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精靈村之中的希利爾

我討厭這個村子。一邊如此想道，一邊在背陰處乘涼。

「偷懶可是不行的喲，希利爾」

這時，我注意到一個少女叉着腰走了過來。

個子大約一米五左右，毫無光澤的金髮與青色的眼睛，是這位美少女的特徵。除去胸小的一巴掌就能完全揉捏住，身材還不錯。

考慮到她才14歲，身體還有成長的空間。

少女的名字叫做露西艾，是我的寄宿家庭裏的女兒。明明我比她早出生三個月，還一個勁兒的讓我管她叫姐姐。

「有什麼關係嘛，不管怎麼努力去幹，還不是會被那羣傢伙給拿走。」

我邊摸着身爲精靈所特有的、比人類稍長的耳朵，邊嘟囔着。

這裏是被人類所支配的精靈村莊，人口也少到只有200人的程度。

以前，我們自由自在的狩獵，在森林裏獲得來自自然的恩惠，但如今卻被人類用武力脅迫，種植人類命令種植的植物來納稅。

只要從村子逃跑就會被殺，已經無法返回曾經的生活了。

「所以不是更應該努力的去幹活嘛。那幫傢伙即使農作歉收，也會收取定量的糧食，如果不去種植足夠的糧食，咱們會餓死的啊」

「也許那樣也不錯啊！總比被殺強！」

「我生氣了喲，希利爾！」

「所以纔要那樣不是嗎？人還活着的時候就被挖出了心臟。上週你也看到了吧！那幫傢伙就是故意要在咱們面前乾的！」

我們被人類奪走的不只是農作物——還有生命。

趁精靈活着的時候取出的心臟，那就會變成蘊含強大魔力的結晶。

人類並沒有殺光我們，而是在每次徵收的同時擄走10人左右，趁其活着之時，剜心殺之。

他們並非同情我們，因爲即使擄走那十人，也不會對我們上繳的稅收有多大影響。

每次擄走的都是老人和身體虛弱而無法成爲勞動力的精靈。

「我一直都相信希利爾你哦。希利爾對弓與魔法的學習都很用心，所以那樣的你在我心裏是最優秀、最努力的，是我們所憧憬的對象。」

真的對不起，下次的收穫季我估計也會害怕下一個是否會是我而感到不安，也會聽到村裏大家啜泣的聲音。

「臣妾 做不到啊，露西艾你對我的期待太高了」

『真的有必要放棄嗎？這只是你的怯弱罷了，不是嗎？我討厭以軟弱爲藉口，閉着眼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但是、周圍的人是不會等你的，如果你不做好覺悟，總有一天會失去重要之人 。』

「沒用的。我、已經放棄了。」

又是、那個聲音，隨着我的成長聲音越發清晰。

「希利爾，沒事吧？」

但就在五年前，父親爲了保護村莊，抵抗人類的入侵而戰死了。跟隨父親的村民們也被一併捲入了進去。

「相信着、將來長大成人的希利爾會拯救這個村莊。」

當初如果老實順從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死去。一回憶起之前的那種情形，我便如此想到。

從前，我曾想和作爲偉大村長的父親一樣，充滿幹勁地想要進一步發展村子，併爲之努力着。

簡直就像畜生一樣被對待。

露西艾問了下感到困惑的我。

在大腦裏迴響起了和自己非常相似的聲音。

「那麼，你就繼續努力到我不會生氣的程度吧。」

說這句話的同時，她給了我一耳光。是下手輕了嗎？打的聲音不大，也不怎麼痛。

在那之中，也包含了我的母親和露西艾的雙親。

胸口很痛，每當我看到這副笑容我都想要做點什麼。

「那我履行諾言，下次就由我去充當替補。」

我苦笑着，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即使代替雙親撫養了我的露西艾的祖母以及與我十分親近的露西艾的妹妹莉卡被殺了，這種想法也沒有改變。

「相信我有什麼用啊」

她那爽朗的笑容當中，蘊含着對我的信賴。

「希利爾，都說了、我生氣了哦」

「並沒有期待過高啊。因爲希利爾的話一定能做到的。」

在這世上有着你無論如何努力，都無能爲力的事情。順其自然、不做抵抗是最好的選擇。

我確實比其他人稍微優秀一點，即使認真戰鬥並殺了4~5個士兵，等待我的也只是被那十倍以上的人，包圍殘殺的模樣。

露西艾看着沒有幹勁的我，好像很悲傷的說道。過去的我嗎．．．．．．

這句話深深的刺痛我的內心。是我太遲鈍了，這次的犧牲者當中就有露西艾的祖母與體弱多病的妹妹。

『真是如此嗎?我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用工具就能把它拆開，但一旦拆開的話就無法復原，而被人類發現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

「沒事」

爲什麼每當那個聲音越清晰，身體能力和魔術的力量就會變得越強。

我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銀色項圈，這東西能阻礙魔術的發動。真是令人厭惡的咒術道具。而全村人都被戴上這個項圈。

我也毫無辦法。

我感到悲傷、悔恨，憤怒地都要發狂了。但即使如此，我依舊沒有挺身而出，是因爲我害怕連露西艾也失去。

想要活下去的人能夠活下去……嗎?

