根骨頭斷掉或裂了。因爲太痛了，我的意識就快逐漸遠離。

我彎下身子，躲避想咬碎我的頭部而逼近的下顎。

難道格拉姆的意思是援軍來了？

相對的，我也並非安然無事。不只是手臂，全身都傳來骨頭及肌肉的哀號。因爲太痛，我的眼角都含着淚水。

我鼓足幹勁地大喊，同時舉起長槍。

「別說了，你快點躺下！因爲已經趕來了啊！！」

大概只能揮出一擊。

我連動用邁出步伐的體力都覺得浪費，它願意主動過來還真令人感激。

「別說得──那麼簡單啊，看我的啊啊啊啊啊！！」

──有女生在看。要是在這時候倒下，就不是男人！！

「好！！」

或許是緊繃的神經鬆懈了，我的意識快速遠去。

我和格拉姆大喊出聲，狗頭王也同時大聲嚎叫。

狗頭王的左手臂和我的黑色長槍──雙方的武器揮落。

銀閃正一臉呆愣地看着我。我沒辦法從表情判斷出她現在在想什麼。

「不管什麼時候，正義的夥伴總是會遲來！！不過最精彩的場面已經被我兄弟搶走了！！哈哈哈！！」

出現的是穿着一身陌生鎧甲的熟悉臉龐。

我用蠻力拔出刺在地上的槍尖，利用反作用力，像從下方撈起似的揮舞長槍。

轟──────！！

在因爲痛楚而忽明忽暗的視野裏，狗頭王還站在眼前。

什麼趕來了──我還來不及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