「對不起，我說的太過分了，但這並非我的本意。我只是想讓你提起幹勁，像以前的希利爾一樣，目光炯炯的說出『總有一天我會領導好這個村子』。」

然而在腦中圍繞的，只有絕望以及對自己的無力。

「莉卡也好、盧卡娜奶奶也好，大家都想繼續活下去。即使那樣，他們也沒有發半句牢騷就犧牲了啊！因爲如果自己逃跑的話，就會有其他人犧牲。要是像你說的『活着不如死了算了』，那他們的犧牲就完全失去意義了。既然你說出那樣的話，那你倒是去當替補啊！這樣那些想要活着的人就能繼續活下來了！」

因爲不想再次體會到絕望的感受，所以麻痹自己來逃離現實，但露西艾是不會允許我這麼做的。

不，就連殺4~5個人都很難吧。

「那麼、露西艾，差不多該回去幹活了，再繼續偷懶就糟了。在不侵犯到捱罵的界線前進行最大限度的偷懶，是我的原則」

吵死了！腦袋裏的聲音比以往還要強烈，體內的魔力正在四處亂竄。

身體正在發生變化。不對，不是變化。而是恢復，恢復其應有的姿態。

「希利爾，你臉色很不好啊。真的沒問題嗎？」

「都說沒問題了！露西艾你太愛操心了。快點走吧」

我不自覺的喊了出來。之後拉起露西艾的手，快步跑了起來。

不知爲何想握住她的手。當腦內的聲音說出『失去重要之人』時，最先浮現在腦海當中的就是露西艾的笑容。

♦

兩人來到了麥田。

在那裏，與我們同年的精靈們都已經開始工作了。

「喂、那邊的」

「作爲懲罰，我要沒收你們的午飯哦。露西艾就不用了哦。要怪就怪希利爾你自己吧。」

雷克是個搗蛋鬼，修蒂是臉上有着少量雀斑的素樸少女，兩人和我們都是青梅竹馬。

「對不起啦。但是沒收午飯還是饒了我吧，因爲我就只有那麼點樂趣了啊。」

我一邊這麼說道，一邊拿起農具進入麥田。

就在這時，聽到起了馬蹄聲。在這裏的大家全都板下了臉。

乘馬而來的，全是人類。

不只是我們，連旁邊麥田裏的大家也是如此，像發生了什麼事一般僵在原地。

支配着這個村子的人來了。有兩個人牽着兩匹拉着大馬車的馬，在馬車上坐着三個人。全都是全副武裝、身着鎧甲的強悍士兵。

我因被選中的不是露西艾而放心下來。

「好，就那麼做吧。」

明明沒有見過，卻依稀留有印象。

我握着顫抖的拳頭襲向了騎士隊長。

重要的是，村子的外圍就是我們所在的麥田。

即使這樣，露西艾還是用那堅定的目光瞪着隊長。

我因羞恥與悔恨，臉被氣得漲紅。握緊拳頭的胳膊顫抖着。

其中一位發小、雷克因害怕，往後面逃了過去。

「就你了」

「第一個人選好嘍。」

「咦」

「給我聽好了，你們這幫畜生。徵收追加了！因爲我自己倒賣的魔石不夠，還要再三個人。這次沒有挑選的時間了，所以你們趕緊給我準備好」

一邊說着，一邊特意脫下了頭盔和手套，手襲向了露西艾的胸，舔了舔嘴脣。（我怎麼突然期待了起來，手動滑稽）

像是手下的士兵鬨笑着。

露西艾的身姿與深刻在我靈魂當中的那位高等精靈重合在了一起。

忍不住發出了這個聲音。

突然一把閃着銀光的飛刀刺向他的後背，雷克因此摔倒在地上。

與高等精靈少女相比，這樣的士兵根本不算什麼。但露西艾敢爲我發聲所需要的勇氣，不亞於那位少女。

「隊長，因爲太麻煩了，就從附近隨便揪出三個吧。」

被叫做隊長的男子伸出了手，目標是我。

「第二個也找好嘍。」

但是還差一人，我希望被選中的人是我…….

「因爲我相信希利爾你，所以即使沒有我，你也會努力下去吧」

「啥！？」

胸口焦躁着，浮現出那位少女光輝般的身影。

投擲飛刀的是一位被稱作隊長的男性。爲了不殺掉他，特意沒有瞄準致命處。

太好了，這樣露西艾就沒事了。

接着五個士兵走向了這裏。

但是，這幫傢伙卻要求超過指定的配額來屠殺我們，以此得到魔石再私自賣出。因爲自己貪污而導致上繳的不夠。就因爲這個理由，還想過來再殺掉我們以獲得魔石。

「哈哈哈，什麼嘛，你這傢伙竟然被女的給保護。」

「三個人就可以了吧？那我來吧」

「嘛、算了。爲了戀人挺身而出，真是可歌可泣啊、不是嗎」

肩膀顫抖，雙腳也是如此。但即使這樣，她還是用她那小小的身體堅定的站在這裏。

就在我感到安心的時候，露西艾伸手擋在我的面前。

露西艾擋在我面前庇護着我。

聽到這句話，修蒂的胳膊就被拽住了。

他媽的，這就是不講理。難道我們還要繼續忍耐下去嗎？

牽着馬車的其中一人如此說道。

想守護綻放光芒的露西艾，想在一旁守望着她…….我不由自主的這樣想着。

這幫傢伙的工作就是徵收麥子與魔石，並上繳到上級。

「給我把你那骯髒的手拿開！」

「等下！換我來吧！」

「快點帶我走，要是有我的話，規定的數額也夠了吧？」